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院研究所和其他厂子性质不一样，换到其他厂，可能处罚后还会留用韩媛媛几人。
在11所这是不可能的。
别说韩媛媛认识副所长，就算她认识中心总部大boss也没用。
几人被处理后，主任临时从其他小组调来两个人。
但岗位依然空缺，手工计算组平时就很忙，少了几个人更应付不来。
云凝看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有了小心思。
她找到周彦君打听情况，“所里肯定要招新的人来，领导有意招谁啊？”
周彦君头也不抬地回道：“肯定是大院的家属们，这种岗位需要的学历不高，优先家属。”
云凝惋惜道：“只能是大院内的吗？”
周彦君抬起头，“你想为他们几个争取？”
孟海没有正式工作。
齐慈在期刊阅览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前段时间云凝没调走，他上班还积极点儿，最近又开始请假。
如果他没个好爹，现在早被清退了。
云凝试探道：“其实齐慈也不是大院内的人，也不住在大院，但他还是能在11所工作啊。他早就在期刊阅览室任职了。”
“他任的是什么职？管理员助理？你是从期刊阅览室调过来的，不知道那边有多清闲吗？”周彦君说，“他想调过来还有可能，另外两个，难。”
云凝看邵珍也挺喜欢这边的工作的。
而且这边的工资的确比纺织厂高，从实际利益出发，也是这边的福利更好。
云凝叹息着转身。
周彦君忽然叫住她，“云凝。”
云凝停下，“您说。”
“做事不要太过，”周彦君神色不明地提醒，“我们都是小职工，做好分内的事就要。”
云凝挑眉。
她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说招人的事？
韩媛媛和周彦君的矛盾由来已久。
韩媛媛也曾提过优化公式，但被周彦君拒绝。
云凝不喜欢韩媛媛在重要关头威胁11所的做法，也不会对周彦君百分百信任。
云凝笑着应下。
周彦君抿唇。
这丫头看着人畜无害、乖巧懂事，只怕比韩媛媛更难对付。
中午陆凌拿着一沓文件到食堂打饭。
他原本是要打了饭立刻走，奈何云凝看到文件便两眼放光，一直冲他招手。
陆凌刚要犹豫，就听云凝悲悲切切道：“我都知道的，结婚久了，新鲜感过了，就不愿意搭理我了。”
周围几人好奇地询问她的婚姻状况。
陆凌：“……”
再不过去他就是万人唾弃的渣男。
陆凌快步走过去。
那几人惊讶道：“陆工？”
“我早就听说陆工已婚，原来家里藏着美人啊。”
云凝悲伤道：“好看也没用，时间久了就没新鲜感……”
陆凌把已经吃完的云凝拽走。
天气越来越冷，落叶掉了个精光，只留下枯树枝。
太阳难得露头，给冷风带来一丝温暖。
陆凌拉着云凝快步走向车棚。
云凝懒散地跟着。
枯枝挡不住阳光，但枝条缝隙间依然能传来鸟鸣。
云凝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凌。
看陆凌的窘态可真有趣。
走到车棚下，周围没人，陆凌才说：“不要说奇怪的话。”
云凝惊讶道：“不会比你更奇怪吧？”
陆凌疑惑，“我？”
云凝掰着手指头算，“你在床上睡觉都不动的，你还经常说喝酒不好，你……”
陆凌扣下云凝的手指，“好了，够了。”
云凝满意道：“这就对了嘛。”
她低头看陆凌手中的文件，“有紧急任务吗？”
陆凌竟然大大方方把文件递给云凝。
云凝确认道：“我能看？这是什么？”
陆凌说：“发动机试车事故汇总。”
云凝：“我真能看？！”
云凝的眼睛已经快钻到文件里，但仅有的良心还在挣扎。
看到云凝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陆凌嘴角扬起，“看吧，被别人知道，最多被批评两句。”
云凝十分震惊。
他们家陆凌做事一直条条框框的，现在居然愿意为了她被批评？
瞧瞧，这就是夫妻啊！
云凝感动之余，还是于心不忍，“还是守纪律吧，我可不想连累你。”
陆凌似笑非笑道：“没事，看几眼而已，不会被发现。”
云凝感动道：“你真要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当然可以，”陆凌说，“你不是每天都说我们是夫妻，该互相帮助。”
云凝的手试探着伸进去，吓唬道：“我真的看了？”
陆凌接过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文件，直接翻开放到云凝手里。
云凝吓得闭上眼睛，“你现在拿走还来得及！！”
陆凌忍着笑道：“为你挨两句骂算什么？看。”
云凝越听越不对劲。
这油嘴滑舌的腔调不像陆凌啊？
云凝小心翼翼睁开眼，瞟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美国航天局……”
云凝：“……”
她无语地看向陆凌。
陆凌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韩老师整理的，公开发表过，你可能没看过。”
云凝扫了一眼，“我早就看过了好吗！”
陆凌扬眉，“看过？在哪看的？期刊阅览室没有。”
云凝语塞。
类似的论文她曾在后世看过，知网都有记录。
云凝假装没听到，仔细看了遍论文。
论文中详细记录了主发动机试验故障情况，比如高压燃料泵振动剧烈。
泵起火烧穿。
高压燃料泵零件过热。
液氧热交换器故障。
液氧主活门振动反常。
……
不同的时间段会出现新的问题。
云凝小声嘀咕，“看这些干嘛？液氧主活门起火，那就是活门零件摩擦引起，在高速富氧流中起火……”
陆凌拧眉打断她，“什么叫活门零件？”
云凝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儿多。
这实在不能怪她，她都来大院多久了？现在连火箭都没看见。
云凝道：“你别总把人当傻子，活门、阀门都一样，我会修那么多东西，阀门还不知道？”
她故意混淆概念。
“哦，”陆凌问，“哪个行业也这样说？”
云凝：“……”
“还有，这篇论文是发表在《宇宙材料工艺》上的，你在哪看过？”
云凝把文件塞给陆凌，默默转身。
陆凌：“站住。”
云凝停下，扯出尴尬的笑容，“其实我是吹牛的，想在你面前装一装。你懂吧？我们女孩子都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的。”
陆凌笑笑。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画了个表格，写了几个数字，交给云凝。
是涡轮泵的设计参数。
泵的进口流量、进口压力、出口压力、效率。
涡轮的进口压力、进口温度、压比、效率、转速、功率。
低压涡轮泵和高压涡轮泵。
氧化剂和燃料。
数字没填全。
但从仅有的数字分析，这是美航天局八十年代初期设计的涡轮泵。
云凝刚好看过，还研究过。
云凝心虚地摇头，“我不会填，这些字数字看得我头都大了。”
陆凌问：“谁告诉你可以填数字的？”
云凝：“……啊？”
陆凌收回笔记本，“我说过需要填数字吗？”
云凝：“……”
可恶的陆凌！！
云凝僵硬着站着，越站越心虚。
偏偏陆凌故意折磨她似的，绕着她走了几圈，就是不说话。
云凝实在没忍住，正要抗议，就听陆凌说道：“最近几次地面试车都失败了，检查的结果是密封材料变形，密封环变形量有漏算，需要重算全部工况，任务大概率会分给你们。时间紧任务重，很多人都在关注，如果能完成，就能在其他部门面前露脸。”
云凝：“……”
他诱惑她。
她还真心动了！
*
陆凌没给她假情报，午休时间结束，周彦君便宣布了这一消息。
他们刚加过三天班，现在又要继续加班，多少有些抵触情绪。
不过韩媛媛几人刚被处理，现在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周彦君道：“大家努努力，这组数据要的比较急，有条件的最好能多留一留。”
这话的意思就是可能需要留在科研大楼过夜了。
听汤凤玉说，以前云阳舒忙起来，也经常不回家。
云凝把任务书登记好，顺便看了两眼。
式子果然和密封环变形量有关。
这次的故障是密封材料在极端温差下变形计算误差导致的，该故障已经出现过多次，需要重新计算相关数据。
如果延误，会影响后续一系列试车计划，最终延误发射时间。
至于发射的是什么……
云凝很肯定，就是第三代运载火箭。
第三代运载火箭在后世不太被大众关注，民众记忆更深的可能是载人飞船。
但航天事业是慢慢走出来的，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云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韩媛媛走后，王水两人从其他组调进来，他们都是做最基本的数据的，只负责计算简单部分，不知道含义。
“太多了，三天肯定算不完。”
“别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就算是以前，人多的时候，三天不吃不喝也算不完啊。”
“这是要把之前算过的再算一遍，还多了新的内容。”
两人讨论得很小声，但办公室不大，周彦君还是能听到。
周彦君严肃道：“这次的任务主任会来盯着，孰轻孰重你们该清楚，如果算不好、算不明白，想糊弄上去，想想韩媛媛的下场，不是每个人都能缺这份工作。王水，你还有家要养吧？”
王水在11所就是普通小职工。
他妻子刚生孩子，奶水少，孩子天天喝奶粉。
他如果被辞了，孩子就只能喝米粥了。
王水老老实实说道：“我会尽力完成工作。”
周彦君环视一圈，最后看向云凝。
云凝以为人手不够，肯定需要她去帮忙，没想到周彦君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云凝走过去，“组长，这次任务重，我也可以帮忙。”
周彦君却紧皱着眉，躲在一堆数据之后，声音低沉，“你管好自己的工作。”
“之前谢玲姐不也经常帮忙吗？我只是帮忙计算，又不会做其他事。”云凝狐疑道，“您该不会是……”
周彦君紧张地抬起头。
云凝道：“您该不会是怕我变成媛媛姐，和您抢组长的职位吧？”
周彦君：“……”
云凝真诚道：“您真的多虑了。”
她想抢的可不是什么组长的职位。
她看陆凌的位置比较眼热。
周彦君不相信。
他虽然只是个小组长，但能做到组长也十分不容易。
他的工资比计算小组其他人都要多，他得为自己的小家筹谋打算。
云凝的存在实在让他不安。
这份不安和韩媛媛给他的感觉不同，韩媛媛虽然让他生气，但她是张狂，她张狂的底气周彦君并不害怕。
韩媛媛会的他都会。
