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目标人物终于现身,林见鹿暗自舒了口气,她刻意对弟子们出手,正是要确保叶清霜到场瞬间便对她兵刃相向。
她回想起预知梦中的情节,当机立断挥剑震开叶清霜的凝霜剑,攻势不减地继续袭向周围弟子。
叶清霜接连被她突破防线,脸色骤然惨白。眼见受伤的同门越来越多,她终于狠下心,毫不犹豫催动月华引。
林见鹿腕间的月华引骤然迸发刺目白光,灵光如游蛇般顺着她的手臂缠绕而上,转瞬间化作枷锁禁锢全身。
林见鹿眸光一凛,在灵力束缚成型的刹那精准判断剑势轨迹,猛然撞向叶清霜的剑锋。
“噗嗤!”
利刃贯胸胸膛的声音响起,林见鹿踉跄着栽倒在地。
叶清霜本能地接住她下坠的身躯,怔怔盯着那片不断洇开的血渍,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她分明记得自己的剑锋偏了三分……为何会刺中林师妹?
巨大的冲击让叶清霜脑中嗡鸣,竟连最基本的破绽都未能察觉。
这串变故快得令人窒息,待众弟子与赵小三回过神来,只见林见鹿已奄奄一息地躺在叶清霜臂弯里,气若游丝道:“大师姐……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指尖悄然结印,躯体突然窜起幽蓝火焰。不过须臾,尸体便化作纷纷扬扬的灰烬。
叶清霜蓦然感到双臂一空,迟来的痛楚这才排山倒海般袭来。她……亲手杀了林师妹?
“叶清霜!”赵小三目眦欲裂地揪住她衣领,“你怎敢,你怎么能杀了她!”
赵小三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通红,猛然将叶清霜推开道:“什么神霄宗大师姐!你明明那么喜欢小鹿,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难道你真信了那些人的谗言,以为小鹿会杀害你师尊?!”
林见鹿的魂魄飘荡在一侧,见状不由急得团团转,眼看这两人竟还有闲心争执,恨不能当场复活揪着她们耳朵喊“别吵了”。寂无尘随时可能赶来,再耽搁下去谁都跑不掉!
偏生赵小三越吵越凶,林见鹿焦躁地“诶”了几声,鬼使神差地凌空飞起一脚,照着赵小三臀部踹去。
正沉浸在悲愤中的赵小三臀部突然吃痛,哀恸的表情瞬间凝固。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回想起地牢里林见鹿那句古怪的叮嘱,心头倏地划过一丝明悟。面上却仍作凶狠状,挥拳砸向叶清霜胸口:“我赵小三在此立誓,此生与神霄宗势不两立!”
话刚说完,已旋身后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地牢入口。
林见鹿这才长舒一口气,最后瞥了眼呆立原地的叶清霜,迟疑片刻,终究转身飘向自己躯壳所在之处。
凌霄殿内。
苏婉卿垂首跪伏于地,恭声禀报:“尊上,林见鹿已伏诛。”
白发如雪的女子缓缓转身,清雅面容浮现讶色:“死了?”
苏婉卿垂首恭敬道:“确实已死。据说有弟子亲眼所见,林见鹿被叶清霜一剑穿心,尸身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焚为灰烬。属下特地去问心阁查验过,她的命牌……确实已经碎裂。”
寂无尘沉吟片刻,挑眉轻笑,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她负手而立,尾音带着玩味:“命牌?你当真以为,现在这个林见鹿……和当初留下命牌的会是同一个人?更何况,好端端的尸首,为何会无故自燃?”
苏婉卿睫毛轻颤:“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哦?”寂无尘似笑非笑,“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隐情?”
苏婉卿顿时语塞。
近来发生的种种蹊跷之事,让苏婉卿心生疑窦。不仅林见鹿死得突然,就连司空霆岳的离奇身亡也出乎她的预料,她分明留了后手。
寂无尘用魔族秘术强行控制她,她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始终留有退路。奉命刺杀司空霆岳并嫁祸林见鹿时,她特意施展了青岚山庄的龟息秘法,本该让司空霆岳陷入假死状态才对。可如今人却真的死了……莫非是寂无尘察觉她的异心,特意给的警告?
又或者……神霄宗内还藏着第三股势力在搅弄风云?
不,若是寂无尘所为,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以寂无尘的作风,叛徒向来只有当场毙命的下场。苏婉卿思绪翻涌,楚昭离的面容蓦地浮现在脑海……
苏婉卿暗自思忖着,是否是楚昭离在暗中捣鬼。
而寂无尘已冷声吩咐弟子去传唤沈惊鸿。
与此同时,林见鹿贴着隐匿符箓,御剑飞出千里之外。疾驰间她突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急停,险些从剑身上栽倒。
她悬停在云端,转身遥望神霄宗的方向,眉间拧出深深的褶皱。
要死,忘记沈惊鸿和天机镜了!
有天机镜这个bug在,她到底死没死,寂无尘不是一问便知?
