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召唤是有时限的,如果在召唤时间结束后,以弥撒还不能结束战斗,祂就没机会细究她的身份。
苏唐思索间,突然感觉脖颈侧传来微凉的风,又像是毛绒绒擦过脖子。
转头一看,是江铭青的风鼬。
“怎么样,没事吧?”
江铭青抚摸风鼬的脑袋,打量苏唐。
他看苏唐兴致不高,想到他们被抓了许久,苏唐还是容易饿,不知道从哪给苏唐递过来几只能量棒,“饿了吧?吃点垫垫肚子。”
之前吃了个浑圆肚饱,苏唐此时还担心战况,没心情吃东西,只接过了过来,“谢谢。”
看来新学妹真的吓到了。
竟然连最喜欢的食物都不感兴趣了。
江铭青安慰道,“我们已经安全了,有审判长在,我们不会输。”
苏唐:“……”
就是这样,她才担心。
江铭青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之前怕惊扰梦魇蜘蛛,军部没派太多人过来。等会救援飞艇就过来了,你们可以先一批离开。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依然是美好的一天。”
苏唐敷衍地嗯了一声,站在树影下看向天空。
碰了两回壁,江铭青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没有恢复过来。
毕竟这么多军校生,就只有苏唐因为3S级的亲和,被梦魇蜘蛛放得离自己最近,不得不直面超S级超凡种的压力。
不过……
江铭青眼睛微眯,视线扫过前方。
金发少年脊背懒懒靠在树下,绿眼睛散漫地看向他,瞳孔深处却闪烁着仿佛野兽般的锐意,看他在苏唐那边吃瘪后,碧绿的瞳孔似乎带上了看笑话的味道。
隔着不远,江铭青都能感受到那股微妙的挑衅。
小屁孩。
他弯起唇,轻轻哼笑了一声。
找来王富贵站在苏唐身前,直接将令以洲的视野拦了个严严实实。
令以洲微微眯了眯眼睛,凌厉的视线扫视了一眼,拉了拉手套至腕骨,转身走了。
苏唐没注意到那微妙的气氛,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天空的战场上。
好在,不止是她,几乎所有救援出来的学生,都带着又畏又怕的目光,紧紧盯着天空中的战斗,她的行为并不突兀。
毕竟是高级超凡种的战斗,平时很难看到。
以弥撒的审判十字剑天生克制邪恶倾向的超凡种,能量会一直凝聚在伤口破坏身体组织,以至于尤斯塔瑟蛛腹上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随着祂的动作不断流血。
残酷的画面,让这些并未经历过真实战场的军校生们心惊胆战,倒吸凉气。
对他们来说,那画面,不啻于一个人被整个破开肚子,肠穿肚烂,依然拿着剑跳起来凶狠地刺向敌人。
但尤斯塔瑟好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一样。
祂的攻击疯狂又凶狠,带着搏命般孤注一掷的疯狂。
但是梦魇蜘蛛本身就不是擅长搏斗攻击的超凡种。
比起近身格斗,祂们更擅长精神控制、掌控全局。
反而是本身就伤痕累累的审判长,更显得游刃有余。
祂就像是一具完美的战斗机器,哪怕双目失明,依然能在准确的时刻,刺出长剑、格挡攻击。
战斗的本能像是已经镌刻进了祂的本能。
敌人行动时细微的声音、快速移动时带起的风声,都能成为他辨别方位的工具。
每一次举剑、挥剑,都沉稳如同山岳。
举手投足间有种炉火纯青的纯熟技艺。
厚重的十字重剑,好像是他手臂的延展,举重若轻地格挡下每一次横刺而来的剧毒足肢。
祂身上的伤口和鲜血,都是祂对自己的惩罚。
而祂身前的梦魇蜘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蛛腹上的硬甲破碎,足肢断裂,苍白赤//裸的胸膛被光剑从上至下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刃伤口。
“审判长是要赢了吗?”王富贵看着梦魇蜘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小声问江铭青。
江铭青却紧皱眉头,没有回答。
不一定。
苏唐在心底替江铭青悄然回答一声。
鲜血正不断从尤斯塔瑟伤口流出,猩红的蛛血泛着淡紫色,落地便开始腐蚀接触到的一切,丛生的荆棘、水池。
总指挥室的军官屏息看着视频中堪称惨烈的战斗。
唯一让军部庆幸的是,双方的战斗余波都被封锁在审判长的领域内,没有一滴毒血从天空坠落,否则沿途的树木土地都将被腐蚀。
但圣池中原本清澈的水逐渐被污染成淡红色,隐隐泛着不祥的紫。
滴落圣池的毒血,开始侵蚀审判长身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
作为尤斯塔瑟曾经的主人,苏唐比任何都清楚梦魇蜘蛛的特征。
梦魇蜘蛛身体比同等级超凡种要脆弱得多,护甲不够坚硬、伤口恢复速度也不算顶尖,近战非常容易受伤,相当于同阶里身体最孱弱的。
但很少有人愿意和祂们近战。
因为祂们血液有剧毒,大多数生物沾之即死,甚至能腐蚀武器。
除非带着擅长驱毒和净化的超凡种,否则一旦沾到毒血,就只能等死。
不过,毒素显然对以弥撒没有用。以弥撒最大的超模能力就是——不死。
哪怕被砍掉头颅,祂也能快速恢复,这也是游戏里苏唐快被这个逆子追杀得发疯的原因。
以弥撒无法解毒,但祂强悍的恢复力,却能让血肉在被腐蚀破坏的瞬间重生。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
梦魇蜘蛛的血液不仅有毒,还带有浓烈的致幻性。
只不过大多数人没体会到毒血的致幻性,就已经被毒死了。
除了直接用蛛丝、或精神力操控使人陷入梦魇,在遇到一些意志坚定、精神力强大的敌人,梦魇蜘蛛会用毒血辅助致幻。
战斗向来不是尤斯塔瑟的强项,祂任由自己流血,是为了让毒血扩散,将以弥撒拉进祂编造的梦境。
梦魇蜘蛛最擅长的就是编制恐惧,勾出猎物埋藏在心底最惧怕的噩梦。
当在□□层面无法摧毁一个敌人时,在精神层面尝试是最好的方式。
苏唐也十分好奇,以弥撒是否有惧怕的东西。
在游戏里,作为公正与秩序化身的‘大法官’,向来都坚定、执着、可靠,就连培养祂成长的苏唐,也从没在祂身上看到过任何彷徨和犹豫的情绪。
就连刚和她决裂时——这个逆子下手得也是相当的坚定果决。
连犹豫都没有。
让苏唐着实心寒郁闷了一把。
毕竟在以弥撒没有发现她身份之前,祂可以算得上她契约列表里最听话、对她最孝顺敬仰的超凡种了。
对于她的命令,祂执行起来从来不打折扣,耶梦加得还喜欢加一些个蛇想法,偶尔还会打个盹偷个懒,经常被她发现果子没摘完就偷偷藏在草丛里晒太阳。
只有以弥撒,不拖延不敷衍,将她所有的命令当最高指令执行,还会替她监管其他超凡种,最让人省心。
结果没想到一朝掉马,往日情谊都喂了狗。
祂直接磨刀霍霍向母亲。
从此之后,苏唐发誓,再也不养守序中立这种冷心冷肺的白眼狼了。
养祂不如养快叉烧。
但她也更加想知道,这样一个心性坚韧、近乎没有弱点和感情的‘秩序机器’,到底害怕什么。
苏唐紧张地看着战况时,突然被人推了推。
转头一看,是江铭青。
“先别看了。”
江铭青放下光脑,催促苏唐和王富贵离开,
“救援飞艇快到了,我们得准备撤离。”
昏暗的天空中,闪烁联邦图徽的飞艇绕过主战场,从天空中开始靠近。
来得这么快?
苏唐皱起眉,垂眸思考怎么才能脱离队伍多呆一会。
虽然尤斯塔瑟是故意放血,但是祂受了这么重的伤,苏唐不知道祂能不能顺利离开。
超凡种并不会真正死亡,在生命力耗尽后,祂们会变成‘核’沉睡,只要积蓄能量,就会重新苏醒。
最起码,她得回收尤斯塔瑟的‘核’,不能让祂落到联邦手中。
但是现在,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如果不跟着大部队走,无疑会引起怀疑。
“那是……什么?”
正当苏唐纠结时,旁边的小胖突然轻轻抽气一声,指向天空。
苏唐他们抬头
空无一物的天空,几乎是瞬息间,闪现半透明的淡紫色蛛丝。
一根又一根。
密密麻麻的蛛丝密布成网,似乎将整个天空都变成了蛛巢。
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在天空中浮现,八只诡谲的眼睛出现在密织的网上,眼中深紫的光芒流转,如同绚烂万花筒。
看到的人一阵头晕目眩,江铭青连忙把苏唐和王富贵的头都压下去,然后大喝一声,“都闭上眼睛。不要直视天空。”
不过,就算眼睛看不见,苏唐还有精神力。
尤斯塔瑟的精神类技能对她没效果,在所有人都低头闭眼时,只有她大大方方看向天空。
以弥撒站在圣池中,密密麻麻的蛛网缠绕在祂身上,几乎要将祂包裹成茧,困死在网中。
不过这些蛛网并非实体,而是精神力的虚影,并不会真的阻碍祂行动。
以弥撒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下颚线条刚毅冷峻,薄薄的嘴唇轻抿,但挥剑的动作依然没有任何凝滞。
重剑从蛛丝间穿透过去,划在了尤斯塔瑟脸上。
战斗至今,梦魇蜘蛛浑身都是伤,唯独一张脸是完好的。
倒不是以弥撒特地放过了脸,而是尤斯塔瑟一直在特地保护自己的脸,甚至不惜以受更重的伤为代价。
在脸上剧痛传来的那一瞬间,就连蛛身差点被劈成两半都只是抱着苏唐喊疼的梦魇蜘蛛,竟然出离地愤怒了。
“我的脸——”指腹擦过面颊,看到手上的猩红,尤斯塔瑟瞳孔骤然紧缩,整个身体都气得颤抖。
“你竟然划伤了我的脸……”
祂瞳孔变得阴郁晦涩,愤怒几乎凝聚成火山,从祂眼底喷发,歇斯底里——
“唐唐还没有答应和我交//配……”
“咔嚓。”
在听到唐唐两个字,以弥撒捏着重剑的手一紧,骨节分明的手几乎立马暴起狰狞的青筋。
‘唐唐’、‘交//配’,这四个字就像是禁忌的开关,在一瞬间点燃以弥撒的所有愤怒。
然而祂的愤怒,不同于尤斯塔瑟的外露,更像是冰中沉默燃烧的暗焰,安静、内敛,只等一个爆发。
缠绕在祂身上自罚的荆棘褪去,祂双手握紧重剑,唇瓣微动,像是对神祈罪。
低沉的声音荡开。
“请您原谅。”
没了荆棘,祂双眼上模糊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恢复如初。
长长的眼睫一颤,露出一双如太阳般的黄金瞳。
“在继续向您赎罪之前……”
以弥撒双手握紧重剑,残余的血珠从眼睫上滚落,沿着祂英俊的脸一路向下,祂手中的十字长剑爆发出耀目的光芒,
“我需要先处决,对您不敬之人。”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尤斯塔瑟怒发冲冠,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冲向以弥撒。
两人离地面太远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苏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像只是眨眼之间,两只超凡种的争斗又上升了一个激烈程度。
以弥撒突然像是磕了药一样‘重伤痊愈’,尤斯塔瑟更是像没脑子一样,明明祂的精神力蛛丝网都编好了,现在只用保全自己,一点点将以弥撒拉入梦魇就行了,祂一只精神系的蜘蛛还跟人玩近战呢?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
犹豫了几秒,一咬牙分出一缕精神力,偷偷向战场摸去,勾连一缕精神力蛛丝,试图传递场外指导。
“尤斯塔瑟!精神攻击!”
