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质疑
下一刻, 那条小小绿蛇似乎用行动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它努力张开,还不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嘴,恶狠狠地一口——咬到了她的指甲盖上, 却连个牙印都没能留下。
池初雁将绿蛇放下, 她敏锐地感知到那条小小绿蛇的情况, 和她之前遇到的大蛇分裂出来的情况似乎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
裴川恒眼中陡然显出了格外浓烈的绝望情绪,他明明计算过了污染爆发的时间,又服用了精神药剂, 即便污染真的要爆发, 也不应该在今天发生。
是谁?谁会破坏他这次觐见神明的举动?!!
裴川恒紫罗兰般色泽浅淡的眼睛骤然沉下, 迸射出一抹杀意毕露的冰冷光芒。
他很快想到了那瓶精神药剂,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连串, 可能接触到这瓶药剂, 在药剂里动手脚的嫌疑名单。
但来不及多想,眼看着那个污染物竟然胆大包天地试图攻击神明,裴川恒来不及为自己辩解, 本能反应就是立刻将那条污染物一口咬下,不让神明的神体被肮脏的污染物冒犯。
而在他攻击污染物的同时, 裴川恒瞬间感受到, 自己的精神体同样被极其尖锐的毒牙咬住并一点点吞噬的痛苦。
这就是精神体每次污染发作,他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没有任何药剂能够消除这份痛苦, 而每一次污染发作,他如果不想要让这部分污染源继续扩大生长,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咬碎并吞噬下它,就如同亲口撕咬并吞噬下自己的一部分血肉。
……
池初雁很快察觉到小绿蛇的动作有点不太对劲。
比起大蛇吞噬掉它分体时的干脆利落,小绿蛇吞掉这个旧皮变成的活蛇的时候, 蛇身细微地颤抖着,如同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而且这条小小绿蛇给她的感觉,也很古怪。
池初雁从绿蛇口中拔下了还没有吞下的半条“小小蛇”,结果发现那条还在拼命挣动的“小小蛇”似乎只由一层薄薄的皮组成,皮膜里一团空荡荡的漆黑,没有半点血肉。
这根本就不像是活蛇,更像是——她经常打的怪物。
池初雁脑中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见到那条离开了蛇口的假蛇,原本破裂开的大半皮层竟然自行愈合着,再度变成了一条完整的绿蛇模样,只是身形比刚刚又更小了一些。
而被她虎口夺食的绿蛇似乎有点着急,甚至迫不及待地凑近她捏着假蛇的手指,想要将那条假蛇一口吞下去。
池初雁此刻对那条假蛇产生了一点兴趣,只能轻轻捏着绿蛇,安抚道。
“乖乖,等等,让我看看。”
听到神明的命令,裴川恒脑中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即便格外忐忑,也还是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池初雁撕开那条假蛇的皮层,望着其中空无的漆黑,忍不住想到: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怪物,才能够让假蛇看上去像一条活蛇一样?
当然,她也没有鲁莽到,直接用自己的手去试,而是将手术刀伸了进去。
很快,那条被她一点点撕裂开的皮层,猛然包裹住了她伸进去的手术刀,然后,那片薄薄的淡绿色皮层就炸开了。
没错,是像烟花一样,突然炸裂成了无数细微的碎块,这些碎块很快溅落到房间各处,紧接着被直播间全部吸收掉了。
小绿蛇的身体再度猛烈地痉挛了一下,甚至连蛇身上的鳞片颜色都暗淡了几分。
池初雁忍不住想到,到底那条假蛇是小绿蛇的一部分,还是说假蛇的感觉,和小绿蛇同步?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一条开播提醒。
她下意识点下了同意,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又有可以打的怪物进入直播间了?
但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她也没等到怪物出现,直到听到房门外,突然传出极其细微的动静。
池初雁打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黑暗,而是一个和她的房门一模一样的,紧贴着她门口的房门。
她冷静地举起铁锤,往那道房门狠狠一锤,然而下一刻,她却听到一阵轻微的碎裂声,从自己屋内的房门里响起。
她侧眼一看,她原本的房门,此刻和她面前紧关的那道房门一样,出现了一道被锤子猛然砸下的斑驳裂痕。
不过很快,她自己的房门开始恢复,连带着那道“假房门”一起,也开始快速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诶,这次的怪物能力,好像很有趣。
池初雁眼前一亮,正准备继续攻击的时候,突然感知到一股柔弱的力道紧紧缠住了她的手指。
她低下头,和淡绿紧绷蛇身缠在她指节上的小绿蛇对上目光,这才想起了它的存在,温和地把它的蛇身一圈圈解下来,轻轻摸了摸,体贴解释道。
“我要去打怪了,先不陪你玩了,下次再来接你。”
裴川恒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轻柔的抛掷与失重感后,他就远离了神域内部的光亮,紧接着全身都不受控制地被困在了一个漆黑的座位上,面前发亮的光屏,让他只能如同一个置身局外的信徒,静静注释着神明的一举一动。
池初雁原本想要像之前打蛛王怪物一样,把她的宠物都放到安全的位置,结果她一转身,大狗,猎豹,猫猫,雪鸮都紧紧地挨在她身后,如同期待着和主人一同出门遛弯的乖巧宠物,就连原本被自愿关在囚笼里的大蛇,此刻都在用力地撞着笼子,冷金色的蛇瞳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她。
她微微一笑,一手将它们抱得个满怀,然后——
猛一发力,将怀中的所有宠物都丢进了观众席里。
在大蛇身上犯的错,她可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还有大蛇,给她也进去吧!
