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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们一行八人入住酒店,白发教师本着增进感情的初衷,定了四间双床房,两两一组分配在四个房间。

禅院真希和Panda同住一间, 前者似乎略有不爽。

五条悟心思活络,察觉学生的不情愿,正盘算着去找前台换间单人房给她。

但他还没来得及找前台换,太宰治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戳戳五条悟, 道:“走了, 公安已经到了。”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好吧,那一会儿再给真希换房间咯。”

两个人进了电梯,五条悟一手拎着小黑猫,一手摸着下巴:“明明真希跟Panda关系很好的呀,怎么会这样呢?”

“唔……有一个道理,叫给喜欢吃苹果的人送了一袋梨。”太宰治平静地说, “通常呢, 无论收到的是心头好还是错付的梨,收礼的人都客气地道谢。维系体面, 人之常情。”

“所以说咒术界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呢,”太宰治微笑起来,“大家都坦率的不可思议。”

也冷漠到令人心惊。

五条悟默了一瞬:“我总感觉,你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太宰治其人, 最擅长洞察人心。

地下世界里, 暴力和欲望主宰一切, 冷漠与事不关己也就有迹可循,但落在咒术界这种以保护者自居的好人阵营身上,听起来却有几分讽刺。

他故作惊讶:“哎呀, 被五条老师看出来啦?”

五条悟:“……”

白发青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精准的暴力弹脑门。电梯空间狭小,饶是太宰治这样身手灵活的人也避无可避,只能捂着额头夸张痛呼:“痛!你真暴力,还独裁!”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控诉,冷笑了一声:“对付你这种一天到晚话里有话、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思想的麻烦精,果然还是直接动手最痛快。”

推开预订的套房房门,西装革履的公安先生,在里面似乎等待已久。

***

下午,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游乐园里人潮涌动,到处是欢声笑语。

五条悟兴致高昂,像好奇的小动物,看见什么都会非常捧场地惊叹一声。

“哎呀,游乐园真是好地方呢,咒灵都看不到几个。”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圆墨镜,白发青年感慨道,“年轻人的青春就该挥霍在这种地方才对嘛。”

太宰治蔫嗒嗒地走在他身边:“这样的天气明明更适合睡觉,为什么要出门……”

“你真要缩在酒店里当蘑菇?”五条悟是真拿他没办法,“你在宿舍当蘑菇、甚至种蘑菇,我都懒得管你,但是都出来玩了,你还想缩在角落里发霉?”

“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出门的嘛。”太宰治越走越慢,声音也拖得老长,“当蘑菇怎么了?蘑菇多好啊,尤其是漂亮的毒蘑菇,简直是艺术!你真是没品位。”

他忽然抬手,懒洋洋地指向前面穿着高专制服的一群人:“喏,蘑菇老师,前面都是你的蘑菇学生哦!”

五条悟忍无可忍,拽着磨磨蹭蹭的太宰治往前走:“我好像只有你这一个蘑菇学生吧?”

“行吧,蘑菇老师。”太宰治没骨头似的任由五条悟拖着走,“看在你把我比作毒蘑菇的份上,我愿意勉强承认你还算是比较有品味的。”

“我哪里把你比作毒蘑菇了?”五条悟莫名其妙。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无毒蘑菇吗?”太宰治更觉得莫名其妙。

松下理奈偷偷拽了拽伏黑津美纪的袖子,压低声音咬耳朵:“新外号诞生了,蘑菇老师与蘑菇同学。”

伏黑津美纪一脸认真地纠正:“是蘑菇老师与毒蘑菇同学。”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来。

“咳咳!”五条悟清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宣布道,“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老师给大家都准备了惊喜!”

白发青年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把造型简洁的手环,得意地晃了晃:“当当!全新的咒具!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老师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安全保障!”

禅院真希只觉得槽多无口:“来游乐场玩为什么会有危险情况?这个新咒具又是什么鬼东西?你管这个东西叫惊喜?”

“噢噢,真希,你的惊喜稍微比别人多一点哦?”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给你定了单人间,回去就可以直接入住。”

“……我都已经住进去了,现在才告诉我换房?”禅院真希道,“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

太宰治没兴趣跟禅院真希废话,只是捅了捅五条悟:“你还敢说我是麻烦精?”

五条悟瞥了一眼太宰治,无比真诚道:“你是唯一的的麻烦精。”他的姿态随性又认真,补充说,“对了,如果你们遇到像治这样动不动就咳嗽的人,可以稍微警惕一点。”

太宰治决定要给偷偷给五条悟的保温杯里加盐。

伏黑津美纪望着五条悟手里的手环,想起自从身中诅咒后,五条老师不仅安排她进入高专,让她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把惠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位看似轻浮跳脱的白发教师,一直都很细致、很稳重。她信任她的老师,扬唇一笑,也不多话,干脆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谢谢五条老师。”

有些话,不必多说,她会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

松下理奈利落地拿了两个手环,自然地递了一个给伏黑津美纪,然后冲着五条悟俏皮一笑:“谢谢五条老师!”

“这次的任务……是有点危险吗?”乙骨忧太略带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也接过了手环,“总之,我会加油的!”

“鲑鱼。”狗卷棘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以示支持,也伸手接过了自己的手环。

Panda疑惑:“所以危险情况是什么?为什么要远离咳嗽的人?”

“这个嘛……”白发青年看了一眼兴致缺缺的太宰治,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把那条蓝色的扣在了太宰治手上,“我也不太确定呢,之后就知道啦。”

只剩下一个纯白色的,五条悟扣在了自己手上,然后俏皮地眨眨眼睛:“这个咒具呢,能尽可能的减少我们咒术师,在运用咒力的时候,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

带着伪装成手环的咒具,大家起初玩得还带着几分谨慎,但游乐场里一片祥和,什么异常都没发生,咳嗽的人群更是寥寥无几,紧绷的神经便随着欢声笑语渐渐松弛下来。

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气氛依旧温馨而平静。

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玩得有些饿了,左挑右选,最终选定了一家装修得格外可爱的快餐店。刚进门,她们的目光就被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白发身影牢牢吸引。

“五条老师!”松下理奈兴奋地挥手,拉着伏黑津美纪快步跑过去,“好巧呀!”

伏黑津美纪没在周围看见自己缠满绷带的同学,疑惑地问:“太宰君呢?”

“呀,理奈、津美纪,真巧呀。”五条悟正端着一个堆满食物的餐盘,闻言朝身后不远处的游戏区偏了偏头,“喏,在那儿抓娃娃呢。不过以那家伙的能力,应该得手了吧?”

两个女孩顺着五条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太宰治正拎着一只黑色的垂耳兔朝他们走来,声音如晚风清爽:“晚上好,两位美丽的小姐。”

那只垂耳兔通体漆黑,眼神还有点呆呆的,看起来很可爱。

“哇,眼神呆呆的,感觉格外可爱!”松下理奈忍不住赞叹。

“你让人送点白色颜料到宿舍,”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指挥着五条悟,“我要给它上点色。”

五条悟放下餐盘,一脸不解:“好好的黑兔子,你非要涂白做什么?”他转向两位女生,热情招呼,“理奈、津美纪快坐下!饿了吧?可以先尝尝老师这份,边吃边点!”

太宰治懒得解释,自顾自在五条悟身边坐下,开始认真琢磨手上的黑色垂耳兔玩偶。

“哇,谢谢五条老师!”松下理奈开心地坐下,心想跟这么帅气的老师和同学同桌,胃口都变好了。

伏黑津美纪看着餐盘里占据大半江山的各色甜点,不禁莞尔:“五条老师果然还是这么喜欢甜食呢。当初您来看望我和惠时,我烤的那些饼干,要是再多加一勺糖,就更合您口味了吧?”

“惠的口味偏苦嘛,而且津美纪的手艺一级棒呢!”