林见鹿烦躁极了,有个全知全能的天机镜,她想要干点什么都受限制,更何况现在沈惊鸿还被寂无尘控制着。
系统000道:【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林见鹿落在地面上,唉声叹气,随手摘了片树叶遮住眼睛装死,回答系统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死感:“凉拌,风光大办。”
系统000:【……】
反正修真界有寂无尘,她是不敢再呆了。月蚀谷有个随时能反水的楚昭离,也不能去。
所以兜兜转转,她又要回魔界。
第117章
魔域深处的暗色宫殿中,魔将冥音慵懒地斜倚在玄铁宝座之上,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摇曳,她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殿中舞姬的表演。
她仰首饮尽杯中酒,满足地咂了咂嘴。这些往日里稀松平常的享乐,如今竟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快活,虽然这具临时躯壳的味蕾迟钝了许多。
可惜这副躯体终究只是低等魔族。想到自己真正的魔身早已被那人挫骨扬灰,如今只能将残魂寄居在这副身体里面,每日还限时一个时辰,冥音抚摸着酒杯的指尖就忍不住突然收紧。
冥音蓦地感到一阵烦躁。
曾经叱咤魔域的魔将,如今竟沦落到维持人形都艰难的地步,这个位置坐着还有什么意思?
转念想到其他魔将连这短暂的附身时间都没有,全靠自己特殊的功法才能勉强维持人形,她该知足才是……
冥音突然将酒杯砸向地面,知足?知足个屁!
琉璃杯炸裂的脆响中,舞姬吓得直接跪伏在地,华美的羽衣铺开如受惊的孔雀:“尊上饶命!”
“滚。”冥音颓然地摆了摆手,连发怒都显得意兴阑珊。
待舞姬们仓皇退下后,侍立在侧的魔卫奚伶迟疑地上前半步:“主人?”
“你也退下。”冥音将脸埋进掌心,“本尊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静静是谁?”
一道戏谑的嗓音突然穿透殿门。
冥音听到这道声音,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魂不附体。
这道声音,她化成灰都认得,正是林见鹿!
大殿内两人抬眼,就见一个着灰色道袍的身影背着手踱步走进大殿。
靴底踏在魔宫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人时而俯身端详殿柱上的浮雕,时而用手指轻弹垂落的纱幔,闲适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对方抬眼看见冥音时似乎怔了怔,还没等开口,奚伶的剑锋已带着破空声横亘在她颈前三寸。
冥音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都压不下惊悸。
她甚至不顾魔将威仪,用力揉了揉眼睛,可那个噩梦般的身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朝她露出个堪称亲切的笑容,这比直接拔剑更让她毛骨悚然。
该死!这个瘟神怎么阴魂不散!不好好待在修真界当她的正道修士,又跑来魔域作什么妖!
冥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扯出个扭曲的笑脸:“奚伶,不得对贵客无礼。”
奚伶闻言一怔。半年之前林见鹿在魔域大杀四方时,她只远远见过林见鹿几面。后来林见鹿藏在魔宫闭门自守,她便无缘得见这位煞星真容。此刻虽满腹狐疑,她还是顺从地收剑入鞘,却仍绷紧肌肉退守到冥音身侧,警惕的目光如影随形。
林见鹿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个戒备的魔卫,这才把视线转向宝座。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忽然露出困扰的表情,食指轻点着太阳穴:“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也难怪她记不清。这些魔将的名字不是古怪又拗口,她只记得自己当初把她们封印傀儡娃娃之中,那副丑陋滑稽的“小精灵”模样。突然见到人模人样的本体,反倒认不出来了。
冥音:“……”
宽袖下的手掌掐得指节发白,冥音听见自己谄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属下……冥音。”
奚伶眼睁睁看着自家向来威严的尊上,此刻竟挤出满脸谄笑,甚至自称“属下”,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位在魔域令万千魔族闻风丧胆的魔将,此刻卑微的姿态简直像换了个人。
林见鹿却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抬手指向台阶下方:“你下来。”
冥音闻言像被针扎般从宝座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下台阶。她小心翼翼地搀住林见鹿的手臂,腰弯得几乎要对折,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主上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属下好去魔域边境恭迎大驾。这边请,小心台阶。”
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人间皇宫里伺候皇帝的老太监。
奚伶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心中对尊上的崇敬之情碎了一地。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魔将形象,此刻彻底崩塌。
冥音哪还顾得上属下的眼光,偷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个煞星当初神志不清时就能血洗魔域,如今恢复清明,实力怕是更加恐怖。被当做“小精灵”算什么?能保住小命就该烧高香了。
林见鹿装模作样地推辞:“这不太合适吧?”
冥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要觉得不合适你别往宝座走啊!面上却正气凛然道:“主上这是哪里话?整个魔域都是您的,这位置本就该您来坐!”
只盼着马屁拍得够响,能让对方忘记追问她恢复人形的事。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林见鹿悠然落座后,打量着僵立在跟前的冥音,突然挑眉:“等等,我记得你原来不长这样?那具傀儡身躯呢?”