任何超凡种,对于自己领域内的外来物都分外敏感。
在苏唐精神力偷摸爬进自己领域时,以弥撒瞬间就感受到了。
母亲……
祂金瞳一怔,看着那缕熟悉的精神力,直接绕过祂,和祂的敌人勾勾缠缠。
一股难言的酸涩瞬间在祂心腔炸开。
心脏抽搐似的剧痛,哪怕被苦痛荆棘刺入皮肉骨血,也不及此时疼痛。
仿佛有人将祂的心脏剖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涩意堵在祂喉腔,让祂几乎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而在同一时刻,被苏唐精神力安抚的梦魇蜘蛛迅速从‘毁容’的愤怒中冷静下来。
在以弥撒失神的一刹那,原本覆盖在祂身上的蛛网,几乎瞬间刺入祂身体。
祂灿烂的金瞳瞬间黯淡,如同骄阳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手上攻击的动作变得迟滞凝缓。
祂眼睫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噩梦。
苏唐松了一口气,确认以弥撒已经进入了尤斯塔瑟的梦魇。
好家伙,这小子,还真有害怕的东西啊。
她玩了那么多局竟然一直没有找到祂的弱点。藏得可真够深。
苏唐在心中反思自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
不过梦境一般只有进入梦境的人和尤斯塔瑟这个操纵者才能看到,苏唐用精神力拍了拍尤斯塔瑟,让祂把自己也拉入梦境。
让她也看看这小白眼狼害怕什么!
谁知道,尤斯塔瑟目光阴沉地盯着以弥撒,鲜有地,竟然连苏唐用精神力拍祂都没反应。
祂眸光阴郁,注视着以弥撒。
‘大法官’的梦境里,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
她逆着光,垂眸看向半跪的青年,身形在浓雾中极为模糊,隐隐绰绰,“以弥撒,你要审判我?”
恐惧主宰周围终年浓雾弥散,没有超凡种看到过她的真面目。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法官的‘母亲’在浓雾中的背影,一瞬间,祂仿佛以为自己看到了唐唐。
“尤斯塔瑟?祂看到了什么。”
直到精神力蛛丝被苏唐用力拉了两下,尤斯塔瑟才回过神来。
“唐唐,没什么意思。”祂擦了擦脸颊上的血,以为苏唐只是好奇敌人的弱点,祂翘起唇,嘲讽的笑声透过精神力丝传达给苏唐。
“这家伙,最害怕的存在,竟然是祂的人类主子。”
“又是一个认人类当母亲的废物。”
尤斯塔瑟的声音毫不掩饰嘲意。
在大多数桀骜不驯的邪恶阵营的超凡种眼中,认人类当母亲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
苏唐:“……”
哈?
以弥撒最怕的她?
她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唐唐不用担心。我现在就替您杀了祂。”
尤斯塔瑟眼中闪烁幽邃的寒芒,抬起锋利的足肢走向以弥撒。
以弥撒不愧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哪怕意识被困在梦魇里,但身体依然保持着战斗的本能。
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自动抵御攻击。
不过,无意识的机器总是抵不住有意识的人。
尤斯塔瑟抓住机会,一根尖利的足肢直接刺入男人的胸腔,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扔在地上,碾碎。
祂轻轻微笑,
“审判长已死。
以后,世上将再也没有追捕您的疯犬。
我会替您播撒恐惧的种子。
恐惧将再次繁荣。”
苏唐:“……”
之前她还不觉得,但这个画面,她确实感受到尤斯塔瑟身为邪恶阵营小头目的反派气质。
恐惧繁荣不繁荣另说……
苏唐无语地用精神力向祂传达关键信息,“心脏不是以弥撒的弱点。祂不会死,你控制住梦魇,先撑到祂降临时间结束。”
尤斯塔瑟皱眉,忽然看到,大法官被祂洞穿的胸腔里,血肉组织蠕动,正在快速生长。
祂刚要抬起足肢,砍掉大法官的头颅,对方那双黯淡的金眸突然亮了起来。
重剑如十字架,洞穿祂心脏。
以弥撒金瞳在清醒与晦暗之间闪烁不定。
喉咙的声音断断续续,
“肮脏的邪恶种……也敢肖想她……”
第42章
在看到以弥撒双目亮起,以剑贯穿尤斯塔瑟胸膛的瞬间。
苏唐倒吸一口冷气,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尤斯塔瑟已经重伤,但以弥撒的降临时间还剩大半!
“噗嗤。”尤斯塔瑟双手抓住重剑,硬生生将自己从剑端给拔了出来。
腥紫的血液从祂胸口喷溅出来,凌乱的长发被血液黏连在一起。
尤斯塔瑟大口地喘息,紫血迸溅在祂俊美苍白的脸上,冰冷邪诡的瞳孔冷冷盯着以弥撒,爆发出冷冽的杀意。
和哺乳类的身体结构不同,祂根本没有单颗心脏,只有一根多对心孔的管状心脏。
再幻化人形,祂终究也不是人类。
人类身躯的心腔终究不是祂的死穴。
祂开始织就更多的精神力蛛丝扎入以弥撒的心口。
以弥撒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来了。
只是这一次,祂已经对梦魇有了抗性,不再完全陷入梦魇里。
祂攻击尤斯塔瑟的动作变得迟钝,金眸亮起又黯淡,像是溺水的人,不断没入水又浮上头,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挣扎。
祂感觉自己的意识远去。
听力变得混沌,视力变模糊。
祂看到了母亲的声音。
邪恶种的身影,不断与母亲的幻影重叠。
每一次挥剑,祂似乎都听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质问声。
“所以,以弥撒,为了你的公正,你要杀我吗?”
“……以弥撒……你要杀我?”
质问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带刺的皮鞭,狠狠鞭挞在祂的心脏上。
记忆中平静冷漠的声音,逐渐扭曲,越来越冰冷、尖锐,像是一柄利刃,血淋淋剖开祂的心腔。
温热的血液迸射在空气里,冻得祂四肢冰冷。
这一切都是幻觉。
祂没有闻到母亲的味道、感受到熟悉的精神力,那股灼烧胃部的饥饿感也没有因眼前的人消失。
祂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邪恶种编造出来的假象。
眼前的不是母亲。
可是每一次朝着那道幻影挥剑,祂的灵魂好似被带回了决裂的那天——祂手中的审判之剑指向了最敬仰喜爱的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恐从祂心底冒了出来。
巨大的恐惧扼制住祂的心脏。
恐惧如丝如网,束缚祂的关节、手腕,让祂挥剑的速度变得迟缓。
以弥撒状态不好,尤斯塔瑟的情况更加糟糕。
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无法顺利愈合,血液几乎将祂浸透,蛛腹上的足肢只剩下一半,半截身体差点被劈开,俊美苍白的脸现在更像是被抽光了血一样脆弱。
而前面的以弥撒,哪怕暂时被梦魇束缚住了手脚,身体战斗的本能依然十分强悍,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有逐渐清醒的迹象。
尤斯塔瑟撑不到降临时间结束。
苏唐深吸一口气。
既然以弥撒最害怕的人是她……
苏唐的精神力慢慢融入尤斯塔瑟的梦魇蛛丝中,冷酷地命令,“尤斯塔瑟,拉我进入祂的梦境。”
尤斯塔瑟闪开一道剑风,听到苏唐由精神力传递过来的命令,锋利足肢颤动,俊美的脸面目狠戾,
“祂怎么配您亲自出手。”
操控梦魇的祂的手段。
但祂心底有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不想让唐唐进入其他人的梦境。
“尤斯塔瑟。”沿着精神力蛛丝传来的声音不容违逆,这一次带有警告的味道。
尤斯塔瑟擦过脸上的血痕,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甘,到底是因为祂不能解决审判长,才让唐唐不得不亲自出手。
都是因为祂太废物无用。
悬空的足肢因为这个认知而愤怒地颤抖,祂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是。”
操控大型梦境也是祂的天赋之一。
祂以自己为中转站,连接两人梦境。
苏唐感觉一阵困意涌上来,双眼打架。
忘了进入梦境后,身体会自动进入睡眠状态。
她用最后的意志调整身体姿势,想在睡觉前找个好一点的倒地睡觉姿势。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就从旁边横插过来,牢牢接住她,诧异道,
“学妹?”
风鼬轻盈地跳到她肩膀上,歪了歪脑袋,然后围成一圈围脖挂在她脖子上。
“苏唐?”