“就是就是!津美纪的手艺超级厉害!”松下理奈与有荣焉地用力点头,眼睛瞄向盘子里的薯条,“老师,这个我可以吃吗?”

“老师的乖学生当然可以拿啦!不过那份蟹肉汉堡和热牛奶不可以拿,蘑菇同学的专属。”

太宰治就是在网上看见这家店有蟹肉汉堡,才死活闹着要来这里吃完饭的。不过热牛奶是五条悟点的,主打一个不想让太宰治过得太舒坦。

五条悟说着,看了一眼身边不知道在干嘛的太宰治。

“……你拔人家的眉毛干什么?”五条悟疑惑不解,“这只兔子招惹你了吗?”

“这是艺术。”太宰治敷衍地回答。

“……还是头一次见到拔眉毛的艺术。”

五条悟正想继续吐槽,一位穿着整洁制服、面容温和但带着几分犹豫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看胸牌像是店长。

他目光落在太宰治侧脸停留片刻,再落到他手腕和脖颈处的绷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同学,你很喜欢这只兔子吗?”

“嗯?”太宰治看了看手里被拔秃了一边眉毛所以显得更呆的黑兔子,“啊……算是吧?”

店长大叔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关切,似乎产生了某种严重的误会:“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它,叔叔送给你好不好?可以告诉叔叔……”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鼓励和担忧:“你是不是……在家里或者别的地方,受到过不好的对待?别怕,告诉叔叔,叔叔可以帮你报警的。”

太宰治:“……?”

五条悟没忍住,率先爆发嘲笑:噗——哈哈哈哈哈哈!让你整天在身上缠绷带、还拔人家的眉毛!哈哈哈哈!被误会了吧! ”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白发教师,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再瞅瞅店长的眼神,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名为无语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把那只一边眉毛光秃秃的黑兔子玩偶搁在了桌上。

“我没有遭受任何虐待哦!”太宰治耐心解释道,“缠绷带是因为我喜欢啦,拔眉毛也不是应激,是我觉得它没有眉毛更好看呢。”

店长大叔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疑虑。他仔细打量着太宰治:棒球外套是整洁的,但少年过分清瘦的身形和缺乏血色的面容,实在难以让人完全放下心来。

“……”店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真的吗?孩子,千万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大人说啊。”

五条悟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听到这句话立刻又笑得前仰后翻,没忍住疯狂拍着太宰治的肩膀大笑:“听到了吗,蘑菇同学?哈哈哈,叫你不要什么都瞒在心里,要跟大、人说哟!”

五条悟嘴里的“大人”十分说的十分用力,太宰治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他强行压下当场把这只聒噪的白毛猫按进奶昔里的冲动,再次对店长强调:“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嗯,总之,店长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但看着旁边这位穿着同款棒球外套、笑得形象全无的大人,他最终礼貌地表达了歉意:“啊,是这样吗?那真是抱歉,误会了。”

他顿了顿,看着太宰治苍白但神情平静的脸,又补充道:“为了表达歉意,也为了感谢你喜欢我们店的玩偶……要不要到店后面听听钢琴?”

出乎五条悟意料的是,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眸微微眨动了一下,竟真的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兴致:“好啊。”

……

五条悟端着餐盘,目光掠过身旁两位同学,将手臂微微放低,方便少女们取食。

休息区灯光柔和,一架老式三角钢琴占据一角。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琴凳上。指尖落下的时候,沉郁而连贯的音符如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月光奏鸣曲》第一篇章。”五条悟轻轻道。

初听阴郁平稳,音符连绵前进,是平静湖水下的波涛汹涌。像筋疲力尽的努力,可所有的挣扎都逐渐暗淡下去,只能默默沉寂。

不是强烈的感情波动,而是哭笑都不知如何。

又像是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从头慢慢地展开,不能断、也不能慢。所有的波动都被这张网束缚,慢慢失去挣扎的权利。

他此刻分明穿着活泼青春的棒球服,弹奏着动人心弦的乐章,身上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像燃尽的灰烬,余温散尽,只余下冰冷和空洞。

……太宰治,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在这种餐厅场合,通常弹奏第二乐章会更合适些,轻快明朗……”松下理奈低声感叹,“但是,太宰君的钢琴技术好厉害,很……动人。”

她斟酌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这个词,因为这琴声带来的并非纯粹的愉悦,而是一种揪心的美感。

仿佛连心脏都被撕扯得生疼。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目光精准地落在一旁墙壁上悬挂着的小提琴。

琴身光洁,泛着温润的光泽。

“店长,”他开口,目光却并未离开那把琴,“可以借用一下这架小提琴吗?”

店长的双眼似乎隐隐含泪,被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唤醒,说:“当然可以。”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伏黑津美纪默契地伸出手,接过了五条悟手中的餐盘。白发青年顺势摘下墨镜,随手塞进棒球外套的口袋。

几步上前,利落地取下小提琴,姿态熟稔地将琴托稳稳架在肩颈之间。下颌轻抵腮托,右手执弓悬停。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太宰治肩背上,仿佛在捕捉那隐藏在钢琴声浪中的呼吸与心跳。

下一秒——

悠扬而略带清冷的提琴声,像月光本身那样,自然流淌而出,同钢琴声融合在一起。

两种音色交织,缠绕。

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孤独与绝望,竟因这加入的弦音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琴弦的震颤带来难以言喻的慰藉,带来更深沉的共鸣。

店长怔怔地望着合奏的两人,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太宰治的指尖并未停顿,依旧精准地敲击着每一个琴键。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角度,他那双沉静的鸢色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温柔缠绕的小提琴声,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最后一个琴音被敲击时,五条悟的琴弓也随之在弦上拖出一个悠长而渐弱的尾音,与钢琴的余音一同消散。

“你倒是好兴致。”五条悟看着一言不发走过来的太宰治,“饭都不吃了,跑来弹琴。你要是喜欢,我买一架放宿舍给你解闷?”

“免了,我不怎么爱弹。”太宰治说,“你放架小提琴在宿舍更好,加完班可以给我拉一首安眠曲。”

五条悟将琴仔细放回原处,对店长再次点头致谢,这才从伏黑津美纪手中接过餐盘:“那可不行,要收费。”

“哦,我没钱,你能免费吗?”

“你想得美……”五条悟话音未落,视线被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

他微微挑眉,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小男孩,语气轻松地问道:“小弟弟,你也喜欢刚才的音乐吗?”

“……嗯。”男孩脸上架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却遮不住稚嫩可爱的脸庞,和那双异常沉静的眼眸。

“大哥哥……”男孩开口,话语在唇边徘徊了一瞬。

如此悲哀的《月光奏鸣曲》,让男孩想起一个火光交加的夜晚。那是把一切绝望和哀伤都吞噬的火焰,钢琴曲被烧得扭曲而遗憾。

然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小提琴的余韵,悄然稀释了那份沉重。

男孩忽然笑起来,像冰消雪融,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一句话:“……你的钢琴弹得很厉害!”

太宰治平静地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江户川柯南。”男孩说,镜片后的蓝色双眼里,是锐利到刺眼的光芒,“是个侦探。”

***

第二天中午,太宰治又拉着五条悟去吃蟹肉汉堡。

由于那家店的甜品味道也非常不错,五条悟欣然同意了。

正值饭点,店内人声鼎沸。他们身后的卡座里,坐着似乎是店长熟人的几位客人。

“好久不见,长谷川叔叔。”一个男孩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的礼貌。

“你们来了啊,”店长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复杂,“也是,今天是悠真的忌日。”

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语气轻快:“话说起来,长谷川叔叔,店里那架钢琴,我能弹一下吗?我妈妈最近正催我学琴呢。”

“……抱歉,律君,今天不行。”长谷川店长勉强地笑了笑,指节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过,“昨天……钢琴出了点小问题,还没来得及修好。”

名为田中律的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头问同行的另一个男生:“好吧,也是,已经算得上老古董了。夏辉,你吃什么?”