冥音心头猛地一颤,暗叫不好。
她堆起满脸谄笑,弓着身子解释:“主上明鉴,属下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每日能附身其他魔族一个时辰。不过……也就这点时间,再多就不成了。”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生怕对方深究。
奚伶看着林见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修长的手指在光线下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为什么不行?”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冥音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冥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放得极轻:“回主上,属下的傀儡肉身毕竟还是活着的。若是魂魄离体太久,肉身便会生机断绝,那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她边说边偷瞄林见鹿的反应,生怕自己的解释不够清楚。
“简单,换个身体不就好了?”林见鹿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冥音一时语塞,她实在分不清这位主上是真不懂还是存心戏弄。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主上说的是借尸还魂吧?可这世间要找到与魂魄完全契合的肉身,比大海捞针还难……”
林见鹿忽然凑近,执着问道:“那若是不契合呢?”
冥音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那、那终究难逃一死。要么是肉身承受不住魂力溃散,要么是魂魄太弱被肉身消磨殆尽……”
林见鹿闻言陷入沉思。
冥音所言,不正与自己的情况有几分相似?她也是因肉身太弱而不得不频繁更换躯体。不过幸运的是,她遇到了系统,治好了身体。
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冥音不安地搓着双手,小心翼翼道:“不知……不知主上此次回魔域,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见鹿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怎么?没要事就不能回来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咳,本座是整个魔域的主上吗?”
说到最后,语气陡然转冷。
冥音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摆手解释:“属下绝无此意!只是想着主上虽贵为魔域之主,但毕竟还是修真界的重要人物……”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林见鹿纤长的手指不耐烦地在宝座扶手上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说重点。”
冥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挤出满脸谄笑:“是、是!属下是想问……主上这次是打算短住还是长住啊?”
她边说边在心里疯狂祈祷:短住!短住!最好明天就走!
然而林见鹿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长住。”林见鹿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你看着安排吧。我这人很好伺候的,要求也不多。”
她掰着手指细数,“住处嘛就按老规矩,随随便便十七八间宫殿就够;每日膳食也不必太铺张,几百道菜意思意思就行;至于衣衫首饰……”她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扯了扯冥音华贵的袖口,“我看你身上这些就不错,照这个规格准备就好。另外……”
冥音:“……”
冥音只觉得眼前发黑,心里已经把林见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嘴上却还在机械地应着:“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一定让主上满意……”
此时奚伶已经隐约猜到了林见鹿的身份。可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尊上,为何会在这人面前如此低三下四?她对上届魔尊血玲珑也不曾如此谄媚。
林见鹿忽然抬起下巴,朝奚伶的方向点了点:“那个谁?”
奚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冥音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往前推,同时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发什么呆?!主上叫你呢!”
奚伶这才如梦初醒,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微微欠身:“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林见鹿慵懒地倚在宝座上,翘着的脚尖轻轻晃动,随意地指了指她:“我看你还算顺眼,不如就跟在我身边当个贴身丫鬟吧。”
奚伶猛地抬头,眉头紧锁。她好歹是魔域精锐魔卫,如今林见鹿一来,不由分说将她降职为丫鬟?还是贴身伺候的那种?她岂能任人如此羞辱!
然而一侧头,就看见自家主人脸上含怨带怒甚至带着嫉妒的表情?奚伶瞬间小脑萎缩了,当个贴身丫鬟到底有什么好嫉妒的啊?
奚伶却不知道,冥音是为了林见鹿“顺眼”两字,想说她可是持有攻略系统的魔将,可是这林见鹿的好感值却当真难以获得,当初对她动则非打即骂,完全不当魔看,如今奚伶一照面,就说人家顺眼?
那她算什么?小丑吗?
第118章
冥音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下,搓着双手道:“那个主上,其实我也不错的……”
林见鹿翻了白眼:“本座不喜欢听废话,再废话一句,后果自负。”
冥音瞬间站直了,乖巧应了一声“得令。”
奚伶:“……”
林见鹿不想让冥音在自己跟前,单纯是因为对方好歹是个魔将,被她抽了魂魄制成傀儡,都能维持住人形一个时辰。指不定对方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对付她呢。
对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很大概率只是伪装。
林见鹿真是被寂无尘吓怕了,不得不小心谨慎。
系统000察觉到她的想法,不由有些无语:【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你能吸收魔气,完全是她们魔族的克星,所以她才那么怕你?】
林见鹿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床榻上,望着头顶淡绿色的帐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说着,她缓缓垂下眼帘,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一缕缕黑雾如同活物般从肌肤渗出,在掌心上方盘旋缠绕。
她饶有兴致地用指尖拨弄着这团魔气,时而将其揉捏成圆润的球体,时而又拉扯成扁平状。
渐渐地,那团黑雾在她灵巧的摆弄下,竟逐渐显露出纤细的人形轮廓。
望着这个迷你版的“人影”,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突然异想天开:【说来也怪,为何我只能吸收魔气、戾气这些浊气?既然这些都是天地间的能量,那纯净的灵力不也该是一种能量吗?没道理我能吸收浊气,却不能吸收灵力。若真能连灵力也一并吸纳,那我还怕寂无尘个球?直接打上神霄宗,暴打寂无尘!】
林见鹿自己幻想地心潮澎湃,系统000却打断她的幻想:【宿主若真有这般逆天能力,怕是尚未成长起来就会遭三界围剿。届时修真界、魔域、妖界必将联手诛杀,你将成为促成三界统一的祸世灾星——不是你死,就是他们亡。】
林见鹿气结:【我难道不会韬光养晦?突然扯这么远作甚?我们不是在讨论若真能斩杀寂无尘,直接踏平神霄宗的可能吗?】
系统000:【幻想的内容也值得讨论吗?】
林见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倒在床榻上:“是啊……空想这些有何用……”
想到叶清霜赵小三她们……林见鹿烦躁地在锦被间翻滚,前所未有的迷茫如潮水般涌来。
眼下她是逃出神霄宗了,那逃出生天之后呢?其他人怎么办?
