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今晚是力学课,霍年是讲师。

夜校是梁桉大学组织的,霍年也是梁桉大学的老师,目前是副教授。

霍年语速不急不躁,“在座的各位和普通学生不同,大家都是成年人,是主动来夜校学习的,我不希望在这间教室里,还要敦促各位虚心学习。”

他慢悠悠看向云凝。

云凝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并坚定地点头。

老师说得对!

霍年:“……”

有心想教育云凝要懂得谦虚的霍年有憋出内伤的感觉。

袁伟坐在云凝斜前方,轻轻叹气。

云凝还是那么的……另类。

霍年意味深长道:“不想努力的时候,看看梁桉大学的学生,再想想自己。我再说一遍,不要让我提醒你去学习。”

所有人都看向窗外。

梁桉大学的设施虽然不算是最好的,但毕竟是名校,校园里也有能悠闲散步的小路。

刚下课的大学生们抱着书本快步走着,每个人都朝气蓬勃,他们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但现在坐在夜校里这群人,要么是返城知青,要么是已经工作的工人,再有就是混学历的。

他们虽然在同一个校园里上课,但意义却有天壤之别。

据说梁桉大学的学生很反对学校搞夜校,这似乎会让梁桉大学低一个档次。

是校长坚持响应国家号召,把夜校办了起来。

云凝他们读书的环境已经很好了,起码是在教室里,有很多夜校没有上课的地方,只能把破旧的车间改成教室,在昏黄的灯光下努力读书。

想到自己和大学生的差距,所有人的脸色都暗了。

只有云凝依然坐得笔直,看起来意气风发。

霍年:“……”

霍年问:“你看到外面的学生,没什么想法?”

云凝看向窗外,刚好有两个一米八多的年轻学生走过去。

云凝为难道:“我已经有人了,不好再对其他人有想法吧?”

她坚决捍卫田螺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霍年:“……”

课程正式开始。

因为学生的基础都不一样,有些学生的基础较差,霍年讲课的速度比较慢。

云凝发现,霍年会跳过许多计算内容,直接让他们记住结论。

这样看起来简单,但其实不利于理解。

云凝一直在翻书看。

一节课结束,她已经把所有力学的计算公式复习了一遍。

她是研究生,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太过基础。

云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已经学会的内容上,便把其他几本课本找出来一起看。

袁伟走了过来。

白炽灯灯光昏暗,窗户开着,灯线摇摇晃晃,光线也跟着晃。

袁伟在云凝前面坐下,“你怎么会来夜校?”

云凝抬起头。

她刚才便注意到袁伟了,而且对他的感觉很不好。

他和她说话时,像是在看着她,但其实只留意她的脸和身材,他显然不是为了和她做朋友才来搭话。

云凝声音冷了些,“我来杀人。”

袁伟:“……”

有几个同学看过来。

袁伟怕人家误会,赶紧解释,“我是记得你不太喜欢学习。”

云凝问:“我认识你?”

“你忘了?!”袁伟心情复杂,“我们是同学。”

云凝:“哦,这可不太幸运。”

袁伟:“……”

以前的云凝像是吃枪药,现在的云凝直接发射大炮。

袁伟努力给自己找回面子,“我是想说,物理对女生来说太难了,你应该换个其他专业,容易毕业的。”

云凝的眉头皱起来好几秒,“女生?”

袁伟低声道:“你没发现吗?班里根本没几个女生。”

他惋惜了好久。

云凝看向四周。

他们班里三十多个人,只有五个女性。

现在不论男女老少,都认为男生比女生更聪明,男生学习差只是贪玩,只要他们愿意学,学习成绩一定比女生好。

理科生更是女生的禁忌,他们认为女生就该学文科,最好的归宿就是读师范做老师。

这还是家里不重男轻女愿意供女生读书的,更多的人只能嫁人生子。

云凝笑眯眯地问:“物理专业对你来说不难?”

袁伟想到云凝曾经辉煌的2分,自信道:“如果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云凝说:“我还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袁伟抓紧时机表现自己,“你说,我哪方面都行!”

“你知道怎么用质能方程E=mc?解释核裂变释放的能量吗?”

袁伟笑容凝固。

他念书时物理成绩还不错,但只局限于课本上。

公式他倒是背得很熟练,可让他证明?证明不了一点儿。

袁伟说:“你的基础不好,最好从基础开始学起,不要太冒进。基础就是地基,地基不牢固,房子就不稳,一个道理嘛。”

他很满意自己的解释。

云凝刚到班里,又是为数不多的女生,大家对她都很好奇,见袁伟一直在和她说着什么,频频看过来。

霍年也在看云凝,他问旁边的秦正信,“这女生什么来路?”

秦正信对这些不太关心。

他和袁伟不同,比起长得漂亮的花瓶,他更喜欢踏实的女人,这云凝好几天没来上课,来了就引起小骚动,他实在没法喜欢。

秦正信说:“听袁伟说是高中毕业的,上学时成绩一般。”

“不是一般,是很差。”

“袁伟说她考过2分,随便写几个字都能拿个10分吧?”

秦正信道:“说不定这也是某个方面的天赋。”

霍年挑眉,“看来是来了个很麻烦的人物,她最好还是别丢她爸的脸。”

袁伟还在试图给云凝展示实力。

云凝听了一会儿,笑笑,娓娓道来,“质量是能量的高度凝聚形态,微小质量乘以光速平方可以释放天文数字级的能量……核子结合成原子核时,释放的结合能对应质量亏损……从现实角度看,1克铀-235完全裂变,△m=0.001g*0.1%=……相当于燃烧2.8吨煤,广岛原子弹中约64千克铀中仅有0.7克发生裂变,释放的能量约等于15千吨TNT当量。”

袁伟一句话都没听懂。

不光是袁伟,其他人也都没听懂,只有霍年饶有兴趣地看着云凝。

云凝道:“莉泽·迈特纳首次用质能方程解释裂变释放的巨大能量,被称为核裂变之母。玛利亚·格佩特-梅耶提出原子核壳层模型,薇拉·鲁宾是暗物质存在的关键证明者,历史的进程从不缺少女性的努力,而你只有男性的傲慢。”

云凝轻笑,“无知者无畏,目光短浅,甚至不如阴沟里的老鼠,对待女性只会在性的方面观察,且不说你是否能在物理学方面有成就,你恐怕连做人都不会吧?”

袁伟:“……”

他的脑子嗡嗡地响,好像只能看到云凝的口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人话吗?

所有人屏气凝神。

秦正信张了张嘴。

云凝看过去,“您有疑问?”

秦正信:“……”

他赶紧低下头。

所有男学生默默退出战场,生怕被战火波及。

班里为数不多的女学生听到这番话后却是心潮澎湃的。

她们能来夜校上学,都顶着巨大的压力。

每个人都质疑她们能否兼顾家庭、工作和学业,她们的丈夫若选择来夜校,只会被人家夸奖上进。

她们心中有很多苦闷,但不知原因。

现在听了云凝的话才明白,这是不平等的。

凭什么男人能建功立业,她们就只能被关在家庭的牢笼里?

邵珍搬着课本坐到云凝旁边,“你别理袁伟,他看见漂亮女孩就想勾搭,我看他根本没学到什么,你说得很对,我们一起努力!”

云凝朝邵珍笑着点头,“好!”

又有两个女生和云凝后面的男学生换位置。

袁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还得到一堆白眼。

就连班里几个男学生都看他不爽,他们来夜校都是为了圆梦,只有袁伟,正事没做几件,天天惹事。

袁伟哀怨地看向霍年,“霍老师……”

霍年淡定道:“继续上课。”

袁伟道:“您不是说不能随便换座位吗?她们这太不尊重您了。”

霍年在黑板上写下“转动惯量”四个字,然后回头,“提醒各位一句,来了就要好好读书,你们现在占了大学生的教室,人家可是很不满的。梁桉大学的夜校能不能继续办下去,和你们的成绩挂钩,那些每天奔着谈恋爱来的人,好自为之。”

邵珍带头叫好。

云凝紧跟着鼓掌。

其他女生也都跟着一起鼓掌。

秦正信犹豫片刻,缓缓举起手。

一时间,教室掌声震天响。

袁伟:“……”

混不下去了!

第22章

第二堂课,云凝开始适应霍年的节奏。

霍年讲的理论知识她都懂,但他不是只讲理论,也讲实践。可以说整门课程都是偏实践性质的,讲着讲着就会讲到在车间的应用,比如机械厂老车床主飞轮的转动惯量。

班里有一半的人在各种车间工作,听这部分时津津有味。

云凝把霍年讲的每一个与车间有关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霍年偶尔会瞟到云凝,看到她认认真真记笔记,嘴角微微勾起。

或许这家伙不是无缘无故旷课,也不单是走后门进来的?

霍年在黑板上画了飞轮的草图,“如何计算它的转动惯量?秦正信,这方面你接触多,你说说。”

在云凝来之前,秦正信可以说是最刻苦的一个。

秦正信起身说道:“主要在于它的四个配重块,它们是长方体,质心不在圆盘边缘,形状不规则,比较难计算。”

霍年看向另一个年轻男生,“孟海,你能算吗?”

孟海是班里成绩最好的。

他高中毕业,高考时成绩优异,拿到梁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但没多久录取通知书不翼而飞,孟海千里迢迢赶到梁桉大学,学校只认录取通知书,不认人。

据说孟海和他的堂哥是村里唯二考上梁桉大学的人,录取通知书丢失后,孟海便回家下地干活,今年又鼓起勇气来梁桉读夜校。

孟海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个头很高,眼睛清澈,他乖巧地点点头。

霍年示意他上来解题。

孟海开始对每个块进行积分计算。

教室的黑板总共有三大块,题目写在中央,孟海在题下开始解。

很快这一块黑板就不够用了,孟海挪到旁边的黑板。

孟海的字体不太好看,但密密麻麻排在一起,很壮观。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小孟是真厉害,不愧是能考上大学的。”

“这些公式咱们学过吗?高中教过?”