交谈声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太宰治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小蛋糕,鸢色的眼眸看似慵懒地扫过店内。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敏捷地溜了进来。

他目标明确,小小的身影在桌椅和人流间快速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角落和储物区。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放在后厨通道旁、略显突兀的偏大塑料口袋,里面似乎塞了些杂物。

环顾四周,利落地提起袋子,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来去如风,基本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那个孩子,是昨天见过的江户川柯南。

太宰治的视线在江户川柯南消失的门口停留了一瞬。

他放下叉子,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点了一下。那个偏大的塑料口袋,隐约露出的管状物轮廓,以及江户川柯南那非比寻常的专注神情。

——是炸弹吧。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还对正专注于消灭一份巨大草莓芭菲的五条悟笑了笑。

五条悟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又要使坏,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桌上的甜点,确认上面既没有沾芥末也没有染上辣椒粉,更没有被洒满伪装成糖霜的盐。

太宰治:“我就笑了一下……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五条悟刚挖起一大勺冰淇淋,闻言动作一顿:“你心里没点数?”

“我连笑都有错了?”

“噢,这倒是没错,而且你笑起来还挺好看。”五条悟就事论事,但不妨碍他对着草莓芭菲头也不抬,“刚才那个男孩,好像是叫柯南对吧?他提了什么东西走?”

太宰治笑眯眯:“炸弹。”

五条悟动作一顿,心道这个草莓芭菲能不能好好吃了,挑眉看过去:“你确定?”

他话虽如此,六眼却已不着痕迹地将整个餐厅的咒力流动,乃至物理结构,全部仔仔细细地瞬间扫描了一遍,并未发现明显的即时性威胁。

“嗯,不确定呢。”

“好吧,你不确定。”看太宰治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五条悟也没什么紧张情绪,只专注于自己快吃完的草莓芭菲,问道,“那个男孩有处理炸弹的能力吗?”

“我说没有你信吗?”

“信啊。”五条悟答,“你说什么我都信。”

太宰治顿了顿,抬眸看他:“我刚才说不确定,你没信。”

“噢,那现在我信了。”

太宰治听了这话,也不吭声,只是不爽地把叉子戳进自己面前的小蛋糕,把它搅得乱七八糟,一副“你这态度真敷衍,给我吞回去重说”的模样。

“好话听了也不高兴,坏话听了更是要炸毛闹脾气,你放过蛋糕行不行?蛋糕是无辜的啊。”五条悟叹了口气,“你怎么能这么麻烦?”

“嗯……”太宰治眨眨眼,“其实我还能给你找更多麻烦。”

五条悟:“……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在他们身后,长谷川店长正在为田中律和小山夏辉点单。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店后的房门,那后面沉睡着一架三角钢琴。

点完餐后,店长路过他们面前,愣了一下,然后展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谢谢你昨天的钢琴演奏,那首《月光奏鸣曲》,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了。”

他又看向五条悟,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您的小提琴演奏真是出神入化,那份感染力真是无人能比。”

太宰治轻轻道:“那首曲子,似乎对您有着特别的意义?”

长谷川店长的笑容染上了一层深沉的怀念与哀伤,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是啊。”他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首《月光》,是悠真……是我儿子生前最爱的曲子。他尤其喜欢第一乐章,说……那里面有别人听不到的东西。”

店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仿佛还能感受到旧日时光的温度。

五条悟放下了甜品勺,苍蓝色的眼瞳透过墨镜静静地注视着店长,没有打断这份沉重的追忆。

“说来惭愧,我自己以前也拉小提琴。水平很普通,比起先生您来说差远了。

“有时候他练完钢琴,就会让我跟他合奏。他弹《月光》,我就试着用小提琴配上些简单的和弦……虽然常常跟不上他的节奏,尤其是第三乐章,他总是嫌我太慢……”

店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中那点温暖的光芒也迅速黯淡。

太宰治和五条悟沉默着。

这份沉重而私密的记忆,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回应。

但这心照不宣的静默,却被身后卡座突兀的质疑打破。

“长谷川叔叔的意思是,那架钢琴昨天还能弹?”他们身后的男生之一,田中律质疑道,“然后今天就烂了?”

他身旁的好友,小山夏辉用怀疑地目光看了看太宰治的背影:“该不会就是这家伙弄烂的吧?这不正好,叔叔,让他赔吧?”

长谷川店长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夏辉君,随意揣度别人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田中律基本没听过长谷川店长这样的语气,一时有些不可置信,目光扫过店长,又掠过太宰治的背影。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视线在太宰治的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拧起:“喂,叔叔,这小子……这侧脸,有点像悠真那家伙啊。”

“哦,原来如此。”田中律猛地一拍大腿,“叔叔,您该不会是把对悠真的思念,寄托在这小子身上了吧?难怪今天不对劲呢。”

长谷川店长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用力攥紧了围裙。

“我长得像,弹琴还好听,店长愿意对我表达善意,有什么问题吗?”太宰治转过身,鸢色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毫无波澜地迎上田中律的目光。

田中律被这直白又平静的反问噎得一窒,刚想梗着脖子反驳,五条悟先不爽地反驳:“有问题,问题大了。你明明是我养的蘑菇,怎么能被别人随便寄托思念?”

他说着把蟹肉汉堡往太宰治嘴里一塞,强行让太宰治闭麦,动作流畅又带着点不讲理的亲昵。

“那边的两个年轻人,”白发教师履行他的教师职责,说,“这位店长说得对哦,随便揣度别人是件不太好的事情。”

他苍蓝色的眼眸如同无垠的天空,只是轻描淡写地扫过田中律,却让田中律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有些喘不过气,后背冷汗涔涔。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白发小白脸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长谷川店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太宰治,又看看田中律和小山夏辉,眼神深处闪过痛苦和决绝。

店长先是对着五条悟和正努力对付汉堡的太宰治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非常抱歉,五条先生,太宰君。我保证,绝对没有将任何对逝者的思念寄托在太宰君身上这种失礼至极的行为,请务必不要误会。”

又转向田中律和小山夏辉,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律君,夏辉君,既然你们今天来了,也提到了钢琴……那架钢琴确实需要修理,但我保证,晚上打烊后就能修好。”

他顿了顿:“晚上九点应该就修好了吧?你们能过来一趟吗?到时候就可以弹奏了,而且也可以当成……纪念悠真。”

“晚上九点?叔叔,我们明天还要上课呢。”田中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小山夏辉却把同伴拉在身后:“好的,叔叔。只要您修好了,作为悠真的好朋友,我们一定来。”

***

松下理奈和伏黑津美纪登上了摩天轮。

透明的座舱缓缓攀升,伏黑津美纪安静地凝视着窗外流转的都市风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咒灵这种负面情绪的产物,在游乐场这种地方并不多见,只是偶尔会窥见几只不值一提的蝇头,她轻松替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斩断那点负累。

以前和现在的生活像是两个世界,让她时常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她从诅咒中获得了新生,知道了五条老师和惠之间的秘密,踏进了咒术界,成为了咒术师。

跟五条老师一样,也背负起了祓除诅咒,保护他人的责任。

窗上倒映出她沉静的眉眼,那里面除了温柔,也沉淀下了一丝坚毅与沉重。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曾经那个单纯无知的世界了。

“津美纪。”身旁的好友松下理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咒术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伏黑津美纪偏过头,看向松下理奈。最近几天,这位好友偶尔看起来心事重重。

理奈是个心理很强大的人,总是能很快调节好情绪,很少会因为一件事情烦恼很久。能让她持续数日心神不宁的,绝对不是小事。

她斟酌了一下,轻声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感觉,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毕竟,咒术师的死亡率很高。”

松下理奈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宰君告诉我,在今天晚上六点之前,不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五条老师之前特意提醒我们,要小心那些在咳嗽的人吗?”