而且她知道寂无尘最终想要干什么。
即便猜不透寂无尘为何针对她,但她却清楚知道寂无尘的最终目的,乃是为了献祭这个世界的能量,修补天道。
所以,纵使她躲到九幽海底,也逃不过这场筹备*了五六百年的献祭大阵。届时整个修真界、魔域、月蚀谷,无一能幸免。
“烦死了!”
林见鹿突然从床榻弹起,双手抱头尖叫。
“主上?”守在外间的奚伶急忙出声。
林见鹿平复呼吸,想了想,忽然道:“去唤冥音过来。”
奚伶望向窗外昏沉的月色,迟疑道:“现在?”
夜色已深,皎月高悬。
奚伶听着林见鹿召见冥音的命令,心中不由泛起阵阵涟漪。
冥音化为人形后那张过分艳丽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再联想到自从这位神秘人物来到魔宫后,冥音便再未维持日常人形,怕是在忌惮着什么……种种迹象让奚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怎么了?”林见鹿歪着头,一脸困惑。
若按现世时辰计算,此刻不过夜半时分。她往日这个时辰,怕是正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厮杀得痛快。通宵达旦打游戏,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奚伶喉头滚动,强压下满腹疑虑,匆忙躬身退下传唤。
另一边,冥音正沉浸在睡梦中,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阴沉着脸正要发作,却在听闻召见者身份后,顿时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只得悻悻地抹了把脸,认命地起身更衣。
瞥见奚伶欲言又止的古怪神色,冥音踱步至铜镜前。镜中那张属于傀儡娃娃的丑陋面孔让她心头一颤,太丑了,不忍看。她自己瞧着都觉得伤眼,怎么林见鹿晚上的还要召见她。
她知道对方应该没有什么要紧事,大晚上召见她……等等,“大晚上”,“召见”?两个关键词在冥音里脑海里不停闪烁,随即她灵光乍现,仿佛瞬间懂了什么。
她想起来了,这次见面之时,她用的是一张格外美艳的面孔。
冥音想到此处,急忙唤来侍女:“且慢!去将本座的人身抬来!”
她素来挑剔,能入眼的肉身必定是新鲜又美丽的。
深更半夜突然召见……除了侍寝还能为何事?冥音望着镜中渐渐变幻出的精致容颜,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感油然而生。
快了……就快了……待她重获真身,那魔后的宝座便唾手可得!届时什么狂骨、幽荧、赤炼之流,统统都得跪伏在她脚下!
怀着这般旖旎心思,冥音盛装打扮,一路上心猿意马地朝林见鹿寝殿行去。
等候多时的林见鹿抬眼望去,却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冥音惊得一愣:“你……又换脸了?我记得前几天你好像不长这样啊……”
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冥音,林见鹿有些迷茫。
冥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故作矜持地抿唇一笑,迈着莲花碎步缓缓踱至林见鹿面前。那嗓子的音调扭曲的,有如山路十八弯:“主上~您找我?”
林见鹿只觉后颈一阵发凉,手上一抖,险些将茶杯摔落。
她强忍着不适,面色古怪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矫揉造作的魔将:“你附身的时候,是不是连带着把宿主的脑子也一并附坏了?”
冥音小拳拳锤林见鹿胸口:“讨厌啦主上,您怎么骂人家呢?”
林见鹿额角突突直跳,面无表情地举起拳头在冥音面前晃了晃:“给你三秒钟,恢复正常。”
冥音望着那沙包大的拳头,往日被痛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连忙咽了咽口水,挺直腰板正色道:“属下明白了。”
见冥音终于老实下来,林见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问你,上一任魔尊……现在还活着吗?”
冥音闻言一怔,万万没想到深更半夜被叫来竟是为了此事。她迟疑片刻:“这个……属下也不清楚。魔域上下都在传言,说魔尊只是陷入了沉睡,待到下一次仙魔大战时便会苏醒。”
“那她沉睡的地点呢?”林见鹿追问道。
冥音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不明白这位实际掌控魔域的新主为何要打听前任的下落。转念一想,莫非是担心前任复活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想到这里,冥音自以为领悟了主上的心思,连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属下确实知道前任魔尊肉身封印之处。主上可是要找到她的尸身……来个挫骨扬灰?”
林见鹿含糊咕哝:“你就当是吧。”
什么叫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冥音暗自腹诽,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不知主上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寻她肉身”
林见鹿沉吟片刻,答道:“明日吧,越快越好。”
林见鹿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原著里,反派大boss是寂无尘,那么寂无尘的敌人就是她的朋友。眼下寂无尘一个敌手也没有,她不得找个对方势均力敌的对手,给寂无尘添堵?