“教啥啊,人家自己在家学的,在地里干活都要捧着本书的。”

“哎,咱们有小孟,也能和那些大学生争一争了。”

夜校的学生和本校大学生相比,地位卑微得多,他们是借人家的教室的,总要看人家的脸色。

夜校这边又都是工作多年的成年人,还有的是熟练技术工,互相不服气,这才开学没多久,双方就闹得挺僵。

上周一班的学生还因为一个暖瓶和大学生打起来,校长出面才震慑住。

但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恩怨只怕会越来越深。

霍年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孟海的解题方式虽然繁琐,但对这个班的学生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们才刚开始学习,其他人恐怕只知道些基础的物理知识,孟海能计算,是下过苦功夫的。

霍年不怕学生笨,就怕学生不愿意学。

他笑着说道:“孟海同学很厉害,不过大家也看到了,计算方法比较麻烦,在实际的操作中,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其实不需要计算得如此详细。”

秦正信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

霍年说得没错,不会这些复杂的式子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的老师傅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霍年正要上去让孟海下课再算,余光却瞥到了云凝。

其他人得知不用学复杂的计算都松了口气,她是唯一皱眉的学生。

霍年放下粉笔,“云凝?”

云凝起身。

“有想法?”

云凝道:“实践固然重要,但理论指导实践,理论也是不可或缺的。背熟一个公式,和明白公式是如何得出的,效果完全不同。”

所有人面面相觑。

霍年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这式子还是得学?”

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一是害怕霍年生气,二是他们也怕麻烦。

他们的学历是不如这些大学生,可真到了车间,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和他们比吗?

孟海刚解完题,无措地看着云凝。

云凝冷静道:“我知道在座有很多熟练工,就算不会这些式子也能操作,但正因为各位有经验,再结合理论知识,一定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云凝看过现在的课本后,就有一种感觉,她以前读书读得太容易了。

因为上了很多年学,她迫不及待地参与工作,可现在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读书有多不容易,就连完整的新课本都很难搞到手。

云凝想尽量把自己学过的东西告诉他们。

班里有很多车间的熟手,哪怕他们不是那么的理解理论,对他们将来的工作也是有帮助的。

秦正信几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东西能做出来就行,搞那么多理论做什么?

更何况就算要学,也不该是云凝提出来啊,袁伟都说了,云凝念书时是2分的水平。

2分是什么概念?

聋子给瞎子读题,瞎子都能拿5分。

霍年的表情愈发意味深长,“你会解?”

云凝点头。

秦正信撇嘴,“真能吹。”

“浪费大家的时间啊……我下课还要回家挑水。”

“她真会算这些东西?我都看不懂。”

“胡说的呗,孟海都解得这么麻烦,她还能咋解?”

孟海是男孩子嘛,男生肯定比女生聪明。

孟海拧眉盯着黑板,不知道还有什么更优的解法。

他走过去拿黑板擦,想给云凝腾地方。

云凝道:“不用了,我说说就好,你写得这么多,很不容易,还要让霍老师帮你看看。”

孟海再次愣住,他诧异地看向云凝。

他以为云凝挺不好相处的……

云凝对霍年说:“车间师傅会进行试车调整,其实就是找到转动惯量分布最优的状态,也就是师傅们看来的震动最小。类似的调整当然能通过试验得出最优法,但如果学会计算,就可以减少试验的次数,也能给师傅们节省时间。”

“飞轮的转动惯量可以看作两部分之和,即主体圆盘的转动惯量加上四个配重块的转动惯量,关键在于如何处理单个的块。可以把每个配重块看作一个质点,质点不是放在块的几何中心,而是质心,计算质心的转动惯量就足够了,引入平行轴定理……”

云凝拿起笔在本子上计算。

“计算主体圆盘……确定d……”

她写了不到一分钟,把笔记本交给霍年,“大概就是这样。”

孟海好奇地张望,他离得远,看不清字。

霍年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看向云凝。

其他人都没听懂云凝在讲什么,面面相觑。

最惊讶的是袁伟,他根本听不懂云凝在说什么,可是云凝是什么时候有这水平的?

她是胡说的吧?但在霍年面前胡说,也太没眼力见了?

“云凝,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了。”袁伟道,“大家都很忙,多为我们考虑考虑吧。”

袁伟刚说完,霍年便把云凝的笔记本交给孟海,“拿回去仔细研究,不懂的来问我。”

全班哗然。

霍年的意思是,云凝算得都是对的??

袁伟张了张嘴,“你……”

“各位都是车间的熟手,相信你们能来夜校学习,都是有追求的,”云凝说,“理论知识可以帮助你们少走很多弯路,你们不是总说梁桉大学的本科生瞧不起你们吗?如果我们一起学会这些大学生会的东西,又比他们多了好几年工作经验,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车间会更喜欢你们,你们会是他们的上级,工资也会更高。”

到那时,他们就是又懂理论又有经验的工人!

说不准将来还能做车间主任!

所有人都两眼放光。

哪有人不喜欢升职加薪?!

关键是还能让他们扬眉吐气!

霍年察觉到教室氛围微妙的变化,再次弯起唇。

他看向云凝。

本以为班里来了个刺头,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嘛。

霍年走向讲台,“给大家讲讲式子是怎么出来的……袁伟,不想听可以出去。”

袁伟:“……”

不是,上学时的云凝不是这样的啊?!

夜校晚上九点下课。

其实他们的学习时间远比大学生少,而且还要兼顾工作和家庭,每个人都很累,其中有几人是被逼无奈才过来的。

但今天听了云凝的话后,大家都憋着一口气。

他们就要让那些大学生看看,他们不输大学生!

为了自己也得努力!

云凝背着课本往外走。

她在琢磨如何才能在霍年那边听到更多的实践知识。

师傅们需要理论知识,她需要实践知识,互补。

云凝走出校门才想起她还得找公交车回家。

末班车就是九点钟,开到梁桉大学门口要十分钟,她得跑到车站才能赶上车。

云凝正要开跑,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孟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孟海和她差不多年纪,长相偏柔美,衣服干干净净,看着很舒服。

他声音很小,红着脸问:“那个……”

看他的状态,云凝都怀疑他是看上她了。

但很可惜,她对她家田螺男人很忠诚。

……主要是孟海长得虽然不错,但不是她的菜。

云凝正要义正词严地拒绝,却听孟海说:“你能给我讲讲平行轴定理吗?我还没学到。”

云凝:“……”

世界上还是有爱学习的好孩子的。

孟海很聪明,云凝讲了一遍,他基本上就弄懂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最后一班公车在眼前开走。

云凝心在滴血。

孟海感激道:“谢谢你,你真厉害,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云凝含泪点头。

可以的可以的,只要不耽误她的公车,都是可以的。

就在云凝发愁如何回家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陆凌推着自行车在树旁等,短发微湿,好像刚过来。

陆凌看了云凝片刻,目光转向孟海。

还蛮……亲密的嘛。

第23章

云凝立刻和孟海告别,奔向陆凌。

孟海得到云凝的允诺,笑容十分灿烂,热情地和云凝挥手告别。

陆凌拧眉看着孟海。

云凝跑到陆凌身边,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陆凌收回目光,“时间晚,不安全。”

云凝看到他头发上还有水珠,衣服也是新换的,像是急匆匆赶过来,有点儿心疼。

“我搭个车回去就行了,你不用过来的。”

陆凌没吭声。

云凝说:“我妈说你连续加班很久,你得多休息,干嘛总要无私奉献,我都多大了,能顾好自己。”

陆凌轻轻蹙眉。

云凝坐到后座,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

陆凌心慌了一瞬,声音沙哑,“你以前怎么对我,现在可以继续保持,不必如此。”

云凝诧异道:“我以前也撕过你的书?”

陆凌:“……”

云凝很无辜。

以她的三观来判断,撕书已经是很过分的事了。

难道原主做过更过分的事?

可是不应该啊,像陆凌这么乖巧的人,住在家里也不会添乱,原主会不高兴?

陆凌深吸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云凝说起今天上课的事,“霍老师太注重实践了,对我来说是好事,可对师傅们不太友好。”

“都来夜校了,大家都想学到点儿什么嘛。”

“对了,我们班有个曾经考上梁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丢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凌的眉头一皱再皱。

什么好不好看的……她眼里就没点儿别的事了?

正想着,云凝忽然顺手拍了拍他的腹肌,“放心,你最好看了。”

陆凌:“……”

自行车诡异地晃了一下。

云凝:“真的,很少能见到像你这么好看的了……你骑直线啊,别歪。”

怎么不经夸呢!

云凝读夜校的事,安丽雅全力支持,尽量多给她留学习的时间。

夜校的课程对云凝来说难度不高,她都已经学过,而且学得内容比现在的内容更准确。

不过云凝对霍年口中的“实践”很感兴趣。

她曾经去车间待过两天,说是实习,其实就是参观,她还没真的深入接触过。

没穿来时,云凝的父亲倒是高级钳工,她喜欢摆弄父亲的工具,动手能力也不错,但还真没在车间里上过手。

安丽雅让云凝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刚到时间她便收拾东西往外溜。

关寻芳跟着云凝走到楼外,见她四点钟就能走,好不羡慕。

她回到阅览室,郁闷道:“安姐好喜欢云凝,还让她提前下班,我想去看电影,正好卡着下班的时间,去找安姐请假,她都不同意。”

松萍说道:“小凝读书很累的,咱们这里又不忙,让她早些走呗。如果安姐给你多分活儿了,你可以给我做,我每天也没什么事干。”

现在大院里正号召职工和职工家属继续学习呢,广播每天都在喊学习知识的好处,但很多人脱离学校太久,已经看不下去书了。

她们阅览室有云凝,得全力支持。

“我倒不是不愿意帮忙,反正咱们的活儿也不多,”关寻芳道,“我就是怀疑,你明白吗?我是怀疑!”

“怀疑什么?”