“五条老师的话,我不会忘记。”伏黑津美纪答,心中警铃微作,“这些在咳嗽的人,果然不是单纯指代病人,对吗?”

松下理奈垂眸:“在我父亲离世之后,我们家在仙台的那家医院……经历了一场大换血,早已经不再是我们家的产业了。”她伸手指了指方向,“就在那边,离这个游乐场很近。”

摩天轮的车厢似乎都微微晃动了一下,伏黑津美纪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好友接下来的话将无比沉重。

“那家医院跟这个游乐场走得很近,医院还会为游乐场员工进行免费体检,说是员工福利。但太宰君说……那家医院里,可能在进行人体实验。”

松下理奈转过头,直视着伏黑津美纪震惊的眼睛,补充道:“他推测,可能是直接把咒灵、或者咒灵身体的某些部位……直接嵌进了人体里。那些咳嗽,或许就是排斥反应,或者,实验失败的征兆。”

“这……这要怎么做到呢?”伏黑津美纪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先不说实操的难度……那些接受体检的员工,大家应该不会一无所知吧?身体出现异常,难道不会察觉吗?”

“这就是免费体检的可怕之处。”松下理奈的声音冰冷而压抑,“他们以体检为名,可以光明正大地采集数据、观察反应。”

“也许那些异常,被伪装成了普通的疾病,或者……被某种方式掩盖了。在健康福利的幌子下,受害者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成了实验品,只当是工作辛苦生了病。”

“而那些咳嗽,不对、不止于咳嗽。”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前闪过父亲蜷缩在床单里模样,“虚弱、疲惫,偶尔会无缘无故的全身剧痛……这应该就是,他们体内正在发生改造的信号吧。”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座舱下降时缆绳的轻微摩擦声。

松下理奈把这些事情在心里压了很久了,她缓缓道:“津美纪之前的第一个任务,发现了一名死者,对吧?”

伏黑津美纪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你的意思是,那位死者也是……?”

“嗯……”松下理奈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位三级咒术师恐怕是人体实验中失败的产物,用诅咒的方式咒杀他,是怕五条老师的六眼看出端倪。”

摩天轮终于抵达了最低点,轻微的震动后,两位少女沉默地并肩走出狭小的座舱。

打开门,外面喧嚣的人声和欢快的音乐瞬间涌入。

然而,就在她们脚步落地的瞬间,一种异样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瞬间攫住了她们的听觉和心脏——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它来自四面八方,不再是这个季节里可以被忽略的背景杂音。

排队的游客中传来压抑的闷咳,售卖冰淇淋的小贩忍不住侧过头急促地清着嗓子,旋转木马上被父亲抱着的小女孩也在断断续续地咳嗽着。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笼罩了整个欢乐的游乐场——

作者有话说:名柯的故事占比非常少,主要是咒回。

太宰弹琴参考文野123话。

以及其实我学的是横笛,这段乐器描写【有参考】网上的资料和书籍,随便看看就好乱写的,实在写不来所以有些冗杂见谅。

第22章

五条悟舔掉甜筒上最后一口冰淇淋,双手插兜,悠哉地迈着长腿,盘算着再去跟那个绷带精PK一下卡丁车。

昨天他们两个跑去开碰碰车了。天知道太宰治怎么做到的,简直邪门,竟然能给碰碰车开出赛车的架势。

两个人热血沸腾地比了一局, 太宰治凭借出神入化的超鬼车技拿下胜利。结束时,甚至被工作人员委婉提醒:“两位先生,追求速度与激情的话, 隔壁有专业的卡丁车场……这里, 咳咳,还有很多小朋友呢。”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被打破。

六眼敏锐地捕捉到,周围混入了一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们神色匆匆,眼神锐利,动作间带着刻意掩饰的警惕。

啧,便衣警察?数量还不少。

他毫不犹豫地太宰治发起小窗聊天邀请:“你确定炸弹事件处理起来会很简单吗?”

太宰治看了一眼这个天真愚蠢的大白猫,心平气和道:“毫无征兆、毫无线索、毫无前情提要, 突然冒出炸弹事件,就算是我也一头雾水。”

“少来。”大白猫撇撇嘴,“你这么淡定,指定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不淡定?”太宰治反问。

“突然收到通知要加班的时候。”五条悟顺手把甜筒的脆皮塞进嘴里, “上跳下窜,在地上打滚闹着要放假。”

顶着未成年外壳的太宰治微笑:“我这是在申诉我的合法权益,我是未成年,让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人应该被法院审判,在被告席上忏悔罪行。”

“你不是坚持说自己二十二岁吗?二十二岁的成年人,加点班怎么了?”

“你自己加班加得灵魂出窍别拉我下水,”太宰治冷漠道,“咒术界对你犯下的加班罪行罄竹难书,建议你也去寻求法律援助。”

他指着正快步朝他们走来的西装革履男人:“看,法律援助来了。”

五条悟扶额:“你清醒一点,他是公安不是律师。”

被点名的公安先生风见裕也脚步一顿:“?”

他推了推眼镜,迅速敛起刚才的困惑,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两位先生,情况紧急。游乐场内确认被不明犯罪分子安装了多枚炸弹,我们正在全力排查具体位置。”

风见裕也的声音带着探询:“请二位如实告知,这次突发的炸弹事件,是否与我们正在执行的祓禊行动有所关联?高层方面是否……”

“我想没有。”五条悟答,“说实在,那群诅咒师既然跟高层牵扯不清,那肯定也跟高层一样腐烂得快化了。以他们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能用咒术解决的事情,是绝对不屑于用物理手段的。”

风见裕也神情缓和下来:“好的,多谢了,五条先生。”

“但是这次炸弹事件,刚好撞上祓禊行动的话,说不定会有点麻烦呢。”太宰治晃了晃缠着绷带的手腕,“公安方面想到解决方案了吗?”

风见裕也苦笑:“……非常棘手。初步判断是国际通缉的恐/怖/分子所为。其宣言若我们警方疏散人群,或关闭游乐场,他们就会在任意一条人流量极高的商业街安放更多炸弹。我们……投鼠忌器。”

“本来在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大规模祓除咒灵就挺麻烦的。要是再加上炸弹引爆恐慌,负面情绪井喷导致咒灵暴走……”五条悟吐槽道,“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见裕也脸色难看,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连锁反应,物理炸弹与咒灵暴乱的双重灾难。

他推了推眼镜:“炸弹问题警方会处理好的,会最大程度减少祓禊行动受到的影响。”

……

风见裕也走后,五条悟戳戳太宰治:“你怎么看。”

“你想去帮忙的话我没意见,”太宰治把玩着手机,“不过我查了查,警方处理炸弹案件的经验还挺丰富的。光是新闻公开的成功案例,数量就不少,处理得也算漂亮。”

“怎么感觉听你这么一说,炸弹事件跟咒灵事件一样频繁?”

“也还好吧?”太宰治回忆了一下曾经横滨街头的火/拼概率,道,“咒术界咒灵等级误判、咒术师叛变诅咒师之类的,概率不是也挺高么。”

五条悟:“……怎么越来越有一种完蛋的感觉。”

“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太宰治抬眼,“理论上,如果人类的怨念足够庞大,孕育出超规格的咒灵,说不定真能拉着全世界一起完蛋呢。”

“这不是还有我呢,我才是最强的超规格哟。”五条悟插兜,笑得自信张扬,“有我在,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啦。”

“但是最强在碰碰车技术上输给我了呢。”太宰治笑眯眯道。

一提到这个,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说到这个,你那车技到底谁教的?你考过驾照吗?教教我呗,我也想学!”