可云凝不一样，周彦君看到云凝，总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云凝想取代他，好像轻轻松松。
最关键的是，云凝还不会把这种心思表露出来，这就更可怕了。
云凝在不知不觉间被扣上想当组长的帽子。
云凝点头，“行吧，你们慢慢忙，我就不打扰了。”
见云凝回到自己的小屋，周彦君悬着的心才放下。
周彦君看向愁眉苦脸的王水。
还是他们让人放心。
云凝一下午都在整理资料。
她的整理就是把已经整理过的资料再整理一遍。
没办法，她干活儿快，手头的事已经做完了，这里又没有书给她看，只能找点儿事做。
以前云凝跟着导师干活儿，都是努力躲活儿，到这来还反过来了，她想干活儿都不行。
到了下班时间，云凝收拾好东西就走。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问周彦君一句，“组长，我是留下来加班还是下班？”
周彦君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王水几人羡慕地看着她。
云凝这话就是问给王水他们听的，免得有人再说她不帮忙跑路。
不过云凝没有直接离开，她往楼上走去，试图找到陆凌的办公室。
这段时间她很老实，除了一楼和地下室，没往楼上跑过。
楼上有很多部门，对云凝来说比较神圣。
这些人肯定不是他们计算小组这种草台班子。
云凝回忆半晌，想起陆凌是涡轮泵设计部的。
她找人打听涡轮泵设计部在哪。
被叫住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听到这话比云凝还茫然。
云凝只好说：“我想找陆凌，你可能不认识，就是……”
“陆工啊，”年轻人恍然大悟，说，“上三楼左拐第五间！”
云凝：“……”
她都忘了，现在分工不明确，估计大家对部门的定位也不是十分准确。
设计部办公室，樊林唉声叹气地整理图纸。
“又是加班的一天，部长还总催我去相亲，说什么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就这工作强度，我能跟谁相亲？和谁相亲人家都得跑了。”
樊林羡慕地看向陆凌，“还是你好，一回来就捡了个媳妇。”
陆凌递给他图纸，“少说几句。”
“闲聊嘛，反正今晚就咱俩加班。”樊林抱着保温杯坐到陆凌对面，“你传授我点儿经验呗，怎么把大美女搞定的。”
陆凌抬眸，“有些麻烦。”
樊林：“你说。”
“首先，你要去找一个目标。”
樊林道：“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陆凌：“其次，你的目标要有一套房子。”
樊林惊呆了，“你结婚要求女方买房子？牛啊，第一人啊。”
陆凌：“房子要被别人惦记着。”
“哦哦，要被惦记……什么玩意？”
陆凌：“为了房子，基本上就能答应和你结婚了。”
樊林：“……”
耍他呢！
樊林不死心，“你和我说说你们的感情是怎么变好的。”
陆凌奇怪道：“变好？”
“是啊，你忘了你那段时间是什么反应了？尤其是刚来的时候，”樊林滔滔不绝，“下班不愿意回家，一到下班时间就苦大仇深，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
陆凌：“……”
“前段时间更是，一提到云凝你就翻脸，还不让我叫嫂子，现在怎么又好起来了？”
陆凌无奈道：“你少说……”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下班的同事去而复返，还朝站在门口的人打招呼，“找人就直接进来吧。”
陆凌和樊林好奇地看向门口，然后同时弹了起来。
云凝微笑着朝他们招手，“好巧啊，会在这里遇到呢。”
深藏功与名的同事拿了东西笑着离开。
陆凌：“……”
樊林手忙脚乱收好自己的东西，“云凝来了，我给你腾地方，你们聊！”
他先是回到自己的工位，又觉得不妥，在这个位置可能还是会被溅到血。
衣服是他妈扯了布找裁缝新做的，不值当。
樊林往外跑去，“我去梁工那边逛逛。”
陆凌：“樊林！！”
不仗义的叛徒！
云凝和樊林说完再见，笑眯眯关上门。
陆凌后退一步，挤出笑容，“你刚来？”
云凝若无其事地走向陆凌，“没啊，来了有一会儿了。”
陆凌退到墙边。
云凝拉开陆凌的椅子坐下。
科研办公室虽然看起来蛮神圣，但椅子是真不太舒服，都是木椅子。
这种椅子对腰椎倒是挺友好，可陆凌也不知道缝个垫子，硬邦邦的，云凝都不敢乱动。
云凝研究起椅子来。
陆凌贴着墙根想溜走。
云凝咳了一声。
陆凌：“……”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刚刚樊林说的话，不全是真的，他是添油加醋，他这个人就喜欢添油加醋，你和他相处多了就知道。”
云凝捏了捏嗓子，“哦，我好像着凉了，嗓子不太舒服。”
陆凌：“……”
云凝看向陆凌，“你干嘛这么紧张？”
她把陆凌拽过来，眼睛扫向办公桌，“你的办公室我能随便进吗？不会有机密被我看到吧？”
她一边说着机密，一边肆无忌惮地看图纸。
陆凌眼下顾不得图纸。
他看向办公室的破木门。
难道……它还挺隔音？？
匪夷所思。
云凝拉住陆凌的手，笑容温和，“你放心，我不会做拉你下水的事情，机密文件我肯定不看。”
陆凌就快笑不动了，但还在努力保持笑容。
云凝接着说：“像是什么背后吐槽啊，说另一半坏话啊，这种事我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陆凌的笑容彻底僵住。
云凝摸了摸陆凌的脸，“都说你人品好，你也不会的，对吧。”
陆凌：“……”
他看向樊林桌上的水果刀。
不知为何，他认为云凝现在的状态，需要这把刀。
陆凌老老实实交代，“我确实什么都没说过，是樊林自己看出来的。”
“哦，看出来的，”云凝松开陆凌的手，“那就是真的了呗。”
陆凌：“……”
他纠正道：“是樊林自己联想的。”
云凝问：“现在呢？”
陆凌微怔，“嗯？”
“现在为什么又变了？我看你那段时间是不太想搭理我。”
陆凌：“……”
要问原因？
她敢问，他都不好意思说。
陆凌赔笑道：“真的是误会。”
云凝不为所动。
陆凌：“……你需要什么，我送给你。”
云凝说：“你的工资卡在家里，密码我知道。”
陆凌：“……你还需要什么，我想办法送你。”
云凝斜睨过来。
陆凌：“……，人脉也行，你要办什么事，我去找人。”
云凝总不会无缘无故来办公室找他，肯定有原因。
云凝冷哼道：“我才没兴趣靠男人。”
他们刚结婚时确实没什么感情，倒也正常。
刚才的确是樊林在唠叨，陆凌没说什么。
这原主和陆凌的关系也挺奇怪的，明明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竟然一点儿都不熟悉。
云凝偶尔会有他们可能是仇人的错觉。
云凝敲了敲桌子，硬性规定道：“有意见就直说，不要藏着掖着。”
陆凌点头称是。
樊林跟着两人回到办公室，三人看到卑躬屈膝的陆工，又齐刷刷退了一步。
樊林：“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另外两人：“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他们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陆凌示意樊林留下。
樊林道：“我的腿忽然说想再走走。”
另外两人：“我们的腿也不太老实。”
云凝一秒变脸，“你们快进来，我就是来看看他，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没事没事，”樊林说，“我们就是要加个小班，你们不是也要加班吗？”
云凝笑道：“对，加班之前过来看看，行了，你们忙吧。”
云凝瞥了眼陆凌，挑起眉。
陆凌：“……”
云凝走出去。
几人感慨道：“别的不说，陆工老婆长得是真好，性格也好，温柔。”
陆凌捏了捏笑僵的脸。
嗯，确实温柔。
云凝下楼时还遇到王志，王志身边跟着几人，模样周正，身上都有书卷气。
看王志的表情应该是在谈正事，这几人八成都是11所的核心人员。
王志看到云凝，主动走了过来，“怎么样，还适应吗？”
云凝点头，“很适应，不过还真有点儿事项问您。”
本来是想问陆凌的，一听到樊林说陆凌提到她就不开心，云凝就不想问了。
王志好奇道：“问什么？”
云凝问：“我在计算小组工作，管我们的领导都有谁啊？就是那种我们如果不完成工作，他们就会焦头烂额的领导。”
王志看着一肚子坏水的云凝：“……”
“你看我会不会焦头烂额？”
“你不行，咱俩认识，”云凝说，“有没有我不认识，但又很重要的。”
王志说了几个名字，还描述了他们的长相。
说完又十分亏心，总觉得是把他的老战友出卖了呢？
云凝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又打听他们在科研大楼的活动路线。
王志：“……”
他好像真成了背叛同志的叛徒。
王志再次选择老实交代。
云凝记牢了，愉快地道谢。
谢完，云凝看向他身后的人。
王志笑道：“他们都是咱们所的，明宇，认识吗？一流人才，和那几位老前辈握过手，一起工作过的。”
云凝眼中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全都是火箭专家啊！
云凝对火箭专家自带滤镜，他们就是全国最牛的人物！！
此时此刻的火箭专家们——
“明宇！明天必须我先去吃饭，你别太过分！！”
第42章
云凝是整个科研大楼工作最积极的小人物。
周彦君还有点儿担心她非要加入计算小组，或者去找人帮忙。
别人都是尽量躲着活儿，只有她上赶着来。
非要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事她是做得出来的。
周彦君担心了一上午，云凝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做完自己的工作便留在小办公室，周彦君偷偷去看了一眼，她是在看书，好像是从阅览室借来的书。
周彦君松口气，继续去工作。
王水羡慕道：“云凝也太幸福了，周组长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谢玲姐都有帮忙。”
“人数不够呗，小学生来了，都得过来抓壮丁。”
王水：“咱们现在人手够用？？”
“……”
还是周组长有问题。
直到中午吃饭，云凝热心地表示要帮他们打饭。
王水两人赶紧把饭盒递过去，“帮我再盛碗粥！谢谢！”
云凝把铝饭盒摞起来，看向周彦君。
周彦君不自在道：“如果方便……也帮我打一份。”
云凝笑着接过饭盒，“保证完成任务。”
她哼着小曲走出去。
王水悻悻道：“小云心情真好。”