在大蛇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池初雁将它也送回了观众席,消除了最后一点后患,这才收起了自己的房间,这回终于能够放心地举起锤子,转过身开始用力地砸假门。
八十,八十……
然而在“假房门”被她即将完全砸破的时候,那道“假房门”突然在她面前被打开了。
一个和她一模一样,手里还握着一条小绿蛇的她自己,和她惊愕地对上了目光,那个“少女”的眼眸也猛然亮起,仿佛和她生出了一样的心理活动。
好有趣的怪物!
像是照着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池初雁对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她砸下的黑锤恶狠狠地撞击到了另一把黑锤上,却如同砸入了一片轻飘飘的纸壳子里,另一个“假人”的半边身体被猛然砸穿,现出里面格外漆黑的一片空洞。
池初雁正想要好好扒拉开来仔细查看,突然听到一阵格外激烈的吼叫声从房间内部响起。
她一抬眼,发现不仅仅是另一个她自己,这个和她的直播间近乎一模一样,只是在某些细节方面显得格外模糊不清的房间里,甚至还有着和她的宠物们完全一样的假宠物。
那些假宠物如同盯着生死之敌一般,眼珠发红,一个比一个更为凶厉不要命似地扑了过来。
池初雁突然涌现出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和她之前拿黑锤砸元光景的精神体差不多。
她理智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对的事,可是看着那些套着她宠物皮的“假宠物”如同对待敌人一样朝她冲过来,她用黑锤砸下去的时候,反倒比砸“假人”更加不爽。
没有对比没有美,和这只会模仿的怪物比起来,池初雁突然觉得之前的脓疱,还有蛛王怪物的畸形形态,似乎都没有那么难看了。
这只模仿怪物的作战能力是看起来不强,但这种能力形态是真的恶心人。
池初雁心里这么吐槽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一口气把所有的假宠物都锤烂,连笼子里更加发疯激动的假大蛇都没有放过,接着她准备去锤烂这处假房间的墙壁,结果她又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古怪动静。
那道刚刚被她快要锤烂的假门外,又出现了一道紧闭的大门。大门打开,又一个“池初雁”拎着锤子走了出来。
……这一次锤下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池初雁盯着她脚下那片干瘪的,比刚刚的纸壳子相比,触感似乎多出了些皮肤弹性的“假体”,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果然,接下来她的猜想成真了。
一个又一个的假房间里,走出一个又一个披着她和宠物的模样出现的怪物,无论是形态还是质感,都越发接近真实。
即便她在梦境里似乎不会感到恐惧和害怕,可是看着鲜血喷溅的房间惨象,池初雁还是有一种“自己醒来后不会心理变态,变成杀人狂魔吧”的淡淡担忧感。
而此刻,看着荧屏内,脚下踩着一地血肉,雪白的面容上没有过多神情变化的少女,之前进入过直播间,甚至隐隐偏向异神的观众,即便知道她击杀的是异源,心中也控制不住地涌现出了不适。
‘异神果然是异源,根本没有人族的共情能力……’
‘她之前表现出的对神侍的仁慈和喜爱,果然是一种伪装。’
‘她杀死人类外表的异种动作没有半点犹豫,击杀人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副轻松不在意的模样。’
而那些之前没有进入过直播间的观众,有些甚至直接觉得他们已经进入了禁区内,被迫承受着异源的污染。
即便这群观众都没有评论的权限,神侍们也很快猜到了这些观众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都给我进去。
大蛇:???我也不能留下吗?
第82章 大蛇的原主?!