拜托,一个会飙车的咒术师,超级帅的好吗。

事实证明,最强咒术师的学习能力配得上最强的名号。经过太宰治的教导,五条悟成功出师了。

被剥夺了碰碰车资格的两个人,站上了卡丁车赛道。

引擎的轰鸣取代了游乐园的背景音乐,五条悟一身休闲装坐在亮蓝色的卡丁车里,墨镜后的六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隔壁的白色卡丁车内,太宰治则显得过分悠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腕上的绷带。

“Ready——”发令员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

五条悟咧开嘴角:“绷带精,输了可别哭鼻子!”

太宰治回以一个毫无诚意的微笑:“五条老师,注意安全驾驶哦,超速可是会被吊销执照的——如果你有的话。”

“Go!”

信号灯熄灭的瞬间,五条悟脚下的油门几乎被他一脚踩进油箱,蓝色卡丁车闪电般冲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他紧紧按在座椅上。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稳占先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色影子以一种刁钻到几乎贴着内弯护栏的角度,在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微小间隙完成了超车。

那流畅到诡异的漂移轨迹,让五条悟眼中战意更盛:“真不愧是麻烦精!”

赛道蜿蜒,引擎嘶吼。

五条悟凭借着六眼的动态视力和自身的反应速度,在每一个弯道都试图逼近。

他的驾驶风格大开大合,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一种蛮横的精准,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抗议。

但太宰治的车灵活如游蛇,刹车和油门的配合精妙至极,仿佛能预判到赛道上每一粒砂砾的滚动。

白色卡丁车始终领先半个车身,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最后一个,也是最险峻的发卡弯近在眼前,五条悟计算着最佳入弯点和出弯速度,眼神一凝,势必这把要磨灭太宰治的嚣张气焰。

就在五条悟准备全力一搏,将油门深踩到底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爆响猛地传来,那并非来自引擎,而是从赛道外围的某处。

混杂着硝烟味道扩散开来,石沙飞溅。

两人几乎是同时感知到了异常。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五条悟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超规格的感知力在这一刻既是优势,也是破绽。

零点几秒的绝对专注力,被爆炸强行分走了一部分,他本能地去关注六眼带给他的信息洪流。

但那零点几秒的分神,在极限竞速是非常致命的存在。

他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但他强大的身体本能和咒力微操让他迅速调整过来,控制好了卡丁车。

而白色卡丁车引擎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嘶鸣,太宰治精准地抓住了五条悟那短暂的分神,毫不犹豫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身猛地向前一窜,以凌厉的姿态,紧贴着发卡弯的内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哎呀,刚才那声巨响真是吓了我一跳,差点以为五条老师要赢了呢。”太宰治欠揍的尾音拖得老长。

他解开安全带,施施然跨出白色卡丁车,回眸看向紧随其后冲线的五条悟,笑嘻嘻道:“我又赢了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

这还真是太宰治一贯的作风。

他一把摘下墨镜,苍蓝色的六眼先是锐利地扫过爆炸波动的源头,然后才转向太宰治。

“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赢我。”他迈步下车,目光这才又投向不远处的爆炸场地,“警方先生还真是忙碌啊。”

太宰治也看向那个方向:“……这也是加班的一种呢。”

“走吧。工资五罐蟹肉罐头,”五条悟迈开长腿,朝着那片不祥之地走去,“不过,下次较量,你就没有这么好运能捡漏赢我了。”

“我给你的劳动法你没看吗?放假期间加班工资双倍,”太宰治不满道,“十罐。”

“驳回。一次性给多了,你这个不懂得节制的家伙又会撑得难受,净在大半夜给我找麻烦。”

太宰治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奇异的骄傲:“你根本不懂得蟹肉罐头的美好,而且上次我是吃了十二罐才撑的。”他补充说明,“何况你吃甜品也毫无节制。”

五条悟觉得遇到太宰治以来,自己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一口气吃十罐罐头,你难道还指望我夸你?再说我有跟你一样,完全没有节制观念地把自己吃撑吗?”

太宰治无辜:“不行吗?你也可以试试把自己吃撑啊。”

五条悟:“……”

他默默加快了脚步,试图把这令人无语的对话,连同制造对话的麻烦精一起甩在身后。

第23章

当乙骨忧太远远看到太宰治时,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

他穿着雪白的风衣,安静地呆着。脱离了人群和喧嚣,他的跳脱与任性都仿佛被抽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孤寂感笼罩着他。

这陌生的气息让乙骨忧太迟疑了一瞬,才确认那确实是太宰治。

在他开口前, 太宰治的目光已先一步扫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单手支着下颌,问:“找我什么事吗,忧太君?”

随着他的动作,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也悄然消散。

“……只是路过,看到太宰君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奇怪。”乙骨忧太走近几步,问道,“五条老师去哪里了?”

“他啊,”太宰治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做好人好事了。”

他们一起去检查了那个爆炸地点, 又遇见了风见裕也。

五条悟晃着脑袋感叹或许这就是缘分,太宰治满脸同情说真是不幸的社畜先生,惹得风见裕也嘴角一抽。

跟着风见裕也进了警戒线,发现炸弹本身很普通,与诅咒无关,而棘手之处在于数量庞大且位置隐蔽,排查起来困难重重。

五条悟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墨镜,顺手就扣在了旁边太宰治的脸上。

冰凉的镜框边缘擦过太宰治的侧脸。

五条悟又弯腰凑近看了看,似乎觉得戴得有点歪,便伸出修长的手指, 轻轻替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蘑菇同学自己享受游乐场吧,”五条悟摆摆手,径直朝着风见裕也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一贯的随意,“老师要去玩玩。”

“用六眼把整个游乐场上上下下扫个遍,你的大脑才真的要完蛋。”太宰治平静道,“人这么多,咒力组成复杂程度你自己最清楚。”

而且游乐场占地广阔,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和休息场所层出不穷,即使是六眼,搜索起来也耗时耗力。何况六眼擅长观测咒力生物,用在这种情况绝非最佳选择。

“帮警察一点小忙嘛,”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说,“最强是个三好公民哦。”

“……”太宰治没说话。

这副墨镜不再是全黑,五条悟高挑的身影在墨镜中被染上一层滤镜,明亮、但又灰暗。

似乎好像还能隐隐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余温。

责任也好,担当也罢,对五条悟而言,其实不过是——

想做就做了。

周遭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太宰治沉默无话,乙骨忧太习惯了太宰治的插科打诨,眼下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只好有些无措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狗卷棘。

狗卷棘轻轻拽了下乙骨忧太的衣袖,微微摇头,声音放低:“木鱼花……”

“我去找个地方睡觉。”太宰治从椅子上跳下来,“你们两个如果在游乐场玩腻了的话,可以去游客医疗服务中心帮忙哦,那里应该已经有不少病人了吧。”

***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赶到时,太阳快要西坠,天边被染成哀艳的橘红。

残阳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略显拥挤的游客医疗服务中心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而,两位咒术师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并非人群的伤痛,而是那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咒灵的味道。

他们瞬间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巡视着四周,但却没有看到丑陋的怪物在游荡。可是那股阴冷的味道却并非作假、绝非错觉。

“你们也来了?”正在帮忙打下手的伏黑津美纪向他们走来,然后眼神示意他们跟上,“过来这边吧。”

在医疗中心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了主要人流,一个关于罪恶的故事血淋淋地展开。

乙骨忧太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愤怒和窒息堵在胸口。狗卷棘紧抿着嘴唇,眼里中翻涌着震惊与怒火。

“咒灵入体之后,如果当时侥幸撑了过去,说不定还能健康的活着,但是一旦遇到咒灵,这些人就难逃一死。”松下理奈垂眸道。

“那些咒灵入体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松下理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嘴唇翕张着,似乎在考虑用词。

“他们看起来可能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能健康地生活很多年。但是,他们就此成了天然的咒灵食物,咒灵对他们的攻击欲望显著提升,同时吃下……”松下理奈并不忍心说出那样残忍的话,最终只是含糊道,“……的话,同时咒灵的力量也会增强。”

空气瞬间凝固了,沉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这是一个持续了很多年的罪恶行为,”乙骨忧太艰难地开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才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

“炸弹是意外。”伏黑津美纪简单解释,又问,“你还记得五条老师上课讲过平安时代的加茂宪伦吗?”

