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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 既既 18425 字 3个月前

半个小时……

不行,唐逸舟可不比张修筠情场老手,又是个老好人,攻击性太弱了,她得过去帮着点。

边慈飞速洗漱换衣服出门,开上程圻的车直奔唐逸舟的民宿而去。

接近中午的高架很通畅,边慈一路开车都没停下过,但到达唐逸舟民宿门外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门外的惹眼跑车。

边慈心中“咯噔”一声,心想里面怕不是已经开始修罗场了。

她一把停在了张修筠的跑车屁股后,关上车门就匆匆往里跑。

还没进门,一道熟悉的笑声从里面飘了出来。

“所以,你之前是在英国哪里留学?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咱们不会见过吧?”

民宿小院的遮阳棚下,张修筠正容光焕发对着两个女生侃侃而谈,茶桌另一侧,安筱彤正满脸嫌弃瞪他,目光一转,落在刚进门的边慈身上。

她兴奋起身:“慈慈!你怎么来啦!”

张修筠跟着回头,看到边慈过来,有点讶异。

“你怎么——”顿了下,变了脸色,“你不相信我?”

看现在这局面,应该完全不必担心张修筠会破坏人家感情了。

边慈松了口气,把头一扭:“没有啊,程圻公司在这附近,我过来看他……顺便来坐坐。”

张修筠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得不在那两个女孩面前保持风度。

“慈慈,走,我带你看看里面的新装修。”

安筱彤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拉她进民宿,拉上玻璃门才吐槽:“也不知道这人来发什么神经,一开始说有什么话要说,神经兮兮地把我拉出去,结果看到那两位女房客,眼睛一下就直了。”

边慈想起程圻的话,心想自己果然是多虑了。

“那他没跟你说为什么来吗?”

“没有啊,莫名其妙的。”安筱彤奇怪,“怎么了吗?”

“没、没有。”边慈连忙假装不知道,“唐逸舟呢?”

“哦,下午后面工地的人把他车碰了,正在交管所呢,一会就回来。”

安筱彤让她坐下休息,随口一问:“你们家程总那边呢?创业进度怎么样?”

“还可以吧,还挺顺利的。”

“你早上都去看他了,怎么不留下跟他吃个午饭?”安筱彤问:“那边靠近丽港,吃东西应该很方便吧?走几分钟就到了。”

边慈听她这提议也不错,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找程圻给他一个惊喜,便道:“约了午饭,我坐坐就去找他。”

张修筠在外面搭讪得热火朝天,她们俩也不想听,索性窝在柜台后聊天。

安筱彤说唐逸舟民宿上礼拜请了个前台小妹,不过因为这工作需要倒班就辞职了,目前他正在物色新员工,自己没事时就过来帮帮忙。

边慈刚挑眉,安筱彤就料到她要说什么了。

“打住啊,我过来帮忙可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菩萨,我只是在想,现在找工作这么难,天天给人家做牛马也不痛快……所以想着来他这里体验一下创业当老板是什么感觉吧。”

边慈心下微动,“怎么,你也想创业?开店?”

安筱彤摆摆手:“还只是想想啦,哪有那么简单。”

两人聊了一会,接近中午了,边慈准备去找程圻,出来时张修筠也刚好要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宿小院,果不其然,一见旁边没人了,张修筠就来找边慈算账。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难道会插足人家的感情吗?还特意赶过来!”张修筠恶狠狠地低声质问。

边慈眼观鼻鼻观心,“那我也没办法……谁让你早上说得那么奇怪,我这不是怕你想不开嘛。”

又添一句,“不过现在看是没必要担心了。”

张修筠想到刚刚跟人搭讪的事情,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气势弱了下来,“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亏人家昨天还跟你真情流露呢……”

说着先一步钻进了他的帕美,降下车窗,一边点火一边对边慈说,“我要回市区了,一起不?”

边慈甩甩手里的车钥匙。

“不用,我开了车来的。”

“啊?哪里,我刚没注意看。”

砰!

一声巨响。

“……”

边慈站在几步之外,身体因为惊吓猛地颤了颤,回过神,缓缓指了指他车后。

“就是…你撞的这辆。”

第85章 信件 吓坏了吧?

边慈人都没上车, 是张修筠挂错档撞上来的,他全责没跑。

张修筠灰溜溜下车,一个劲儿跟边慈道歉, 仔细一看这还是程圻的车,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毕竟车主是程圻,边慈也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处理, 张修筠这肇事者主动给程圻打了个电话道歉。

“……人没事, 我这不还跟你打电…哦, 你说边慈啊,她没事,她就在旁边……对, 对, 就在安筱彤对象民宿这儿……哦哦, 行……”

瞧张修筠打电话时不住擦汗, 边慈凑上去,“他怎么说?”

“他说马上过来。”张修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笃定地说:“完了……我死定了。”

边慈也是心里一紧。

完了。

惊喜没给成,给了个大麻烦。

两个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一前一后走回民宿。

正巧唐逸舟刚从后门回来,见两人还没走, 笑道:“你们还在呀?我下午去了趟车管所,还以为回来的时候你们都走了呢!”

边慈跟张修筠对视一眼,尴尬笑笑。

茶桌旁两个女房客早就出去了。

张修筠扶着桌子坐下:“……刚刚是要走, 不小心撞车了。”

边慈在另一边缓缓坐下, “撞的是我开的车。”

唐逸舟:“?”

……

没一会,只听小院门外一阵短促的刹车声,尘土还没飞扬起来, 程圻的长腿就急促踏进了院子。

茶桌旁的两人各怀愧疚,一见他进来,蹭一下都站了起来。

张修筠陪笑:“程圻……”

“程……”

边慈本想迎上去,心里又觉得特别内疚,不好意思地压下了脚步停在原地,“你来啦……”

但没有给她多少瞎想的功夫,程圻的目光一进门就灼灼落她身上,两三步的距离他已经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

“人没事?”程圻径直走到边慈面前,扶着她的肩上下检查一通,“没碰到吧?”

“我没事。”边慈反握住他的手背。

他的手有些发凉,脸色也并不好看,眉宇间的低压不像日常。

边慈握紧他的手并到一起,牵起嘴角,再次出声宽慰:“车撞到的时候我都还没上去,在前面跟张修筠聊天呢,一点事都没有啦!”