关寻芳低声道:“你说云凝是去学习了吗?”

松萍想到云凝每日的状态。

她只要在阅览室,只要没有活儿干,都是捧着书在看。

这里的书都和物理有关,很多书松萍都看不懂,但是云凝一看就是一天。

而且她看书的速度很快,松萍观察过,在关寻芳看言情小说时,她翻书的速度都没云凝快。

为此松萍还怀疑过云凝是不是在乱翻,可她靠近云凝时,又能看到她认真地在本子上做笔记,虽说这笔记极为简单,她甚至不明白有什么记录的必要。

松萍肯定道:“她肯定在学习,我觉得她真能进科研大楼。”

“她?”关寻芳撇嘴,“她能去,那我也能去。”

关寻芳绝不允许2分在智力上压她一头!

他们11所的科研大楼是什么地位?那可是研究发动机的!

王所都说了,他们发动机是最重要的!

松萍小声说:“其他所的所长都说自己所是最重要的……”

关寻芳:“……”

反正她不信!

正巧安丽雅有事来找松萍,见关寻芳一直愤愤不平,便主动说道:“你是阅览室的职工,你有疑问,我不能忽视。既然你说了,你不是不同意她提前下班,而是怀疑她没有把时间用在学习上,今天你跟着她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关寻芳眼睛转了两圈,“我跟着她走?”

安丽雅点头,“工作内容这方面,我们再谈,其实云凝都会在白天把工作做好,咱们的岗位比较闲,提前走一小时不会影响到你们,以后云凝这一小时内的工作我来做。”

关寻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安姐,我可真去了。”

安丽雅挥挥手,“快去。”

关寻芳欢呼雀跃地去找单肩包。

她刚托朋友从香江带来一个新包,那边的单肩包比梁桉的好看多了。

松萍担心安丽雅生气,有些紧张,她低声问道:“你还真要去啊?”

关寻芳朝她眨眨眼睛。

她才懒得去找云凝呢,安丽雅说得对,云凝提前走一个小时,影响不到她,她只不过是心理不平衡罢了。

但是!

今天是看电影的好日子!

提前一个小时走,她就能去看电影了!

关寻芳害怕安丽雅反悔,背了包就跑。

安丽雅无奈地摇摇头。

她手底下就这么几号人,他们什么心思,她最清楚。

阅览室还应该有个助理,叫齐慈,但他有背景,说是要去夜校读书,经常不来,现在已经很长时间没露过面。

至于松萍,她倒是很踏实,但也没多大的野心,只想在阅览室工作。

关寻芳就更不用说了,能不能买到化妆品,和发工资一样重要,心思不在工作上。

只有云凝……

安丽雅想到云凝,神情有些恍惚。

希望云凝不要走她的老路,真的能闯出一片天。

关寻芳离开11所,打算直接去电影院。

大院里有两个能看电影的地方,一个是汤凤玉工作的大礼堂,那边经常给职工和家属播放免费的电影,不过片子比较老,而且很多片子都更有教育意义。

还有一个电影院,会引进新片子,香江那边的片子也有。

关寻芳的兜里已经见底,不过不影响她去看电影,反正她家里会补贴她。

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云凝背着军绿色的单肩包,沿着马路慢悠悠往外走。

云凝这两天总是扎麻花辫、穿碎花裙,这些衣服看着普通,可经她一搭,格外好看。

关寻芳挺生气的。

在爱美这方面,她居然也能输给云凝?!

关寻芳私底下偷偷学过云凝的穿搭,可总是不如意,明明穿得差不多,感觉就是不一样。

关寻芳板着脸跟上云凝,她倒是要看看,云凝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能去干什么!

如果她是回家躺着睡大觉,关寻芳就去和安姐揭发她!

而且……

同样的衣服,她怎么就搭配不出来了?!

关寻芳被一条裙子蒙蔽了双眼。

让她意外的是,云凝还真没回家。

她不仅没回家,还跑到了……

关寻芳盯着211厂的牌匾发呆。

云凝跑到211厂做什么?!

211厂最近一直在招工,而且学历要求不高。只要会做钳工、焊工的活儿,都能来上班,对家属还有优待。

这些活儿都是男人来做的,厂里的工人也都是男人。

关寻芳的表哥就在211厂,每天回到家,工装都脏兮兮的,关寻芳看着都嫌弃。

女生怎么能跑到211厂呢??

关寻芳看到云凝和门卫大爷说了什么,大爷把她放了进去。

她赶紧跑过去,想跟上云凝,大爷却瞪眼拦道:“你来干什么?!”

关寻芳赶紧说:“我和前面是一起的。”

“什么前面后面的,我们这里只有工人能进!你出去!”

关寻芳很委屈,“你不能针对漂亮姑娘啊,说不定就有好看的女孩做焊工呢。”

大爷左右看看,“哪有漂亮姑娘?”

关寻芳:“……”!!

关寻芳只能把表哥搬出来。

幸好表哥回应速度不慢,关寻芳才能成功进入211厂。

她百思不得其解,云凝到底和门卫说了什么啊?门卫怎么就不拦她??

表哥好心帮忙寻找答案,“会不会是那位云同志比较面善?”

关寻芳:“……”

她表哥是说她不面善吗?

表哥诚恳道:“表妹,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吓人。”

关寻芳:“……”

在表哥的帮助下,关寻芳成功找到云凝。

211厂除了各个科室,最重要的就是核心生产车间,负责火箭零部件的制造、部段装配以及总装测试任务。

再向下细分,还有钣金车间,制造火箭壳体等。

机械加工车间,是制作各种金属零件的,对其进行车、铣、刨、磨、钻等机械加工。

表面处理车间,负责零件的防腐、电镀等。

云凝去的是钳工车间,是制作精密零件的车间。

表哥问:“你这朋友擅长做钳工?”

关寻芳说:“我只知道她擅长撕书。”

表哥:“……”

关寻芳强调,“能把每一页都撕碎。”

别说,那会儿关寻芳就不爱学习,她其实挺羡慕云凝的。

没书就不用学习了嘛,她可不敢撕书。

表哥:“……”

他就知道他的表妹不会有什么正经朋友。

“你赶紧去找你朋友,把她叫出来,女孩子别往车间里钻,裙子都弄脏了。”

关寻芳心情复杂。

云凝到底为什么要往211厂跑,早知道她就去看电影了!

她一边心疼裙子,一边往钳工车间靠近。

关寻芳看到云凝跟在一个老师傅身后,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她屁颠颠地跑着,平时脾气极差的老师傅居然不恼,她大概是提了一些问题,老师傅指着车床在说什么,还给她拿零件看。

云凝仔细观察后,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关寻芳:“……”

云凝要进211厂啊??

云凝在老师傅身边转了一个多小时。

老师傅眉开眼笑地加了会儿班,居然没怪云凝。

快到五点半,云凝才收起笔记本,意犹未尽地往外走。

关寻芳听到老师傅的感慨声,“现在像她这么爱学的小年轻可不多了!唉,可惜是个女娃,如果是男娃……”

关寻芳看到云凝回头,笑着说道:“男娃女娃都一样,您不相信我啊?”

老师傅笑容满面道:“相信,能不相信吗?不相信谁都得相信你!好好干!211厂是你的!”

关寻芳:“……”

这还是她那些天天瞪着牛眼的老师傅吗?

云凝给他们下迷魂汤了??

第24章 馒头

云凝走出车间才看到关寻芳。

车间这种地方,到处都是车床和忙碌的工人,云凝一心扑在零件上,很难注意到关寻芳。

她认真看了关寻芳一会儿,才惊讶道:“你怎么在?”

关寻芳:“……”

合着她亮瞎眼的裙子都白穿了,才注意到啊!

关寻芳问:“你来211厂做什么?”

云凝说:“看看火箭是如何一点点拼起来的。”

对于云凝如此正经的理由,关寻芳深表怀疑。

在她心目中,云凝应该和她一样,每天研究研究口红粉饼就够了。

关寻芳奇怪道:“火箭还能拼?”

云凝:“……”

关寻芳说:“不该直接生产出来?”

云凝往外走。

关寻芳追上去,“说真的,我以前一直在思考,运火箭是个机密的活儿吧?但火箭那么大,怎么运啊?”

云凝停下来,深吸口气。

她微笑道:“你还是去撕书吧。”

2分这标签,更适合关寻芳。

关寻芳当然不会去撕书,主要是她的书早就卖给收废品的了。

她今天一定要搞清楚云凝到底是不是真要学习,于是一路跟着她。

云凝最初想甩开她,但仔细一想,关寻芳对她来说实在构不成威胁,便随她去了。

梁桉大学的部分专业加了晚课。

教室要紧着大学生来用,念夜校的被挤到边边角角的教室。

物理2班运气不好,今天的教室刚好不够用,一班人被发配到食堂。

关寻芳眼睁睁看着三十多个人涌进食堂。

“……”

这是要好好学习?

她偷偷溜进去。

食堂里抱怨声此起彼伏,“把我们当成什么了,食堂?学校怎么想的?”

“1班都还有教室用,咱们什么都没有。”

“1班有齐慈啊,他爸是校长,能让自己儿子受苦吗?”

“这么说的话,1班的配置好像真比咱们好,我们车间有两个念书时成绩不错的,被主任压着来学习,现在都在1班。我成绩差一点儿,就在2班。”

袁伟感慨道:“我们不只是被那些毛头小子瞧不起,连一起在夜校念书的同学都比我们强。”

“谁让咱没有个好爹。”

邵珍没和他们一起讨论,她主动坐到云凝旁边,“你好。”

云凝弯唇笑起来,“你好哦。”

“我们坐一起吧,反正是食堂,霍老师不会管,今天要学高数,我提前看了课本,都要看晕了。”

邵珍已经结婚,有一个儿子,性子直爽,云凝很喜欢。

她主动说道:“有什么看不懂的吗?我可以试着解解看。”

关寻芳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拎着单肩包挪到云凝旁边,她低声道:“你会高数?咱们根本没学过。”

云凝瞥了关寻芳一眼,见她还没走,也没赶她,答道:“我自学过。”

邵珍佩服道:“你可真厉害,我以为孟海是咱班最厉害的,没想到你比他还强。”

关寻芳:“……”

先让云凝把题解出来再夸啊??