“鲑鱼。”狗卷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确认。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乙骨忧太也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加茂宪伦,因为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被加茂家逐出家门。”

松下理奈的眼眶微微泛红:“这座游乐场,就是那座地狱般的实验室旧址。那些冰冷的器械,痛苦的哀嚎,被抹杀的人性……都曾在这里发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压抑着刻骨的恨意与悲伤:“至于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日期是我和我母亲选的,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伏黑津美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替她接过了话:“而且可能是有什么特殊含义,跟这个实验有关系的好几个高层,每年这段时间,都会抽出一个星期左右的日子呆在仙台,来到这里度假。”

“我们的任务,就是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

……

晚上八点,夜间巡游开始了。

太宰治一直不怎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但此刻又不得不滞留附近,被迫浸染在人群亢奋的情绪浪潮里。

——和那陡然炸开的烟花,盛大而喧嚣。

色彩斑斓的花车缓缓驶近,太宰治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隐没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

音乐声,欢呼声,快门声……五颜六色的切割夜幕,五彩缤纷的烟花接连炸开。

好吵,好烦。

五条悟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却游离在人群之外,格格不入地悬浮在狂欢的漩涡中心,白色的风衣似乎边缘都被虚化了。他微仰着头,双眼空无一物地看着烟花在天空中炸得粉碎。

五条悟脚步一顿。

太宰治似乎周身有什么屏障,让周围的一切喧嚣与色彩都与他无关,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自己不会踏出来,也不会容忍别人闯进去。

五条悟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确定自己该做些什么,又是否该开口说话。但他觉得,自己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最终他抬脚走了过去,穿过汹涌的人群,悄然站在了太宰治身边,不动声色地让温和的咒力环绕在他们周围。

他的咒力一点点融进太宰治的身体,太宰治的呼吸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在阴影中并肩而立,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又一簇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太宰治才忽然开口,似乎跟以往一样不着调,但又跟以前不太一样:“啊啊,其实真的很想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呢。”

“可别。”五条悟道,“那我特意过来给你充电图什么,岂不是白跑一趟?”

他漂亮的蓝色眼睛即使在阴影中,也依旧璀璨夺目,里面清晰地映着点点烟花的碎影,也难藏细微的疲惫。

这也难免,毕竟五条悟不是神。

“你还没忙完吧?”太宰治问。

占地如此广阔的游乐场,光是排查隐患就耗时耗力,还要在人群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等待爆裂物处理组拆除炸弹……

“嗯,怕你死了过来看看,顺便看看计划。”五条悟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倦意,抬头看着绚烂的烟花,语气冷了几分,“竟然在烟花里藏诅咒,真是下作。”

太宰治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一会儿才有的累。”

烟花里的诅咒,能刺激和催化负面情绪与咒力残渣,人群的情绪已经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墨镜给我。”五条悟伸手。

太宰治依言摘下墨镜,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五条悟的指尖在镜片上短暂地触碰,一股精纯而强大的咒力无声地注入,镜片亮了一瞬,是明蓝色的光,随即恢复如常。

五条悟又把墨镜丢给太宰治:“我先走了,也该去干本职工作了。”

身影即将融入人群的洪流前,五条悟的脚步停了一下。

穿着黑色风衣的白发青年没有回头,但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来:“自己小心点。打不过就跑,别死了。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找我。”

太宰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墨镜,这才慢慢戴上,刺目的灯光被缓和下来,震耳欲聋的声浪却无法隔绝,空气中的咒力气息也愈发粘稠。

五条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无迹可寻。阴影中,只剩下太宰治一人。

人群的欢呼声浪似乎更加高涨,烟花炸开的频率也愈发密集,每一次爆响都像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太宰治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又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随手丢在的白色风衣外套里,转身离去。

……

祓禊行动,看似是与公安的合作,但核心的执行重担,落在了五条悟一个人的肩上。

松下生命科技位于仙台的医院,在易主之后经历了彻底的人员清洗,松下真央女士提供的内部协助相对有限。他们与公安合作之后,依靠五条家主秘密派遣的咒术师,找出了不少深藏在医院内部的诅咒器具。

这些不祥之物,一部分被谨慎地秘密转移出来,作为行动的关键道具;另一部分因无法避开幕后黑手的耳目而无法染指;还有一部分,则被刻意留下,方便公安后续行动取证。

此刻,那些咒具被精心安置在这座游乐场,最核心的广场中央。

它们,正在被逐步激活。

这正是医疗服务中心病人数量陡然激增的根源所在。而当这些咒具彻底苏醒,方圆数里内的咒灵都会被吸引,直冲广场。

医疗中心里那些出现排异反应的病人,其实是幸运的,这至少证明他们还没有被咒灵彻底侵占。五条悟早已联络了家族内经验丰富的医师,并与家入硝子联手,研究着可能的抑制或逆转方案。

而那些曾经经历过病痛折磨后,自以为康复的病人,已经通过策划的各类宣传活动,大量滞留在了广场及其周边区域。

当咒具完全启动的时候,它将成为引信,激发这附近无数人身体里潜藏的肮脏诅咒,迫使身中的咒灵显形,乃至狂暴。

公安方面已将疏散预案优化到了极致,无数次演练推演,将数万游客从核心区域安全撤离的极限时间,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分钟。

那么,剩下的那一分钟——

便是属于五条悟的战场。

他会在这短暂的一分钟内,尽可能地祓除人们身上冒出的咒灵,然后保护着人群,安全疏散。

广场边缘,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台。

五条悟独自伫立,夜风鼓荡着他身上的黑色风衣。

说起来,风衣不是很适合打架呢。五条悟想。果然更适合太宰治那种整天摸鱼偷懒的人穿。

他出门从不带行李,衣服都是现买。太宰治穿了一天棒球服后闹着要穿风衣,他便顺手买了两件。

原本看中一件红的,转念一想,即便有隐蔽气息的手环,大晚上穿着红色风衣也过于张扬,于是换了黑的,并强行塞给太宰治一件白的。

虽然太宰治一直嘟嘟囔囔地抗议,但由于付钱的人是五条悟,所以抗议无效。

此刻夜风吹拂着他银白的发丝,能洞悉万物的六眼平静地注视着地面。

嘀嗒。

仿佛有无形的秒针在五条悟脑中跳动。

蓝光闪过,咒力波动,他悄然出现在拥挤的人群中。

当广场中央那堆被伪装成装饰品的咒具骤然爆发诅咒秽光时,他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来了。”

无数滞留在广场上的人群身体一僵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突如其来的浑身疼痛。

他们看不见,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咒灵,像破茧的毒虫,从他们身体上嘶吼着钻出。

也就在这地狱画卷展开的同一刹那——

五条悟动了。

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蓝色闪光,骤然切入人群。

他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第一个咒灵破体而出的位置,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他是否抬手,那只刚刚钻出半截身体的咒灵,就无声无息地湮灭。

就像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宿主身体一软,剧痛骤然消失,只剩下虚脱的茫然。

下一个!