她觉得血玲珑就很好啊,既然对方终将复活,并且与寂无尘有一战,那她何不把这个时间提前呢?
对于修士她虽然没有办法,但是对于魔族,她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不过她之前光试过吸收魔族的魔气,还没有试过反过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不,先找个试验对象?
想着,林见鹿的视线不由落在了冥音脸上。
冥音敏锐地察觉到林见鹿专注的目光,本就躁动的心脏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她故意侧身,找好角度,手指娇羞的贴在脸侧,娇滴滴道:“主上为何这样瞧着我?”
林见鹿登时一言难尽。
虽然以前就觉得十大魔将各个脑子不好,但显然这次再次相见,冥音的脑子崩坏的程度还是出乎她的意料。未免对方一整天都用这副模样恶心她,她还是换个试验对象吧。
然而林见鹿最终也没找什么实验对象,第二日,直接命令冥音带她去找血玲珑的肉身。
林见鹿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语气迟疑:“这里是,死亡沙漠?”
想她当初曾经误入此地,还曾经迷路过。
冥音轻笑一声,指尖掠过滚烫的沙粒:“放眼三界,还有比这片沙漠更安全的埋骨地?上一任魔尊正是洞悉此地能侵蚀神智的特性,才将肉身封印于此。”
林见鹿默默颔首,目光落在冥音手中那件泛着微光的青铜罗盘上。
这枚能穿透幻象的法器正指向沙丘某处,冥音突然停下脚步,靴底陷入看似平常的沙粒中。在这片与周围毫无二致的金色荒漠里,她抬手示意身后待命的魔卫:“从此处向下挖。”
众魔卫听令。
林见鹿双手抱胸看着那些魔卫挖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块类似与黑色岩石的硬石板。
石板上布满了红色花纹,看着不祥。
冥音抬眼瞧林见鹿:“她的肉身就封印在其下,可惜这上面的封印属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主上,要不你来试一试?”
林见鹿疑心冥音故意要使坏,默默抬起手。
冥音下意识一缩脖子,察觉到身旁其他魔卫的视线,又立即站直身子,咳嗽一声:“咳,属下突然想起来要怎么解封印了。”
啊,原来这家伙还真准备使坏啊?
林见鹿眉头一皱,扬起手,一拳揍在冥音脸上。冥音啊了一声,在空中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第119章
冥音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轻拍去衣袍沾染的沙尘,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堆着谄媚的笑容道:“其实过往因某些特殊缘由,属下曾专门钻研过此封印阵法……方才不过是与主上开个小小玩笑罢了。”
至于这番说辞是否真是玩笑,恐怕唯有冥音心知肚明。
众魔卫见冥音这般作态,个个垂眸敛目佯装忙碌,无他,短短数日相处,这般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林见鹿微扬下颌,冷声道:“那你便解来看看。”
冥音搓着双手,眼珠灵巧地转了转,显出几分扭捏之态:“这个嘛……还需主上略施援手。”
她试探性地捻了捻手指,瞥见林见鹿眉宇间浮现的不耐,立刻识相地加快语速:“属下如今修为不济,实在是力有不逮。主上您看能否……”
话音未落,林见鹿已不耐烦地挥袖将精纯魔气渡入她体内。
刹那间冥音周身魔气凝若实质,虽非本体,她仍因久违的力量充盈而指尖微颤。但这具肉身终究不及真身,澎湃魔气流转间总觉隔了一层,令冥音暗自惋惜。
心念电转间,冥音手上已结出繁复法印,霎时赤芒暴涨,猩红光幕将众人尽数笼罩。
林见鹿抬袖堪堪遮住刺目红光,待那猩红光芒骤然消散时,发现众人已置身于一方阴森墓穴之中。
她为何能如此笃定此处是墓穴?
皆因漆黑墓室正中央赫然陈列着一具青石棺椁。
林见鹿看见冥音抬了抬手示意,那张总是挂着谄媚笑意的脸上此刻更添几分讨好之色。
林见鹿略作停顿,忽地抬腿踹向棺盖。
石制棺盖轰然坠地,预想中的森森白骨并未出现,血玲珑的肉身竟保存得完好如初。
可当林见鹿真正看清棺中人的面容时,思绪却骤然凝滞。
棺中沉睡的女子,眉目间分明带着几分小师妹苏婉卿的影子。
之前,她曾经在天机镜里惊鸿一瞥见过血玲珑的模样。只是当时她正为其他事焦灼,未曾细看血玲珑的容貌。
如今两相对照,一个猜测骤然浮现在心头。
苏婉卿,会不会是血玲珑转世呢?
魔尊与寂无尘势同水火,而身为天命之女的苏婉卿身上却又魔族奸细的嫌疑。
所有线索如珠串般严丝合缝起来……
林见鹿猜测,在原著里,苏婉卿定是被叶清霜等人感化,最终弃暗投明,阻止寂无尘献祭三族,最终成就皆大欢喜的结局!