他幽怨地看向周彦君。
哪怕多一个壮丁，他们现在也能多条命不是？
周彦君为保任务完成，昨晚他们都没回家。
看他的意思，今天估计也不用回家了。
不算第一个半天，他们还得再熬两天半。
王水光是想想都头痛，但还不敢说。
他现在喊累，周彦君就得说他没有牺牲奉献精神，不支持祖国事业。
他也得知道他在做什么事业才行啊！！
周彦君同样拧起眉，“她走了？”
没多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王水点头。
周彦君起身走到门口，反复查看屋门。
王水：“……”
周彦君打开门向外看去，“真的消停了？？”
王水：“……”
组长到底在怕什么！！
现在王水多多少少有些理解韩媛媛了。
韩媛媛的做法固然不对，这周彦君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还是他们小组好，相亲相爱！
云凝捧着饭盒来到食堂。
不少办公室在忙时都会派一个人来打饭，这场景很常见。
但云凝毕竟是云凝，刚出现在食堂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吃饭的职工们一个接一个抬起头。
不认识地在心里哇塞一声，认识地会惊讶地叫出来，“你……开屏了？！”
云凝今天是化全妆来的。
她上辈子沉浸在科研学习中，后来生病，几乎没机会化妆。
来到八十年代后，大家都挺淳朴，她也懒得化妆。
今天她特意早起一个小时，就为了这张脸。
她不仅化妆，还把最好看的衬衫穿在工装里，如果是男人，一整个孔雀开屏的架势。
陆凌今天走得早，没看到云凝。
樊林叼着筷子，舌头都伸不直，“哥哥哥哥哥……”
对面的人说道：“变成鸡崽子了？大中午的就咕咕咕，你打鸣啊？”
樊林用力拍了陆凌两下，“快看！”
陆凌拧眉看去，然后怔住。
平时的云凝就挺耀眼，打扮过后的她就过于耀眼了。
科研大楼正经人还是挺多的，现在所有人都在看她。
齐慈刚进食堂，围着云凝绕了两圈，然后紧急将她拽到餐桌旁。
松萍和关寻芳盯着云凝看了一会儿，集体脸红。
齐慈：“……，你们脸红什么？！”
他才是男人啊！
齐慈瞥向云凝，过一会儿脸也红了。
松萍问：“凝凝，你今天要去约会吗？”
关寻芳道：“干嘛突然打扮起来？以前我让你涂口红你都不愿意，哼。”
这么一打扮，显得她以前都是无效化妆。
云凝说：“有空我教你化妆。”
关寻芳：“我永远支持你！！”
齐慈白了关寻芳一眼，“一点儿定力都没有，我以你为耻。”
松萍说：“打扮打扮没什么啊，这是我们的自由。”
“是没什么……”齐慈说，“我就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麻烦受挫了，不至于吧？你放心，我们不会因为不能进科研大楼工作就难过的。”
云凝拉起齐慈的手腕。
齐慈：“虽然你很好看，但我是不会当第三者的啊！虽然你很好看，但我有底线，虽然你很好看……”
云凝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又回到队伍里继续打饭。
正巧进来几个领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云凝，他们皱起眉头。
齐慈低声道：“坏了坏了，有两个人是数据科的，上次见过。”
“凝凝现在属于数据科？”
“可不是嘛！这是直系大领导，看领导的表情……云凝完蛋了！”
云凝若无其事地打饭。
前几日刚见过云凝的主任已经在冒冷汗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看向领导们。
这批领导的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经历过战争，从刚建国一步步走到现在，可以说眼里只有“脚踏实地”四个字。
云凝现在的样子，能算脚踏实地吗？
主任小跑着去提醒云凝，“小云啊，你上次还挺靠谱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往枪口上撞？”
试车连续故障好几次，数据科正在复核所有数据，最忙的时候。
云凝疑惑道：“我？我怎么了？”
主任看了看云凝的脸，“你这鬼脸是怎么画出来的？这是什么，红油漆盖嘴上了？”
云凝乖巧道：“我只是晚上要去看电影，所以简单化了妆呀。”
“简单？”
“就是打了粉底，画了眉毛、眼睛、高光……”
主任：“简单？！”
他读书可不少，别骗他。
云凝乖巧地点头，“所里不允许化妆吗？我不知道的，以后不会了。”
主任：“……那倒没有。”
他见过女同志化妆，但人家化完妆也没云凝这么过分。
为什么过分呢……好像云凝打扮之后格外好看些。
主任低声道：“你们小组现在应该是最忙的时候，你还要跑去看电影？这让大家怎么想？我看你挺上进的，多说你几句，你别不高兴，就算要去看电影，你也得低调，别让同事看见，明白吗？”
他说完，狐疑道：“不对啊，你们现在应该有新任务，三天内完成，你怎么还有时间看电影？”
“不太清楚诶，”云凝老老实实说道，“我问过组长，组长说没有需要我的地方。谢谢主任的提醒，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主任：“更不对了，什么叫没有需要你的地方？你们组现在那两个人，都是借的其他组的，太胡闹了！你不能闲着，我得去问问小周！”
云凝微笑着和主任摆手，然后朝领导们歉意地鞠躬，眼中带泪，老实巴交地站着。
领导们：“……”
有点儿欺负了人家的感觉。
可他们还没开口说话呢？
算了，年轻人爱美也正常，谁家还没几个爱美的孩子。
小插曲过去，领导们只记得所里有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云凝松口气，用反光的窗户照镜子。
嗯，是挺好看的，像香江的电影明星。
云凝拿着饭盒笑盈盈地往外走。
她走着走着，感觉仍然有几道光束聚在自己身上没挪开。
云凝好奇地看去，是……狗狗祟祟的樊林几人。
陆凌也在看她。
云凝停了一下，朝几人走去。
樊林抢着说道：“你要帮这么多人打饭？还盛粥，太多了，你放下，我们帮你拿过去。”
云凝道谢，“不用了，我可以。”
她在陆凌对面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陆凌迟疑地看着云凝。
云凝语重心长道：“都说了，有想法就说，不要憋在心里。”
“你……”陆凌问，“交新的男朋友了？”
*
陆凌几人帮云凝把饭盒送回来。
樊林最夸张，大张旗鼓地进去，然后“邀请”周彦君几人吃晚饭。
王水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道：“他们好像都是工程师。”
“不能吧，工程师来咱们地下室干嘛？”
王水道：“真的是，你看个头最高的那个，经常在王所身边走。”
那就的确是“大人物”了。
“王所来地下室……想象不到的画面。”
樊林把饭盒送过来，“辛苦了，快吃吧。”
王水点头哈腰地接过饭盒。
樊林笑道：“咱都是正式职工，一样的，冲我这样干嘛？”
王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樊林说得对，虽然他们的岗位不同，但都是一样的职工！
陆凌和云凝站在门口说话。
“你今天这是……”
云凝道：“这叫化妆，能让我变得更好看。”
陆凌显然不理解。
云凝问：“你不觉得我今天比平时更好看吗？”
陆凌看着云凝的眉眼，如晨曦覆盖的远山雪峰，清丽脱俗。
陆凌从未仔细观察过云凝的容貌。
他们的接触比较注重内在。
就算是在小时候，也是直接拳打脚踢地看内在的。
陆凌看了云凝片刻，迅速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都挺好看。”
云凝笑起来，“你还挺会说话，是被我抓到说我坏话，长记性了吧？”
陆凌小声嘀咕，“我没说过你坏话。”
不远处，王水诧异地看着陆凌和云凝。
“陆工……在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樊林说，“挨训呢。”
王水：“小云训陆工？？”
陆工那可是全所的宝贝。
樊林道：“说你不懂，你还真不明白？他们这种挨训，训着训着就能抱在一起……现在是在单位，他们不方便抱。”
王水：“……”
周彦君拧着眉走过来，解释道：“陆工和小云是夫妻。”
王水：“？！”
居然是夫妻！
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陆工是个妻管严！
周彦君心里愈发不安。
他观察片刻，走向陆凌，“陆工，我们可能还要忙一段时间。”
陆凌示意樊林出来，“我们现在就走，不打扰了。”
周彦君点点头，看向云凝。
云凝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彦君：“……”
云凝越笑他心里越没底。
等陆凌离开，周彦君才说：“小云，不要把家庭带到工作里。”
云凝习惯了周彦君的挑刺，“他们帮我把饭盒拿回来，您喝的粥就是樊林端来的。”
“放下就可以走了，站在门口聊天，不怕人家说闲话？”周彦君一板一眼道，“你们就算结婚了，也要注意影响，不要在工作时间聊家常。”
云凝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吗？”
周彦君：“当然。”
云凝走到周彦君的办公桌上，取走他的饭盒，“那您的饭我帮您吃了吧，您继续工作。”
周彦君：“……”
王水：“噗。”
周彦君看向王水，王水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好吃！”
另一人道：“你在喝粥。”
王水又夹了一筷子，“好喝！”
“……你在吃肉。”
周彦君：“！！”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云凝比韩媛媛还要过分，这不就是靠走后门进来，无法无天吗？我们的工作环境里怎么能有这种人！”
“环境里有人？”王水纳闷道，“这对吗？”
周彦君冰冷的目光再次投过来。
王水打了个哆嗦，这下真的老老实实吃饭了。
周彦君向云凝的办公室走去。
他必须要和她理论清楚！
……起码要把饭盒要回来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唯一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是周彦君专用，平时他不让别人碰。