蓝光闪烁,五条悟的身影在人群中高速移动,留下无数道残影。他精准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每次停顿,都会有至少一只、一般都是数只咒灵被瞬间祓除。

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收割。

空间被极度精密的操控,咒灵凄厉的嘶吼往往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化作飞散的黑色尘埃,而不对人群造成一丝多余的伤害。

一分钟,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五条悟的身影最后一次闪现,出现在广场边缘一个刚刚钻出小型咒灵的少女身后。他指尖微动,咒灵就无声消散。这位少女颤了颤,猛地软倒在地,又被一名待命的公安人员迅速抱起。

提前准备好的炸弹轰然炸响,人群霎时间陷入惊慌,按照公安引导的疏散路线撤离。

五条悟背对着仓皇撤离的人潮与公安人员,面朝游乐场围墙外翻涌的黑暗,微微喘息。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翻卷。

无数咒灵大军压境,空气中弥漫的诅咒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你们撤。”他平静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剩下的,交给我。”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帐。”

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活动脖颈,脸上绽开一个张扬不羁的笑。

“扫垃圾时间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出自原作

这几章写得有点不太好,第一次写长篇经验不足,完结后应该会修修修。

总之多谢大家包容。

第24章

争分夺秒,快啊!

江户川柯南想着,拼命往摩天轮方向奔跑。

如果不快点阻止的话,摩天轮就真的会有倒塌的风险!

焦急的他在道路上狂奔着,直到一个带着体温的障碍物猛然撞入怀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狠狠摔倒在地。

“太、太宰哥哥?”手臂传来火辣辣的擦痛感,江户川柯南抬起头,立马认出这是昨天遇见的那个弹琴少年。

江户川柯南迅速从地上爬起,顾不上疼痛, 语速飞快:“抱歉!我有急事, 得……”

“那边即将发生一起杀人案件。”太宰治望着远方,语气平淡,“要去阻止吗?”

“你说什么?”江户川柯南猛地刹住脚步,锐利的蓝眸死死锁定太宰治,“这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亲眼去看看就好了。”太宰治的语调毫无起伏。

江户川柯南瞬间僵在原地,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看了一眼远处轮廓巨大的摩天轮, 牙关紧咬,朝不远处的金发男人大喊:“安室先生!摩天轮拜托你先去, 我稍后就来!”

“等等,柯南君!”安室透反应极快,迅速从衣袋中掏出一副墨镜,精准地抛向过去, “拿着这个,它能让你看见咒灵!”

金发男人看着江户川柯南稳稳接住了那副墨镜,随即绛紫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似乎是在记住他的脸。

太宰治回以毫无诚意的一笑,鸢色的瞳孔幽暗无光。

他在瞬间判断出来, 这个金发褐皮的男人,应该就是他在与风见裕也谈判时,藏在通讯器另一端真正的指挥者。

“你说的案件在哪里?!”江户川柯南心急如焚。

太宰治抬手,指向一家餐馆的方向。江户川柯南毫不犹豫,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安室透也毫不迟疑,转身以最快速度奔向摩天轮。

当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赶到餐馆,循着熟悉的路径踏入琴房时,眼前的景象已尘埃落定。钢琴沉默地矗立着,一个泄了气的足球滚落在地,一柄锋利的刀躺在不远处。

江户川柯南正站在琴房中央,极力劝阻着一位神情悲恸的中年男人。巧克力蛋糕掉在地上,两个年轻人身上缠着绳索,已经被解开了,但依旧瘫坐在地。

这个店长看起来平凡普通,居然能搞到效果这么强的药,真是人不可貌相。

“店长!”江户川柯南眼睛的光彩亮得几乎能灼伤人,“您不能这样做,你不能因为他们毁了你的人生!你的儿子会希望你变成杀人犯吗!”

“我的人生……早就被他们毁了!”长谷川大辅泪流满面,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颤抖,悠真、我的悠真……我竟然不知道,他一直遭受着这两个所谓朋友的霸凌!三年过去了,我才知道真相!是他们,是田中律和小山夏辉这两个畜生逼死了悠真!我要为悠真报仇! ”

“孩子,你还太小,不懂……”长谷川大辅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我知道杀人不对……所以,等送这两个凶手下去给悠真赔罪之后,我也不会独活。我会……去陪我的悠真。”

“很感人哦。”一道声音传来,分明是轻浮的语调,太宰治却念得平静如死水,“不过我建议大家,想活命的话,还是赶快跑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噪音,一只体型庞大、身躯扭曲的一级咒灵,猛地撕开窗户冲了进来!

这是江户川柯南第一次真正看见咒灵。

透过安室透给予的墨镜,那超越常理的恐怖景象瞬间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想起了昨天初遇的那个男人,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普通人对咒术界的了解十分有限,他的父母只是略知一二,他也知之甚少。

但五条悟可谓声名在外。白发,蓝眼,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强大与自信,尤其是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奥秘的眼睛,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瞬间都会被震撼。

正因如此,他选择相信了跟在五条悟身边的太宰治的话。

而事实也证明,太宰治没有撒谎,这里确实即将发生一场人间惨案。

然而,长谷川大辅和地上瘫软的两个年轻人田中律、小山夏辉,却是完全看不见这致命的威胁。

“危险!”江户川柯南眼疾手快,在一级咒灵袭来的瞬间,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猛地将身旁的长谷川大辅扑倒在地,躲过致命一击。

太宰治则像羽毛一样毫不费力地侧身闪开,站在了房间的另一侧,脸上什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

那只肮脏丑陋的咒灵毫不犹豫地朝着太宰治的方向攻击而去。

咒灵一击落空,发出刺耳的嘶鸣,粘稠的视线扫过房间,最终锁定在太宰治身上,毫不犹豫地再次朝着太宰治的方向猛扑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太宰治嘴角带笑,身体轻盈地向后飘退一小步,轻松躲避攻击。

然而咒灵冲锋的路线,却被引向了瘫坐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田中律和小山夏辉。

“等等——”江户川柯南的惊呼。

咒灵巨大的口器张开,瞬间将两个年轻人吞噬。

破碎的肢体和内脏碎片溅射开来,染红了地毯、墙壁,甚至那架沉默的钢琴。

在濒死状态,抑或受到极大精神或肉/体冲击时,普通人也能看见咒灵。

混乱中,长谷川大辅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和冲击波震得翻滚出去,大腿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掉落在地的那柄锋利刀刃上。

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嚎。

吞噬了两人后,那只一级咒灵似乎更加狂暴,它布满尖牙的大嘴血淋淋地展开,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红光。

下一秒,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火焰,从咒灵口中向外喷涌而出。

轰!

火焰瞬间席卷了窗帘,整个琴房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炽热的气浪翻滚,浓烟滚滚而起。

“带他走。”太宰治清冷的声音穿透火焰的咆哮,清晰地传入江户川柯南耳中。

他鸢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深不见底:“我来解决它。”

江户川柯南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紧接着强忍浓烟和灼热,用尽全力搀扶起因腿伤和惊吓几乎虚脱的长谷川大辅。

“坚持住!”他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店长,踉跄着冲向门口,逃离这片烈焰地狱。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房间内的一切,吞噬着血迹与残骸。

太宰治轻轻一抬手,指尖碰到那只张牙舞爪的咒灵,耀眼的蓝白色光圈轰然炸开,在人间失格掀起的狂风中,咒灵瞬间湮灭。

烈火肆虐,浓烟翻腾。太宰治背对着唯一的生路,独自伫立在火海中央。

……葬身火海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个不错的自杀选择?

这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死亡对太宰治来说,一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鸢色的双眼看向火光中的钢琴。他走过去,坐在滚烫的琴凳上,手指抚过同样灼热的琴键。

……弹什么呢? 《葬礼进行曲》吗?或者说《夜的进行曲》?