张修筠在旁小心翼翼观望半天。终于出声:“哈哈……对啊,她能有什么事,明明差点被安全气囊捂死的人是我。”

程圻眼眸闪动,眼里的不安消散了一点,转而升起几分刚才低压的愠怒。

“如果她刚刚上车了呢?手握方向盘时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知道如果刚刚她在车里,有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张修筠本就有错,没话反驳,只能灰溜溜让他发火。

这时,安筱彤和唐逸舟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

见张修筠被程圻当孙子骂,安筱彤好奇凑上来:“怎么了这是?”

边慈没想到程圻会为此发这么大的火。她原本只想到了车的损伤,现在回想起来一阵后怕,车前盖都被张修筠撞变形了,自己如果待在车里确实还挺危险的。

“没事啦,程圻……”边慈拉了拉程圻的西装袖口,“也是因为我站在旁边跟他聊天才导致他分心的,我也有错。”

唐逸舟这会已经告诉安筱彤刚刚外面的事故,后者跑出院门一看,好家伙,都还没起步就撞成这样。

“……这是最基本的道路安全意识。”程圻素日平静的面孔难得动气,他说着又看向边慈,轻吸一口气,将人抱进怀中。

隔着西装贴合的布料,边慈感受到他快速跳动的心脏。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缓缓冷静了下来。

“你知道我刚听到张修筠打电话说撞到你车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真是……”

边慈猝然被他抱紧,下巴不得不仰起,混乱局面中她察觉到他内心最深的不安和脆弱。

她回抱程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吓坏了吧?”

“我天老爷……”

见程圻好不容易冷静了,张修筠也松了口气。

正擦把汗,就见安筱彤火急火燎冲了进来,手里还抄着把棒球棍。

“我靠,张修筠你什么情况??你搞谋杀啊?!你疯了吧?草,程总我跟你说,你要揍他就拿这棍子抡,唐逸舟新买的!”

张修筠:“?安筱彤你——”

……

程圻联系了保险公司和张修筠对接后,就准备先送边慈回去。

坐上程圻的迈凯伦从院子门口经过,又看到那辆被撞得不轻的车。

边慈心情收回视线,目光垂落在自己指尖。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说好的惊喜没给到,她还给程圻带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人家本来在公司就忙,一个电话就不得不丢下手里的事情来找她,现在还要送她回家……

边慈捏了捏手心,“那个,要不你先回公司吧?我可以跟他们在民宿这儿待着的,反正晚点唐逸舟也要开车送安筱彤回去,我下午蹭他的车就好了。”

程圻目光微微闪了下,短暂扭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绪晦昧,“你……比较想跟他们一起吗……”

边慈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怕耽误你的工作。把你车撞了我本来就够不好意思了……”

一声很轻的笑,程圻接过话,“原来你是在想这个。”

车往前开,车速不快,拐进了旁边的小镇路口。

边慈拨拉着手指点点头,“嗯……对不起啊,没有提前跟你说就跑过来,还给你添麻烦了。”

“你啊……”程圻没说什么,只轻摇了摇头,笑得如释重负。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空车位。

“饿不饿?陪我吃个工作餐?”

小镇上的餐厅并不多。

他们进的是一家连锁快餐厅,花花绿绿的卡通配色似乎与程圻此前的高山悬冰气质不同,矜贵冷淡少了几分,更加真实和接地气了。

独立出来创业的程圻,和以前17层的程总,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边慈出神地思考这一问题时,听到程圻说:“最近事情比较多,午饭一般都是叫外卖解决,很少能像这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边慈抬眼:“最近工作很重吧?”

“嗯,比较琐碎。”程圻带了带唇角,“所以能在工作时间看到你,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惊喜。”

她目光一颤。

程圻又说,“刚张修筠电话打来时,确实把我吓到了,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刚刚可能比较凶,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边慈摇头,朝他眨眨眼:“我觉得张修筠被吓到的可能性更大。”

程圻收回嘴角,“他活该。”

快餐店都是提前做好的半成品食材,没两下就上齐菜了。

程圻像是随口一提,“早上办公室还多了好几盆盆栽,不知道哪来的,不过很好看。”

“……”边慈切牛排的手一顿。

难道自己做得太完美,他没猜出来?

那这功劳她是领还是不领呢?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好奇的是办公室门口那块被恶意涂鸦的墙上,自己新粉刷上去的白漆干没干,又是否会被看出原先的痕迹。

“这样啊……说不定是你们那栋楼的物业送的吧。”

程圻眸光一闪,笑了,“我猜这位物业,叫做边慈?”

“……”

“都猜出来了还逗我……”边慈嘟囔。

“不制造一点悬念,怎么对得起你辛苦准备的惊喜?”

程圻勾唇,“是你自己拉过去的?前几天跟我说回家的那次?”

“对呀,我妈本来还想让我多带一点,我说实在带不动了她才罢休的。”

“嗯,拉来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程圻笑,顿了下,像是随口追问:“那,那天你把盆栽送到就走了?怎么开车回去要那么久?”

边慈眼睫簌簌颤了下,下意识抬眼,便撞上对方带了几分探究和求知的目光。

她不知程圻是单纯在问她的行踪,又或者是已经发现了那面墙上的痕迹。

“因为那天回去的时候天太黑了,我开得很慢。”边慈别开眼。

“这样。”程圻应了声,没再刨根问底,只说:“晚上开车是要小心点。”

吃过饭,程圻临时有工作需要回趟公司。

边慈立马表示自已回去也没什么事干,就跟他去了新公司那边。

新公司软装都差不多入场,这段时间主要是除甲醛工作和招新业务,以及和几位资方的会议商讨。

程圻上楼开会,边慈匆匆让他进去,说自己随便参观参观,实则一跟人分开,就直奔办公室门外那面墙去。

为了盖住原本涂在墙上的红色大字,她整整往上刷了两罐白漆。

现在墙面整体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在凑近了依稀能看到白漆没凝固时淌下的痕迹。还有一小块地方没涂匀,白漆下隐隐泛着粉。

没办法,那天晚上九点多,边慈是打着手机手电筒照明刷漆的,能有这结果已经不错了。

正想着再买桶白漆来修补一下,电梯门打开,是送文件的快件员。

边慈替程圻收了,正想给他送进办公室,随意瞥了眼收件人的名字却怔住了。

收件人是程圻,只不过名字前面还加了一串明显不友善的前缀。

她的心口加快跳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眼办公室门口的白墙,直觉告诉她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犹豫片刻,边慈拆开了信件,果不其然,信里潦草的字迹一半恐吓、一半威胁,虽然没有落款,却大致也能猜到寄信的人是谁。