王富贵小心翼翼将低垂的脑袋抬起来,小心翼翼控制不看向天空,连忙过来帮忙扶人。
江铭青按着苏唐肩膀,将她挪过来靠在自己旁边,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露指的黑色战术手套稳稳当当,手臂绷得很直,拒绝王富贵的帮助。
“我来就可以了。”
作为经过四年体训摧残的军校优秀毕业生,不至于连这点重量都扶不起。
“她怎么了?”王富贵像只受惊的仓鼠,担心地搓了搓脸。
江铭青眉头拧起,他不确定苏唐是不是没听告诫,忍不住偷偷看了天空,然后被梦魇之主迷惑了。
“可能是被精神攻击。也可能只是睡着了。得等救援队伍到,让精神系治疗师看看。”
王富贵挠头,“……”
他也困得要命。
说实话,在场的人就没有不困的,大多数军校生都精神高度紧张地战斗了一天,早就精神疲惫了,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但是现在的情况,没人敢睡觉。
如果这种状况也能睡着,那苏姐的精神状态也太稳定了。
“救援什么时候到啊?”他小声问,之前就说快到了,结果一直不见人影。
江铭青又看了眼光脑,皱眉,
“救援的飞艇航行中受到了梦魇蜘蛛的精神攻击,我们还要再等等。”
他垂头看向苏唐,却见她眉头一沉,好似不安地皱起眉。
江铭青瞬间心头一沉,只有做到噩梦才会表现出这样的不安。
看来苏唐真的没听他警告,偷偷看了天空被拉入梦魇了。
苏唐意识沉入审判长梦境,刚睁眼,就看到了之前做梦梦到以弥撒时的教廷,以及……
一张英俊冷漠的脸,和伸向自己脖子的双手。
“是……假的……”
男人身高接近两米,站在她身前像是一尊高大雄伟的雕像,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将她覆盖。
低沉冷峻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
仿佛在一遍遍使人自己信服。
那双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臂,距离她的脖子只不过一掌之遥。
几乎下一秒就要扼上她的咽喉。
刺激!
她刚上线,就给她上强度。
哪怕知道这只是梦,苏唐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往后撤了一步,大腿笔直,绷紧横扫,踹向身前的人。
苏唐一脚狠狠踢在祂劲瘦的腰腹上。
这里没有肋骨支撑,最为脆弱。
“嘭!”□□碰撞的闷响在教堂回荡,十分沉闷。光听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想象得出力道有多重。
但苏唐却感觉自己像是踹了一块钢板。
“母……母亲……”
以弥撒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方。
熟悉的气味以一种缓慢但又不容拒绝的姿态涌入鼻腔,那味道轻柔的萦绕在他周围,像是空气中浮动的暗香,让祂在一瞬间产生了母亲就在他身边的错觉。
不是只有模糊影子的冒牌货,仿佛真正的母亲站在祂面前。
梦魇蜘蛛的梦境加强了,甚至开始影响到祂的其他感官了……
虽然理智清醒地告诉祂,眼前这一切都是邪恶种卑劣的、欺骗的把戏。
但是……祂想要毁灭幻象的手,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以弥撒抬起头,沉默地注视眼前的幻象。
弥漫在她周围的模糊雾气开始消散。
祂终于看到了母亲,和祂记忆里相同的,冰冷的面具下,清亮漆黑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祂……哪怕祂的身躯比她更加高大。
“以弥撒。”
对面的人缓缓开口。
朦胧的迷雾彻底散尽,熟悉的人影站在祂面前,依然是她离开那天的模样。
梦魇蜘蛛在梦境中编造的人,都是以被操控者记忆为原型。
祂看到的母亲一直笼罩迷雾,是因为祂在努力隐藏记忆,不想让记忆里的人出现在肮脏的邪恶种编造的梦魇里。
因为祂潜意思的抗拒,梦里的人也身影模糊不清。
但此时眼前的幻象清楚而真实,仿佛真的站在祂身前。
以弥撒感觉一切思绪都被抽离,大脑变得迟钝。
祂知道眼前的人是假象,但在这熟悉的呼唤声中,超凡种挺拔的脊梁还是一点一点弯折下去。
如同崩塌的山岳。
膝盖抵在冰冷僵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祂单膝半跪在地,骄傲的头颅缓缓垂下,像是在神像前垂首忏悔的信徒。
弯曲的脊梁上,荆棘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汗珠与血水,混合交融,从祂颤抖的睫羽上滴落。
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咽喉,强势占据祂的大脑。
莫名的灼烧感从祂胃部一直延伸到喉咙,像是要将声带皮肉尽数融化,祂张开咽喉,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对着身前的幻影,恭敬又虔诚,
“母亲。”
以弥撒闭上眼,无声地垂首静默,像是引颈就戮的死刑犯。
这场战斗,祂已经输了。
祂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
但祂无法控制自己去沉沦相信一个梦魇里的幻影。
祂无法再次对她动手。
梦境外,审判长原本在明暗之间反复闪烁的金瞳彻底黯淡下去。
祂的身体像是失去电池的机器,彻底散失了攻击与自保的欲望,缓缓跪立下去。
尤斯塔瑟舔舐着伤口,眯起狭长的眼睛,深紫幽诡的瞳孔惊疑不定地看向跪立在地、完全失去抵抗意志的审判长。
之前,虽然祂能操控审判长想起最恐惧之物影响祂的判定,但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挣扎。
对方的意识一直在恍惚和清醒之间挣扎。
可现在,祂像是放弃了所有精神抵抗,彻底沉入梦魇。
这样的异常,不仅没有让尤斯塔瑟放心,反而让祂迅速警惕起来。
想到是苏唐进入梦境,亲自处理审判长,祂就升起微妙的嫉妒和不满。
梦魇蜘蛛可以唤醒一切有智生物心底的恐惧,操控和编织噩梦,但大多数时候,尤斯塔瑟不会亲自去监视祂们的噩梦。
大多数人噩梦大同小异,对祂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
可此时,虽然明白自己已经梦境的主导权交给了主人,不应该再插手主人的计划。
可是,心底的嫉妒如毒焰,一点点啃噬心腔。
又在心火中滋生出强烈的窥视欲。
祂甚至顾不上去攻击已经失去反抗力的审判长躯体,一边蜷缩着恢复伤势,一边将精神力沉入梦境中,无声地窥探梦境中的一切。
在刚看到以弥撒攻击自己的瞬间,苏唐还以为自己要在梦境里跟近战最强的大法官来一场全武行,没想到,她心理准备还没有做好,以弥撒就自己跪了下来。
之前尤斯塔瑟和她说时,苏唐还不大相信。
现在看来,以弥撒是真的害怕她。以前祂追杀她时,她是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
苏唐略一思索,就想通了。
毕竟是将剑指向培育自己长大的‘主人’和‘母亲’,以弥撒也许一直是害怕的。
不过守序中立强大的理智压下了祂内心的惧怕,对她动手的犹疑,只占据了祂情绪的一点点,所以祂动手才那么冷漠平静。
但尤斯塔瑟的技能特点就是,引出恐惧、放大恐惧。
梦境里的以弥撒,被梦魇蛛丝影响了判断力,原本只占据祂一小块情绪的恐惧,以及弑主弑母的后悔,被无限放大,才有了这样的反应。
这样一点都不体面的大法官,也许也只能在梦境里看到了。
不过,她正好利用祂这份恐惧。
以弥撒的‘不死’能力堪称逆天,不是他们目前能解决的,一旦让祂清醒,尤斯塔瑟必死,她现在的身份也可能保不住。
必须让祂的精神沉浸在梦魇里,给尤斯塔瑟恢复的时间。
苏唐目光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以弥撒,微微眯了眯眼睛,听到祂喉咙里艰难滚出的母亲二字,轻轻笑了一声。
“啪。”
苏唐打了响指,身后便自动凝聚一把高脚椅。
她看也未看,径直坐下,脚尖抬起以弥撒的下颚,
“怎么?这声母亲叫得很烫嘴?”
低垂的头颅被迫抬起,露出一张英俊冷峻、庄严神圣的脸来。
金色的发梢落在祂两颊,祂金色的长睫颤抖,肃穆沉静的黄金瞳直视身前的人,眼睫下却悄悄浮起一点湿漉漉的水雾来。
作为守序古板的大法官、审判长,祂从来沉着冷静,威严不可侵犯,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这极具上下准备和羞辱意味的动作让祂胸腔里翻涌起难言的耻意。
身体因为羞耻感而迅速升温,绯红一路从祂脖颈爬上眼睛。
更让祂恐惧的,自从和母亲决裂,祂实在是太久没有和她接触。
此时仅仅只是隔着军靴的触碰,都让祂头晕目眩,甚至产生了一种甜蜜的错觉。
这份迷幻的甜蜜错觉让祂更加感到羞耻和难耐。
它们与背叛的纠结和忏悔,亵渎自己职责的痛苦以及……对‘母亲’那份不可言说的微妙感情,一起发酵、爆炸,让祂大脑空白。
以弥撒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撕掉伪装,暴露在光明之下。
祂下意识躲闪目光,将脑袋偏向一边,不愿意让身前的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异样。
哪怕知道她另一个身份并不算光明。
祂仍然希望,在她的眼中,祂是那个冷峻、肃穆、公正的大法官。
可是祂的脸,却又被硬生生地扭过来。
“为什么不敢看我?”
冰冷的面具贴近,少女的鼻息几乎喷洒在祂鼻尖。
被鼻息扫过的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祂鼻头几乎立刻凝出晶莹的汗珠。
面具下冰冷的目光,像是利刃凿开祂的肌肤。
她声音散漫,带着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难道是因为曾经将剑尖指向了我——培养你成长的‘母亲’、你曾经效忠的主人,所以,现在不敢看我?”
以弥撒的呼吸一顿,频率变得凌乱起来。
苦痛的荆棘开始在洁白的大理石上蔓延,缠上祂健壮的身躯。
苦痛荆棘总会遵循以弥撒的意志,缠绕祂认为有罪之人。
祂在下意识惩罚自己。
苏唐低头看了眼往祂身上蔓延的荆棘,不禁抬了抬眉梢。
每一声漫不经心的质问,都化为最尖锐锋利的利刃,搅动超凡种的血肉心脏、血肉模糊。
“你在惩罚自己?”
“为什么?”
她下俯身,抬手,拇指用力捏住祂刚毅的下颚。
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是熟悉的体温,力道并不重,以弥撒却感觉整张脸像是黄油一样,要在她指尖的温度下融化。
祂身体比思维更快,下意识扬起脖颈,将脸颊和嘴唇贴向她的手掌。
但扼住祂下颚的手,却已经将祂的脑袋甩开,少女双眸微弯,笑着注视向他,
“可,那不是你自诩的公正吗?”
唇舌化为刀剑,话语如毒针,一根根刺进祂耳朵、双唇、咽喉。
死人般的惨白迅速爬上祂英俊的脸,祂脸上原本蔓延的绯红刹那褪尽。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润祂的眼角、脖颈。
“我……”
眼角剧烈震颤,以弥撒的喉腔像是扎满了毒针,每次开口喉头都涌上一股腥甜。
“因为……我有罪。”
祂垂下头颅,从眼睫滚落的汗珠像是忏悔的泪水,金发汗涔涔得黏成一团。
“我没有及时发现引诱您的邪恶种……纵容您堕落,没尽引导之责。”
“是我的疏漏与失职,才让祂们有机可乘,致使您被引诱,与祂们为伍。都是我的错……我有罪……”
苏唐:“……”
啊?