周彦君接起电话，电话另一端传来主任的询问声，“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人手够用吗？”
周彦君勉强说了声够用。
主任挂断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没到五分钟，主任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王水两人还在吃饭，周彦君在工作。
他环顾一圈，向云凝的小办公室走去。
周彦君紧张地站起来。
主任敲了敲门，走进去。
云凝在认真地整理资料。
主任瞥了一眼，道：“整理三百遍了，找点儿其他的活儿做。”
云凝为难道：“可是我们组长有安排。”
“组长的命令管用，还是主任的命令管用？”主任看向周彦君，“小周，这什么情况？都忙成这样了，人手不够还不说？”
他快步走到王水面前，拿起他写好的表格，“就这速度，三天能做完？其他组能上的人都上了，你们还有闲着的？”
周彦君忽然明白云凝为何一直老老实实地了。
合着是去搬救兵了！！
周彦君尴尬道：“云凝是任务书登记员。”
“登记员怎么了？紧要关头，别说是登记员，就是伙夫也得上。”主任黑着脸说，“我和你强调过这次计算的重要性，你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小云，你那几个夜校的朋友呢，齐校长的儿子呢，叫过来一起算，工资另结！”
小组里总算有了些紧张的氛围。
邵珍没提前请假，来不了，孟海和齐慈都来了。
这次他们没在小办公室里躲着，直接在外面计算，每人一个工位。
周彦君连续算了好几个式子都算错了。
他心烦意乱地抬起头，看到埋头苦算的云凝三人。
这次云凝都没给他们讲什么，他们看了任务书就知道该做什么。
这份工作的可替代性就这么强？
周彦君实在静不下来，起身站在窗口抽烟。
刚好一阵风吹来，烟全都飘了进来。
孟海轻轻拧眉。
他老家有很多抽旱烟的，他到现在都没习惯。
其他人里只有王水抽烟，他表情如常，甚至也想叼一根。
在王水蠢蠢欲动时，云凝已经回头礼貌道：“您能出去抽吗？我们不抽烟，有点儿呛。”
王水：“……”
还好他没抽！！
幸运！
周彦君脸色涨成猪肝。
他手指夹着烟看了云凝半晌，“你……你连一份工作都要走后门？！”
云凝说：“我没有走后门哦，我的工作和你抽烟也没关系，麻烦出去抽。”
周彦君：“……”
齐慈和孟海也抬头看着他。
王水两人则像没事人，根本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
开玩笑，他不挨骂就不错了。
这根本就是云凝的地盘嘛！
周彦君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齐慈问道：“你得罪你们组长，能行吗？”
“不是我得罪，”云凝道，“他的性格，只能说我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他不高兴。”
“也太小心眼了。”
王水紧张道：“你小点儿声，他听到怎么办？”
齐慈道：“他又不是我组长。”
王水：“……”
云凝解释道：“他爸是梁桉大学的校长。”
王水：“兄弟，再骂几句，让我出出气。”
这两天可把他憋屈坏了！
云凝还没开始计算。
孟海注意到云凝一直在看从前的数据，好奇道：“还不开始吗？这次也是每个人都分了任务的。”
齐慈道：“没事，你闲着，做不完我俩帮你算。”
孟海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
齐慈怜爱地摸摸孟海的头，“说实话，只有在兄弟你面前，我才能找到自信。”
云凝拧眉道：“我不是不算，我是在想应该有更合适的方法。”
“优化公式？”
云凝摇头，“我的意思是，可以不全都算出来，只选择关键的点计算。”
齐慈越听越茫然。
孟海秉着学习的态度问道：“怎么着关键点呢？”
“你看啊，传统算法是把密封环当作120段刚性体，但实际上，形变是连续弹性过程，是不是可以模拟□□格模型，将密封环简化为可形变的弹性网格，替代传统的刚性分段计算。”
孟海拿起演草纸，按照云凝的说法，迅速画表格。
齐慈：“……你能说人话吗？”
王水道：“深有同感。”
齐慈惊讶道：“你认为云凝说得是对的？你能听懂？！”
王水：“我也觉得她说的不是人话。”
齐慈：“……”
原来计算小组的人没比他强多少。
云凝说：“我们只要注意液氢温度梯度和材料形变关系，只计算变形临界区，就能压缩计算量……大概能压缩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这回齐慈和王水都听懂了——他们能少干活儿！
“那就试试呗，”齐慈说，“我看了，就这工作量，就算咱们几个人算死，三天也绝对干不完。”
“这已经是让你们来帮忙后的结果了，实际上还有几个小组也在计算，加起来有十五个人，就算是十五个人，三天也绝对算不完。”
一直沉默的孟海放下笔，“我验算了，可以尝试。”
云凝道：“不过还是得打个申请，咱不能私自做决定。”
齐慈握拳道：“就和上次一样，先把结果做出来，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云凝却摇头道：“情况不一样的，咱们是能少算很多，可是恐怕就连主任也没办法直接接受，如果他们不信任我们，算出来数据又能如何？他们可能认为我们算的是错误的，或者认为在我们没计算的某个数字上有共振点。”
齐慈：“……”
他沮丧道：“我现在认为上学是最简单的事情。”
就算考得不好，只要做好挨打的准备就行。
云凝决定先和周彦君谈谈。
孟海道：“他应该不会同意。”
齐慈：“直接去找主任呗，我看那个主任还挺好说话。”
“周组长现在毕竟是我的上级，越级不好，不管主任是否同意，周组长都会尴尬。”
云凝坚持等周彦君回来。
结果就和孟海说的一样，周彦君勃然大怒，攒了两天的邪火终于发了出来，“你不想做就不要做，为了缩减工作量，扯出一堆什么？！主任早就说过，我们笔下的每一个数据都要计算三遍五遍甚至十遍！你现在居然想偷工减料。”
云凝道：“您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回去继续算。”
周彦君板着脸说：“如果你还有其他事，不能做这么多工作，现在去找主任说，来得及。”
云凝笑眯眯道：“您放心，我会去说的。”
周彦君转身离开。
齐慈小声问道：“你不生气了？”
“可以预想的情况，气什么？”云凝道，“他总担心我抢他组长的位置。”
齐慈：“哈？组长能赚很多钱吗？很牛吗？”
王水：“……”
果然有钱人不懂他们普通人的苦。
孟海问：“需要我们陪你去见主任吗？”
云凝摇头，“凭我们的学历、地位，贸然提出这种缩减五分之四的方法，估计主任也不会信。”
“那怎么办，继续用原来的方式算？”
齐慈出主意道：“你去色诱陆工，让陆工和主任说，陆工的话他肯定相信。”
云凝略有嫌弃，“男人如果能靠得上，母猪都能上树。”
王水：“……”
这俩男人怎么都不生气的？
齐慈露出肌肉，“靠我没问题的啊。”
孟海说：“理论上来说，北美豪猪是有爬树的能力的。”
王水：“……”
他默默缩回偷听的脖子。
这两人好像都不太正常呢。
云凝忽然问：“楼里应该有计算机吧？”
齐慈把计算器递给云凝。
云凝：“我说的是计算机，电脑！”
就算电脑不普及，11所这种地方，肯定也得有几台吧？！
云凝起身，“我现在就去色诱陆凌！”
第43章
云凝在下班前二十分钟去找陆凌。
今天上楼多了一道检查工序，楼上的办公室好像不许随便进了。
云凝怀疑有人针对她！
负责检查的是11所的两个职工，在云凝惆怅的目光下，有些扛不住，主动说道：“同志，你找谁，我去通知。”
云凝立刻报了陆凌的名字。
一个人上去找人，一个人留下来继续检查。
留下来的同志好奇道：“你是计算小组的？”
云凝点头，“我是任务书登记员。”
和陆工八竿子打不着的岗位。
“找陆工是因为工作？”
11所人多，云凝的名气更多存在于云阳舒周围的同事们，认不出她来也正常。
不过他还是记得云凝的，曾经在食堂见到过，他还和同事讨论这是哪家的漂亮姑娘。
三分钟后，陆凌跟着小同志走了下来。
小同志笑容满面。
他问过陆工了！陆工说找他的是他的妻子！
看到陆凌的瞬间，云凝露出温柔的笑，“亲爱的。”
陆凌步伐定住，抬眸看去。
他缓缓往楼下走，眼中只有警惕。
云凝拉住陆凌的手，“亲爱的，让别人见到不好，咱们去楼下吧。”
陆凌：“……”
两个小同志坐着吃瓜。
让别人见到不好？
难不成他们是私下偷偷见面？
这关系……哎呀，一不小心让他们撞到大秘密了！
在小同志质疑的目光下，陆凌被强行拉出科研大楼。
陆凌：“……”
云凝把他拽到树下的石椅前，按着他坐下去。
她嘘寒问暖道：“今天工作还顺心吗？中午吃得好不好？晚上能准时下班吗？要不要我请你去下馆子啊。”
云凝走到陆凌身后，撸起袖子，“你太累了，我帮你捏捏肩膀？”
陆凌的目光随着云凝来回移动。
他默不作声半晌，才问：“你有事找我？”
云凝害羞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陆凌：“……”
很难不发现吧？
陆凌问：“你闯祸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直说吧。”
云凝道：“我怎么会闯祸，我只会积极地帮助大家。”
陆凌：“……，你真的有新男朋友了？”
笑到一半的云凝：“……”
“这件事在你心目中不算闯祸？？！”
陆凌声音很小，“如果真有，我也不拦着。”
云凝板起脸，“对，有了，孟海。”
“那不行，”陆凌语速忽然加快，“他没正式工作，没钱。”
“齐慈。”
“他不靠谱。”
云凝站在陆凌身后，凑到陆凌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介绍个行的。”
陆凌拧起眉，好像在深思。
11所的人想了一圈，好像都不行。
云凝点了下陆凌的头，“说啊。”
陆凌：“……没有合适的。”
云凝微笑：“还是你最合适？”
陆凌怔了一下。
和11所其他人比，他的条件就好多了嘛。
“别闹了，”云凝在陆凌旁边坐下，“所里有没有计算机？”
陆凌：“计算机是谁？”
“……用的计算机！电脑！可以算数的计算机！”
陆凌回过神。
原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有是有，但是数量不多，可以说每一台都是在连轴转。”
云凝失望道：“一台闲着的都没有？”
“你想用计算机来算？”陆凌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有闲置的计算机，就不会有你们的岗位。”
计算机能完成计算，还要手工计算组来做什么？