边慈僵在办公室门口好一会,察觉到血液缓缓再次流通,四肢终于在震惊之后恢复了感知,她缓缓眨眼思索,片刻,折了出去,将信撕碎丢进了垃圾桶,转而拨通了张修筠的电话。

第86章 塌床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程圻散会出来才看到边慈的消息, 说她跟张修筠一起搭车回市区了。

一抹意外从眼底滑过,随机拨通了张修筠的电话,在得知边慈确实跟他在一块后, 这才没说什么,留了句。

“路上当心点,把人安全送回后给我发条消息。”

支支吾吾挂了电话, 许是做贼心虚, 张修筠手机差点掉地上, 转着眼珠看向紧盯着自己的三人。

“我……我没暴露吧?”

边慈最了解程圻,认真道:“不好说,他肯定会觉得很奇怪, 觉得我怎么可能跟你关系这么好, 不过现在找不到证据反驳, 所以也不会说什么。”

安筱彤凑近:“那倒是很合理, 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丢下程圻来找你一起走,她又不瞎!”

张修筠急了:“喂喂,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还搞人身攻击啊?”

安筱彤冷笑一声,还想反击什么,唐逸舟打断了他们俩的斗嘴, 问边慈:“你说的那封恐吓信真的是王焱寄的,你有带回来吗?这个我们能拿去报警了吧?”

边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没带来, 我看完一生气撕碎扔了……”

安筱彤停了下来, 看向唐逸舟:“而且我觉得这事儿报警应该没什么用吧?他到现在只是寄寄恐吓信、涂鸦骚扰下,应该也不构成具体损害?”

“而且我看他信里的意思,应该不是第一次寄信来骚扰程圻了, 程圻应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边慈说到这,神色有些发愁。既然程圻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动作,那就说明他或许有所顾虑。

公司、家人、朋友……种种都可能是他的软肋。

穿鞋的怕光脚的,尤其是对王焱这种没有底线的人,不予理会或许是最好的方法。

但程圻为新公司倾注了多少心血,那晚上泼洒在他公司外墙血淋淋的脏话和污蔑就有多不堪入目。

她不想程圻看见那些话,也怕程圻早就已经见过了那些刺痛的话语。

边慈捏紧了手心。

张修筠手机“叮”了声,来消息了,他看了眼起身,“查到了,那孙子前几天才因为在烧烤摊闹事被行政拘留,昨天下午刚放出来呢,今天下午又因为送外卖的时候跟人吵架,这会刚从派出所调解出来,估计正要回家。”

安筱彤抄起院角的棒球棍,“呵呵,什么素质什么德行,姐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边慈:“啊?但是……”

张修筠朝几人抬了抬下巴,“走,定位发过来了,咱们收拾他去!”

说着也跟着去院角挑选称手的“武器”。

边慈见两人不像开玩笑,慌忙阻拦:“你们来真的啊?不行,打人犯法!冷静一点,犯不着为这人进去!”

唐逸舟也按住安筱彤:“是啊,你冷静一点,咱们这样算互殴,还是多打一,不占理的!”

安筱彤:“哎呀,谁说要真打他了?我又不是傻,刚慈慈不是说想给他一点警告吗?这警告总得有点分量吧?”

张修筠刚提起一把镰刀,顿了下,“哦,不是真打啊?”

唐逸舟:“……”

“不真动手,就是警告一下下……”边慈眯起眼,犹豫中带着一丝心动,“应该问题不大吧?”

唐逸舟瞪眼:“怎么你也——”

安筱彤跳起来捂他嘴,“哎呀没事,都说了不真动手,就是吓他一下下,人边慈都说没事了你就别说了。”

……

四人中三人的车都处于战损维修状态,最终只能找老乡借了辆四座皮卡。手动挡的旧皮卡只有唐逸舟会开,于是安筱彤坐副驾,按张修筠发的定位给他指路。

边慈和张修筠坐后面。

见边慈紧张得不住咽口水,张修筠劝慰:“哎呀没事,别看我现在这么老实,哥年轻时也是个刺头,没少打架,兆海F4嘛,这事儿我熟!”

前排隐约传来一声哂笑。

边慈:“我不是怕王焱……我怕的是回头程圻生气。”

张修筠不吭声了。

边慈扭头看他,问:“你怎么不安慰了?”

张修筠嘴角笑容缓缓收回:“这个,呵呵,别说这个,挺吓人的。”

“……”

晚七点半,四人开着一辆破旧桑塔纳浩浩荡荡来到了张修筠线人给的地址。

那是兆海秀丽港口附近的一块城中村,房租低廉,住户鱼龙混杂,巷口坑坑洼洼倒着谁家的泔水。

四人站在巷口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地退了回去,最终选了不远处的一处破旧小公园蹲点。

夏季末的兆海很是闷热,这城中村树多且阴湿,草丛里的蚊虫就更多了。

几人没蹲一会就被蚊子得到处起包。

张修筠挥着手里的镰刀到处砍蚊子。

不一会,唐逸舟买了瓶花露水回来给大家止痒,“确定我们还要这样蹲下去吗?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张修筠:“你傻啊?要是找上门那不真成了寻衅滋事了,咱们那是要一起进去的!”

安筱彤边往腿上喷花露水,边骂他:“你不傻你拿镰刀砍蚊子。”

“……”

三人说话时边慈一直没应声。

谁知道今天程圻回去得比平时早,一下就发现她不在家了,虽说她编了个和朋友约饭的理由,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七上八下,也不知是出自欺骗了他的负罪感,还是怕被发现的紧张。

安筱彤把花露水拿给边慈,跟她说今晚一起住唐逸舟民宿那儿得了。

边慈犹豫了下,“不太好。”

一个晚饭还能编理由,夜不归宿可不好解释了。

张修筠赞同:“这个确实不太好,我都说了要把你送回去,你不回去的话程圻非杀了我不可。”

安筱彤:“谁管你死不死?”

张修筠:“?”

“……”

边慈在旁默默领会张修筠之前说的喜欢安筱彤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三人吵吵嚷嚷之时,边慈犹豫半天忽然开口,“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回去吧。”

张修筠愣住了:“怎么了?”