如果不是马甲本就是她自己开的,她都要相信祂的话了。
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以弥撒这么会pua自己?
苏唐眼神有些复杂。
恐惧主宰可是邪恶阵营的BOSS。什么邪恶种引诱别人犯罪的方式,会给自己找一个老大?
这话说出来,祂自己信吗?
以弥撒声音落下,地上的苦痛荆棘便开始蔓延生长。
一点点缠绕祂的双手、大腿。
祂双手被自己的荆棘条反缚在身后,身体也已经由半跪的姿态,变成了双腿叉开,跽坐在苏唐面前。
像是一名忏悔的囚犯。
祂半身赤裸,饱满的大腿肌肉被挤压鼓起,张露精悍雄劲的肌肉曲线,汗珠从性感的肌肉上滑过,浸透一层光滑的水泽。
以弥撒每说一声,交缠在祂身体上的苦痛荆棘就收紧一分。
苦痛荆棘向来只会惩罚以弥撒认为有罪的人。
看来对于自己的话,祂自己也是不信的。
祂每说一句话,苦痛荆棘就刺入越深,是因为祂的潜意思在为自己的私欲和不公而惩罚自己。
祂的灵魂在拉扯,意志在撕裂,公正与私欲的天平摇摆不定。
祂试图用□□上的痛苦,来覆盖来自心灵和意志的痛楚。
祂说的话,唯有‘我有罪’这一句是真实的。但不是罪在纵容邪恶种引诱母亲,因为没有一个邪恶种能引诱恐惧主宰堕落,恐惧主宰本身就是黑暗的极致。
祂的‘罪孽’,在于祂此刻撒谎,因为祂的私情,玷污了心中神圣的公正。
‘我有罪’,既是真实又是谎言。每为母亲开脱一句,祂的‘妄言之罪’就会加重一分,祂对自己的惩罚就越残酷。
苏唐突然感觉到一条荆棘藤条,慢慢爬她的掌心。
她下意识地想要闪开,结果那根荆棘却没有刺入她血肉。没有尖刺的那一段,温顺地贴在祂掌心中。
“我有罪。”
“我该为我的罪孽受到惩罚。”
以弥撒挺直腰,汗水几乎将祂脸打湿,被汗珠沾湿的金瞳晕出朦胧恍惚的光,呼吸滑腻又灼热,“请您惩罚。”
第43章
空气似乎缓缓变得黏滞灼热。
苏唐静静地看着俯首请求的以弥撒。
偏袒、私欲与谎言,是对中立守序最残酷的心灵鞭挞。
看似离谱的请求,是祂在内心道义崩溃的悬崖上,试图对自己进行精神保护。
祂想用肉//体上的血与痛消弭心灵的肮脏和罪恶感。
期冀自己是一个做错了事,被长辈惩罚的孩子……在惩罚过后就会被原谅。
苏唐蹲下来,荆棘藤条抬起祂下巴。
与那双光辉聚集的黄金瞳对视。
“你在利用我。”
平静的声音,直接叫破祂的小心思。
以弥撒长睫颤抖,身上伤痕遍布,沉默得像是一座被岁月腐蚀的雕像。
“不过,我应许你的愿望。”
苏唐叹息一口气,像是一名宽容怜悯、纵容孩子无理要求的母亲。
她抬起修长的手,执起苦痛长鞭。
“啪!”
荆条与皮肉相碰,爆发出脆响。
苦痛荆棘甩在宽阔的脊背上,落下深红的痕迹,热涔涔的汗珠从宽阔的脊背往下流。
祂静默地咬着唇,压抑着喉舌的闷哼声,强健高大如山岳的身躯轻轻颤抖,金色的长睫沾满湿漉的泪水。
血珠从棘条上甩落。
公正、庄严的审判长几乎半身赤//裸,脸颊和嘴唇轻轻贴着苏唐的手背,流着泪珠,如同一只向主赎罪的羔羊。
尤斯塔瑟浑身颤抖,蛛身抖动,几乎快要从撕碎梦魇跳出来!
不要脸的玩意!
竟然勾引唐唐!!!
尽管知道,大法官不过是被梦魇影响,将苏唐当做了祂的人类母亲‘唐主’,可是看到大法官像只狗一样,贴着苏唐的手,尤斯塔瑟依然快要气疯了。
一团幽暗的影子在苏唐身后浮现。
苏唐感觉自己身后,贴上了一面宽阔的胸膛,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幽灵从身后靠过来,无声无息将她包裹。
背部传来明显的温度和触感,感官甚至能描摹出肌肉的形状。
一股馨香诱人又滑腻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她脖颈。
只是愣了一下,苏唐就猜出了身后的幽灵。
尤斯塔瑟。
梦魇蜘蛛本来就是梦境的操控者,只要祂愿意,祂就无处不在。
梦中的世界,囊括了所有感官——嗅觉、视觉、听觉、触觉……尤斯塔瑟可以随意加强或消除任何一种知觉。
祂现在就隐藏了自己,却单独放大了她的触感和嗅觉。
苏唐明明看不到,却有恍惚间种尤斯塔瑟在背后靠近,将脑袋放在她肩膀上厮磨的感觉。
“唐唐。”
尤斯塔瑟的精神力蛛丝拉着她勾勾缠缠,不满声音直接传达到她意识里——
“为什么要奖励祂?”
苏唐:“……”
好好好,这是奖励吗?
为了不让以弥撒发现异样,察觉到身后多了尤斯塔瑟,苏唐行为也没有任何改变。
任身后无形的虚影环抱,灼烫的温度透过衣服熨烫到皮肤,她身形依然挺拔,手上细长的苦痛荆棘,保持频率鞭挞在审判长身上。
见苏唐没有理会自己,尤斯塔瑟目光变得幽沉,嘴唇颤抖。
祂要杀了!!一定要杀了大法官!!!
贱男人!竟然逼得唐唐不得不伪装成唐主,亲手惩罚祂!
什么公正的大法官!穿得那么少、跪着勾引谁呢!!
祂都没有被唐唐抽过!
难道像这种不情不愿、正义守序阵营的家伙,抽起来就是比邪恶阵营爽吗?
尤斯塔瑟气得几乎要无能狂怒,满地乱爬。
祂又愤又怒,但是又不敢直接插手破坏梦境,只能用最恶毒肮脏的揣测,在苏唐耳边吹枕边风。
灼热的鼻息故意擦过她的脖颈,“唐唐,祂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苏唐沉默了。
难道你是好人吗?
“你看,祂背阔肌在颤抖,祂是在兴奋。”尤斯塔瑟将脑袋搭在她肩膀。
“你现在在祂眼中,是祂的人类‘母亲’。”尤斯塔瑟咧开尖锐森白的毒牙,俊美的脸嫉恨扭曲,
“公正守序的大法官,却对着祂的‘母亲’都能兴奋起来……这些光明守序阵营的超凡种,也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对母亲心怀不轨的伪君子。
你鞭挞祂不如和我……”
尤斯塔瑟最后一个玩字还没说出口。
苏唐被那句‘对母亲心怀不轨’惊得手一抖,荆棘长鞭轨迹瞬间一变,没有落在脊背上。
长鞭划过弥撒的脸颊、胸口,一路向下,从腰腹间落在大腿上。
“唔。”
以弥撒突然身体一抖,仰着头身体痉挛起来。
被祂含在喉腔中的闷哼溢出,隐忍低沉。
祂猛地抬头,抬着下巴直视苏唐。
手掌撑着地,臂膀鼓起,一颗颗汗珠顺着祂金发,从下颚滴落。
苏唐心中一惊。
祂发现尤斯塔瑟了?
苏唐心道不好。
以弥撒心性坚定冷酷,理智远大于情感。
一旦让祂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就很难再将祂困住。
而且祂精神力特别敏感,说不定真发现了尤斯塔瑟。
苏唐纠结迟疑时,目光下视时,眼前沉默庄肃的身影突然拱起背脊。
他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拳头抵着额头,一边流汗一边粗壮的喘息。
周围生长的苦痛荆棘疯狂蔓延,一层层绕在祂身上,刺破骨血,简直要碾碎祂的骨血。
苏唐:“?”
正当她疑惑时,梦境突然一点点破碎了。
“唐唐。”尤斯塔瑟眼中迸射出一道道寒芒,脸色阴郁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这个噩梦,对祂太好。”
哗啦,梦境破碎。
半跪在地,沉默如石像的审判长缓缓睁开眼睛,英俊圣洁的脸上,像是呛咳般涌出一阵潮红,眼中水雾弥散。
尤斯塔瑟嫉妒得俊脸扭曲,锋利的足肢滑过一道寒芒,几乎在梦境坍塌的第一时间,便凶狠地刺向以弥撒的咽喉。
“滋。”
尖刺捅进咽喉的同时,以弥撒宽大的手掌捏住锋利的足肢。
祂金瞳中的水雾瞬间散去,刹那冷锐逼人。
高大的身躯,一点点从水池中站起来。
虽然身上依然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是和梦境中湿漉狼狈截然不同的威严。
“咔嚓。”
祂手掌用力,竟然将扎进咽喉的足肢掰断。
祂咽喉的血洞迸射出猩红的血,手中的十字剑却也自下而上竖劈向梦魇蜘蛛。
冰冷的金瞳,眼神冷酷如神明,
“破坏秩序的邪恶种……都不应存在。”
“咔嚓!”
天空中密布的蛛网破碎。
苏唐睁开眼睛,看到尤斯塔瑟几乎连人身到蛛腹被划破,却依然怨毒地将毒血喷洒在以弥撒脸上。
毒血喷溅在以弥撒脸上,祂皮肉像是大火上的烤肉,迅速融化腐蚀,污血中只见一双金瞳。
祂面无表情,挥舞十字重剑,上前要砍下邪恶种的头颅。
“啪嚓。”祂脚下的圣池和身后的逆十字架闪烁。
降临时间到了。
天空中投射的圣池、十字架都在一瞬间化为星屑,从夜空中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光雨。
这些光屑,让一直垂头俯首,不敢看天空中新生们抑制不住好奇心地抬起了头。
“这是……什么?”
“我们赢了吗?”
“是不是可以抬头了?”