邵珍翻开手抄的课本,“你看,数列极限和函数极限我就不懂。”

两人凑到一起,云凝叽里咕噜地讲了起来。

关寻芳无法判断对错,这对她来说基本是天书。

关寻芳在心里后悔。

她今天就该去看电影,还能和小姐妹炫耀,为何要跟着云凝在211厂和夜校浪费时间?

没多久,教高数的老师走了进来。

教高数的老教授田周已经七十多岁,他念书的年代比较特殊,但听说在高数方面很有研究,是学校倚重的老教授。

田周的威信看起来比霍年还高,他一进来,抱怨的学生们不敢再乱说话。

小老头脾气不太好,“嚷嚷什么?你们有座位能坐,还有桌子能用,好意思嚷嚷?我小时候想念书,差点儿被我爸打断腿!”

袁伟前年替了父亲的岗位,他动手能力不错,已经是车间的正式钳工,这次是被车间主任推过来的。

车间里只有他是高中毕业生,为了表现表现,他故意报了物理学。

现在他是真受不了食堂的环境。

空旷、闷热,小老头说话都有回音。

袁伟用笔记本扇风,抱怨道:“其他人也没来食堂学习啊,只有我们。”

“你们能和其他人比?能在梁桉读大学的,哪一个不是班级的佼佼者?”田周冷哼道,“你们现在还有上学的机会就不错了,如果不是政策好,你们有几个人能考上大学?!”

几个因为下乡耽误高考的知青默默地低下头。

云凝拧起眉。

田教授的话是糙了点儿,但也的确有道理,但这里可不只有混文凭的人。

田教授当年能读书很艰难,现在时代是变了,但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读书也不算简单,看看他们手里的课本就知道了。

五花八门,什么版本都有,邵珍的课本都是手抄的,她家里要养孩子,不舍得掏钱买印刷的课本。

云凝低声问:“田老师说话一直这样吗?”

邵珍点头,“所以大家对梁桉大学的学生和一班的学生印象都不好。”

关寻芳幽幽道:“我看你们就是来找罪受的。”

放着好好的电影不看,跑到食堂来挨骂,闲得慌。

她头顶明明就有一个大风扇,可是学校是不会给他们开的,她现在热得裙子都湿透了。

关寻芳的音量没控制好,田周看了过来。

她吓得赶紧低下头。

田周严肃道:“你们不用和梁桉的学生比,也不用和一班比,一班的成绩比你们好得多!我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来夜校的名额没那么多,多少人听说梁桉大学组织夜校,托关系也要进来?你们心里不清楚?”

像云凝,就是托关系的一员。

如果不是云阳舒牺牲,她肯定没机会来读书。

云凝身姿笔挺,昂首挺胸,毫无歉意。

关寻芳:“……”

她在骄傲什么??

“尤其是你们几个女生!”田周恨铁不成钢,“已经来读夜校了,就要为将来考虑,选适合自己的专业!学物理,将来能做什么工作,对你们现在的工作是否有好处,你们清楚吗?我记得还有人是图书馆的管理员?”

关寻芳的头埋得更深。

云凝神色如常,甚至配合地点点头。

关寻芳:“……”

她到底在骄傲什么啊!

田周训了一圈,把大家骂得蔫了吧唧的。

他这才拿出课本,冷声道:“不管是在食堂,还是在马路上,都得给我好好学习!都和人家孟海学学!”

孟海坐得笔直,在田周教训他们时,他还在做题。

田周说:“孟海,和我一起搬块黑板过来。”

田周一走,食堂内又出现骚动。

邵珍感慨道:“咱班里,只有孟海能让老师满意。”

关寻芳对孟海生出几分兴趣,“他成绩很好吗?”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会在2班,他的成绩,在1班绝对没问题。”邵珍低声道,“其实我也是走后门进来的,我小舅在学校教书,我老公和婆婆都不同意我来念书。”

关寻芳好奇道:“为什么不同意?”

“说没用呗,家务没人做,孩子没人带,”邵珍道,“我儿子也不许我来,估计是他爸和他奶奶教的,我才不管他们,我就来。”

云凝越听心里越不舒服。

这个年代的女人,过得比她们还艰难。

云凝压低声音说道:“我高数学得还可以,该预习的都学过了,你有不会的题目就来问我,不要怕麻烦。”

关寻芳道:“人家邵珍姐来念书怪不容易的,你就别乱许诺了。”

话音刚落,孟海和田周搬着黑板回来了,小黑板上已经写好几道基础计算题。

田周道:“这些题目我上节课讲过,谁能来做?”

袁伟率先低下头。

其他人也都避免和田周对视,就怕被叫上去。

田周愈发得恨铁不成钢,“你们还要求学习环境?讲过的题目都做不出来!这都是基础题!人家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闷热的食堂传来田周的回声。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向下滑落,男人们的背心、工装都被浸湿。

邵珍的手心也是潮湿的,她出门没带手绢,就将汗直接擦在裤子上,强打起精神听课。

在食堂上课,环境的确恶劣了些。

田周道:“不要告诉我,班里只有孟海能算出来,你们这样,还好意思和1班比?1班的进度已经比你们快两节课了,这才开学多久?!”

云凝举起手。

田周拧起眉,“什么事?”

云凝站起来,“您不是要找学生去做题吗?我想试试。”

袁伟终于敢抬头。

他看见云凝,就想起自己是如何丢脸的,可又不敢直接讽刺。

毕竟上节课云凝可是用了个孟海都不会的解法。

虽说孟海也是刚开始学,可他的水平比他们都好,说不定云凝真就会高数呢?

袁伟心中无比感慨。

这年头,连考2分的人都能做高数题了。

云凝肯定是作弊了吧??

云凝走到黑板前,孟海朝她友好地笑笑。

关寻芳偷偷打量孟海。

身材高瘦,顶着张小白脸,可比她认识的那些男人俊俏多了。

关寻芳小声问邵珍,“姐姐,他有女朋友了吗?”

邵珍说:“孟海平时话比较少,很少和我们聊天,我也不知道。”

关寻芳琢磨着,一会儿下课,她得去找孟海要个能联系到他的电话号码。

孟海给云凝找了粉笔。

学校给他们分的粉笔都很可怜,几乎全是断的,只剩个头。

云凝捏着粉笔,写字很费劲。

田周皱着眉头问道:“这道题你会做?你叫什么名字,作业拿来看看。”

田周比较负责,还会给他们留作业。

云凝一边解题一边答道:“我今天第一次上高数课,前段时间请假了。”

田周无奈地摇头。

这帮夜校的,念书都不积极,只想着混毕业证。

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种心态读书,这还了得?

田周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云凝快速地答完一道题。

他留的题目都是普通的函数题,只要上课认真听,一定会做。

云凝答得很简单,省略了多个步骤,但最后答案是对的。

孟海眼前一亮,“原来还有这种解法。”

云凝说:“做多了习惯简写了。”

田周狐疑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云凝笑眯眯道:“当着您的面写的呀。”

“以前没做过?”

云凝耸肩,“可是就算我以前恰好做过您出的题目,也是我运气好啊。”

田周:“……”

云凝说:“您总不能要求考试题目完全避开我做过的题目吧?”

田周说:“后面还有两道题,继续解。”

后面的两道函数题稍微复杂些。

不过这些对云凝来说都是基础题,她念书时高数成绩很好。

这一回云凝连解答的步骤都省去了,直接写下答案。

两道题,云凝全程用了三十秒。

邵珍带头鼓掌。

其他人跟着鼓起掌来。

邵珍喊道:“云凝太厉害了!做题真快!”

关寻芳:“……老师还没说答案对不对。”

邵珍:“你就说快不快吧!”

关寻芳:“……”

云凝放下粉笔,朝田周诚挚地笑起来,“老师,我们这些人,有曾经下乡的知青,有孩子的妈妈,有车间的工人,或许我们来上学的目的不单纯,但既然来了,谁都想求一个公平。在其他班级都有教室使用的情况下,成绩不是把我们赶到食堂的理由,您说呢?”

田周盯着黑板上的答案,一时沉默。

答案是对的。

他很确定他出题时周围没有人。

云凝连步骤都不用写,就能做对题目?!

云凝乖巧道:“如果学校是以成绩决定一切,我们会认真学习的,争取从食堂搬到教室里。”

她看向其他学生,“我们一起争取把一班赶过来嘛,大家有不会的题目,来不及问老师,可以问我哦,我会好好教的。”

这回不用邵珍带头,大家默契地鼓掌。

刚刚还因为田周的训斥而抬不起头的人也能抬头了,瞧瞧,他们班除了孟海,还有其他能人呢。

田周无奈地挥挥手,“行了,赶紧下去,我讲题。”

关寻芳的表情逐渐扭曲。

怎么说呢,看到2分的云凝做高数题,就好像看到一只母猪成功爬到树上。

云凝回到座位上。

田周开始讲题。

为了照顾其他人,他讲题的速度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很详细。

云凝认认真真抄步骤。

关寻芳看着都累,她是来蹭课的,不想记笔记。

“你都会了,干嘛还要抄?”