安筱彤:“没事的慈慈,兆海死蚊子多我们都习惯了,不是在抱怨啊。”

张修筠:“对啊,程圻是我好兄弟,为好兄弟两肋插刀,应该的!”

边慈面色有些复杂,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过来得太冲动了,如果人真回来了,我们难道真的要把他拉进草丛拿武器威胁吗?且不说他听不听,这儿周围住户那么多,他只要喊一嗓子左邻右舍就都过来了,到时候我们成什么人了?”

唐逸舟第一个支持她:“我们还是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吧,在这里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安筱彤有些遗憾:“但我们都等这么久了,真的不会会那个王焱吗?”

边慈眼中游移不定:“我是挺想当面骂骂他的,但我们这样做……总感觉还是不太对,不太理智。而且万一程圻知道了——”

“原来你还知道怕啊?”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平和中带了一丝压抑的愠怒。

凭空一道惊雷。

边慈瞳孔微微震颤。

草丛间隙外停着一双哑黑皮鞋,循着笔挺的西装裤缓缓往上,对上程圻沉静漆黑的双目,他的目光平静而克制地落在边慈脸上,透露出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和低压。

嘎巴一声。

边慈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彻底砸地上了。

完,了!

“……”

“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不对,犯了很多错……但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凶啊……”

呼啸的风声被迈凯伦密闭性极好的车厢隔绝,车厢内静谧得不像话,只剩下边慈小心翼翼的嘀咕和埋怨:“我也要面子的……这样子,大家不都知道我怕你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程圻气息间轻哂了下,反问:“你怕我?”

“……”

“昂。”边慈窝在靠车门的一侧,“很难看出吗?”

“怕我还敢特意跟我对着干?”程圻声音淡淡的,语调却冷得吓人,“让你记得跟我报备、让你遇到什么事及时告诉我,你做到哪个了?扯起谎倒是一套接一套。”

边慈心虚得想把头钻进后座,却发现他这跑车没有后座。

眼珠四下转了几圈,颤巍巍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呀?”

“你以为我办公室外面的监控是摆设吗?”程圻扫了她一眼,“那几天王焱经常去那搞破坏,我让人格外留心了外墙的监控,没想到,除了王焱,竟然还拍到了另一位‘小粉刷匠’。”

那他明知道自己干什么去了,那晚还故意追问自己……原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考验她呢。

边慈悄悄腹诽。

程圻像能洞察她在想什么,“还生气上了?”

边慈不应声。

“不说破,是不想你给我准备的盆栽惊喜被提前知道,让你失望。而且,你特意帮我粉刷外墙,我很感动,也想守好你的这份心意,所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程圻解释。

边慈掰着手指,睫毛颤了颤,“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计较你撒谎这件事。”程圻顿了下,话锋一转,“但今晚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呢,还敢主动领人去打架?你知道你们今晚真动手了什么后果吗?不说最后会被认定为什么罪名,就说住王焱那儿的人哪个不是亡命之徒,他们要是真打起来,你被人碰个一下两下……你不要命了吗边慈?你知道我今天来的路上多担心吗?”

边慈被他越说越心虚,她知道自己晚上做的有些欠思考,一句话都回不出来,只能脑袋垂得很低,乖顺挨骂。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伙同张修筠骗我的时候倒是很会扯谎啊。”程圻冷笑一声,隐隐有越说越来气的架势,“真是胆子肥了,一点纵容不得。之前还只是自己扯扯瞎话,这次都学会拉同伙了。怎么?你跟张修筠关系很好吗?就吃这么几次饭就跟他关系铁成这样了,不仅跟他单独约饭,他还只把秘密告诉你一个,你们俩关系可真好……”

“……”

“?”

边慈越听越觉得他讲偏了,一开始不是在批评自己晚上这件事做得不对吗?

后面这段完全是程圻的个人情感抒发了吧,这完全是他对张修筠没来由的飞醋吧?!

前面他骂得中肯,边慈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后面这部分就有点离谱……

边慈没忍住小声反驳了句:“我跟他哪里关系好了,也就约过一次饭啊,那也是因为他是你朋友……”

程圻气极:“只要是我朋友,你就要给好脸色?!”

“……”-

回到家,程圻没有再说什么。

边慈本想着洗个澡再说两句好话他就好了,没想到洗完澡出来一看,主卧里已经少了个枕头,而隔壁次卧的房门倒是半掩着留了道缝,里头黑漆漆的关了灯。

“……”

完了,冰山这回是真生气了,怎么办?!

边慈蹲在门外逗了会猫,思索好了,小心翼翼推开次卧门。

客厅的光亮透进房间,男人背对着房门侧躺着,“睡着”的背影挺拔笔直,健硕如山。

“你睡着了吗?”边慈小声问。

回应她的是程圻的呼吸声。

“真的睡着啦?”

边慈爬上床,跪在程圻身后观察了会,挪了挪腿,跨过他高耸的侧影,整个人像八爪鱼,柔软又紧密地抱了上去,“真的真的睡着了吗?”

程圻依然没有动静。

但微弱光线中隐约见到他皱了皱眉。

边慈暗暗带了下嘴角,耍赖似的把他越缠越紧,“哎呀,可是你不在,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呀。而且你故意不关门,就是在等我吧?你醒醒……陪我睡好不好?”

程圻没理她,她就越来越大胆,索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下,程圻呈双臂环抱姿势侧躺,俨然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边慈试图拽开他的胳膊钻进他怀中,无奈这人铁了心不给她机会,她只能张开双臂将他整个环抱住。

“好想你呀,程圻,怎么办?你现在不抱着我,我已经睡不着啦……”

边慈仰头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脸,见他仍岿然不动,又缓缓往他身上蹭了蹭,声音轻丝丝的吹在他喉结上。

“程圻,你没有觉得……手臂旁边软软的吗?你猜这是什么?嗯……你不想我吗?”

说完,程圻的眼皮之下肉眼可见地滚了几滚。

边慈又轻轻蹭着,气息暧昧地说:“听张修筠说,你戒烟是因为……怕那个,不行?”

方才还死守装睡的程圻瞬间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瞳直勾勾锁着她:“你再提一句张修筠试试?”