云凝道：“我不是要用它计算，只是想用它来验证。”
陆凌：“？”
云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陆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精准地计算密封材料在极端温差下变形的数据，来保证试车成功，把密封环当作120段刚性体来计算不划算……”
“等等，”陆凌盯着云凝的眼睛，“我可没说过这些，谁告诉你的？”
云凝愣住。
她一着急，不小心在陆凌面前说得太多了。
作为手工计算小组的成员，她应该只是一个打算盘的，不该懂这些。
云凝看向科研大楼，“哎呀，大家都下班了，你今天不加班吧？那快走吧，不耽误你了。”
她站起来，一边唠叨一边往楼里冲，“组长找不到我，又得说我不务正业，我得赶紧回去努力，这机会可是我用心争取过来的！”
陆凌扣住云凝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云凝试探着推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云凝讪笑，“你的力气还是蛮大的哈。”
陆凌冷声道：“别转移话题。”
云凝帮陆凌扣好衬衫的扣子，“你看看你，多好看的一张脸，平时也要注意形象，你的形象就是我的形象，你被夸奖，我才有面子嘛。”
陆凌：“……，云凝！”
云凝继续靠近陆凌，含情脉脉道：“我就是被你这张脸吸引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陆凌：“？”
云凝靠在陆凌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
陆凌手臂僵在空中。
云凝声音轻柔，“今晚你要等我吗？我们也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
她抬起手，手指划过陆凌的脖子，停在耳垂上。
陆凌全身僵硬，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心跳异常缓慢，甚至忘记呼吸。
云凝道：“你先在这里等我哦，好吗。”
陆凌麻木地点头。
下一秒，云凝后退，利索地逃向科研大楼。
希望陆凌睡一觉就把她说的话全部忘掉！！
十秒后的陆凌：“……”
他放下手，茫然地看向科研大楼。
然后……
陆凌：“……”
这人？！
云凝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周彦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现在没时间找她麻烦。
他发现这次任务的计算量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绝对不是三天可以完成的任务，真要说的话，十五个人计算十天都有可能。
周彦君现在有些庆幸主任找过来。
多几个人好歹希望大一些。
云凝回到工位上。
孟海和齐慈正按照她的规划埋头苦算。
王水还没用上云凝的方法，苦哈哈地算了半天，进度才增加一点点。
他绝望地看着云凝走过来，“色诱成功了？”
云凝悲壮道：“失败了。”
孟海和齐慈同时抬起头。
齐慈：“陆工定力不错啊，你的脸去做这事还能失败？”
孟海说：“陆凌哥不同意你的方法？能再去求求他吗？给他点儿好处？”
齐慈坏笑道：“云凝这个好处他都不要，估计没什么能让他心动的。”
孟海：“举个例子，比如我去他家……”
齐慈：“停，他家没活儿，而且他家和云凝家是一个家。”
孟海恍然大悟，“差点儿忘记了。”
云凝板着脸不吭声。
她刚才是得意忘形才会在陆凌面前多说，太大意了！
现在好了，计算机没着落，她还得想办法让陆凌忘记。
云凝再次站起来，“我去找王所。”
齐慈大惊失色，“这可不能色诱！”
云凝：“……，我去求他帮忙。”
周彦君看向几人。
不好好计算，瞎折腾。
云凝说的方法，别说是他，就算是数据科领导们集体到位，都不会有一个人同意。
而且……
云凝说的他其实不能完全听懂。
他明明记得云凝只是高中学历，才刚开始读夜校而已，她真懂这么多？
还是装的？
想到这里，周彦君故意说道：“云凝，你的方案和我说没用，你可以和主任谈谈。”
云凝看向周彦君，“你不想费时间骂我，让主任骂是吧？”
周彦君：“……”
齐慈道：“黑心啊。”
敲门声响起。
周彦君抓住台阶赶紧下，“谁把门锁上了？下次不能这么干。”
他起身去开门。
陆凌走进来。
云凝：“……”
她低下头，想往桌子下面躲。
桌子下面堆了杂物。
她又想躲到齐慈身后，齐慈热情地和陆凌打招呼。
最后，云凝选择趴在桌子上，用两个演草本把头盖住，装死。
云凝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听觉被无限放大，她好像听到陆凌的走路声在慢慢靠近。
云凝假装睡觉。
陆凌果然已经站在她旁边，“她睡了？”
云凝在心里呐喊——睡了睡了，赶紧走！
齐慈说：“不会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
孟海道：“在你进门的那一秒才趴下的。”
云凝：“……”
这两个人！
%￥#@！！
云凝头上的演草本被拿走。
地下室的灯光还挺刺眼。
云凝继续装死。
陆凌俯身，低声道：“睡了？”
云凝一动不动。
陆凌说：“刚刚打听到，DJS-130现在没人使用，睡了就算了。”
云凝突然弹起。
齐慈和孟海被吓得后退两三步。
云凝笑容灿烂，“你找到了？你真厉害！”
陆凌似笑非笑道：“没睡？还是睡醒了？”
云凝：“……”
她说：“你来了就自动醒了，主要是想看看你。”
陆凌：“……”
云凝瞬间反客为主。
她热情地邀请陆凌坐下，“详细说说？还是需要服务好才能说？我怎么服务都行的。”
齐慈捂住孟海的眼睛，“少儿不宜，别看。”
陆凌：“……”
他脸颊绯红，起身逃走。
离云凝有两米远，陆凌才放下心。
云凝无辜地看着他。
陆凌道：“你要解释清楚，才能继续下一步。”
云凝面上笑着，背地里已经咬牙切齿。
这混蛋是想听她解释吗？
分明是要找她的破绽！
陆凌调整好自己，微笑道：“解释不清楚，我也没办法。”
齐慈低声道：“陆工的笑容和云凝一样恐怖。”
孟海深以为然。
齐慈感慨，“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云凝问：“一定要讲？”
陆凌说：“也可以不讲。”
云凝：“……”
田螺变成腹黑版了。
云凝只好拿出钢笔和演草纸。
“传统的算法，将圆形密封环人为分割成120段小的圆弧，每段独立计算。”
孟海找出自己的小本子记录。
王水好奇地听着。
云凝画好密封环示意图，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单独计算了每一段在低温下的收缩量，但是忽略了段与段之间是连续的。”
齐慈问：“什么叫连续的？”
“密封环本身是个整体，我们为了方便计算，人为的把它分割成120段，把每一段视为不可变形的刚体，可实际上，段与段之间也有相互作用力。”
孟海说：“举个例子，你有两条腿，我们可以单独计算你腿的重量，但并不是把它直接割下来的，你的腿还连着你的身体，直接拉去称重数据肯定不对。”
齐慈：“……谢谢你没割断。”
云凝继续说：“按照传统算法，我们必须进行120次重复计算，那些无关紧要的区域也要计算。所以干脆把密封环当作可伸缩的弹性网，网格节点被链接，网格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伴随温度和压力动态变形，节点会位移，不再分成120段的刚体。”
云凝又把弹性网格示意图画好，不同的情况用线段、圆点或是其他符号表示。
“对于一个圆形密封环来说，液氢的冲击区大概是个30°的扇形，扇形之内就是高危带。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高危带看作一个弹性网格，计算50个动态节点。之余其他区域，只计算20个节点即可。为了减小误差，我们要模拟应力传递，不能忽略段与段间的耦合应力。如果按照老方法做，我们可能会得到和以前一样的数字，无法解决问题。”
孟海听得入了迷。
齐慈大呼“厉害”，其实不太懂。
王水只听明白一半，不过没关系，他叮嘱道：“简化计算时一定要带上我啊。”
周彦君这回理解云凝的意思了。
她怎么会懂这些？难道真有点儿本事？
可真有本事的人，干嘛要来做任务书登记员？
周彦君越想越不安。
周彦君冷脸道：“你没看到墙上的标语？稳操胜券，万无一失。我们要做的是万无一失，不是投机取巧。”
云凝说：“我也没指望你能赞同。”
她看向陆凌，“口说无凭，我想用计算机来验证。”
陆凌思索片刻，问：“你知道为什么要分成120段吗？”
云凝道：“现在手算极限大概是150个参数，120段是人力能保持精度的最稳妥的数值。”
陆凌问：“你知道这是谁提出的吗？”
“我不否认他的伟大，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可能比在你们心里的地位要高得多，如果他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他一定会提出比这更厉害的方法。”
陆凌微微扬眉。
如果看到的一样？
周彦君道：“陆工，你劝几句吧，我是劝不动了，这件事如果让主任知道，主任再告诉部长，部长现在就得赶过来把我们处理掉，做事不能太离谱。”
陆凌思索片刻，说：“那就试试。”
周彦君：“赶紧劝她……试试？！”
孟海和齐慈惊喜道：“你认为可行？”
陆凌瞥向二人，“你们高兴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就是觉得云凝说得有道理，现在被权威人士认可，所以高兴。
王水道：“能不高兴吗？如果这样行得通，我们能少算多少啊！”
陆凌：“……，也是。”
他拉着云凝往外走，“我们马上回来。”
云凝好奇道：“去哪儿？”
陆凌说：“先去找电脑，再谈你的问题。”
云凝心虚道：“我能有什么问题，还是找电脑吧！你刚才说的DJS-130，所里有？”
陆凌道：“所里的计算机空闲时间不多，你多久能好？”
云凝不太清楚，她上学那会儿用的电脑都不知更新多少次了。
云凝试探道：“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也行。”
先答应再说，时间来不及就耍无赖。
陆凌说：“计算机优先满足高级工程师使用，每一个使用者都需要提前提交申请，且要由专人操作，时间上有严格限制，不可能赖着不走。”