思及此处,林见鹿顿时一拍手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可转念又生疑虑:血玲珑既已转世为苏婉卿,那为何还要保留这副肉身?预知梦里寂无尘声称自己杀了苏婉卿……莫非后来苏婉卿正是借血玲珑肉身重生?
此刻苏婉卿尚未背叛寂无尘,意味着寂无尘不会对她痛下杀手,也意味着苏婉卿无法通过“弃小号上大号”的方式完成身份转换……
更意味着,她不可能为了复活血玲珑而故意置苏婉卿于死地。
但如果苏婉卿根本不是血玲珑转世呢?
这个念头突然闪现,林见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岂不是白白害死一条无辜性命?
林见鹿忍不住质问系统:【我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000,你就行行好告诉我真相吧,苏婉卿到底是不是血玲珑的转世?】
系统000迟疑了片刻:【若我回答“是”,宿主打算如何处置?亲手了结苏婉卿的性命吗?】
林见鹿险些被这个反问噎住:【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丧心病狂?】
虽说平时总爱自嘲不是善茬,但夺人性命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她林见鹿还不屑为之。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该如何为寂无尘树个靶子,转移这位大boss的注意力?
沉思间,林见鹿的目光不自觉地锁定在了冥音身上。
被她灼热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的冥音,下意识搓着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主上您这是……有何吩咐?”
林见鹿顿时绽开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好冥音,你先前不是说掌握着独门秘法?每日能有一个时辰附身他人借尸还魂,不如……传授给本座如何?”
冥音忐忑地瞥了眼血玲珑的尸身,又偷瞄林见鹿的神色,犹豫道:“法门倒是可以传授,只是不知对主上是否奏效。倘若不成……”可千万别迁怒于她。
林见鹿大手一挥:“你教就是,学不会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得到这番保证,冥音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翌日,魔宫大殿。
套着血玲珑的壳子的林见鹿新奇地摸了摸自己娇艳的面庞,对神情恍惚的冥音微微一笑:“如何?本座这副模样可还像样?”
冥音此刻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即便是林见鹿也绝不可能成功,倒不是心存偏见,而是这门功法需要特殊的魔族血脉才能修习,就算是符合条件的魔族,通常也要苦修十年八载才能掌握。
可林见鹿,仅仅听她口述了一遍心法,不到一刻钟就成功了!
这合理吗?不合理!这公平吗?不公平!
冥音呆若木鸡,半晌才挤出这句干巴巴的回应:“挺、挺好的。”
林见鹿满意勾了勾唇,取出随身携带的铜镜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心花怒放。
这具身体虽非她原装,却比她原本那副寡淡的容貌明艳动人得多。她向来偏爱这种浓墨重彩的美貌,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唯一需要确认的是附身时限。
她本想着能维持一个时辰就心满意足,谁知尝试之下竟似没有时间限制。若不是担心魂魄离体太久会导致肉身坏死,她简直舍不得回到自己那具平平无奇的躯体里。
就在“血玲珑”重现人间的当日,林见鹿便命冥音紧急召集其余九大魔将。想必不出七日,她那老对头寂无尘就会收到这个“惊喜”。
林见鹿也是无奈之举。
既然无法让真正的血玲珑复活,那她也只能亲自披挂上阵,演这出借尸还魂的好戏了。
与此同时,远在神霄宗的寂无尘果然接到了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她修长的手指轻敲扶手,眉宇间浮现一丝玩味:“血玲珑……复活了?”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望向殿中静立的苏婉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这个林见鹿,倒真是……别出心裁。”
可惜对方并不知晓,她早已知道苏婉卿就是血玲珑的转世,毕竟苏婉卿的相貌与血玲珑是有些相似的。而她向来足够小心谨慎。
苏婉卿恭敬地垂首而立,全然不知寂无尘心中所想,只是谨慎请示:“不知尊上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应对?”寂无尘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既然心知肚明那个所谓的“血玲珑”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无需大动干戈。不过修真界其他门派并不知晓这段往事,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思及此,寂无尘沉声下令:“即刻将此事通传各派,就说……准备迎接新一轮的仙魔大战吧。”
“属下领命。”
苏婉卿正要退下,却忽然顿住脚步。
寂无尘挑了挑眉:“还有何事?”
苏婉卿踌躇片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既然林见鹿已死,那属下先前的任务理应终止……不知那解药……”
话音未落,寂无尘已从高台缓步而下。
黑袍如流水般拖过玉石台阶,银白长发垂落腰际,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此刻更显莫测。
苏婉卿顿时浑身僵硬,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属下僭越!请尊上责罚!”
寂无尘却出人意料地温和一笑:“何罪之有?解药自然会给你,只是……时候未到。”她俯身凑近苏婉卿耳边,轻声道:“你的任务……还远未结束呢。”
苏婉卿闻言猛地抬头,那张素来精明的面孔罕见地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她心头猛然一震,人都已经死了,任务却还未完成?莫非……林见鹿根本就没死?
这个念头刚起,苏婉卿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涌上一丝隐秘的欢喜,但在寂无尘锐利的目光下,她立刻压下这份情绪,轻抿着唇试探道:“尊上的意思是……林见鹿尚在人世?”