云凝说:“遇到能把步骤写详细的老师,你就偷着乐吧,记下来才能巩固,和我会不会无关。”

其他记得不太认真的人听到云凝的话,默默拿起圆珠笔。

人家云凝都会了,还会认真记录,他们

这些一知半解的,更要记详细些。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进入学习状态。

田周不动声色地看向云凝。

这孩子是故意这样说的,看来很一般啊。

当年应该是阴差阳错没能参加高考,才来读夜校。

或许还是书香门第出身?看着很有涵养。

在所有人都进入状态的情况下,一节课很快结束。

夜校已经开了快两周课,田周从未觉得上课的过程如此顺利。

尤其是孟海和云凝,不论他提出什么问题,二人都能答得上来。

而且云凝的回答总是很巧妙,把握着一个度。

简单的问题她不会开口,只有确定其他人答不上来的问题,她才会回答。

这就意味着,云凝不仅会,还很了解其他人的水平,比他这个老师都尽职。

课间,田周看到云凝被好几个学生围住,他们在争着问云凝题目。

田周走到关寻芳身边。

他早就看出关寻芳不是班里的人,只是她没打扰课堂秩序,他也没赶她走。

田周前所未有的慈祥,“你和小云同学是朋友?”

面对教授,关寻芳忐忑地点头。

田周笑盈盈道:“小云同学上学时成绩很好吧?当初是碰到什么难事了,怎么没参加高考?”

关寻芳:“……”

小云同学上学时的成绩……

关寻芳沉默良久,才讷讷道:“98.”

“呦,真不错,”田周说,“物理能考98分,人才,梁桉的试卷有些难度,最后一道题的难度会超纲。”

关寻芳:“……,全部。”

田周:“嗯?”

关寻芳:“是总分98.”

田周:“……”

关寻芳:“……”

小云同学……进步真快啊。

第二节 高数课刚开始,就有几个四十多岁的男男女女走进食堂。

他们应该是食堂的叔叔阿姨,进来后直奔后厨,云凝能听到他们好像是在揉面。

田周严肃道:“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打扰,随他们去。”

孟海下意识看向云凝。

除了孟海,还有好几个人都在看她,包括秦正信。

秦正信不太明白草包云凝为什么忽然变得厉害了,不过能解题就行。

关寻芳:“……”

怎么有一种云凝成了他们精神领袖的感觉?

云凝见状,乖巧道:“好的老师。”

田周下意识松口气。

还好班里有只牧羊犬。

田周继续讲课,关寻芳一点儿都听不懂,一直在打哈欠。

但她又不甘心事事都让云凝出风头,于是努力跟上田周的进度,完全忘记她只是来蹭课的。

后厨传来蒸馒头的香味。

现在的白面馒头还是挺金贵的,关寻芳的父母是大院双职工,条件不错,顿顿都能吃白面。

云凝家的条件还凑合,偶尔吃两掺面。

但她们都是大院的,大院外就不是这样了,像秦正信,他的工资要养孩子养父母,每顿都吃杂粮。

现在的杂粮吃了都喇嗓子。

大家都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还没吃晚饭。

白面馒头的香气飘出来,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叫。

五分钟后,面点师傅端着一盆白面馒头走出来。

袁伟先看过去。

云凝看过去。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就连田周都看向面点师傅。

面点师傅:“……”

要杀人呐?

田周和颜悦色道:“小李,还没下班?”

“田教授?”面点师傅松口气,“这不是开夜校了吗?校长让我们来做点儿吃的,给同学们垫一垫。”

话音刚落,面点师傅便看到一群虎视眈眈的饿狼。

田周露出笑容,“难为校长了,正好大家都饿了,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学习?”

面点师傅点头称是,然后端着馒头要走。

饿狼们的眼睛都直了,“咦?”

田周奇怪道:“还要端走?不分一分?”

面点师傅一愣,说:“忘了给您留了,您等着啊,我去找饭盒。”

田周:“……”

他心中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分给他们的?”

面点师傅又愣住片刻,才明白田周的意思,他笑道:“这是给教学楼那边的,有几个班,挺辛苦的。”

田周:“……”

要完。

这盆馒头面点师傅没能拿走。

云凝最先站起来,笑盈盈地问道:“校长说要送给谁呀?”

“就是教学楼那几个班啊,什么学物理的、化学的,说是以后每晚都给分个馒头,也可能是窝窝头,剩下什么就做什么。”

云凝道:“物理班?那就没错了,我们就是学物理的。”

“你们?”面点师傅连连摇头,“这可不对,物理有两个班,我们食堂主任说了,要先送到教学楼那个班,你们等着吧,如果有剩下的,就给你们送过来。”

来读夜校的都是成人,一盆才有几个馒头?这送过去了还能剩下?

饶是喜欢成绩好的学生的田周,此刻都觉得不妥。

就算2班的成绩是差了些,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蒸馒头,还不给他们吃啊?

学生们更是群情激愤,“我们读夜校是交了钱的,大家交的钱都一样,他们有馒头吃,我们只能闻味儿?哪有这个道理。”

“没想到校长是这种人,不会是因为齐慈在1班吧?”

“我们还有云凝和孟海呢,我们班也有厉害的,凭什么只给他们?”

不知不觉间,云凝的名字跑到了孟海前面。

“对!要分就一起分!公平些!我们可以少吃点,起码得给班里的女孩吃吧!”

邵珍道:“我可不用被特殊照顾,大家都一样,我们只要公平!”

面点师傅眼瞅着自己就要被群殴了,抱着馒头就想跑。

云凝见状,知道他是不会把馒头分给他们了。

馒头倒是不重要,她不差这一口,也不惦记。

但是不平等就是不行。

云凝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对面点师傅和颜悦色道:“我好像闻到烧焦的味道了,您出来是不是忘记炉子了?快回去看看吧。”

第25章

后厨用的是明火,明火不灭,人走了,可能引起大祸。

面点师傅着急去检查后厨,抱着馒头就往回走。

云凝慢悠悠道:“一盆馒头挺重的,别被绊倒了。”

馒头洒了,可是要他来赔的。

面点师傅想了想,把馒头放下,“行,你们帮我看着点儿。”

田周:“……”

作为数学老师的他,此刻想到一句话。

让猫看老鼠。

让老鼠看米。

让物理2班看馒头。

云凝还在喊,“您拿走吧,我们可看不了。”

面点师傅已经跑远了。

田周露出神秘微笑。

“来,看馒头……看题,看黑板!”

田周敲了敲黑板,“这几个步骤,都清楚了吗?”

大家麻木地点头。

田周说:“袁伟,你来说说。”

袁伟站起来,“应该要先和面吧?再生火蒸馒头。”

食堂内发出低沉又开心的笑声。

田周:“……”

他叹口气,“我再写得详细些,这几个函数题非常简单,必须搞明白。”

田周转过身的瞬间,一只罪恶的手伸向馒头。

那手很快被打掉,有人递了手绢过去,很快,手绢包着馒头,在下面传递。

田周盯着黑板看了半天,用心琢磨哪些步骤还能多磨叽一会儿。

没一会儿,面点师傅气喘吁吁地走出来,“炉子倒是没忘灭了,但面缸忘盖了,幸好你们提醒我,不然肯定都被耗子吃了……”

他盯着空空如也的盆,戛然而止。

食堂内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抄写田周又加在黑板上的新步骤。

短暂的安静后,面点师傅爆发出一阵悲鸣,“这是谁干的!!”

田周回头,惊讶道:“怎么了?”

“田老师!!”面点师傅崩溃道,“你看看你们班的学生,有人偷馒头!”

“还有这种事?!”田周格外严肃,“哪位同学拿了人家的馒头,这馒头是给1班的同学的,你们不知道?”

云凝无辜地摇头,顺便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

白面馒头拿出去分,最多两个人分一个,她不在意这一口馒头。

她家田螺男人会蒸的,汤凤玉也不舍得看她吃苦。

但如果馒头只给其他班,就是不给他们吃,那她可就不同意了,要么都有,要么都没有,这用的面都是公家的,师傅也是学校雇来的,凭啥其他班能吃,他们吃不上?

如果真是因为成绩,那也太过分了,成绩差的还不配吃馒头了?现在刚开学,都没有一次正经的考试,凭什么认定他们班就是差的?

其他人也跟着云凝一起摇头。

关寻芳低着头,十分痛苦。

刚刚吃得太急,噎到了,难受。

面点师傅:“……”

“田老师!!你还管不管了?!”

田周无奈道:“可我确实没看到哪里有馒头。”

“一定是被他吃了!”

“这话说的,”田周说,“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吃光你一盆馒头?”

面点师傅恍然大悟,“合着你们班是一起作案啊!”

“话要说清楚啊,”云凝顶着最无辜的脸,和颜悦色道,“如果是案子,就得去派出所了,性质不一样,您如果想报案的话,我帮您呀。”

面点师傅:“……”

这馒头其实不是校长吩咐做的,是学校的系主任,听说校长的儿子跑到夜校读书,特意给1班加的餐。

事情如果闹大了,对校长的影响很不好。

他们后厨聊天时还说,校长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齐慈在读夜校,丢人。

面点师傅挤出笑容,“我知道肯定不是你吃的,你面善。”

关寻芳:“!!”

刚刚云凝还贡献了两条手绢!

云凝说:“我们其他人也没偷吃啊,我们都在认真抄步骤呢,您知道的,我们笨嘛,得下苦功夫。”

面点师傅哭丧着脸看向小黑板。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更激动了,“你们!2+2=4这种步骤也要写?!田老师??!”

田周耸肩,“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笨。”

云凝说:“计算题好难哦,2+2真等于4吗?”

邵珍问:“你知道2+6等于几吗?我算了一周没算明白。”

“这就不错了,我连1+1等于几都不知道。”

“1还能加1呢?加法真神奇!”

田周老脸抽动。

这帮笨蛋,会不会说得太离谱了些?!

等他回头看到自己写的2+2,也就不生气了,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面点师傅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你们,你们简直是无赖!我要去找系主任!你们自己和他说吧!”