云凝：“……”
完全被看穿了。
不过听陆凌的说法，所里的计算机管理很严格啊。
看来这次陆凌带她去用计算机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还要由专人操作，她的想法肯定只能自己来操作。
陆凌为了她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云凝说：“你放心，我绝对不让其他人知道！”
陆凌：“？”
陆凌把云凝带到科室。
设计科室配备微型计算机。
科室内没人，云凝见到了那台传说中的计算机。
云凝：“哇。”
陆凌道：“这应该不是惊叹。”
云凝说：“像我爷爷家的古董。”
陆凌在门口等待。
科室专门负责管理计算机的梁峰走过来。
陆凌点头问好。
梁峰也笑着点头。
两人一起看向云凝。
云凝正蹑手蹑脚地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要向两旁看看。
她轻轻挪开椅子，开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慢半拍的。
陆凌：“……”
梁峰：“她这是……”
云凝听到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地回头。
陆凌：“……我提前打过招呼。”
云凝：“……”
那不早说！！
她还以为他是偷偷带她过来的，不能被人发现！！
梁峰强忍着笑问：“这是谁啊，能劳烦你开口走后门。”
他低声问：“合法的相好还是不合法的？”
陆凌说：“暂时还合法。”
梁峰“哦”了一声。
云凝：“……”
可恶的臭男人。
她打开计算机开始操作。
陆凌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步骤。
云凝不可能会用电脑。
云凝也真的愣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了Unix系统界面，还是早期的。
云凝：“……”
她再也不骂微软了！！
好在云凝过去经常使用电脑计算，用了几分钟就适应了，并且在连续手工计算后，觉得这台电脑真棒，简直是人类之光。
云凝捣鼓了很长时间。
系统没有图形界面，要输入命令操作。
需要会使用Fortran语言才能把弹性网格算法写成批处理脚本，还要用纸带输入参数。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
他对梁峰说：“欠个人情。”
梁峰笑道：“你的人情可真珍贵，王所都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帮，这人情我要了。”
梁峰走到云凝面前，“你说，我帮你操作。”
云凝一边询问一边调整，她学得倒是很快，梁峰帮她开了个头，剩下的就能自己做了。
这一忙就是一个小时，已经超过预定的时间。
云凝看到电脑的内存，128KB。
如果完整地算一遍，起码也得四个小时。
云凝：“……”
她现在有点儿怀念她曾经用过的128G的小手机了。
云凝再次看向陆凌，“你还缺点儿什么吗，我送你。”
陆凌：“……”
陆凌看向梁峰，“……你家没什么大事需要帮忙吗？”
梁峰：“……，我谢谢你的乌鸦嘴了。”
梁峰去查了登记册，一个小时后还有工程师需要用电脑。
他无奈道：“真没办法，人家约好了，我不能把人家赶走。这事也没法找领导，按理说云凝都不能用电脑。”
陆凌瞟了一眼名单，“知道了，我去和他谈。”
梁峰：“？，啊？人家是正经人，你又要走后门啊？！”
梁峰看云凝的目光多了几分震惊。
他们陆工一向正直。
现在怎么这样了？
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哈。
云凝正祈祷计算机能顺利算完，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十分钟后陆凌才回来。
梁峰问：“答应了？”
陆凌道：“他的任务不着急。”
梁峰坏笑道：“真不着急？”
陆凌咳了一声，“如果真的急，我也不可能硬把人家的使用时间往后推，他说了，和你约明天早上九点。”
云凝惊喜道：“可以继续用？”
陆凌说：“这次确实是你这边的事时间比较紧，下次……”
云凝说：“没有下一次了！”
如果这次的方式管用，领导会允许她继续。
如果领导仍然不能接受，短时间内再提出相同的方式是无用功。
云凝不想干等，她回办公室取回演草纸和笔，坐在电脑前继续算。
梁峰今天值班，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陆凌拿了支笔，示意云凝把演草纸给他。
云凝担心吵到梁峰，小声说：“你赶紧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你是我带来的人，出了事我得负责。”陆凌看了一眼云凝的计算进度，道，“后面这部分我来算。”
睡梦中的梁峰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
哦呦，工程师为爱加入手工计算组了。
*
周彦君熬到两点钟，直接在工位趴着睡了一晚上。
这一晚可遭了不少罪，他陆陆续续醒了好几次，时针指到6点，他的老腰实在不允许他继续睡下去，只能站起来走走。
齐慈和孟海都直接睡在了地上。
王水最夸张，两张椅子拼在一起，他的腿还在椅子上，上半身已经滑到地上。
就这姿势，他还能打呼噜。
周彦君看着算不完的数据有些烦躁。
这枯燥的工作，云凝还抢着来做，还说不想当组长？
周彦君环顾一圈，没发现云凝。
他走到云凝暂用的办公桌前，没看到云凝的演草本，钢笔也不见了。
大家都挺穷的，基本上每人只拿了一支钢笔。
像孟海，为了方便修改，用的还是铅笔。
云凝偷偷回家了？
拿回家算？
周彦君弯起唇。
快到上班时间，云凝还没来。
周彦君的心情很不错。
看来云凝是知难而退了。
就算她再来，他也有她的把柄能抓。
终于到了上班时间。
齐慈去家属区买了几碗馄饨和大家分。
周彦君见状说道：“怎么不提前吃？上班时间就不要吃了。”
齐慈毫无少爷脾气，诚恳道：“我们都24小时待命了，还要严格区分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吗？下班时间可不可以不算啊？”
孟海说：“那就太好了，可以好好休息。”
王水嘀咕道：“紧急情况就不要管这么多了嘛，我们又没边吃边玩儿，吃几口不见继续干活了么。”
周彦君：“……你们知不知道，其他小组都是做了个通宵的，只有我们还睡了几个小时。”
“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啊，”齐慈回忆道，“我记得是组长先睡的，两点就睡了，对吧？”
孟海道：“两点十四分。”
王水惊喜道：“我睡得比组长晚！”
周彦君：“……”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在还有云凝，她现在还没到，已经迟到了。
他起码比云凝努力嘛。
周彦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齐慈：“……云凝的组长真的很可怕。”
孟海说：“我不太想帮他干活儿。”
王水：“……”
“不过云凝为什么还没来？”
孟海摇头，“我以为她昨晚就会回来。”
几人担忧地看着云凝的空位。
快十点钟，敲门声才响起来，孟海快走几步去开门。
主任走进来，“1组算得怎么样了？”
周彦君赶紧起身，“主任，还没完成。”
“那肯定是没完成，”主任道，“你们收拾收拾，出来和其他小组一起开个小会，这里的空间太小。”
开会是好事，领导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云凝迟到。
周彦君弯了下唇，汇报道：“主任，云凝还没来。”
“啊?”主任瞥了一眼周彦君，“没来？什么没来？赶紧去把他们叫出来。”
主任似乎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周彦君忍不住旁敲侧击道：“现在是重要关头，云凝不仅昨晚早下班，今天拖到十点都没来上班，我怕她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主任停下，“你是在告状？”
气氛有点儿不对。
周彦君磕磕巴巴道：“我主要是害怕耽误工作进度。”
主任嘴角抽了抽，“行了，快来吧。”
周彦君：“……”
主任听到云凝迟到快两个小时也没反应？？
云凝还真是走后门来的？
齐慈在周彦君眼前飘过，“小报告没打成。”
孟海慢吞吞道：“小孩子的把戏。”
王水：“你看你……”
周彦君瞪着王水。
王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组长。”
手工计算组没有会议室。
他们几个小组一起开会，只能在楼前凑合凑合。
三个小组本来十五个人，韩媛媛几人离开后，队伍还没重新整合好。
周彦君看到云凝已经在人群里了。
他看了看云凝，又看了看主任，估摸着是云凝已经提前找过主任，主任才不提迟到的事。
越级还走后门！
对于走后门的人，要严厉打击！
刚好云凝看到周彦君，朝他笑了笑。
周彦君：“……”
他客气地笑笑，“昨天累到了吧？怎么没多休息休息，这边的工作我们能顶上。”
王水投来嫌弃的目光。
云凝没理会周彦君的示好。
主任道：“各位现在都挺忙，我就不说废话了。”
“云凝同志有新的想法，我们开会讨论后决定试一试。”
周彦君瞳孔放大。
主任说：“我们决定将你们十五人的任务重新分配，成立一个新的计算小组，云凝担任组长，王水、齐慈、孟海归云凝调配，使用新的方法计算，其余人按照老方法继续计算。”
相当于把人分成两组，一个算是“创新组”，一个是“传统组”。
这对部里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毕竟现在时间紧张，他们还要给云凝派去几人。
同时也说明，云凝的方法看起来不够脚踏实地，但是有可施行的空间的。
云凝小声提醒，“还有一个……”
“还有个纺织厂的对吧？”主任道，“正好你们五个人，五人一小组。先按组办公，小周去2组算，好了，就这样。”
主任走了，十几人炸了锅。
“什么叫新方法？”
“新方法省事？为什么我不能用新方法？”
“云凝是那个……花瓶吗？”
“还敢说是花瓶？人家都开始创新了！”
周彦君没想到主任真搞出来什么创新组。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越想越气。