令以洲看了眼手中已经黯淡的逆十字雕像,转头,面无表情看向特情处的人,“降临时限到了。”
听到旁边的声音,苏唐松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尤斯塔瑟会突然摧毁梦境,也幸好祂摧毁时,以弥撒剩余的降临时间不多了,不然恐怕尤斯塔瑟真的要变成核休眠了。
不过就算没变成核,苏唐猜测,尤斯塔瑟的伤势应该也离休眠不远了。
祂被以弥撒攻击,从天空坠落时,连勾连她的最后一根精神力蛛丝都切断了。
如果不是真的重伤无以为继,祂绝不会切断和她的联系。
“多谢帮忙。”江铭青对令以洲点了点头,“替我们向审判长传达敬意。”
“嗯。”令以洲矜傲哼一声,碧眸却是看向他旁边。
江铭青这才发现,发现苏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忍不住挑起眉梢调侃,“嗯?醒了?”
“嗯。”苏唐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一圈毛绒绒,“麻烦学长了。”
是江铭青的超凡种风鼬。她是假睡觉,这只环在她脖子上当靠枕的风鼬,却是真的睡着了。
风鼬迷迷糊糊睁眼,叽叽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脸,然后跳到主人身上。
江铭青摸了摸自己的风鼬,调侃,“这种情况都能睡得着,还一觉睡到了结束。年轻人睡眠状况真让人羡慕。”
“现在救援飞艇已经恢复了,等会你们就可以去床上睡了。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苏唐,“现在就走,军训不继续了吗?”
“你还想继续?”江铭青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出现超S级超凡种,整颗AK01星都要进行全面排查。你们难道想跟超S级的邪恶超凡种一起进行军训?”
其实军训中止,是因为梦魇之主是恐惧主宰麾下的得力干将,危险度远高于普通梦魇蜘蛛。
但为了这些新生们小心脏着想,江铭青没有暴露出梦魇之主的真实身份。
“那……那还是不了。”苏唐旁边的王富贵疯狂摇头。
苏唐眯了眯眼睛,尤斯塔瑟现在受伤十分严重,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她装做心有余悸,“我听说祂是精神系超凡种,祂有没有通过精神控制,潜入我们撤离的队伍里?”
“可能性很小。”江铭青,“撤离的军舰都有精神力扫描装置。梦魇蜘蛛受了重伤,应该撑不过扫描。放心吧,祂的伤势,就算没有变成核,也离成核不远了,不会再来抓捕你们的。
而且一军已经派人来进行扫尾工作了。”
他笑看向苏唐,目光带着些微的审视,
“当时吃耶梦加得贡果时那么大胆,怎么现在胆子变小了?”
苏唐掀起,瞥向江铭青,幽幽叹气,“吃贡果的时候,只顾着填饱肚子。而且以前又没真的进过蛇窝,当然不怕。”
“现在从蜘蛛巢跑了一圈回来,心有余悸,当然怕了。”
江铭青看着她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道你这可看不出怕的样子。
不过想到苏唐是唯一一个在梦魇之主肚子下滚了一圈的人,他摸了摸鼻子,
“第一次遭遇邪恶种确实容易留下心理创伤。北海军大有专业的心理医生,等到学校后,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顿了一下,幽幽道,
“过来的救援飞船上有不少高热量的夜宵补给,我想它们能治愈你受伤的心。”
“诺。来了。”江铭青指向天空。
苏唐抬头,看到一艘飞艇悬浮在半空中,从门口垂下悬梯。
所有新生被命令准备登舰离开,而特情处和军部的人则留下营救学生。
虽然梦魇蜘蛛已经是重伤状态,但是普通的新生遇到祂,依然很危险。
“快去吧。”江铭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唐一边慢吞吞地过去排队,一边用精神力绕过特情处的人,向森林里搜索。
没有精神力蛛丝勾连,她不知道尤斯塔瑟的方位,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精神力地毯式扫描。
随着队伍前进,苏唐脸色越来越差。
明明蛛巢就在他们附近,尤斯塔瑟和以弥撒战斗的地点也不远,但她精神力向外延展出近百里,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就像是……祂变成核,在世界消失了一样。
“轰。”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运气不好,排队排到一半,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涌,传来雷声轰鸣。
倾盆大雨落下。
周围的新生叫骂声一片,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往上爬。
苏唐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和王富贵的通讯突然响起,是康教官。
他面色肃穆,“你们赶紧登舰,向负责人申请第一批离开。耶梦加得来了,我们不确定祂会不会找你们。”
“尘世巨蟒怎么会过来?!”王富贵小脸瞬间煞白,几乎破音,“祂不是回中央星域了吗?”
康教官幽幽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在直播时,把你们吃贡果的事说出去了?这事原本是要保密的,可军训全网直播。”
“耶梦加得正好看到了直播。”
“我……”小胖子嘴唇抖了抖,偏头看苏唐,眼泪几乎要落下来,“我当时也没想到会活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苏唐:“……”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送走逆子二号,逆子一号就上线了。
“不过祂的第一目标应该不是你们。”康教官安抚道,“祂的首要目标是梦魇蜘蛛。没找到梦魇蜘蛛之前,祂应该没心思找你们。”
谁不知道母亲是耶梦加得最大的逆鳞?梦魇蜘蛛直接隔空喊话没妈的蛇,跟直接掀开祂蛇鳞狠狠捅两刀没有区别。
通讯挂断,很快一名负责人过来。
康教官明显吩咐过他。
“跟上来。”
他一来,便领着两人上前,插队上飞艇。
苏唐不得不跟在后面。耶梦加得快到了,她精神力几乎铺展到了极限,还没有找到尤斯塔瑟,苏唐皱起眉,心底突然升起几分焦躁。
“轰!”
突然,漆黑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炽亮的白光撕开天幕。
苏唐眼中白茫茫的一片,突然在炽白的曝光中,看到了一点深紫。
几十米外的一颗树上,一只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的深紫色小蜘蛛,足肢几乎都被折断,只剩两三条支撑着自己快要开裂的身体,在一片树叶上静静地看着她。
瓢泼的大雨打在祂身上,祂胸口微弱地起伏,如同一只受伤的雏鸟。
虽然没有任何精神力反馈过来,但苏唐一眼就看出了,祂是尤斯塔瑟。
苏唐简直要气笑了,感情祂一直在旁边偷偷看着就是不出声啊。
而且还用精神力将自己包裹起来,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不用肉眼,单用精神力寻找的话,反而会第一时间略过祂。
难怪她一直找不到。
既然祂不想让她找,那她就走了。
苏唐抬起脚,准备往飞艇走去。
想到尤斯塔瑟护在她身上时,快要被劈成两半的蛛腹,叹了口气,向林中冲去。
“诶……苏唐,你要去干什么?”
老师看向苏唐。
却见少女在雨中扬了扬手,“去捡我落下的东西。”
冰冷的雨流过伤口,一点点冲刷走身体的体温,尤斯塔瑟胸口虚弱地起伏,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犬,孤独的舔舐伤口。
大法官留下的伤势比祂想象得更难恢复。
祂不敢去找唐唐,甚至不敢回应精神力,怕被她看到此时残缺的模样。
毕竟,恐惧主宰身边从不留废物。
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让祂视线模糊,雨水更是虚化了视力,祂抬起仅剩的足肢擦掉了挂在眼睛上的水珠,用仅剩的足肢计算着下次苏醒的时间。
下次醒来要多久?还能见到唐唐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祂突然感觉到,打在身上的雨珠停滞。
祂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
瞳孔不自觉瞪大。
“走了。”
苏唐抬手摘下祂栖身的那一片树叶。
落在手中的梦魇蜘蛛小小的一个,像是整块紫玛瑙雕琢而成,就是足肢被切断了太多。
怕伤口流的毒血流到苏唐手上,落在她掌心时,小蜘蛛瞬间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
别说,团在一起后,更像是一颗紫玛瑙了。
苏唐将祂塞在口袋里,
“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终于,一根细细的精神力蛛丝悄悄伸了出来,勾住了她精神力。
尤斯塔瑟虚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我……我现在脸不好看,怕被唐唐嫌弃。”
十字剑几乎划破祂整张脸,从眉心到下巴,留下一道骇人的伤疤。
苏唐:“……”
没想到平时那么开放,其实心里这么自卑。
嘱咐尤斯塔瑟好好休息,苏唐跑了回去。
老师皱起眉,“你干什么去了?”
“报告老师,去捡了一个能量棒。”苏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半开封的能量棒递了出去。
老师:“……就为这?”值得冒雨过去?
苏唐懒懒道,“报告,我以前是流浪儿,一直在大街上流浪,三天饿两顿。看到食物就不想浪费。”
老师,“……”
他想起苏唐的背景,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就在苏唐要踏进去时。
“等一下。”
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响起。
苏唐转过头,看到了一名身材挺拔、穿着日不落军校□□服的教官。
“你的口袋,翻出来看看。”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说不上友好。
刚才他隐约看到,苏唐将什么东西塞入了口袋里。
“今天情况特殊,可不能乱带东西上飞艇。需要要细细检查。”
苏唐转身,漆黑的眸子盯着对方,两只手插兜。
一般紧急撤离时都不会这么严格地检查学生。
耶梦加得莅临,而她得罪过耶梦加得,紧急撤离时,故意抓住她拖延时间,日不落打的什么心思,他们自己清楚。
苏唐笑了笑,将口袋兜翻出来,什么都没有。
在她黑发的缝隙中,悄然浮出一只冰冷的紫瞳。
“除了口袋,其他……”
他还想要搜身,一只薄刃突然划破雨幕,朝祂射了过来。
他连忙偏头,薄刃贴着祂脸颊射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他惊怒交加转过头,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诺斯!”
苏唐抬眸看去。
穿着灰白色修身作战服的男子在雨幕之中身影模糊,铂金色的长发低束在脑后,暗绿的瞳孔冷漠至极,薄薄的白色手套绷紧在修长的手指上,手上还玩着两把薄刃。
他脸上依然一副冷淡厌世,
“对不起了。雨太大,手滑。”
“……”
日不落教官看着快打在自己脸上的薄刃,气得心脏起伏,
手滑能滑得这么精准?
“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找康教官。”诺斯手指夹起一张名片,递给日不落教官。
苏唐扫了一眼,心中就确定了,这一定是他私印的,方便让康跃教官帮他擦屁股。
想到康跃教官那张淳朴的脸,苏唐突然对他升起无限同情。
“进去吧。”诺斯走到苏唐面前,带她*一起进飞艇,依然是那张三无脸,解释,“康跃担心耶梦加得会找你,派我来接应。我的异能刚好适合掩护。”
苏唐有点好奇,“收费了吗?”