他气愤地离开。

关寻芳有些担心,“系主任知道了,我们不会被处罚吧?”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夜校的学生。”邵珍说,“要罚就罚,我们和1班都是物理系的,凭什么他们坐教室,我们来食堂?来食堂就算了,位置不够,总要有人来,他们居然还当着我们的面给1班的蒸馒头?!我非得吃光了。”

云凝道:“他们瞧不起我们,我们可不能瞧不起自己。”

田周无语,“你们的骨气就体现在吃馒头上?一会儿系主任来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云凝挺胸抬头,“我刚刚吃得最快呢。”

白面馒头个头大,她和邵珍一人一半,她吃得比邵珍都快。

田周:“……”

她还给自豪上了。

云凝说:“吃饱了就该学习了嘛,田老师,您看看我们班的水平如何,分成两拨,好一些的我帮您讲题,基础差点儿的就靠您了,不要打扰孟海,他可以自学的。”

云凝话音刚落,几个自认为基础不错的走到她身边,还有几个完全没听懂的也没隐瞒,抱着笔记去找田周。

田周:“……”

这班好像不用他来带了。

不过……还挺省心?

整个食堂都是讨论函数题的声音。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轮不到他们的,就抱着课本背公式,实在理解不了的公式还是得背。

没多久,系主任急匆匆赶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渣都不剩的大盆,接着看到完全不像在上课的三十多个人。

系主任气得砸了两下盆,“你们在干什么?!”

讨论声停止,大家看向系主任。

秦正信推了推眼镜,很不满,“又跑来一个打扰我们学习的。”

系主任:“……”

他们这叫学习?!

系主任气疯了,“老师去哪了?教你们的老师在哪,被你们气走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学习学不好,就知道攀比,把老师都气走了!”

人群中的田周慢悠悠抬起头,“小吴啊,我累了,坐一会儿,怎么,现在有上课必须站着的规定了?怎么不早说?我虽然一大把年纪了,我还有风湿病,腰酸背痛的,但站着上课嘛,我能行。”

田周边说边咳嗽,扶着桌边颤颤巍巍站起来。

旁边的学生赶紧去扶,每个人都情真意切,“老师,您别撑着了!”

这一刻,田周的形象十分高大。

系主任:“……”

云凝:“……”

关寻芳低声道:“你们老师也太能装了,虽说是为你们好,但这是撒谎吧?”

云凝表情严肃。

关寻芳以为云凝赞同她的看法,便说:“其实我们可以和系主任讲道理的嘛,本来就是他不对,厚此薄彼。”

云凝严肃道:“我要向田老师学习。”

关寻芳:“?”

云凝:“你看看他的表情!多到位!看看他的动作!我卖惨的时候比他差远了!我要向他学习!”

关寻芳:“……”

她隐约觉得,这一个班的人都不太正常。

系主任头都大了,他跑过去扶着田周,“田老师,您就别和我过不去了行不?你看看,馒头都让你们吃了,我怎么和校长交代?”

这会儿的田周中气十足,“馒头不就是给学生吃的吗?”

“是给学生,但是……”

田周问:“校长的意思是,这些只能给他儿子吃?我明白了,你别管了,一会儿下了课,我就去校长家问问。”

系主任:“……”

田周如果真去问了,这还得了?

他的马屁岂不是要拍到马蹄子上去?

田周说:“馒头的事,我肯定给你一个答复,毕竟是在我们班丢的,在食堂丢的……对了,为什么会在食堂丢了?”

系主任:“啊?”

云凝幽幽道:“因为咱们被赶到食堂了,所以他们怀疑咱们。”

她微微低头,无限伤感,“都怪我们来夜校添麻烦,虽说我们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响应单位号召,响应……”

系主任听得头都大了,“行了行了,这事就过去了!各位,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行吧?!”

云凝淡定地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系主任抱着空盆走了。

这事再不结束,他都得挨骂。

晚上九点,课程结束,田周意气风发地离开,走路速度比云凝都快。

关寻芳跟着解了几道题,她虽然没有基础,但云凝讲题很透彻,她还真给做出来了,现在成就感爆棚。

只是对于馒头一事,她还耿耿于怀,“我看那个主任就是故意的,你们真就不计较了?以后再欺负你们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便在校门口看到秦正信搂住其他班级学生的脖子,“咱夜校真不错,晚上还给发馒头,咦,你们没有啊?”

关寻芳:“……”

这帮黑心鬼。

关寻芳原本想和云凝一起坐公交车回大院,但她回去得太晚会挨骂,于是跑到商店去给家里打电话,让她哥出来接她。

云凝站在校门口向四周看了看,没瞧见陆凌。

陆凌如果有时间,一定会来接她,今天看来是加班了。

云凝发现自己有些失望,她好像挺希望能看到陆凌的。

云凝叹气,“自古以来……”

袁伟追上她,“云凝!”

云凝满脑子都是陆凌,一回头看到袁伟的脸,脸色骤变。

她勉强笑笑,“袁伟同学,有事吗?”

“你今天解的那几道题,真是自己做出来的?”

云凝微笑道:“应该不是你帮我做的。”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你怎么……”袁伟试探道,“你怎么忽然开窍了?”

他和云凝是同班同学,在老师还没有放弃云凝时,也叫她去讲台上做过题。

当时的云凝抓耳挠腮的样子,可是真的解不出来,不像是装的。

云凝说:“这个嘛,女孩子都这样的,最开始看起来成绩差些,但只要肯努力,后面就会追上来,主要是脑子比较好,聪明,男生嘛,就是看起来还可以,其实只要女生发发力,就可以把他超过去了。”

袁伟:“……”

这话很耳熟。

但又好像没那么耳熟。

云凝道:“你也别太难过,只要你肯努力,班级前二十总还是有的吧?我相信你。”

袁伟:“……”

班里一共就三十来个人。

袁伟没有灰心,“其实我不是想问你学习,我是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送你吧。”

云凝明白了。

他还是馋她的身子。

袁伟殷勤道:“我是骑自行车来的,就在车棚,去大院的路我熟,我送你回去。”

云凝皮笑肉不笑道:“不方便吧,你进不了大院,只能送到门口。”

“……,那也能少走很多路,以后我去办个家属证,就能进出了。”

云凝故意装作听不懂,“你怎么办?你还有直系亲属住在大院里?”

袁伟憨笑,“你帮我办不就行了。”

云凝挑眉,“不行哦,我怕我老公会生气的。”

袁伟的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云凝道:“我已经结婚了哦。”

“这不可能,”袁伟下意识反驳,“谁会跟你结婚?”

上学那会儿云凝以剽悍著称,男生私底下讨论她,都说将来没人敢娶她。

云凝笑眯眯道:“凭我的长相和头脑,追求我的人都数不清呢。”

袁伟:“……”

头脑先不提,她的长相的确能迷倒一众人。

袁伟狐疑道:“你是故意懵我的吧?我没听其他人说你结婚了,我们上周还聚过。”

云凝惊讶道:“你们见面聚会,还会说女生的八卦哦?啧,我得提醒其他女生,别被你们议论。”

袁伟:“……”

他追着云凝往公交车站走。

“咱俩是老同学,你就给个机会呗,再说了我只是担心你路上遇到坏人,也没别的心思,你看我的自行车,它……”

袁伟忽然安静。

云凝瞥了他一眼,见他惊讶地看着后方,也好奇地看过去。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推自行车的人,看走路姿势,应该是……

云凝欣喜地跑过去,“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加班。”

陆凌“嗯”了一声,看向袁伟,“这位是。”

云凝说:“我以前的同学,非要送我回家,幸好你来了。”

袁伟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云凝的丈夫?

云凝真结婚了?

别说,还真是一表人才、人模狗样……

云凝主动拉住陆凌的手,笑眯眯道:“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我的丈夫,在大院里工作,你的家属证我就不给你开了,我怕人家误会。”

袁伟:“……”

她怎么当着陆凌的面说这些!

袁伟尴尬地往后躲,“那个,我,我还有事,我就先……”

云凝喊道:“你去找别人给你开家属证吧!”

袁伟:“……,!!”

他头也不回地逃了。

云凝感慨道:“这下糟了,他一会儿还得回来。”

陆凌:“?”

云凝说:“他自行车没骑。”

陆凌:“……”

陆凌看着跑远的袁伟又贴着墙边偷偷溜回来。

“你倒是受欢迎。”

云凝坐上后座,探头看陆凌,“吃醋啦?你放心,我虽然受欢迎,但可是很有道德的,我得对你负责,和你好好过日子。”

陆凌:“……”

云凝习惯性搂住陆凌的腰,唠叨道:“也不知道是系主任的问题,还是学校的问题,晚上做个馒头,还要分班给,不愿意给我们班……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你没找到,还以为你加班呢。”

陆凌随意答道:“刚才坐着,你没看到。”

“坐着?你是不是累了?”云凝试图去摸陆凌的额头,“还是病了?”

陆凌正骑车,她一乱动,车子就不太稳。

陆凌下意识抓住她的手,一回头才发现,她身体几乎已经贴上他了。

云凝担忧地看着他。

陆凌:“……”

他匆匆放开云凝的手,“……你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云凝说:“我学得很好啊,我还帮老师教别人呢。”

自行车明显停顿了一下。

陆凌再次回头,“你?”

“看路,”云凝有点儿小得意,“我都预习过了,没有不会的。”

她刚读大学时,高数成绩就很好,不管多难的题目,老师讲一遍就会。

后来老师还单独给她教材,让她自学,怕学校的课程耽误她的进度。

可惜当时她也没个男朋友,不能炫耀,现在可得炫耀够了。

陆凌:“……”

他轻轻拧眉,“你预习过了?都会?”

云凝说:“不信你回去考考我。”

陆凌将云凝带到楼下,云凝抬头找自家的厨房,正巧看到灯熄灭的瞬间。

云凝不回家,汤凤玉会担心,睡不着。

她每次都会在厨房等云凝和陆凌,看到他们回来了,才熄灯回房间,不去打扰他们。

想到汤凤玉的小心思,云凝有些怅然。

她离世时孤零零的,最羡慕的就是隔壁病床还有家人陪伴。

等陆凌放好自行车后,云凝主动拉起他的手往回走。

陆凌拧起眉。

云凝看到他的表情,故意捏了下他的手,“总像是我欺负了你,一起走。”

陆凌:“……”

如果不是云凝还是从前那张脸,陆凌都怀疑她换了一个人。

她的行事作风、性格,和以前完全不同。

陆凌跟在云凝身后,没再挣扎。

回家后,云凝先去吃晚饭,半个馒头实在不管用。

晚上是汤凤玉做的饭,她炒了两个青菜,炖的猪蹄。

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大院有正式工作,暂时还不缺钱缺票。

云凝一边啃猪蹄一边看着客厅。

虽说他们家暂时不缺一口吃的,但也算不上富裕。

大院里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有电视机了,她家还没有。

云凝以前不爱看电视,但家里没有电视,还真不太适应。

云凝看向陆凌,“你们不发电视机票吗?”