他安静地坐着,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了几声,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始终没有落下。

好一会儿,一曲喑哑的《月光奏鸣曲》,才挣扎着从高温中蜿蜒而出。

他其实说不上来为什么选择了这首曲子,手指机械地弹奏着,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壁上的小提琴。

那把小提琴浑身浴火,已经无法使用了。

好不容易将长谷川大辅拖到安全地带,正大口喘息的江户川柯南猛地僵住。

熊熊燃烧的烈火,和火焰中传来的《月光奏鸣曲》。

仿佛是从回忆中,一声声地、清晰地传来。

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看火势尚未彻底失控,江户川柯南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与灰,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决然地,转身再次冲进了那片火海。

当江户川柯南第二次闯入琴房,看到太宰治雪白的风衣已被烟雾染得灰黑,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依然端坐在钢琴前,任由火焰逼近,指尖在滚烫的琴键上跳跃。

——我,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湛蓝的瞳孔中闪过无比坚定的光芒。

江户川柯南猛地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把扯下腰间的伸缩皮带,将太宰治的手腕与自己死死捆在了一起。

“走!”他喊道。

太宰治罕见地愣了一瞬,没料到江户川柯南一个孩子的皮带居然能伸缩着拿来捆人。

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异能者,仅仅是凭着他的意志力和潜力,用着七岁的身躯里爆发出强大的能量,竟硬生生将十六岁的太宰治从琴凳上拽起,生拉硬拽地拖向门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江户川柯南剧烈运动而砰砰直跳的心脏声,盖过了火焰燃烧时的噼里作响。

……这就是工藤新一吗?

太宰治被江户川柯南拉着在火海中奔逃,由于他们的手被伸缩皮带死死的捆在一起,太宰治不得不维持一个弯腰的姿势,狼狈地被迫逃命。

突然,他猛然伸手把江户川柯南抱起来。

江户川柯南还以为这家伙脑子不清醒,逃命都逃一半了要闹放弃,正要挣扎着跳下去,却见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轰隆一声砸下一块燃烧着的巨大木架。

浓烟滚滚扑面而来,饶是太宰治也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口说话,他偏过头咳嗽着,步履却异常稳定灵活,抱着江户川柯南在火场中左闪右避。

他们终于冲出了出来,将那架烈火中的钢琴抛在了身后。

太宰治把江户川柯南放了下来,两人狼狈地跌倒在安全区域,伏在地上呛咳不止。

长谷川大辅看到这一幕,拖着受伤流血的大腿,艰难地一点点挪过来。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手拍着柯南的背,一手想拍太宰治的背,试图帮他们顺气。

太宰治反应极快,敏捷地侧身躲开,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解开的?”江户川柯南喘息稍定,盯着自己手腕上已被拆开的伸缩皮带,满心震惊。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刚才。”太宰治说。

江户川柯南也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神情严肃,目光如炬:“……那只咒灵,是你故意引导的吗?”

太宰治笑意吟吟:“你猜呢?”

江户川柯南目光沉沉地审视了他好一会儿。

沉默在劫后余生的空气里扩散。

最终,他移开视线,转向一旁的长谷川大辅。

男人此刻好像一切力气都被抽干了,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没有经历灵异事件的恐惧,也没有被血腥场面吓住的呆愣。

只剩下一片空茫与死寂。

“……店长。”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小小的身影靠近了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江户川柯南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无声却有力的拥抱。

长谷川大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失声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柯抱店长参考M25抱那位母亲。

第25章

江户川柯南朝着摩天轮的方向疾奔而去。

太宰治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头瞥了一眼仍在原地啜泣的男人,迈开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祓禊行动的最初,公安便备好了用于恐吓疏散人群的炸弹。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凑巧,刚好有恐/怖分子在游乐园内安装炸弹。

五条悟帮忙拆除了不少, 剩下的似乎都集中在摩天轮区域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地游客疏散演练的娴熟程度,跟横滨的居民看见火/拼就自觉远离有得一拼,都非常熟练且快速。

游乐场的另一端还在燃放烟花,隐约能看到五光十色的彩灯闪烁。而被选作任务地点的这里却空无一人,只剩下冰冷的设施轮廓。

太宰治整个人被烟雾熏得灰扑扑的,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落的游乐场里,游荡在黑夜里,像某种幽灵。

不远处巨大的帐若隐若现,五条悟就在里面。

旁边一间小商店还亮着灯,店主人却不见踪影。

冷风卷起太宰治一点也不整洁的风衣下摆, 他脚步顿了顿,转身拐进了那间亮灯的小店。

货架上基本是纪念品和各式各样的玩具, 鸢色的眼睛快速环视一周,只在柜台处看见一把棒棒糖。

太宰治挑了个草莓味的,摸出一把钱,数也不数,丢在柜台上,径直离开了。

反正是五条悟的钱。

能量波动, 空间似乎无形地扭曲了一下,太宰治瞥眼看过去,是帐消散了。

他干脆找了张长椅,悠然地坐在正中央,占满了位置。远远眺望着游乐场另一端的烟花盛宴,手上还无聊地把玩着那副墨镜。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高挑的身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白色的发丝在夜色中仿佛披着清冷的月光。

五条悟走近,看见太宰治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哦,”太宰治如实回答,“尝试了火灾自杀法。”

“……我不是让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吗?”

“我这不是在等你吗?”

“……算了。”五条悟走到太宰治身边,“给我让个位置。”

太宰治顺从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右边空位,同时随手将一件东西丢向五条悟:“不知道价值几千还是几万日元的棒棒糖。”

东西直接砸在了五条悟身上。

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

是疲惫到懒得维持无下限,还是……对他不设防了?

五条悟没说什么,只是拆开棒棒糖,径直塞进嘴里。

要说不累,那是假的。高强度的咒力精细操作持续了一整天,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六眼带来的信息洪流更是让神经末梢都在隐隐作痛。

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糖分真的起效那么快,草莓棒棒糖的香甜在舌尖炸开时,进行了一整天精密咒力操纵的大脑好像得到了抚慰。

有多久,没有在结束工作之后,得到这样一份简单又恰如其分的安抚了呢?

……大概是从杰离开之后吧。

起床、出任务;入睡,醒来。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五条悟其实不太记得清自己过了多少年这样的生活。

祓除咒灵、祓除咒灵、祓除咒灵。

从记事起,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吧。稍微长大一点,在咒术界无数目光的审视下完成元服仪式,踏入高专。 (注)

有点像是换了一个地方祓除咒灵。

但高专是不一样的。

高专有澄澈得刺眼的碧空,有肆意疯长的绿荫,和两个陪他一起嬉闹的友人,让祓除咒灵这种枯燥乏味的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

直到夏日迎来尾声,烈日最终把一切余韵都蒸腾殆尽。

温热的血浸透了霜白的发丝,黏腻地淌进身下的尘土,将纯粹的白色凝结成肮脏的暗红。疼痛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失去感知疼痛的能力,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生命一寸寸流失,他躺在尘土里,璀璨夺目的双眼黯淡下去,直到宝石般的光彩彻底熄灭。那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或者说,他真切地拥抱过死亡。

后来,他一个人在这条漫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道路上,走了很久,直到现在。

要说多孤单,其实也没有。

反正生来就如此,不过是那几年做了一场夏日的梦,仅此而已。

晚风吹拂过,凉爽舒畅。嘴里含着香甜的棒棒糖,他和一个随手捡到的麻烦精并肩坐在一起,大脑彻底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单纯地感受着夜风。

他很久没这么累过,但也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任沉默在夜色中流淌。远处的烟花已经燃尽,夜空无边无际地向着远方扩散。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摩天轮方向传来。

那庞大的摩天轮,竟然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挽回的姿态,朝着地面倾斜。

五条悟周身的咒力猛地波动起来,身体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等等。”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他仰头看着那缓缓坠落的巨大阴影,说:“你还是坐着吧。”

五条悟的动作猛地顿住,惊疑地看向太宰治:“你说什么?那下面……”

“看着就好。”太宰治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正在加速倾斜的摩天轮,“那边有一位很了不起的侦探哦。”

五条悟眉头微蹙,将信将疑,注视着倾斜倒塌的摩天轮,不曾移开目光,好像只要事情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