诺斯沉默一会儿,薄唇吐了两个字,“收了。”
卫娴在旁边补充,“不过教官说,要遇上耶梦加得才给尾款。像这种十有八九拿不到尾款的活他竟然也接,我第一次知道这家伙也有一点同学爱。”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悬浮飞艇突然疾停。
猛烈的狂风与悬浮飞艇的动力互相抗衡,让它保持着悬停的状态。
大家惊疑不定时。
一道银白的身影出现在悬浮飞艇前,银发在风中狂舞,非人的竖瞳猩红阴戾。
苏唐、王富贵和诺斯一起看向卫娴。
卫娴:“……”
第44章
“就……可能是正好撞上,祂也不一定会进来搜吧……传奇种总不可能这么闲吧……”卫娴张了张嘴巴,尴尬地吐出两句。
暴风雨中,银发的超凡种抬手。
高速流转的风在祂指尖凝结,变成一把锐利的气流刀。
修长的五指插入飞艇。
紧密和坚实的特高级金属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像是被热熔刀切割的黄油,被整齐切割。
“嘶……这可是军工级的金属……可以顶十级撞击,直接就被切开了。这还是人吗?”
飞艇内响起刚入学新生的瞪眼抽气声。
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本来就不是人……那可是传奇种。”旁边有人缩着脖子道,“可是……耶梦加得冕下找我们干嘛啊?我们有什么值得祂停留的吗?”
他们不是观众,看不到直播。
自然也不知道王富贵偷吃尘世巨蟒贡果、以及梦魇蜘蛛怼脸挑衅‘没妈的蛇’这两件事。
大家又惧怕又有点兴奋,毕竟是传奇级超凡种。
虽然耶梦加得被评估为危险的混邪阵营,但因为祂曾效忠的主人的影响,尘世巨蟒帮助联邦良多,也是有功勋的,甚至被不少联邦人奉为英雄,追逐崇拜。
只有知道内情的教官老师们互视几眼,不着痕迹看向了苏唐和王富贵。
整艘飞艇,能让耶梦加得驻足的存在,不就只有这两人了吗。
“咔嚓!”
眼见飞艇上要直接被开个窟窿,操纵员倒抽一口气。
要是真被切割一个洞,他们就不一定能顺利降落了。
混邪的超凡种,行事为什么总是这么简单粗暴?
操控室的人连忙打开飞艇的对外喇叭。
“耶梦加得冕下,请住手!”
“我们正在启动气闸,三分钟后就能开启闸门。”
他们此时在飓风中悬停,如果不要在开门前平衡气压,打开闸门一瞬间,恐怖的压强差能瞬间将飞艇内所有物体一扫而空。
眼见气门要被打开,卫娴深吸一口气,“没事,有诺斯在,祂不一定会找得到……”
王富贵快哭了,连忙拉住她,“姐!别说了姐!”
卫娴焉焉地闭上嘴,她最近嘴也没开光啊。
苏唐,“我们先往后走。”
他们一起悄然脱离大队伍,往飞艇深处走。
好在飞艇内的学生很多,都因为尘世巨蟒莅临兴奋不已,一个个交头接耳,热闹非凡,到不显得他们多突兀。
“学长,你异能是什么?”苏唐转头询问诺斯。
为什么康教官觉得他的异能能帮助他们?
诺斯灰绿的瞳孔看她。
然后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苏唐突然感觉到一道疾风朝脸上刮来,头皮因为危险临近而发麻。
她眸光一厉,脑袋向后仰去,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出手,向虚空中拍去。
一道凌厉的寒芒自脸上刮过,锋利的刀刃险险停在面门前。
苏唐的手正扼在青年骨节凸起的手腕上,刀锋距离她不过一指之遥,让人寒毛乍起。
诺斯那张深邃俊美的三无脸慢慢显露出来,面无表情地道,
“隐身。”
又补充了一句,
“视携带物品体积、接触面积而定,也可以其他物品隐身。”
隐身是个介于强势和弱势之间的技能。
不同于强攻系的能力,它本身没有攻击力,异能的强弱完全取决于祂的使用者。
但是碰上这么一位精通枪械和搏斗技巧的使用者,攻击力就十分可怕。
刚才如果不是诺斯攻击时刻意没有收敛出手时的厉风,她还不一定能抓得住。
不过诺斯也没有真的攻击意图,苏唐能感受到,被她抓住的手在靠近她那一瞬间就瞬间收势了力道,就算她不出手,也不会真的伤到她。
然而,饶是如此,突然被这么来一下,苏唐仍然觉得自己脊背出了一身冷汗。
“……学长,你干什么?”
诺斯面无表情,“给你演示。”
苏唐:“……演示得很好,下次不要了。”
诺斯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平静道,“好。”
卫娴看着一唱一喝的两人,啧啧称奇。
奇了怪了,她竟然莫名从这场对话中,从诺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听话的味道。
3S级亲和力,恐怖如斯?
听到诺斯能让他们隐身,王富贵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能逃过一劫,感动道,“谢学长救我一命!等回学校,我一定……”
诺斯面无表情地补充,“打钱。”
王富贵拍了拍胸脯,眼睛闪亮,“没问题!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苏唐:“……”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诺斯目光转向她。
苏唐也看向他,平静回视,脸皮极厚,“康教官替我付了。”
“他是想要小费。”卫娴幽幽道,“捞完康教官,还想捞你们一笔。两头捞钱,掉钱眼子里了,你别理他。”
诺斯脸上一点被戳穿的尴尬都没有,深邃冷峻的脸平板无波,“赚钱不易。”
虽然没钱付小费,但苏唐对学长的话深感赞同。
这年头,赚钱真的很不容易。
有机会,她一定要找他请教赚钱的方法。
苏唐心里暗下决心。
“跟我走。”诺斯对苏唐和王富贵颔首,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带他们隐身。
苏唐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一件事。
游戏里她永远戴着面具,耶梦加得不可能知道她的长相。
上次在特情处洗澡,她甚至没有和耶梦加得见面,却被直接堵在了浴室门口,可见,那条蛇辨认人,不仅靠脸,而且靠气味。
康教官的打算很好。
耶梦加得看见直播,认识‘王富贵’和‘苏唐’的脸,但祂没和他们近距离接触过,不知道他们的气味,所以只要诺斯带他们隐身,就可以躲过耶梦加得。
但是,耶梦加得知道‘唐主’的气味啊。
苏唐深呼一口气,感觉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她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们的行李……在飞艇上吗?”
在参加实战训练前,她们身上的私人物品都被集中收起来了,里面正好有她买的廉价香水。
“紧急撤离,哪有时间去拿行李。”卫娴摇头,“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落在训练区的行李过两天会统一运送到学校。”
苏唐:“……你们身上有香水吗?”
三人沉默地看向她。
谁来参加军训带香水?
是怕敌人不知道你方位,还是教官的一巴掌糊不死你?
“飞艇里有沐浴露或熏香之类的吗?”苏唐叹气。
“临时飞艇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卫娴摇了摇头,“就算你们要洗澡,也得等回到基地。”
苏唐,“气味大点能掩盖味道的地方都行。”
她叹了一口气。
“上次去特情处洗澡,正好碰到耶梦加得。我担心祂知道我的味道……蛇类的嗅觉,比视觉更灵敏。”
卫娴、诺斯等人都拧起了眉,脸上浮现出凝重。
王富贵思索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吐出两个字,“粪坑?”
“飞艇下的化粪区味道比较别的地方大一点。如果躲在那,祂应该不会专门去闻吧。”
几道目光,瞬间幽幽地看着他。
“我就是举个例子。”他弱弱地举起手。
“来不及了。化粪区、净水循环系统和基础动力室连接都在核心基础区,要过去需要权限。”
苏唐愁着怎么解决时,诺斯突然开口。
“我有办法。”
三人立马看向他。
“啪嗒。”
他深深看了苏唐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一只近两米高的雪豹,轻盈地从他旁边跳跃而出。
黑色圆点斑纹覆盖在厚实柔软的白毛上,体态矫健,四肢修长。
它厚厚的爪垫踩在地上,落地几乎无声。
苏唐有些惊讶,没想到诺斯的超凡种竟然是号称雪山精灵的雪豹。
雪豹转头看向苏唐,灰蓝色色调的猫类兽瞳,有种和祂主人类似的矜傲冷淡。
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却矜傲地翘起,似无意地轻轻扫过苏唐手臂。
苏唐看着顺手就撸了一把,雪豹的圆耳抖了抖,打了一个呼噜,又矜持地压了下去。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诺斯眼眸平静,像是没察觉到苏唐的动作。
苏唐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了。
“我以为你会是金钱豹。”
诺斯平静问,“你喜欢金钱豹?”
在他问出声时,雪豹耳朵向后转了转,兽瞳静静注视着她。
一人一豹的表情几乎神同步,一股三无冷淡的模样。
但苏唐奇异地从那张豹脸看到了一股淡淡的失落。
苏唐连忙伸手撸了撸大猫的下巴,安抚大猫,“那倒不是,只是你那么喜欢钱,感觉金钱豹更像是你会契约的超凡种。”
“我自己的话,更喜欢雪豹。”
诺斯表情不变。
雪豹的大尾巴却悄悄在苏唐身边环了一圈。
卫娴看着苏唐对雪豹上下其手,又是揉耳朵又是揉胸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是不是没和学妹说过,诺斯是超凡种和人类血脉混合的混血种?
混血种兼具人类和超凡种的特性,不仅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高,而且混血种大多不需要契约,天生便拥有自己的契约兽——他们自己的精神体。
看起来和纯血人类契约超凡种差不多,但是它们心灵相通,感知也相连,可以就是他们的二重身。
所以混血种非常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精神体。
眼见苏唐摸着摸着,直接将手插进雪豹胸口厚实的绒毛,卫娴眼皮快跳起来了。
这样跟扒开诺斯衣服,直接上手摸他胸口有什么区别?!
“学妹……”她刚开口,想要委婉地提醒下苏唐,就被诺斯声音打断。
“你可以躲在雪豹肚子下。它会覆盖你身上的味道。耶梦加得不会闻到的。”
卫娴:“……”
她喉咙里快吐出的话一噎。
惊疑地瞪大眼睛,看向诺斯。
却发现他站姿挺拔,眼神平静,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不应该啊。
难道她记错了……?
混血种的精神体并不和他们共享感知?
卫娴开始怀疑自己。
毕竟混血种大多集中在帝国,联邦混血种很少,许多混血种自己不暴露,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无异,她也对他们知之甚少。
这些注意事项还是在她不小心知道诺斯是混血种后,翻墙去隔壁帝国搜的,并没得到验证。
卫娴好奇地伸出手,也想摸一把绒毛。
结果手刚准备伸出去,就收到了一道平静的眼刀。
淡漠平静的灰绿双瞳,看不出情绪,但她能想象得到,只要她敢摸,诺斯手上的刀子就要射过来了。
卫娴若无其事收回手。
懂了。3S级亲和,看来对混血种也有效。
难怪苏唐学妹那么穷,一毛不拔的钱篓子还三番五次向她推销业务。
诺斯这家伙是不是把超凡血脉里对高亲和的亲近,错当成了他对金钱的喜欢?才会那么肯定地认为苏唐身上有钱的味道?