周彦君忍着怒意看向云凝，冷声道：“能不省事吗？新方法减少五分之四的计算量。”
众人哗然。
“五分之四？！那就没剩多少了啊！”
“什么方法这么神，咱们不能一起吗？”
周彦君说：“你们想一起？呵呵，他们只计算关键部分，其余部分都不算，你们去吧。”
听周彦君这样说，没人再吵着要去云凝的小组了。
他们传统计算方法是麻烦些，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只算关键区域？
其他部分有错怎么办？
虽然他们不知道算错会造成什么结果，但自他们进入手工计算组开始，都是凭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留下来的。
投机取巧看起来轻松，后续麻烦可不少。
十几人陆陆续续往回走。
云凝也不和他们多解释，他们质疑才是正常的，任何新方法出现前，都要被质疑。
她拉着几人回到办公室，按照她的想法重新分配任务。
原本任务量就少了大部分，现在还有五个人，就更轻松了。
“正常换算的话，按照每天工作八个小时算，我们要五六天才能算完。现在必须加班了。”
齐慈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咱们加班都要两三天算完，他们怎么办？”
云凝道：“如果不增加人手，三天肯定算不完。”
“那岂不是交不了任务了？”
云凝点头。
何止是交不上任务，他们可能只能完成任务的一小部分。
齐慈打起精神来，“世界就靠我们拯救了！加油！”
云凝哭笑不得。
孟海比较关心试验的结果，“昨天找到计算机了？”
云凝眉开眼笑，愉快地点头，“计算机运行了四个小时，很完美，完全行得通。”
昨天时间太晚，她和陆凌算了一晚上，已经完成不少。
今天刚到上班时间就去堵主任了，主任果然不答应，云凝拿出计算机的运行结果，他才答应开会交流。
主任所说的开会，其实就是把科室几个领导叫到一起嘀嘀咕咕。
云凝就站在旁边，他们一边看计算机输出的内容，一边打量云凝。
谈话内容却不是什么新方法，而是——
“做出了弹性表格？这人什么来路，能拉到科室干活吗？”
“科室到处都缺人，我看她有点儿底子。”
几人密谋着该把云凝叫到哪里去充壮丁。
科室真的很缺人！！
云凝把任务重新分好，给邵珍留下一份，邵珍早就想过来了。
他们现在就是临时的小组。
云凝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深吸一口气，“一口气算完！”
隔壁两个手工小组也在讨论这突发事件。
“只算部分，我认为很不可靠，我们组长一直让我们不能遗漏任何数据，怎么能只算部分？”
“估计是想偷懒，就让他们折腾吧，到时候交不上任务就知道哭了。”
“他们算得少，肯定能交上去。就怕交了再出错，给所里带来更大的损失。”
“年轻人啊～就是没个定性！”
第44章
整整两日，重新划分的两个小组埋头苦算，每天只派一个人出去打饭，甚至都没打过照面。
第三天晚上，传统组渐渐按捺不住，不断有人来敲办公室的门。
1号进来逛了一圈，看到云凝在悠闲地看书。
齐慈问：“有事？”
1号：“哈哈，吃好喝好啊。”
2号在门口踮脚往里看，看到云凝五人在打扑克。
2号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也是？”
云凝：“？”
2号放松地笑起来，“大家都一样我们就放心了。”
3号直接坐在门口发愁，“你们还有心情打扑克？！就剩一晚了！”
齐慈正要说话，被邵珍制止。
邵珍笑盈盈问道：“你们还差多少？”
3号问：“你知道太平洋有多大吗？差不多就是这样。”
3号站起来，欣慰道：“不过大家都要挨罚，我心里就平衡多了。老办法没用，新办法也没用，没救喽！”
云凝听到对面越来越松弛，甚至还传来笑声。
她好奇道：“他们放弃了？”
“螺丝钉精神呢？”齐慈说，“换作是我，我肯定算到最后一刻。”
邵珍道：“你就别添乱了，云凝说他们不相信我们的方法是正常情况，他们也没什么坏心眼。”
齐慈：“那你还不让我说实话？！”
邵珍吐吐舌。
周彦君是最后进来的。
他进门后没有看云凝几人，而是走到自己的工位。
他们只是暂时交换办公室，周彦君的东西都还在。
周彦君装模作样地找东西，眼睛慢慢向几人移去。
他原本打算偷偷打探情况，目光刚移到位，就见五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周彦君：“……”
他猛咳了两声，桌上的东西都摸了一个遍，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起身离开。
邵珍说：“做不完真的好苦恼哦。”
王水躲在后面偷笑。
所有数据会在明天早上汇总上交。
算好的数据由组长收起来，交给主任，数据科的核心计算组根据计算结果和实际情况重新确定各项参数。
确定好的参数由主任转交试车指挥部，试车指挥部确认无误后，再交给211厂生产新的密封圈。
所有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明天必须上交数据。
传统计算组欢快了两个小时，很快又愁云惨淡。
挨批是一回事，不能完成任务又是一回事。
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周彦君接起电话，是主任再询问进度。
周彦君磕磕巴巴地顾左右而言他。
主任问了几句都没听到结果，终于不耐烦了，“明天到底能不能交上数据，你给个准信！”
周彦君不敢在这关头找麻烦，只好说道：“我们今晚加班，尽量。”
主任没再说什么。
周彦君长叹一声，“同志们，继续努力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对门传来欢声笑语，接着是关门声。
周彦君诧异地走出去，看到云凝几人背着包回家了。
“他们直接走了？”
“唉，有三个不是咱们所的，不用承担责任，羡慕。”
周彦君看向办公室。
他们是算好了，还是放弃了？？
翌日一早，陆凌载着云凝来科研大楼上班。
云凝打着哈欠说道：“今天估计又得开会，短时间内不会这么忙了吧？”
陆凌似笑非笑道：“不见得。”
云凝震惊，“难道还有其他故障需要重算？！”
她倒是没什么，邵珍可不能一直请假。
陆凌道：“不见得是因为故障，但总还有其他事要做。而且……你是不是应该交代些什么？”
云凝想起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错误频出。
她已经深刻反思自己，出现这样的失误主要还是……她太想显摆自己。
不过这有什么错呢？学得好不就该让大家知道吗？
云凝说：“你没出过车祸你不明白，这车一撞，你就会觉得，曾经断了的弦又接上了。我应该是因为车祸，从一个学习差的普通人变成了学神。”
陆凌白了她一眼，转身上楼，“等你忙完再说。”
云凝：“……”
她干脆跑路得了。
云凝往地下室走时，周彦君几人正在挨训。
“没做完就是没做完，为什么不直接说？！没有数据可交，后果你们能承担吗？！”
主任发火，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主任道：“周彦君，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周彦君低声道：“任务量实在太大，大家已经都很努力，连续三天没回过家，真的没人懈怠。”
主任抬高声音，“我们都知道任务量大，我每天都在询问你进度如何，前两天你是怎么说的？！”
周彦君的头埋得更深。
前两天他不想在所谓的创新组面前丢人，总想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每次主任问，他说的都是在按计划进行。
主任道：“昨天晚上我问你，你提过无法完成了吗？！”
周彦君：“……”
“昨晚你说实话，我找人来帮忙，就还有机会，现在你们十几个人，只完成了原定任务的十分之一！！要真是车间等生产，就要开天窗了！”
云凝本想等主任离开再过去，但他好像还要再骂一会儿。
她贴着墙根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周彦君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周彦君道：“主任，我们虽然没完成任务，但我们是真的实打实地算了三天，好多人昨晚都没闭眼，现在身体都快扛不住了。对面的小组昨晚可是准时下班的，您不能区别对待。”
另外两个组长跟着点头。
大家都没完成，都得骂。
主任被他们气笑了，“你们还攀咬上云凝了？”
周彦君道：“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公平。”
“公平？”主任道，“我告诉你什么叫公平，公平就是，如果没有云凝他们组的计算结果，你们现在就不是被我骂，现在广播都要通报你们！”
周彦君：“他们组的……计算结果？！”
主任笑眯眯地看向云凝，“不是跟你说了，你们可以多休息一天，这么早就来了？”
云凝笑道：“我还好，昨晚睡得挺饱的。”
他们的计算速度比预想中快。
云凝和孟海都算得飞快，有些数字记得熟了，脑子里直接有结果。
齐慈有作弊神器，算得也挺快。
邵珍就惨了点儿，她拼命地扒拉算盘，手指都快起茧子了。
云凝早早地就把结果交给主任。
她担心领导们还是有疑问，早些交给他们，还能用计算机随机验证一部分。
主任看向周彦君三人时，脸色迅速冷掉，“昨晚我问你们的进度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你还真敢撒谎。周彦君，你可是老人了，平时干活兢兢业业，这次怎么了？”
周彦君已经听不到主任其他的话。
他脑中只有一件事——云凝他们都算完了？！
周彦君问：“他们真的都算好了？”
主任说：“现在核心计算组正在确定数据。”
周彦君：“……算得都对？”
主任：“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时，就在用计算机核对数据。”
云凝感慨道：“而且用的是机房的大计算机呢，主任说目前所里我们的任务最赶，特意去申请的，我都没能去看上一眼，好可惜。”
八十年代的微型计算机她已经见识到了，不知道机房的计算机长什么样。
主任又一秒钟慈祥起来，“有空带你去看看。”
接着板起脸教训周彦君三人，“这次创新组成功了，有他们给你们兜底，就不追究了，再有下一次，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周彦君：“……”
完全区别对待啊！
核心计算组都是大学学历的大拿。