边慈“噗嗤”一笑。

忽的就感觉到方才挡在身前的臂肘抽走了,转而迎接她的是男人略带惩罚意味的掌,“还有,我戒烟是因为不想你讨厌我身上的臭味,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边慈吃吃笑着,“是吗?真的没有夹杂一点点担心吗?唔……”

程圻的吻带了几分愠怒,不比平时温柔,却出奇地能勾得人身体战栗发软,也或许是他没有手下留情,逗弄起人比平时更有雷厉风行的强势。

次卧的冷气逐渐弱了,热意弥散。

边慈仰头望着程圻,呼吸急促,“你……不想证明一下吗?这件事……”

程圻瞳孔比任何时候都要幽深,热浪仿佛顺着他的身体肌肉脉络一层层往外扩散,他咬住边慈耳垂,哑声:“我床头柜里那盒东西你又不是没见到过……我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这件事。”

只是在等她点头。

边慈仰起头,“那就……证明给我看……你除了手指以外,其他的东西。”

“很好。”

一声哑笑。黑暗中,程圻握住了她的脚踝,没等边慈看清,就觉轻柔的触感落在脚尖,她惊得一躲,窘迫:“你、你别亲我脚……”

“我喜欢。”程圻笑了笑,就势将她脚踝架到了自己肩膀上,“还喜欢……这样。”

“嗯??”

程圻家次卧平时不睡人,那张旧木床其实更应该叫做用来堆物的货架。

今天要不是程圻闹脾气跑来睡,这床怕是沾不到人气,更遑论承受这样高强度高频率的运动量。

只听得木床关节随人高频运动的“咿呀”声越来越重,最后“嘎巴”一声,竟轰然趴倒,这倒是和边慈一模一样。

边慈本就被撞得神志不清了,还被床板震了一下,脑子更嗡鸣了,惊吓地拖起脑袋,“怎、怎么了?床塌了啊……哎,怎么会这样……”

正要故作意外地顺势中止,起身迎接这场意外,没想下一秒就被程圻翻了个面抱起,一路走抱去了主卧。

“不用管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第87章 熟人 对不起嘛

昨夜塌的不止是床, 还有边慈的整个身体零件……她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似的,全身骨头关节都透着股咱俩不熟。

所幸第二天也不用上班,她就这么一直睡着, 醒来时身侧已经没人。

她以为程圻出去了,眯眯眼正准备继续见周公,刚好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

“……对, 也是我没有提前说清楚, 让大家担心了, 嗯,没事……昨天是太担心了……”

边慈昏沉沉要合上的眼皮陡然掀开,程圻是在说昨天的事?那是在和谁打电话?

又听了几句, 从他的口吻推断电话对面应该是唐逸舟。

程圻跟唐逸舟解释了昨天因为情绪不太冷静走得比较急, 忘记跟他们道谢, 还提到王焱的事情。

王焱对他的骚扰早在半个月前就出现了, 除了散布不实消息,还有打骚扰电话、到新公司搞涂鸦和寄恐吓信等,前者是因为尚传播范围并不够广,不足以定罪,后者则是因为他这阵子比较忙,一直抽不出空去详细备案所以才搁置下来了。

和唐逸舟说完, 程圻又打了个电话,这回是打给张修筠,语气显然没有刚刚对唐逸舟那么客气了。

他把刚刚对唐逸舟的解释又简单说了一遍, 只言语间显而易见夹了点针对性。

挂了电话, 程圻朝站在门边的边慈带了下嘴角,“醒了?”

他招了招手,边慈没过去, 只趴在门框边探着头,语气透着几分郁闷:“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亏我昨天还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厉害,也能站在你前面保护你了。没想到,差点还给你添乱了……”

“这怎么叫添乱?”程圻笑着走上来,顺顺她因睡觉凌乱的头发,把人圈到身前,“你为了我挺身而出说明你很在意我,我开心都来不及。而且,你带给我的,还不止这些。”

铺面笼罩下来的是熟悉的气味,比平日里还要强烈浓郁的,独属于程圻和两人的气息,非常暧昧。

边慈悄悄吸气,抬头:“还有什么?”

程圻却避而不答,笑着把人抱紧,罕见地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心情似乎很愉悦。

他又说,“不过,下次要再做这种决定之前,记得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知道吗?昨天我那么着急,确实是被你吓到了……或者说,做这种决定要让我知道,好不好?”

他语气太温柔,边慈也觉着他没再计较已是恩赐,便想也不想点头了。程圻笑了笑,低头来亲吻她,边慈嫌自己没刷牙,躲开了。

在她洗漱的功夫,程圻为她准备了早饭。

他今天不准备去公司,于是难得闲逸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吃,顺便跟她说了王焱那边的具体情况。

关于王德发遗产分割的诉讼下个月开庭,那份声明财产分配的遗嘱经过公证,王焱知道胜诉概率不大,私下联系过他几次,想再次商榷遗产分割问题,但被程圻和程泽洋两人拒绝了,他们一致要求走法律诉讼,王焱生怕拿不到一分钱,所以这半月来一直在泼脏水,原以为只是不痛不痒的骚扰,他一直采用冷处理,想最小化事件影响,没想到……

他说得很含蓄,边慈却听出了顾虑,“你担心刺激到他,他会变本加厉去骚扰其他人吗?”

比如程泽洋、程阿姨?再或者,这个可能的影响范围还包括她自己,以及念念他们。

程圻的软肋很多。他向来面冷淡然,没有太多情绪表露,内心却再柔软不过,他珍视朋友、家人,所以才会在一早打电话向唐逸舟和张修筠解释昨晚的情况。

因此,面对王焱的骚扰,他选择承受并忍让。

一抹诧色在程圻眼底一闪而过,他看了眼边慈,笑道:“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边慈白了他一眼。

“这都看不出来,我也太迟钝了。”

吃过饭,边慈陪他去派出所备案做笔录。

程圻本来说想让边慈好好休息,心疼她昨晚受累了,还说到隔壁那张塌了的床,但这话说一半就被边慈捂住嘴巴赶出房间了。

“听不懂!”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踢程圻裤脚,但脸红的样子落在程圻眼里更可爱了。

边慈把门关上了,还听到他在房门外说:“记性这么差吗?看来真是昨晚没睡好……”

“我睡得可好了!”边慈想也不想反驳。

说完,反而听房门外一声别有他意的轻笑。

“这是对我的肯定吗?嗯,我会继续努力的,宝宝。”