诺斯话音落下时,雪豹已经慵懒地趴伏下来,用脑袋拱了拱了苏唐的腰,毛绒绒的尾巴拍了拍她。
诺斯淡淡道,“现在骑上去,多沾点它毛发的气味,可以最大程度掩盖你的味道。等会我会去打开飞艇的空气净化系统。”
“好,谢了学长。”
心里早就对大猫蠢蠢欲动了,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苏唐也不客气了。
她笑嘻嘻地直接翻身骑在了雪豹背上。
这只雪豹的毛发比看上去还要蓬松柔软,几乎在坐上去一瞬间,苏唐就感觉自己陷在了柔软的云里。
热烘烘的热气从厚实的毛发中蒸腾而出,连在外淋雨后残留在身体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她没忍住将头埋在了毛绒绒的脊背中,狠狠吸了一把。
和它温暖的皮毛不同,是雪山般清冽干净的冰雪气息。
卫娴倒抽口气,没忍住又去看了眼诺斯。
发现这家伙连脸都不红的。
俊美冷峻的脸冷冷淡淡,是惊人的平静。
看来……混血种精神体和感知相连,都是星网谣传。
卫娴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还是我去控制室打开空气净化器吧。你陪着学弟学妹找个地方呆着吧。”
诺斯矜冷地点了点头,“好。”
他看向苏唐和王富贵,竟然十分民主,“我打算带你们呆在监控室。或者,你们有其他想法?”
苏唐想了下,监控室距离大厅最远,又能时刻关注耶梦加得的动向,要是情况不对,还可以及时转移,算是个不错的地方,“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王富贵紧随其后,看了看豹子身上的苏唐,此时雪豹已经站了起来,身高达两米,他翻不上去,“学长,那我呢?要骑上去吗?”
诺斯闻言转头,灰绿的眸子一言不发地看向祂。
明明他没说话,甚至连眉毛高度都没变一样,王富贵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力。
小动物般敏感的直觉让他瞬间缩回头,
“啊,耶梦加得不知道我的气味,我还是走着吧……”
诺斯平静的收回目光,扯了扯手上的白色手套。
真丝的薄手套勾勒他手指的轮廓,还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骨节。他手指比正常人要长得多,也更灵活,这无疑是一双非常适合弹钢琴的手。
不过想到诺斯背后的家族,王富贵不敢想象这双看似洁净的白手套上,沾了多少血。
“拉着。”诺斯冷淡道,“我异能要碰到才能生效。”
跨坐在雪豹背上的苏唐支起身体,将手伸了下来,“这样方便走路吗?”
诺斯微愣。
他的精神体就相当于半个他自己。
不仅是他触碰的东西可以隐身,被他精神体触碰到的也可以。
诺斯面容平静如湖水,没有解释,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少女从上方伸下来的手。
“没有问题。”
三人一豹的身影在空气中消失。
没过多久,几乎在气闸大门打开的瞬间——
“滋!”飞艇的各个角落,空气清新剂喷涌而出。
军部使用的是无香型空气清新剂,但使用后,飞艇中仍然有一股淡淡类似青草香的臭氧味。
“咳咳咳。”大厅中的新生们狠狠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就看到了开门的瞬间,脸上表情瞬间从愉悦变得阴沉的尘世巨蟒。
冰冷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身侧围绕着无形的风暴。
“耶梦加得冕下!请问有什么事?”飞艇的负责人连忙迎接下去。
没了!没了!
母亲的味道,没有了!
耶梦加得抬起头,秾稠绮丽的脸像被墨水浸染,瞳孔中酝酿出骇人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祂冰冷的视线像是蛇一样,擦过负责人的脸。
如果不是这些人类拖延碍事,开门速度缓慢,早一些进来的他……也许已经找到母亲了。
祂已经开始后悔,为了给母亲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有第一时间强行拆开飞艇,而是乖乖站在门外等开门。
耶梦加得脖颈上爆起青筋,眼角的肌肉紧绷抽搐,尖牙从唇齿里蠢蠢欲动,猩红的竖瞳暴露出强烈的杀机。
明明就算伪装得再乖,她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祂。
可刻在身体里的,该死的奴性,还是让祂在碰到她时,下意识去伪装一个乖巧驯服的孩子。
不想再装了。
祂本来就是天生的坏种。
却为了得到信任与宠爱,不得不和人类玩秩序和善良的游戏。
最可笑的是,就算祂竭尽全力努力伪装,她依然对祂不屑一顾。
强烈的愤怒发酵成恶之花,耶梦加得几乎控制不住脑海中翻涌的恶意。
如果将这里的人杀了,祂的母亲,那位伟大的救世主,会出来见见她叛逆的孩子吗?
“嘶嘶——”
细长的蛇信从唇珠下探出,轻轻扫过红唇,祂冷戾阴郁的目光扫过飞艇大厅,杀意沉沉。
一瞬间,气氛陡然凝滞。
尘世巨蟒阴沉恐怖的气息下,来自超凡种的恶意像是一直冰冷的手,扼住所有人心脏。
直面耶梦加得的负责人瞬间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全身细胞拉响警报,呼喊警戒的声音堵在喉腔,他几乎尖啸着要喊出来——
“嗯哼。”
耶梦加得突然痛得闷哼一声,猛地抬手抓紧脖子上的项圈。
负责人看过去。
项圈勒在青年修长挺直的脖颈,白皙的肌肤被勒住深红的痕迹,可以看到淡青色的筋脉和脖颈上微微鼓起的肌肉。
被全星际所畏惧的尘世巨蟒,如同一只被猎人套住脖子的野兽。
耶梦加得额头浸湿汗珠,眼睛几乎立刻变红,原本就色彩深猩的瞳孔,此时红得像是要滴落鲜红的血。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但是没人敢盯着尘世巨蟒看。
负责人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从特情处听到的密辛——
唐主给尘世巨蟒套上枷锁。
一旦祂产生灭世的恶意,枷锁就会扼住祂的咽喉,提醒祂祂曾对她立下的誓言。
直到一两分钟后,如同蛇类嘶鸣的喘息才停止。
他缓缓抬起头。
尘世巨蟒微闭着眼睫,脸部线条优雅凌厉,眼角漫上了一层潮红,长睫轻轻颤抖,鼻尖溢出细密的汗,手指却是在……
轻轻抚摸脖子上的项圈?!
他目光看过去,耶梦加得已经睁开了眼睛,祂瞳孔已经有了朦胧的水泽,脸色依然阴沉恐怖,却没之前让祂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薄唇微动,蛇信吐出,嘶哑瑰丽的声线缓缓响起,
“我来搜查梦魇蜘蛛。”
“让开。”
负责人一怔,
“可我们飞艇上怎么会有梦魇蜘蛛?”
耶梦加得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找母亲的,祂还没愚蠢到将母亲宣告天下。
就连‘被梦魇蜘蛛挑衅,特地来教训无礼之徒’也不过麻痹乌列尔、不让乌列尔起疑又能来白恒星附近找母亲的借口。
祂冰冷的瞳孔看向负责人。
“有没有。找了就知道。”
“你要阻止我?”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冕下愿意替我们排查危险,联邦军部再感激不过。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监控室里角落里,王富贵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小声道,“不是来找我们的。”
只要不是找他们就好。
苏唐却脸皮一绷。
她该怎么说,梦魇蜘蛛就在她身上?
一群军官陪着耶梦加得一点点搜寻,翻箱倒柜。
细致程度,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越搜查,耶梦加得脸色越阴沉。
太淡了……母亲的味道像是被专门清除过,就连祂都难以辨别,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闻错了味道。
“哒哒。”军靴停在监控室外,耶梦加得身形一停,瞳孔骤然紧锁,笔直地往苏唐方向走来,在半米处停下。
苏唐:“???”
说好的,雪豹能掩盖她的气味呢?
耶梦加得弯腰,捡起一粒白色的纽扣,轻轻嗅了嗅,眼眸瞬间弯起。
苏唐垂眸,看向自己十几个星币买的廉价地摊货衬衣上,一粒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
果然……该省的钱不能省。
第45章
苏唐看见耶梦加得越来越近,胸腹前的银链摇曳,那条笔直的大长腿,几乎要踩在隐身的雪豹身上了。
还滴着水的银色长发垂落,几乎到小腿,雨水顺着祂发丝一点点滴在地面上。
黑色的金属腿环紧锢大腿,闪烁着金属的冷光,饱满的肌肉格外吸睛。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苏唐能感觉到,身下雪豹的肌肉开始紧绷起来。
大猫微微弓起腰,圆润的眼睛眯起,嘴唇的肌肉微微上扬,露出尖利的牙齿,这是准备备战的状态。
苏唐抓紧雪豹柔软的毛,心跳也急促起来。
诺斯和雪豹的隐身虽然可以欺骗视觉,但不是真的消失,他们依然存在。
只要耶梦加得微微一往前走,就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好在祂没有再移动。
一点猩红从祂饱满的唇珠下探出,分叉的蛇信一伸一缩,捕捉空气中的气息。
“咔嚓。”一道细微的响声在不远处响起,有什么掉落在地。
快要踩到雪豹的耶梦加得迅速转过头。
“唰!”
几乎眨眼冲了过去。
半截被啃过的能量棒落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一排细密的牙印,几乎快被吹干的一小层白膜覆盖在牙印上。
散发着让耶梦加得无比熟悉的味道,
比祭祀广场那颗被水冲刷过的蛇鳞果……味道更浓郁。
祂饥渴地滚动喉结,长睫垂落。
是母亲的唾液。
青年稠丽的脸上浮起醉酒般的红晕。
“喀嚓喀嚓。”
能量棒被用力挤压,发出咔嚓的响声。
随行的人员看着祂手中要被碾碎的能量棒。
青年的五指用力攥紧,绷出清晰流畅的手骨线条,塑料包装在祂手下一点点扭曲变形,高压缩的棒状谷物几乎被祂五指碾成粉碎。
无端让人脑中联想到画面——
柔韧的蛇躯缠在猎物身上,一点点用力绞缠猎物。
不懂尘世巨蟒为什么会对一个被啃了半截的能量棒这么在意。
随行人员小心翼翼问,
“耶梦加得冕下,您……饿了吗?”