他们接触最核心的数据，了解火箭的研发过程，知道每一个数字的含义。
几个大拿聚在一起研究刚交上来的这组数据。
“只算关键部分，弹性，不算120段刚体了，认真的？”
“主任说了，他们用计算机验算过，没挑出错。”
“那也太创新了，不对，不是创新，是激进。”
几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讨论起提出这一方法的人。
“云凝……没印象，哪里来的大佬？”
“手工计算组的。”
“学历很高？”
“夜校在读生。”
“……”
他们不太想继续讨论了。
夜校都没毕业，提出了一个激进的方式，真的不太敢相信。
120段刚体可是泰斗级别的人物提出的。
几人说了半天，没有进展，最后都看向晁棕。
晁棕留着清爽的短发，穿着11所的工装，容貌清秀。
他实际上是11所借调来的，本身是研究数学的，这一借就是好几年，再也没还回去。
“晁棕，你看这事靠谱吗？”
晁棕脸色苍白，说话前先咳嗽了几声，道：“既然已经用计算机验算过，可以相信。”
“可计算机也只能跳着验算，不可能验证全部数据，一个夜校生提出来的方法，你信？”
“英雄不问出处，开会讨论时我在，”晁棕若有所思道，“我认为可行。”
一片哗然声中，晁棕起身走过去，“尽快确定密封圈的数据，重新生产。”
一小时后，轮到211厂的师傅们咆哮。
“数据精确到0.001mm？用显微镜看吗？！！”
第45章
老师傅看着数据冷着脸。
青年工人们跃跃欲试。
年纪轻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和送上这份数据的人一样。
211厂的老师傅都是宝贝，个个都是高级工，能人。
主任尽量说好话，“数据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没问题，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只能这样了，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怎么样？”
老师傅们脸色更臭了，“这是哪个龟孙子想出来的。”
“小晁定的，他是学数学的，习惯精确了。”
老师傅们脸色依然不好。
主任赔笑道：“这回我们能在规定时间内算出来是真不容易，你们也知道，试验不能顺利进行，损失的都是国家的财产，多亏了云同志提出的新思路，我们才能更早地拿到数据，我们……”
他滔滔不绝地表达“辛苦”。
老师傅们耳朵里只有“云同志”三个字。
“哪个云同志？”
主任怔了怔，说：“云凝，是个年纪挺小的女同志，你们不认识。”
两个老师傅忽然狂拍大腿，“是小云啊！”
主任：“啊？”
“我早就听说小云去楼里工作了，是真的？”
主任：“嗯？”
“小云提出的新方法？我就说这孩子看着比我孙子聪明多了。”
主任：“……”
他们和云凝的关系，怎么好像比他还要熟？？
紧张的氛围被冲散。
师傅们笑道：“你是不知道，钳工车间的老大哥就是被这丫头救回来的。”
主任：“……救？”
“可不是吗，血管里掉了个东西，堵住了，如果不是小云及时把人拉去医院，命都没了。”
“什么血管掉东西，那叫心梗。”
“得亏小云在，换做我们，肯定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主任：“……”
合着提云凝的名字比他的名字管用。
“小云之前也来过我们这里，但最近没来了，”老师傅奇怪道，“她什么东西都想碰碰，最近去哪了？”
“应该是太忙，不是进楼里了，要加班吧。她以前那岗位，组长经常放她提前走，这才是好组长。”
几人一起看向主任。
主任：“……”
不是他让她加班的……吧？
几位师傅总算答应按照图纸加工。
说是不能让小云同志算出来的心血白费了。
主任悻悻地离开。
事情明明办成了，但是怎么总觉得不太舒服呢？
云凝几人使用新方法，用最短的时间算出结果的事很快传遍中层。
新的密封环制作完毕，严丝合缝，试验非常成功，再没出故障。
数据科的几位领导开会总结此事，晁棕几人也被叫了过去。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能抱着过去的想法，一成不变，要勇于接受新鲜事物。不能因为没见过，就否定一切。”
部长笑着对主任说道：“这次你做得不错。”
主任拿到方案来找领导时，也是顶着压力的。
这玩意搞不好他就要被连累。
好在几个领导比较开明，没那么古板，几番交涉后答应一试。
当时主任没提云凝的名字，主要是怕领导们听到是小兵提出的建议更抵触。
现在能把话说明白了。
主任赶紧表态，“方案是小云提出来的。”
部长疑惑道：“小云是？”
主任将事情经过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会议室议论纷纷。
“手工计算组还有这种人才？”
“一听就不简单，是搞物理的还是搞数学的？”
“在手工计算组埋没了。”
“这种创新方案，我说实话，我没这个胆子想，也想不出来。”
晁棕身边的几人早就知道此事，但也好奇地讨论着，“方案刚交上来的时候，我也不好看，没想到真让她成了，她来头不小吧？”
“不知道，完全没印象，按理说组里有这么一号能人，我肯定知道。”
“晁棕，你说呢？”
晁棕沉默地看着拿在手里的数据。
他拿的这一份，刚好是云凝整理的。
云凝字迹工整，秀气中又带着几分肆意洒脱。
晁棕还看到有一处是云凝写的公式，用铅笔写的，已经擦去，但还能看到痕迹。
看她写公式时的习惯，不像是刚接触数学的人。
晁棕对这个只听过名字的人很好奇。
主任惊讶道：“你们怎么会没印象？”
所有人都看过去。
主任道：“你们肯定都见过啊，大家平时都在一个食堂吃饭。”
部长：“……嗯？”
主任说：“她绝对是最显眼的，你们一定一定见过，再回忆回忆。”
所有人面面相觑。
晁棕也在脑海中回忆着曾在食堂见过的人。
他很确定，没见过云凝。
见所有人都露出不理解的目光，主任才想到原因。
他乐呵呵道：“所里最漂亮的那个，前几天还在食堂化妆，部长，你肯定看见了。”
主任话音落下，所有人也都跟着沉默了。
尤其是部长。
他们想象中的云凝：衣着朴素、戴着眼镜，每日在书桌前苦读，认认真真搞科研。
实际上的云凝：工装里面穿着各种时髦衣服，下班就要脱工装，偶尔还会化个妆。
形象很割裂！
“她……学习一定很好吧？”部长试图挽回面子，“看人果然不能看表面。”
主任说：“这就不太清楚了，她现在正读夜校。”
部长说：“一定是高考没发挥好。”
“是吗？”主任回忆道，“她高中……她是云阳舒的女儿，你们不知道吗？”
云阳舒他们都认识的，他生前就因为头脑好而闻名。
牺牲后，名气更响了。
“云工的女儿……”有人终于想起云凝的名字，惊叫道，“你别扯，云工的女儿高中物理得2分！！”
提到2分，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我也想起来了，是她！绝对是她！云工是陆工的师父，陆工回咱们11所，不就是因为云工的事吗，还和2分结婚了，哦不，还和云工的女儿结婚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太能接受。
那鲜红的2分可是11所最晦暗的时刻！
作为一名工程师，作为国家顶尖的研究员，他们所里的后代，居然有人只考到2分？
全蒙也不至于此啊！
现在主任竟然说，敢于推翻权威，提出创新方法的是当年的2分？？
部长都想直接晕过去。
会议室一度混乱。
直到有人说了句，“云工如果能看见，应该很高兴吧？”
会议室在刹那间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整理文件。
部长先是长叹一声，接着笑道：“这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一课，打扮自己和有没有真本事，没关系！”
手工计算小组现在也正闹着。
他们手里暂时没任务，又刚劫后余生，都涌到云凝的办公室。
“太神奇了，不到三天就算完了全部内容？我算盘都要被我拨坏了，都没算出几个数。”
“幸好你们算完了，不然我们算是真完了，我都能想到主任是如何把我们吃了的。”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组长们也真是的……算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
“你说的那个方法，什么算重要区域，真的能行吗？”
望着所有人激动又崇拜的目光，云凝索性拉来小黑板，把曾经画给孟海几人看的图重新画了一遍。
“我的方法不是要放弃其他区域，而是减少不重要区域的计算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旦数值有偏差，就会重新计算。如果咱们用老方法计算，得出的结果可能和从前一样。”
在云凝一番讲解下，大家成功更晕了。
听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渡过难关！多亏了云凝！
周彦君独自坐在工位上，看着热闹的人群。
陆陆续续还有其他人走进来，看都没看周彦君，直奔云凝。
周彦君心中冷了许久，幽幽道：“2分也能有今天，夜校还是有水平的。”
王水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什么2分，你别诬陷云凝！”
云凝：“……他说得是真的。”
王水：“2分也是靠实力得来的，你别嫉妒！”
周彦君：“……”
瞧瞧这帮人，眼里还有他吗？！
王水可不管这些，反正跟着云凝能少算。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王水。
这次云凝五人被表扬了，王水和云凝都格外领了红包，一个红包100块钱。
100块啊，比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都多！
如果他们能跟着云凝的小组就好了，又能少算，又能拿钱。
他们看向三个组长的目光更幽怨了。
组长们：“……”
组里正闹着，主任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此事，没人注意到他。
周彦君最先看到，赶紧站起来，也不提醒其他人。
直到云凝看到主任，热情道：“主任，这里有瓜子，一起吃啊。”
大家这才安静。
主任走过去一看，云凝被围在中间，后面是讲解用的小黑板，面前堆满瓜子花生，还有过年时才舍得吃的糖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