“……”

边慈往身上套衣服的动作一顿,脸更烫了,对着门口方向骂道:“你站那里干嘛?听起来像个变态。”

房门外,程圻笑声腔调慵懒,听起来更像个慢条斯理的变态了。

“嗯,在……回味。”

“……”

边慈被他的坦率噎住没话了。

午后,两人做完笔录出来,程圻开车从环海公路走,接近傍晚,车窗外的风温热中带有一丝湿咸凉意。

见她降下车窗,程圻索性关了空调,将两侧车窗都降下,让两侧风对拉灌进车里,簌簌吹动两人的衣摆。

边慈盯着远处海岸线发呆的功夫,听见程圻说:“如果不想干了的话,你可以辞职,没关系的。”

她心脏一跳,猛地回过头,看程圻的目色在飞舞抽打的发梢里望着前方道路,平静如常只是看着路面,却又仿佛装着一切,像有另一只眼睛——在他宽广坚定的心脏上还有另一只眼睛,始终默默落在她身上。

他看得见,他洞悉着边慈那些细小微末的情绪。

边慈心中诸多情绪翻滚,片刻,又看向海岸线,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啦,工作哪有开心的。”

哪怕这话在她曾经的上司面前说,似乎有些怪异。

程圻没反驳,也没细问,只是说:“如果是因为有其他方面的顾虑,不用担心,还有我在。”

他没有点破所谓顾虑是哪些,房贷、车贷,亦或是其他担忧,他都会为边慈托底。就像那张不限额的卡给她表明的态度。

边慈没想将自己轻快架起,将重量全倚靠到另一个人身上,但程圻这话却实打实将她心中的重压抽开了一道可以倾泻的口子。

她笑着说:“我知道啦,等我干不下去,就去你家做一只混吃等死的米虫。”

程圻扫了她一眼,也带起唇角,“饿了吗?不饿的话,去逛逛家具城?”

他们一起逛了家具城,寻常而平静地做着一对情侣的日常,最终挑了张结实的床,以及一套放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躺椅,也很结实。

程圻有意无意强调这一点,还用着一本正经的语调问销售:“你确定能承受两人重量?”

边慈听完,马上“不经意”拐去旁边看台灯了-

边慈没有辞职,只是渐渐转变了心态。

从前她积极表现,是因为她的努力会带来工作上的正向反馈,但现在太多无意义的要求除了消耗她的时间外,毫无效益,所以她便放弃了过高的自我要求,转而只要求自己做好分内的事。

因此,对于超出工作时间外的加班请求和工作职责外的要求,她开始学会说不,不再去为上级的意见和看法过度内耗,精神状态很快恢复到从前。

这段时间,安筱彤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索性在渔村咖啡群找了个义工工作,边工作边学习。

边慈偶尔在周末去凑凑热闹,有时也顺路去看加班的程圻。

后者的新公司逐渐步入正轨,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这周边慈从家里带了妈妈炖的汤送去他公司,程圻正在开会,边慈放下便当后,倒是在电梯口遇到了另一个人熟人。

李立又来应聘了。

不得不说,在锲而不舍这一块,他应该是最值得嘉奖的,和他对程圻的坚定比起来,边慈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和他到底谁更喜欢程圻了。

两人上回见面还属于不欢而散,再碰面,两人都愣了下,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上前说了两句话。

李立自己告诉边慈,程圻的公司在招聘,他是递交了简历被邀请来面试的,还请求边慈不要告诉公司那边自己有跳槽的想法。

边慈自然应允,她想着自己在两个公司都需要避嫌,便没有打听太多,不过李立自己却提起:“还有那个……上次你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后面我自己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随便被别人三言两语影响……上次说的话,对不起啊,你别放在心上。”

边慈为他突然的坦率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语气间跟他亲近了不少:“没关系啦,都过去了……那,面试加油,我不打扰了。”

两人简短告别,边慈却是一回头,就在拐角另一侧对上了虚倚门边的西装男人。

她看眼李立走了,旁边没人,才上前挽过他手臂。

“怎么还偷听人讲话啊,程总?”

程圻又换上了西装革履的精英扮相,薄片眼镜后漆黑的瞳孔饱含深意,淬着股没来由的醋味。

“遇到熟人了?”

“需要问我吗?简历不是你通过的?”边慈拉着他的手进办公室,“快进来喝汤,我妈给你做的爱心便当。”

午后,边慈在程圻办公室旁休息室看了会书,等到晚些他忙完了,两人一起往海边去准备参加唐逸舟的庆生聚会。

时下已经十一月多,空气里泛着凉意。

边慈关上了车窗,提醒程圻,“等会下车你记得多带件外套,只穿衬衣的话在海边很容易着凉的。”

他上个礼拜才因为感冒挂了两天水。

程圻看她一眼,答:“你很会关心人。”

什么怪腔怪调,边慈对他这股子莫名其妙的醋劲太熟悉不过了,当下就知道中午和李立的那档子事在他那里还没过去。

于是耐心解释了一遍自己只是场面上关心一下,而且人家是在说程圻好话,她总不能给人冷脸吧?

但程圻听了,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有道理。”

语气不轻不重,显然心里还不痛快。

“……”

小心眼。

边慈也不说话了。

汽车抵达聚餐地点,两人间的氛围还有些僵持。

程圻停好车,边慈拉开车门正要下去,腿还未迈下,觉察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下。

回过头,程圻拉着她的袖口,依然冷着脸,眉眼间尽是不情不愿,却缓缓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嘛,我以后不这么小气了……”

第88章 往事 程圻这儿怎么会有她的高中毕业照……

兆海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样来得轰轰烈烈, 一街红枫银杏,像把火点了起来,非要在街道间吟诵点离别意味的故事才契合场景。

兆海的秋天是在人们对过于漫长的夏天的谩骂中悄然降临的, 似乎来了,又来得不明显,只在某一天发现今天似乎没那么燥热了, 第二日便打起了喷嚏, 接着就该翻出冬天的衣服了。