职工单位会给优秀员工发自行车票、电视机票,这些票本身就挺值钱。

陆凌刚从洗手间出来,看起来有些疲惫,“发了我会拿回来。”

云凝放下筷子,走到陆凌面前,奇怪道:“你今天脸色很不对,在学校门口时,你也说你是坐着等我的,你是不是不舒服?”

云凝再次伸手摸陆凌的额头。

陆凌想打开,另一只手却被云凝压住。

云凝摸了他的额头,比对后惊呼道:“真的很烫!”

她把陆凌拉到卧室床前,按着他坐下去,“你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东西了?除了发热,还有其他症状吗?”

陆凌拧眉,“你是在关心我?”

云凝叉腰教育,“你是我男人,我当然关心你。”

如果田螺男人病了,她家都运行不下去了吧?

陆凌:“……”

他试图站起来,“我没事,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不用管我。”

云凝再一次把他按回去,威胁道:“你再起来,我就坐你身上。”

陆凌:“……”

云凝找来体温计,又拿来暖壶给陆凌倒热水。

现在的体温计和她用过的差不多,都是水银的,她拿着体温计在陆凌身边比画。

陆凌:“……,我自己来。”

云凝不依他,“你躺下。”

陆凌拧眉。

云凝说:“你不躺,我帮你?”

陆凌:“……”

他只好乖乖躺下。

云凝先给他盖上被子,又觉得不太对,体温计还没放进去。

云凝左看右看,研究半天,发现还是得先给陆凌脱衣服。

陆凌还穿着衬衫。

云凝开始研究如何把体温计塞进去。

她把他压到床上,试图找到缝隙。

气氛逐渐古怪。

陆凌:“……”

他手臂撑着身体,侧身躲开,“我自己来。”

“不用不用,你就安心躺着,”云凝说,“一直都是你照顾我,现在你生病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嘛。”

话音落下,云凝掀起陆凌的衬衫。

陆凌:“……”

云凝:“……”

情况好像不太对。

云凝默默地把体温计塞给陆凌,“还是你自己来吧,我去找药。”

云凝离开后,陆凌松了口气。

他现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绝不是因为感冒发烧才会越跳越快。

陆凌的体温有38度,他发烧了。

除了发烧外,倒是没有其他症状,应该是最近太疲惫,又着了凉。

云凝给陆凌找来退烧药,倒好温度适宜的水,盯着陆凌把药吃下,又跑去洗毛巾。

“物理降温比较好,”云凝贴心地把毛巾叠成小方块,放到陆凌的额头上,“被子不能全捂着,得稍微露出来一些,你有想吃的东西没?我给你煮粥?”

大约是在发烧,陆凌的脑子不如平时灵光。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云凝,云凝身上好像蒙着一层云雾,让他看不清楚。

他心中生出强烈的反差感,好像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曾认识的云凝,她们完全就是两个人。

十一点多,陆凌才醒过来。

他出了一身的汗,醒来后看到云凝开着台灯坐在桌边。

她的侧脸温柔娴静,但陆凌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陆凌掀开被子。

云凝回头,“醒了?感觉怎么样?再量量体温吧。”

陆凌找到拖鞋,“我还有工作没做,你先休息。”

“工作?”云凝拿起桌子上的图纸,“这个?”

陆凌一愣,快步走过来。

云凝把图纸藏到身后,“工作明天再说,你去休息。”

陆凌皱眉道:“我明天要用。”

“身体更重要,”云凝说,“反正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如果坚持要看,我就给王叔叔打电话,王叔叔说了,我有任何难题都可以问他,他是你的领导。”

陆凌:“……”

还学会拿领导来压人了。

陆凌十分不解,“为什么?”

“需要原因吗?”云凝道,“我当然要为你的身体考虑了。”

她起身把陆凌推回去,“你出了好多汗,还很虚弱吗?我去把毛巾洗干净,再给你擦擦。”

陆凌坐在床上,看着云凝忙忙碌碌,一时茫然。

不对,这不是云凝会做的事,她一定还有其他企图。

云凝放好图纸,拿着洗干净的毛巾走回来。

陆凌警惕地看着她。

她要做什么?

拿他逗趣?

云凝说:“要不你先脱?”

陆凌:“?”

云凝道:“你不脱了,我怎么帮你擦汗啊。”

陆凌:“……”

更不对劲了。

云凝耐心不足,“你不想脱,我帮你,反正我们都结婚了,你就不要别别扭扭的了。”

陆凌:“我自己来!”

这一晚陆凌睡得很不安稳。

虽说他是发烧了才无法完成工作,但依然无法安心,这么多年,他还没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过研究所的工作。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拖累大家的进度。

前段时间徐浩被发现联合供应商使用劣质密封圈。

所里换了一批新的密封圈,但涡轮泵的轴端密封又出现问题,泄露严重。

陆凌需要尽快出一个新的密封结构。

今天为了能去接云凝,他才把工作带回家里。

陆凌还想挣扎,却感觉到身边躺着一个人。

云凝的手放在他的被子上,声音很轻,“你安心睡,明天退烧就好了。”

他能感觉到她在检查他身体的温度。

陆凌心跳愈来愈快,渐渐失去意识。

大约是昨晚睡得早,陆凌醒来时才六点钟,好像好好休息了一番,乏力都消失了。

陆凌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现在的一般直接穿着背心就能睡觉了,云凝在这方面特别讲究,特意去百货大楼帮他和汤凤玉买了睡衣。

他昨天回来时,应该穿的是衬衫。

陆凌:“……”

陆凌麻木地走出房间。

云凝熬了粥,还捞了汤凤玉做的小咸菜。

“去叫我妈来吃饭,”云凝说,“绝对是病人能吃的餐,没人比我更了解病人。”

陆凌没动,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睡衣是……”

“我帮你换的,”云凝理直气壮,“总不能让你穿着湿了的衣服睡觉吧。”

陆凌:“……”

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你……我……”

云凝说:“只是换衣服而已,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我们已经结婚了,就算我真的……也正常吧?”

陆凌:“……”

陆凌快速吃完早餐,躲回房间。

他心跳速度不太正常,又找出体温计,重新量了一遍体温。

三十六度多,体温很正常。

……不可能啊。

陆凌拧眉盯着体温计,认真研究。

云凝收拾好厨房走进来,“盯着体温计干嘛?”

陆凌立刻放□□温计,故作淡定,“坏了,我下班去买新的。”

云凝:“?”

坏了吗?

昨天还好好的啊。

云凝出门晚了些,遇到要去上学的危明珠。

危明珠不喜欢住宿,课少就往家里跑,再过一年她也要毕业了,学校能给她分配工作。

两人顺一段路,云凝想到陆凌奇奇怪怪的表现,很是不理解。

“我们已经结婚了,有些亲密举动不是很正常吗?”

危明珠深以为然,“就算有更亲密的举动,也正常。”

云凝说:“他为什么总是别别扭扭的?我是女孩,我还没说什么呢。”

危明珠猜测道:“或许这种事也讲究循序渐进?哎,你知道那档子事吗?就是男女之间的事。”

云凝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当然知道,但是真让她说,又没法说清楚。

云凝说:“我又不是天天守着片看的男人,怎么会知道呢?”

“真是怪了,他们好像天生就会这些。”

“除了我家陆凌,都很猥琐嘛,遗传的。”

危明珠:“……”

云凝真是愈发不要脸了。

危明珠说:“你问问汤姨呗,汤姨肯定比你清楚。”

云凝很为难。

这种事咨询父母,她难以启齿。

危明珠夸下海口,“这事交给我,我去问,你等着。”

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危明珠转身往家里跑。

云凝喊道:“你要问什么啊?”

“顺序!问顺序!问能不能牵手!”

云凝:“……”

这事好像不太靠谱。

五分钟后,危明珠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深深地叹口气,“我问她结婚之后该做什么。”

云凝:“阿姨说什么?”

“她让我滚。”

云凝:“……”

陆凌早餐没吃多少。

云凝煮粥的手艺一绝,明明是普通的小米粥,但就是比汤凤玉煮得浓稠。

她好像只擅长煮粥,其他菜也能做,但做得都不如粥好。

陆凌听说过专门练习煲汤的,还真没见过专门煮粥的。

他吃得少,主要是惦记图纸。

今天上午设计部要开会讨论新的密封结构,他们已经开过几轮会,思路都不是很清晰,如果今天陆凌拿不出新的草图,会议效率又会打折扣。

发动机试车接连两次出事故,11所处理了不少人,涡轮泵设计部任务严峻。

陆凌赶到办公室,拿出图纸,正要继续画,却见整个图纸已经是完整的。

樊林从陆凌工位旁经过,瞥了眼图纸,感慨道:“不愧是你,一晚上就画好了,新的密封结构?我看看……非接触式的密封结构,利用流体动力学效应在旋转件和静止件之间形成气障,很合理,但好像不是我们开会时讨论的方向?”

陆凌茫然地看着图纸。

图纸上有小字标注。

几个工程师走过来一起研究陆凌画的新的密封结构。

“我看可行,可以试试。”

“密封区域加了冷却介质的引流槽,可以带走热量。”

“弹性元件的密封环……轴热变形,弹性元件跟着走,始终保持一定间隙,陆工厉害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陆凌:“这不是我……”

樊林拍拍陆凌的肩,“你这字还怪秀气的!”