寂无尘将她这番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扬:“确实活着。怎么,听到她没死,你似乎很欣喜?”
苏婉卿慌忙否认:“属下绝无此意!”
“何必否认?”寂无尘轻笑着摇头,“天命之女本就受天道眷顾,你会被她吸引,也是情理之中。”
苏婉卿低垂着眼睫,瓷白的脸上写满惶恐,漆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她既不承认,也不辩解,只是沉默地跪在原地。
“苏婉卿,”寂无尘的声音忽然转冷,“你要记住,你如今的地位身份,全是本座赐予的。一个赝品,就该懂得感恩戴德,而不是……”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胳膊肘往外拐。”
苏婉卿立即跪伏在地:“属下万万不敢!”
寂无尘冷哼一声:“量你也不敢。去吧,把本座的命令传下去。”
待苏婉卿恭敬退下,刚踏出凌霄殿大门,就看见陶小盏在殿外焦急踱步。
一见她出来,陶小盏立刻飞奔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师妹,你快去看看大师姐吧!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七日没有出门了!”
苏婉卿脚步微顿,脸上却不见丝毫讶异,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第120章
她当然知道叶清霜如此的原因。
就在数日前,叶清霜亲手“杀死”了林见鹿。亲手终结心上人性命的痛楚,任谁都难以承受。
苏婉卿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道:“我去看看情况。”
陶小盏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婉卿身后向翠竹苑走去,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林见鹿……她真的死了吗?”
当初林见鹿出事时,陶小盏并未亲眼目睹全过程,所有的消息都是听其他弟子转述的。
虽然宗门上下都在传这件事,大师姐近来的反常表现也似乎证实了这个消息,但陶小盏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林见鹿可能还活着。
坊间不是常说“祸害遗千年”吗?像林见鹿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去呢?
陶小盏不自觉地咬住下唇,见苏婉卿对她颔首示意,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小师妹,你也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身,为何如此确信林见鹿已经死了?”
苏婉卿闻言略显诧异。她清楚地记得陶小盏与林见鹿向来不和,怎么现在人死了,反而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几分不舍?
想到这里,苏婉卿便将方才寂无尘问她的那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了陶小盏:“怎么,听你的意思,是不希望她死?”
陶小盏顿时瞪圆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见鹿虽然为人可憎,但终究……终究是我们的同门师姐,作为一起修行的师姐妹,我怎么可能盼着她死呢?”
苏婉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可她毕竟是杀害掌门司空霆岳的凶手。”
陶小盏目光落在翠竹苑紧闭的院门上,低声道:“人人都说是林见鹿杀害了掌门,可我认识的她并非如此。从前她确实会为情爱做些糊涂事,总爱排挤小师妹你……平日又贪嘴懒散、见钱眼开,但当初我们真正陷入危难之时,她却会折返相救。陈府那件事不就是明证吗?当时她本可以直接逃回神霄宗,最后却还是回头来救我们了。”
“这样的一个人,你们却说她会因为害怕阴谋暴露,杀害掌门?我实在无法相信林见鹿能做得出这种事。”
陶小盏是时隔许久才想明白,当时陈府灵猫作乱时,竟是林见鹿暗中救了她。
可等她想通这一点时,道谢的话早已错过时机,事过境迁突然提起,岂不显得唐突?更何况她们之间积怨已久陶小盏则更加难以启齿了。
谁曾想这一犹豫,等来的竟是林见鹿的“死讯”。
林见鹿的死让她至今恍惚,仿佛那人的死讯不过是场荒诞的谣言。
陶小盏这番话掷地有声,竟将苏婉卿堵得一时语塞。
苏婉卿沉默良久,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最终只是云淡风轻地抛出一句:“那你就当她还活着罢。”
虽然这消息源自寂无尘亲口相告,但她并未要求她三缄其口。
细细想来,寂无尘或许本就不愿置林见鹿于死地。而刻意要让其众叛亲离,恐怕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待林见鹿孤立无援之时,便只能依附于……她寂无尘。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苏婉卿却在瞬间笃定了九分。
倒非关乎儿女私情。林见鹿身为天命之女,得其相助,无论寂无尘欲行何事必当事半功倍。如此想来,那看似荒诞的计划反倒有了合理的解释。
陶小盏:“……”
陶小盏因苏婉卿这句话,双眸倏然亮起,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苏婉卿的手腕:“你也觉得她尚在人世对不对!”
苏婉卿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未置可否。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踏入翠竹苑。
苑内寂静非常,唯闻风过竹梢的沙沙细响,更添几分清冷。
行至叶清霜卧房门前,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苏婉卿抬手轻叩雕花门扉,扬声道:“大师姐,你在里面吗?”
房内寂然,无人应答。
苏婉卿轻抬素手抚过门扉,嗓音如三月春风般柔和:“小盏师姐方才告知于我,大师姐已闭门七日未出。还望大师姐开门一见,婉卿有要事相禀。”
陶小盏闻言急得跺脚,按捺不住,脱口喊道:“大师姐!林见鹿根本就没死!她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叶清霜正于卧房内盘膝打坐,听闻门外话语,纤长的眼睫骤然剧烈颤动。
尽管耳中清晰传来两位师妹的声音,心底却陡然响起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没死?可惜林见鹿确确实实死于你的剑下,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任你如何自欺欺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叶清霜眉心紧蹙,苍白的面容上沁出细密汗珠,她死死咬住下唇,在心底厉声呵斥:“住口!不许再说了!”