为了御寒, 边慈在卡其色风衣里叠穿了件深灰色针织马甲,只不过为了时尚,下身还只穿了薄丝袜搭长筒靴。

她评价自己这身搭配属于又有温度又有风度, 脖颈间的波点丝巾更将今秋最流行的撞色运用得恰到好处。

边慈出门前在镜子前左右欣赏半天, 满意得不得了。

只镜子折射客厅一角, 那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等待会议的男人心不在焉, 目光时不时幽幽飘过来,带有几分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不用他张口边慈也知道,程圻多半又在那儿吃些莫名其妙的醋,比如想让她把丝袜换成裤子,比如让她一会去了哪里要跟他事无巨细地报备……

这位程总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她早有领会,因此赶在他的抱怨之前, 边慈就先一步道:“跟安筱彤还有方韵出去,姐妹局,没男的, 今天我们去吃的漂亮餐厅, 要拍照的。”

意思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别想叫她把衣服换了。

程圻果真眉心微微舒展,“嗯”了一声,转而露出温柔笑容。

“玩得开心。”

欲盖弥彰地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 指尖略略抵着眉骨,一副认真投入工作的模样,但只演了不到两分钟,便没坚持下去,把电脑往旁边一搁,长腿三两步迈上来,从背后将她搂到怀里,低头去嗅她颈间的香味。

边慈被他呼吸和胡茬蹭得发痒直笑,下一秒却觉得颈间一热,他竟然咬了上去。

她立马惊慌:“不行不行,我要出门的——”

手却被钳住反扣在身后,他一贯的温柔与强势共有,庞大的身子俯下来,光倾落在他背上,他的面孔却是在暗处的,又因为低头的缘故,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她的碎发落在他薄片眼镜上时,一阵小小的刺痛从颈间传来。

边慈“嘶”了声,倒吸一口气。

程圻也松开了她,复又跟没事人似的,自身后帮镜子里的人把丝巾理好,刚好盖住了那块吻痕。

“早点回来。”

薄镜片后笑眼弯起,那张矜贵冷淡的脸上露出柔和神情,牵动面部肌肉自然地露出笑容。

边慈绝不怀疑,他的新员工会认为他是个和煦明朗的人。

程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边慈吃饭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走神好几次,被安筱彤和方韵俩人联合批评,她回过神来,忙不迭赔罪。

“讲到哪啦?”

方韵回答:“讲到店铺选址呢,我们说市区这边客流量固然多,但咖啡这条赛道已经太饱和了,没有基础的原创品牌很难立足,还不如直接开到偏点的地方,打出个小众个性的招牌来。”

方韵会跟边慈和安筱彤坐到一张餐桌上,纯属偶然,也叫合理。

安筱彤这阵一直没找到工作,琢磨着想开家咖啡店,最近正满城咖啡店跑做调研,某个周末边慈陪她探店时,恰好和隔壁KFC落地窗后刚睡醒的方韵打了个照面。

方韵自述昨夜跟她哥大吵了一架甩门而出,手机和卡都没带,她又拉不下面子回家,就这么在KFC将就了一夜。

边慈给她买了份肯德基早餐,她也不挑,抱着份土豆泥就自来熟地跟进咖啡店坐到了两人身边,没听两句,这刚连肯德基早餐都买不起的大小姐就放话要投资入股了。

起先俩人还以为方韵只是吃了份免费的肯德基不好意思,才给些情绪价值,但后来她连着在微信上追问边慈进度,她们才知道她没在玩笑。

因为之前的阴差阳错,她们俩一开始对方韵的印象不太好,但接触下来发现她的性格率真可爱,交往起来让人很轻松,逐渐也成了朋友。

想着想着,边慈就又想起了方韵的狗冲进程圻办公室的那个午后。

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怕狗,偶尔在方韵的朋友圈刷到照片也觉得可爱,只是那个午后想起仍觉得惊心动魄。

那壮硕飞驰的毛团冲刺而来,她被扑倒在地,世界晕晕乎乎,只留下了程圻身上那阵薄荷和松木交杂的香味,像一根丝线,沿着丝线勾勒出一条通向现在的时间轴。

暧昧、约会、接吻;争执、巴掌、眼泪……

他们拉拉扯扯地沿着这条丝线往前走,哪怕几次差点走开,最终仍会回到主轴上——或者说,最终还会回到程圻可掌控的范围之内。

哦,想到这,今天出门这么久都还没给他发消息。

边慈习惯性掏出手机给程圻发了条报备消息。

回程赶上一波堵车,到家晚了十来分钟,回去时果不其然被程圻追究了一番。

放在往常边慈肯定嘻嘻哈哈就过了,但今天她愣愣看着他,一声不吭听着,半晌,忽的冒出一句。

“程圻,我发现你和以前一样……”

程圻原放松的神情似乎凝了凝,平和的眉心微微收紧了几分,他顿住了,嘴角张了张,没说出话,只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

“你和以前一样,掌控欲很强,喜欢盯着我、管着我。”

边慈盯着他,笑了,嘴角挤出酒窝,她用手指戳了戳程圻嘴角,“但你现在更狡猾,你现在比以前爱笑,话也多了一点,显得意图不那么明显,就让人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圈套。”

程圻的眉心像冰川融化,方才微耸几分的肩角也落了下来,他勾起唇角,将边慈指指点点的手圈进掌心,落下一个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情愿被我这样管着,你心甘情愿?”

边慈已经习惯目前的相处,她不清楚模范恋爱关系应当如何,只知道她喜欢的人是程圻,她情愿一直延续这样的与他的恋爱关系。

只不过他的目光太灼热,莫名让人觉得危险,边慈竟不敢轻易答应。

她抽手离开,轻哼了声,“你猜。”

顿了下,又转身。

“不过,如果你多笑笑,我应该会比较有成就感,就会更愿意配合一点。”-

兆海入冬的时候,王焱和程家的官司终于告一段落,一切按公证过的遗嘱分配,程圻和程泽洋兄弟获得大部分财产,王焱母子只获得了一套老住所。

说是大部分,其实和兄弟俩现在的资产相比也算不上什么钱,两人也都不大乐意拿着王德发的钱,就一并捐给了贫困儿童慈善组织。

程圻那边嫌钱烫手的时候,边慈这边经济状况可没那么乐观。

安筱彤和方韵的咖啡馆选址在旧渔村景区,边慈别提多想入股了,无奈实在囊中羞涩,尽管程圻不止一次明示让她拿自己给她的卡去做想做的事,但投资这种回报难定的事情,她不想拿程圻的钱去承担风险。

于是她和安筱彤约好,如果明年咖啡店还能维持运营下去,一定给她留一个股东的位置。

边慈在春节一并休了年假,时间长达半个月,她跟程圻去了趟北方看雪,回来在家躺了半天,就被家里赶去送花给客户了。

午后的一大单都来自同一个客户,边慈一看地址,可不就是程圻他哥家。

可她又不免因此想入非非,这单仅是想支持她家生意的意思,还是有在过年期间见见她的意思?