“是啊……”耶梦加得弯起蛇瞳,眼睛闪烁笑意,细长分叉的蛇信一点点舔舐那一排整齐的牙印。
唾液润湿压缩谷物,一点点浸透、软化,上面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泽。
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毒蛇的鳞片擦过肌肤。
“我很饿、很饿。”
祂太饿了,饿得几欲发疯。
祂想要更多母亲的气息……不管是汗液、唾液,什么都好。
“后勤处还有很多能量棒,如果不够,军部可以联系最近的行政主星调取。不管您要多少都可以。”
随行人员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吃能量棒,那就很好解决了。
“不用。”
能量棒上残留干涸的唾液只有薄薄的一层,很快就被舔舐干净。
耶梦加得垂着眸,舔舐完那层几不可见的白膜后,又用獠牙一点点将覆盖牙印的谷物咬碎。
蛇信满足地舔了舔唇,在鲜红的唇上晕出一层莹亮的水光。
耶梦加得懒洋洋翘起唇,心情愉悦。
凭空出现母亲吃过的食物,说明她没有离开。
她一定是在给祂提示。
“我会找到。”
祂必将找到。
这是母亲和祂玩的小游戏,怎么能让无关之人打扰。
几乎在耶梦加得转身那一瞬间,雪豹就像一只离弦之箭,迅速从还没关门的监控室蹿了出去。
诺斯拎着王富贵离开,绕过几条过道,隐身结束,王富贵才气喘吁吁出声。
“呼呼……学长,你刚才扔下的东西是什么?”
刚才,诺斯有一瞬间突然离开,就是他故意发出的动静。
诺斯将王富贵放下,视线却看向苏唐。
薄薄的眼皮掀开,狭长深邃的眸子如一汪深潭,面无表情道,
“半截能量棒。你吃过,上面有你残留的气息。”
诺斯深绿的瞳孔像是吞噬了光线,如同静谧的绿湖。
苏唐感觉诺斯像是……发现了什么。
耶梦加得闯入星舰的理由是为了找梦魇蜘蛛,并没有提及她。
但祂捡起她袖扣时的表情、神态,实在太过异常。
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这完全不像……抓到偷吃贡果的小偷该有的表情。
王富贵一个人在那傻敷敷瑟瑟发抖,不会发现这种小细节。
但是诺斯来自黑手党家族,从小接受专业的训练,对周围环境和旁人的神态变化特别敏锐,难免不发现异常。
王富贵闻言一愣,
“学长你身上,怎么带着苏唐吃过的能量棒啊?”
气氛刹那一滞。
刚才还满脑子想着大概要掉马的苏唐一愣,对啊,诺斯怎么会有她吃过半截的能量棒?
苏唐平时不会浪费粮食。
那半截能量棒正好是她去收尤斯塔瑟的时候,掏出去应付日不落教官的半截,因为被雨打湿了,她暂时又不饿,就先放在了一边,打算晾晾。
后来耶梦加得过来,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竟然到了诺斯手上。
被两道疑惑目光望着,诺斯依然面不改色。
睫毛在瞳孔上覆下一层投影,他声音平静淡漠,“省钱。节约粮食。”
他的表情太理所当然了,再加上诺斯深入人心、和苏唐有得一比的抠门形象,苏唐和王富贵一下接受了他的说法。
不过……为了节约用钱,竟然连她啃过的能量棒都收起来了,苏唐瞬间对诺斯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抠到了极致啊!
她抠纯粹是因为没有钱,而他抠,是真正的节省!
苏唐摸了摸下巴,打量,“学长你虽然出生豪门,但一点都没有那些世家子铺张浪费的坏毛病。
在招生检测时我就一眼看出来了,还是北海军大最符合我简朴的生活作风。”
连招的世家人都这么朴素!
诺斯冷冽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矜持地点点头。
苏唐身下的雪豹却悄然低下了头颅,圆弧的猫耳向后压了压,变成飞机耳,连身后悠闲晃荡的尾巴减小了摇晃的弧度,僵硬地垂在身后。
只可惜不管是王富贵还是苏唐,都没注意到大猫的异样。
王富贵小声喃喃,“西西弗里家族那么有钱……学长你还这么省钱干什么。”
诺斯俊美的脸依然如雪山般料峭。
言简意赅,声音疏冷。
“存钱,娶媳妇。”
苏唐和王富贵:“……”
啊这……
每次诺斯顶着那张高贵冷艳的脸,说出十分接地气的话时,她都有一种看到黑手党西装暴徒在吃路边摊的微妙感。
雪豹厚实的大爪垫突然停下,警戒的转动耳朵。
诺斯几乎同时停下步伐,皱起眉,目光沉了下来,“风的气流不对,耶梦加得没有放弃。”
本来以为耶梦加得在星舰上搜查一遍,找不到梦魇蜘蛛就会离开,没想到祂又开始重新搜索。
甚至好似发觉了他们会隐身,开始操纵风开始感受的体积。
隐身后,肉眼看不到人,但是,风流过时却会受到阻碍。
他看向苏唐,目光一沉,然后落在苏唐衬衣上。
然后后知后觉不妥,挪开眼睛。
苏唐却秒懂了他的意思,“拿我扣子引开祂是吧?”
“嗯。”诺斯点点头。
苏唐看了眼自己衣服,布料划破,还沾着各种植物的汁液,斑驳不堪。
星网特价甩卖19.9,坚持到现在已经在报废的边缘了。扔了也没事,唯一的麻烦是,行李不在身边,她现在没换的衣服。
不过她特地买的大码,收紧点扎裤子里没事。
正好飞艇里有专用的更衣室。
苏唐将衣领上的扣子间隔拔下,放在诺斯掌心,想了想,道,“把它扔出飞艇,最好制造出我已经离开的假象。”
其实在离开监控室后,他们最好的逃脱方式是离开飞艇。
可惜,飞艇现在被迫悬停在上千米高空,外面还有耶梦加得制造出的飓风。
这种状况,不管是降落伞还是小型飞行器出去都会死。
连军用救援飞艇的动力都扛不住飓风,更不用说其他飞行载具了。
不过,普通手段不行,不代表唐主不行。
虽然她现在就是个D级体质的普通人,但在耶梦加得印象里,她依然是祂无所不能的母亲。
祂会相信她有能力离开。
诺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然后带着王富贵一起离开。
更衣室里,瞬间只剩苏唐和雪豹。
这里环境密布,耶梦加得操控的风难以流通。
苏唐吐出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在遭到耶梦加得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后,这些天遇到的线索连成一线,苏唐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真相——
也许,不仅是恐惧主宰这个马甲,她每一个档位下的超凡种,都要以玩家的体//液为食。
所以,尤斯塔瑟在遇到她时,会向她抱怨饥饿;耶梦加得在给她祭祀时,一直在念‘母亲,我很饿’。
超凡种要体//液为食,而一个人身体中的水分,又有多少??
想到自己好几个马甲,每个马甲下又契约着不同的怪物和非人类,苏唐脖子上升起一片凉意,升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就算把她拆了,吸骨敲髓,也不可能供养得了那么多非人类。
在游戏里,玩家拥有力量,随时能够回血,可以轻易镇压反叛超凡种;是否喂食,喂食什么体//液,都由玩家决定。
可现在,她只有D级体质,马甲一个没开,对于饥饿到疯狂的超凡种来说,和唐僧肉有什么区别?
苏唐背脊隐隐冒出一层黏腻的汗。
当时开启系统时,如果真的去找‘眷属’吃软饭,是吃软饭还是变成食物,还未可知。
那几个马甲,看似是金手指,其实是把双刃剑。
拳头大,她可以利用这个特质,操控超凡种,成为超凡种之主;但如果拳头小,不过是块行走的唐僧肉罢了。
不止耶梦加得。
她所有的好大儿,可能都想吃了她。
苏唐眉眼沉沉,心思凝重时——
“啪。”
雪豹优雅地半蹲,似乎看出她凝重的心情,一条蓬松的尾巴突然轻轻盖在她身上。
入怀的尾巴又大又蓬松,苏唐转过头去,从它高傲灰调的蓝眼中,看到了几分人性化的关怀。
“没事。”苏唐一把抓住尾巴,盖在身上。
因为它比普通雪豹体型更大,尾巴也比别人大了数倍,抱紧怀里时,感觉像是抱了条毛乎乎的小毛毯,有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
听到她说没事,雪豹半截没有被抱住的尾巴尖左右慵懒地甩了甩,像是在安慰后辈。
苏唐笑了,没想到诺斯每天一副‘没钱的话没事别来找我、有事也别找我’的厌世冷淡、讨厌麻烦的模样,契约的超凡种却这么贴心。
“谢谢。”
她往旁边靠了靠,揉了揉它下巴,然后贴着它柔软的肚皮上躺下。
甩尾巴的大猫瞬间僵住了。
耳朵往后倒,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噜声。
犹犹豫豫,还是用自己温暖的肚皮给苏唐当靠垫,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肚皮下。
然后浅浅打了个鼻息。
过了十多分钟,诺斯带人回来。
不着痕迹看了眼和苏唐帖在一起的精神体,声音清淡,“可以出来了。耶梦加得走了。”
“最后一粒纽扣被我扔下了飞船。”
苏唐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出来。
通讯器中突然传来卫娴的紧急通讯。
【狗屎!!快藏好!祂又回来了!离开是骗人的!】
紧接着第二条,
【祂在往更衣室走!】
气氛陡然一沉。
他们使计调虎离山。
没想到耶梦加得直接将计就计,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反定位了他们。
“先离开这里。”诺斯皱眉,耶梦加得对苏唐执着和恐怖超乎她的想象。
他们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而且以超凡种的能力,迟早找到他们。
苏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总是被耶梦加得堵截,也不是办法,必须想个方法一劳永逸。
不过,她不打算就这样出现在耶梦加得面前。
耶梦加得饿疯了,如果被祂发现,她失去了力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唐还没有忘记那段血腥的誓言。
可以见面,但绝对不能以普通军训生‘苏唐’的身份。
苏唐思索,“我们分开,学长你带王富贵离开。祂的目标是我。”
“苏唐……”王富贵泪眼汪汪看向苏唐,以为她是为了他,去引开耶梦加得。
都吃了贡果,她却一个人去吸引全部火力。
苏唐没有和他解释。
王富贵还在纠结要不要表现一下同甘共苦的情谊,诺斯已经颔首了,“好。”
走的相当干净利落。
王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走了。
“我们不留下来帮忙吗?就这样抛弃同伴了吗?”
白嫩的脸上满是纠结。
诺斯平静地眸光看向他,“你?”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唐倒是不觉得诺斯利落的离开有什么不对,相反,留下来掰扯半天才耽误事。
接下来,她要做的,不适合让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