自那日亲手了结林见鹿性命后,她体内的心魔便越发猖狂,原本精纯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四散流窜。她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此刻却因林见鹿的猝然离世而道心大乱,就连本命法宝凝霜心剑都隐隐现出裂痕。
为稳固修为,她将自己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不敢回想任何与林见鹿相关的往事,更不愿与外界有丝毫接触。
然而修为仍如沙漏般不断流逝,近日更是频频出现经脉逆行、灵力暴走的凶险征兆。
就在此时,苏婉卿清润的嗓音穿透房门:“大师姐,陶师姐所言非虚,林师姐确实尚在人世。况且修真界突生变故,血玲珑重现人间,仙魔两界恐将再起战事……”
陶师妹或许会因为安慰她而编造谎言,但苏师妹必定不会如此……
叶清霜猛然睁眼,却猝不及防呕出一口鲜血。她苍白的唇角沾染着刺目血色,脸上却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林师妹还活着……
真好。
那声音眼见原本支离破碎的凝霜心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顿时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纵使她侥幸未死又如何?!难道不是你亲手将你那亲爱的林师妹斩于剑下?!难道就因为她尚在人世,你便能罔顾她弑师的滔天罪孽?!叶清霜,你当真是薄情寡义之徒!满心满眼就只有林见鹿,可曾将神霄宗与你师尊放在心上?!”
叶清霜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垂下,对这番诛心之言置若罔闻。
她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素手轻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这才缓步走向房门。
七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叶清霜脸上却也没有多少憔悴之色,陶小盏见状不由松了口气,欣喜道:“大师姐!你没事就好。”
叶清霜神色冷淡,朝两位师妹微微颔首,然后欲言又止。
苏婉卿心领神会,当即接话道:“虽不便透露消息来源,但林师姐……约莫有九成把握尚在人间。”
叶清霜嘴唇动了动:“那日地牢之中,我亲眼看着林师妹在我怀中气绝,而后……尸骨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苏婉卿略作沉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师姐可曾听闻过……傀儡术?”
叶清霜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常年在藏书阁值守的陶小盏突然插话,语调急切:“我知道!这是魔门秘术!长老们一直怀疑,当年楚昭离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神霄宗,靠的就是这等邪门法术!”
叶清霜眸光微动,若有所思道:“林师妹……确实曾与楚昭离来往甚密……”
苏婉卿顺势接过话头:“如此说来,这傀儡术极可能是楚昭离传授给林师姐的。只是……”她欲言又止,眼中浮现忧虑之色。
只是若当真如此,林见鹿身上便又要多一条勾结妖族的罪状了。
叶清霜神色依旧清冷如霜,语气却异常坚定:“无论林师妹如今是何情形,身在何处,我都会设法将她带回神霄宗。她犯下的罪孽……由我一力承担便是。”
陶小盏咬着唇瓣,声音细若蚊呐:“大师姐……当真相信是林见鹿杀害了掌门么?”
叶清霜沉默不语,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信与不信又有何区别?所有证据都指向林见鹿,以现任掌门和诸位长老的手段,断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此处,她心头蓦地掠过一丝明悟,倘若真有重逢之日,她不仅不能将林见鹿带回神霄宗,反倒要助其远走高飞,永生永世都莫要再踏足此地。
只是这般决断,便意味着此生此世,她与林见鹿恐再无相见之日。
转念一想,只要那人尚在人间,纵使永不相见,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叶清霜收敛心神,抬眼望向苏婉卿:“你方才提及的血玲珑,究竟是何情形?”
苏婉卿当即会意,将近日魔域异动之事娓娓道来,从血玲珑重现人间到魔气四溢的种种迹象,无一遗漏。
叶清霜凝神听完,略作沉吟后道:“小师妹,我等须尽快寻齐剩余神器。你若准备妥当,三日后便启程吧。”
既然仙魔大战在所难免,她便再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当务之急,是尽快集齐神器以应劫难。
林见鹿正恢复真身坐于宝座之上,因为她使用血玲珑的肉身,又与自己的原身共治魔域,所以关于她林见鹿与上一任魔尊血玲珑的桃色绯闻甚嚣尘上。
总之传什么的都有。
有说她林见鹿早就觊觎血玲珑,所以才会夺权篡位引得血玲珑出现。
也有说两人本来是魔域爱侣,只是当年血玲珑无故陷入沉睡,是林见鹿贡献了自己的魔力将人复活。
什么无故沉睡,血玲珑根本就是被寂无尘杀死的。当她不知道呢!
等等……
血玲珑当初是被寂无尘杀死的,那对方……有没有算到苏婉卿正是血玲珑转世呢?
林见鹿惊了一下就淡定了,重新坐了回去。
管寂无尘知不知道呢?她这是阳谋。除非寂无尘敢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