她纠结着,程圻电话就过来了。

“花是我订的,有点想见你,又不能打扰你、耽误了叔叔阿姨的事业,只能这样了。”

他不一会就上门来自提订单了,手中自然还拎了大大小小的拜年礼盒。过年的见面总比平时要隆重点,礼盒的数量规格太重,还有几盒说是程圻的妈妈给吩咐准备的。

这种礼数总要往来,不过两天,边慈也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去程圻家拜年了。

准确来说,是程圻大哥程泽洋的家里。

程阿姨和周冠飞住的地方温馨却小,过年时张罗不开,于是聚餐总是安排在程泽洋这儿。

除了视频里见过一眼,现实里边慈是头一回见程阿姨,第一面不免面生而紧张。

程红霞却对边慈的事、边慈的人还有她跟程圻在一起多久如数家珍,甚至连程圻曾经被她甩过都了如指掌,这都归功于宜漪的热心分享。

她是个非常亲切和蔼的女人,爱笑、爱说话,坐在程圻和程泽洋俩内敛型兄弟对面,简直看不出三人是亲生母子。

怕边慈紧张,程红霞主动说起程圻小时候的糗事。

程圻七八岁时的性格和现在不同,那时候活泼、机灵,但又特别扭捏。他看上了玩伴的新玩具车,又不好意思找人家借来玩,只一个劲儿往人跟前凑,说自己很擅长玩玩具车,只是不喜欢玩而已。

结果人家真以为他不喜欢,玩具车借了一圈就独独没借程圻,把他气得拿程红霞的口红来写血书绝交。被程红霞发现后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哭了两天,等到玩伴的生日,他哭着闹脾气说不去,可到点了却又巴巴儿地趴人家门口去看人家过生日。

程红霞当时看他实在扭捏又可怜,直接在门外把他一脚踹了进去。

“然后呢?”边慈看了眼几分钟前端着水杯躲到厨房的男人背影。

他的尴尬几乎写在后脑勺,边慈的兴奋却溢于言表。

“然后他就又哭了!”程红霞两手一拍,手心向上摊开,一副无可奈何模样,“我这是生了个小黛玉呢。让他去也哭,不让他去也哭,那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呢?”

几人哄然笑了起来,笑声碾过程圻碎了一地的自尊,让氛围齐齐欢乐了起来。

边慈被留下吃了晚饭。

程阿姨和周叔叔收拾厨房的功夫,程圻把她拦到楼梯口下,幽幽的光点落在他那斯文镜片后,说出的可不是什么文人雅话。

“住在家里这么些天……睡腻了吗?无不无聊?今晚要不要一起回市区?”

对上那漆黑瞳孔中暗窜的火苗,边慈迅速猜到他想跟自己回市区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掐了把程圻的腰,怪他在自己这么战战兢兢的场合脑子里还在想那种事情,更怪他拦了自己的路,不好去厨房嘘寒问暖礼貌一下。

程圻的腰上却像是被边慈掐出了茧子,被她一掐,不仅不躲,反而更兴奋地往她身上蹭。

“干嘛不好意思啊,宝宝,难道你就不想我吗,嗯……”

他正发着情般腻味,忽的一句脆生生的呼唤从楼道上方传来。

“边慈姐姐,是你吗?”

边慈一个激灵,把程圻推了出去,轻咳一声,“是我呀虫虫,怎么啦?”

虫虫要拉程圻上楼玩,程圻却还拽着她的手要她回答,边慈甩他一句。

“等会再说。”

小学生的喜好更新迭代得飞快。边慈上回来时见虫虫还抱着一个拓麻歌子养小宠物,这回就已经抱着ps5玩游戏了。

“你的小宠物呢?怎么不养啦?”

虫虫答:“太幼稚了,我们班现在都流行打游戏啦。边慈姐姐,你会玩游戏吗?”

边慈想了下,竟想起之前和程圻在游戏上误打误撞添加了好友的事情。据程圻所说,那时正是虫虫拿他手机阴差阳错加的好友,这样看,她和虫虫还曾经在游戏上合作过,也算是种机缘呢。

她兴冲冲地跟虫虫说起这件事,后者却似乎没什么印象。

不过小朋友对看中的事情总是很认真的,她刨根问底地追问细节,一直问到边慈的电话号码开头和结尾,终于像想起了什么,眼睛陡然睁得很大,说着“我知道了”,一边跑上楼。

不一会,她从楼上书房下来了,怀中抱着一本书。

那是本厚厚的经济学理论,落在虫虫怀里像个巨物,她熟稔并起手指,从书页中裂着缝隙的位置掰开,在泛黄的书页里取出了两张小小的卡片。

一张硬质方名片,上面印着边慈的名字、联系电话和职务,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两年前部门集体印制的名片,她那儿还有厚厚的一沓堆在桌子上。

程圻这儿怎么会留着?

边慈的心跳砰砰加快。

另一张则是用剪刀剪裁过的不规则人形,白色背面翻过来一看,蓝白校服衣襟和青涩面孔跃然印在相纸上,她那时候很稚嫩,绑着单马尾,整张脸都露出来,乌黑的眼睛呆怔怔看着镜头,有着高三学生共有的麻木。

程圻、程圻这儿怎么会有她的高中毕业照??

边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重重跳动着。

虫虫凑近了,看看那张照片,又看看边慈,确信了这就是她,高兴道:“这就是你,是不是呀边慈姐姐?那这就是你的号码对不对!我那时候就是搜的这个号码,我看到你的账号等级好高呀,我就申请跟你一起玩了!”

是她的照片,也是她的号码。

但程圻……程圻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想法……才会把她的照片裁下来,留下他的名片,并随身带着,夹在了自己的书里……?

“你们在看什么?”

男人声音突然在身后传来,冷不丁将边慈吓了一跳。

她扭过头,程圻刚好从楼梯口走上来,他端着果盘,温润浅笑,和煦如风。

楼道的光在他背后照下,修长高大的身体被投下长长的影子。刚好笼罩在边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