陆凌起身拿回图纸。

标注的小字的确秀气,但这不是他的字。

而且他也能肯定,这不是云凝的字迹。

他曾经数次给云凝辅导作业,她的字迹像叠在一起的蚂蚁。

可图纸的事,只有云凝知道,汤凤玉不可能跑到他们的房间找到图纸。

陆凌收回图纸,“这不是我画的,我再研究研究,开会再说。”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

他们陆工还挺谦虚!

系主任的事在梁桉大学引起不小的风波。

他让几个后厨的师傅去蒸馒头,名义上是给夜校的学生加餐,实际上只想往物理1班送,结果馒头全都进了2班人的肚子里。

可梁桉夜校不只有物理系,学校开设的专业很多,学生也多。

事情传出去后,最初是1班人不满。

凭什么给他们的白面馒头进了2班人的肚子?

白面馒头总比杂粮黑馒头好吃吧?

接着是读其他专业的学生不满。

凭什么学物理就能晚上加餐?

很快,连梁桉大学本校的学生也听说了,这更引起他们的怒火。

学校竟然给夜校的学生加餐,听说是八菜一汤!堪比国宴!

此事在短短一个上午闹得人尽皆知。

下午校长就把系主任叫过去问话,后厨的几人也被批评教育。

不过此事倒是让食堂的运作流程进步了些,以后食堂只能听直属领导的话,其他领导说话不管用了。

2班今天回教学楼去上课。

有传言说是校领导担心他们如果继续留在食堂,面粉和大米都不保。

为了全校师生的三餐,他们被请回教学楼。

三十多号人雄赳赳气昂昂往教学楼走。

1班的人今天算是被骂毁了,尤其是齐慈。

齐慈的父亲是梁桉大学的校长。

他还有个哥哥,哥哥的成绩很好,父母更喜欢成绩好的哥哥,对他一直是放养状态。

他初中毕业时就想去中专技校,想着毕业直接分个工作就好,但父亲坚持让他念高中。

他知道父亲更多的是认为他读中专丢人,而不是考虑他的前程。

齐慈果然没考上大学,父亲很生气,整整两个月没搭理他。

后来母亲托人给他找了在航天大院做期刊管理员助理的工作,算是稳定下来。

今年梁桉大学开始办夜校,父亲立刻又把他塞了进来。

齐慈是真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回家。

他觉得在期刊阅览室就挺好的,是正经工作,说出去不会太难听。安姐管得很松,他三天两头请假,安姐也不会去告发他。

多美的差事。

齐慈来夜校也想低调些,他怕父亲又觉得丢人。

没想到刚开学几周,就闹出这种事来。

孟江递给齐慈整理好的笔记,“别多想了,这事和你没关系,是主任自作主张。”

齐慈幽幽道:“我爸肯定要拿我出气。”

“你考得好就行了,”孟江把笔记塞给齐慈,“霍年曾经教过我,这是他课上的全部笔记,你好好学,肯定能考好。”

齐慈感动道:“真给我?听说你弟弟也在读夜校,不给他用吗?”

孟江的眉眼与孟海很相似。

但孟海的长相没有攻击性,孟江多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不太友善。

他推了下眼镜,笑道:“我和他不熟。”

孟江话音刚落,齐慈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

齐慈好奇地看过去,三十几号人朝隔壁教室走过去。

有几个一班的学生在门口晃悠,这些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气血方刚,看到对方的笑容十分不爽。

“馒头是你们吃的,锅让我们背?”

“不是给你们的东西还吃,臭不要脸。”

齐慈紧张地走过去,“算了算了,别吵了。”

穿车间工装的男人一把推开齐慈,“都是你惹的事!”

“你爸真是校长?倒是给我们点儿好处,天天让我们挨骂?!”

2班人笑嘻嘻地看热闹。

齐慈低下头不作声。

混乱之时,云凝慢悠悠晃到齐慈身边,好奇地打量他。

齐慈偷偷抹了下眼睛,“看我干嘛?”

云凝还是第一次碰到会哭鼻子的关系户。

她好奇道:“你真是校长的儿子?”

齐慈:“……”

她也羞辱他!

齐慈很委屈,齐慈想抹眼泪。

但人太多,他不好意思抹。

云凝语重心长道:“你不要太难过。”

秦正信奇怪道:“云凝怎么跑去安慰齐慈了?”

邵珍的反应很快,“不见得哦。”

云凝说:“你是关系户,你要知道,在国内的人情社会里,有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你要支棱起来呀。”

秦正信:“……”

能不能教点儿好的。

云凝说完,看向1班其他人,“你看看他们,没占到好处就来怪你,这些就是不值得交往的人,要离他们远一些。”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男人暴怒道:“你说谁?!”

他们话音刚落,三十多号人便撸起袖子冲了过去,“你俩骂谁?!”

两人:“……”

什么情况?

第26章 补

1班的两人被三十多号人团团围住。

他们的气焰立刻灭了,抱团取暖,瑟瑟发抖。

已经坐在班里的人探出头来看热闹,没人想来帮他们。

还是云凝拉架道:“你们别和他们置气了。”

两人哭丧着脸,连连点头。

云凝说:“他们能因为占不到便宜怪齐慈,会是什么好人?”

两人:“……”

其中一人不服输,忍不住说道:“学校对我们好,不光是因为齐慈。你知道我们班有多少高级技工吗?车间没有我们,都运转不下去!”

云凝惊讶道:“是这样吗?”

“当然了!”那人昂首挺胸,“你一个女娃,能知道什么?”

云凝说:“我确实不太清楚。”

“不清楚就……”

云凝打断他,“不如你证明给我看吧。”

男人:“?”

云凝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去死一死,我看看车间还能运转吗?”

男人:“……”

云凝指着墙壁说:“撞一下就行,我看看工厂少了你,还能不能出货。”

邵珍带头,2班很快给男人让出一条“送命”之路。

男人:“……”

他已经手脚发软,不敢说话了。

云凝微笑道:“既然不敢试,我也不能相信你,请你明白,学校不能因为成绩厚此薄彼哦,当然,真论成绩,我也不会比你差的。”

云凝拍拍齐慈的肩膀,带头往班里走去。

等2班的人都走过了,两个男人才回过神来,“她是谁啊??”

还敢说成绩不会比他们差?!

走在最后的袁伟幽幽道:“云凝。”

“什么云凝,不认识!”

袁伟的笑容神秘莫测,“她念过高中,成绩可是非常惊人的。”

男人:“……”

两人小声议论,“难道是错过高考了?念书时十分厉害?”

“算了算了,别惹她了,他们班的人好像都听她的。”

袁伟长叹一声。

2分,那可真是十分惊人啊。

2班重新回到教学楼上课,上课模式没变。

整个班的人被分为两拨,老师管一拨人,云凝负责另一拨人。

教室里每节课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1班就在对面,他们下课时都能看到云凝和其他人在讨论题目。

齐慈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看了会儿,莫名其妙地有了想学习的心。

幸好他及时悬崖勒马。

学习?那可太可怕了。

齐慈想给云凝道谢,但没找到机会。

几个技术工小声腹诽,“一点儿都不尊重老师,我看学校迟早把他们清退。”

“别管他们了,听说还有期中考试,去看看书吧,每天上班够累了,哪有心情和他们吵架。”

1班始终是安静的。

齐慈却越待越不舒服。

云凝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大学四年学习的内容整理出来。

她成绩向来名列前茅,本科内容不在话下,缺的就是车间工作的经验。

云凝没事就往211厂跑,跑到几个重要车间的主任都认识她了。

最初他们对于女生过度关心车间工作表示了质疑,但随着云凝去的次数增加,质疑声越来越小。

想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周五晚上不用上课,云凝也需要休息。

她每天晚上都要给其他人讲题,讲得口干舌燥,不比老师少。

云凝是想帮帮其他人,懂点儿理论不是坏事。

在讲题的过程中,她也能巩固重要知识点,现在她都能猜出几位老师会在考试中出什么题目。

五点整,云凝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关寻芳递过来一本习题册,她鼓起勇气说道:“我有两道题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松萍惊讶地看过来,“你在做题?”

“哦……”关寻芳说,“我让我爸帮我找了个夜校,没梁桉大学的夜校好,不过也还凑合,可是老师讲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松萍有一种同学偷偷努力,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她接过关寻芳的习题本,上面都是物理题。

松萍有些失落,连关寻芳都在努力,只有她还在纠结一些情情爱爱的事。

云凝道:“把习题本给我,我写好步骤给你,但你不能直接看答案,要先自己做。”

关寻芳欣喜地应下。

现在云凝可真是人美心还善啊!

五点零五分,陆凌出现在阅览室门口。

云凝把习题册丢进单肩包里跑出去,“你来啦!”

陆凌连续加班了半个月,云凝已经有好久没看到他。

云凝自然而然地挽起陆凌的手臂,“太久没看到你,我都不敢认了。”

她看向科研大楼,“明明都是在11所工作,差距好大哦。”

隔着一扇门,她却没资格进去。

陆凌先看向云凝的手。

她已经习惯揽着他,最初他想拒绝,现在似乎也习惯了。

就是他的心脏不太习惯,每次云凝靠近,他的心跳都会加速。

看起来的确不是体温计的问题,错怪它了。

陆凌深吸口气,才回答道:“密封结构改好了,很成功。”

云凝怔了片刻,才想到一个月前她为了让陆凌多休息一会儿画的图。

“非接触的密封结构是我从书上看到的,不是我创造的,”云凝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画上去,不用太感谢我。”

陆凌蹙起眉头。

他又确认过云凝的字迹,她现在的字迹的确与从前不同。

不仅是字迹,她给人的感觉也和从前不一样,现在他不抵触她的亲近,甚至有点儿……

云凝忽然松开陆凌,向前跑去,“车胎没气了,是不是被扎坏了,先去补胎?”

陆凌恍惚一瞬,快步走过去,“我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