伊薇特首先开始解释, 少女新神正在清除的不是人类,而是伪装成新神与神侍模样,袭入神域的异源, 她一一列举着新神清除异源的事迹, 消除观众心中最大的误解。
而其他神侍意识到了评论的功效后, 也开始各展所长,发挥自己的作用。
作为帝国首都星军校的指挥系学员,阿尔瓦凭借自己所学习到的知识,开始向观众分析拆解新神击杀异源的动作与发力点, 他努力回忆着课堂时学到的与击杀异源有关的知识点, 大片大片刷屏的科普内容几乎要将荧屏变为一处小型讲堂。
而纪霜年则更加直接地将战场上, 军团对于异源的清除方式与解剖案例一一列出, 用最冰冷简洁的字句描绘出帝国前线与异源交击的战场冷酷一面。
霍恩列出更具有直观冲击感的, 帝国每年因异源受伤乃至牺牲的军人乃至民众的相关数据。迦森配合着也列出了诸多军团内部密封的, 没有公之于众,数年来死在清剿异源之中的失败清除案例,说明每年死在异源手中, 或者彻底被污染成异种的作战人员数量还在逐年攀升。
在这一条条冰冷残酷的评论后,观看着直播间内这一幕的所有人完全清醒了过来。
如果因为异源的样貌与人族类似, 就因此对异源心软而手下留情, 那么死在异源手中的那些无辜人员,难道不比异源更加可怜, 更让人心生不忍吗?
而新神此刻击杀异源的景象,可能就是前线军团队伍每日与异源作战的日常,如果因为这一点而怀疑少女新神没有同情心,那么军团是否也应该完全放弃抵抗,接受被异源污染的命运?
只要异神击杀的确实是异源, 无论她的手段如何残忍,至少作为受益者一方的帝国人,就没有资格质疑她的清除方式。
裴川恒原本也想要用清除司捕获的异种变化,向民众说明这些年异源发生的可怕进化,只是望着光屏弹跳出的他没有评论权限的提醒,裴川恒只能安静地垂下淡紫色的眼眸,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荧屏中的少女神明身上。
他这次觐见新神,非但没有送出精神力贡品,还将污染的源头,引到了神域中。
他自然不可能再成为神明的神侍,也不可能再像新神的神侍一样,引导迷惘的信众。
新神宽恕了他,她落在精神体上的温和抚摸,为他解开了命运系在他脖颈上的枷锁。
只是从来不肯饶恕他的命运,又将他再一次推入了深渊之中。
他已经厌倦了这样周而复杂的命运,等离开神域后,他会将所有可能暗害他的仇人都处理干净,再将所有的权柄与关系网都交给那位新神的神侍。
这样的他,即便不能再成为被她注视的神侍,应该也有资格成为注视着她的,亿万分之一的信众。
……
池初雁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次的怪物没有什么战斗力,似乎就只是单纯的恶心人。
难道怪物真的指望着靠着这些堆积出来的尸体,把她活活累死?
可问题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明明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却硬是想不到彻底解决怪物的方法在哪里。
池初雁不是很想动用自己的能力,直觉告诉她,如果她动用了那些能够听到怪物声音和话语的能力,反而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情。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干脆停了下来。
不管周围又出现什么怪物,她懒得看,也懒得杀它们,即便真的有怪物靠近,也只是一锤子把它们砸得远了一点。
她的脑子放空着,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把这几天经历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突然间,她脑中出现了一个道具。
【真实之皮】
这是她去神升体检中心,做精神力体检的时候,用过的一个道具。
这个道具和她买下的那些道具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而真实之皮的作用是让其他人觉得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作用看似与假皮没有多少关联,如果硬要说出一个共同点,似乎也就只有——它们都是一层薄薄的皮肤。
但如果往深处去想,这些披着假皮的怪物,看起来不是也很“真实”吗?
而且她每一次杀死它们,都让他们变得越来越接近“真实”。
但是现在,假皮这份逐渐接近“真实”的触感,和怪物制造出的幻境景象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倒给她一种,越来越难以言说的毛骨悚然感觉。
就像是,当这份真实感抵达到一个真正的边界,会发生某种她不愿意见到的,极为恐怖的变化。
池初雁脑中再度出现了两个疑问:为什么在它的使用说明里,会明显出现一个制造出该道具的人的叙述?
还有,【真实之皮】是用什么制造出来的?
她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两个直播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假直播间内的血肉与尸体并没有消失。
因为直播间被放置在了危险区域,此刻直播积分以着极为恐怖的速度开始往下掉落。
池初雁回忆着刚刚绿蛇旧皮爆裂溅射开的方向,没有理会房门外传出的更多动物抓挠声,还有她自己的声音。
她认真握着手术刀,望着没有任何异样的雪白墙壁,指尖在墙壁上慢慢摸索着,终于摸到了看似与墙皮一模一样,但是触感微微不同的皮肤碎片。
她用手术刀将那些碎片完全削落下来,放到一个紧闭的透明方形盒道具里,看着它们蠕动着,最后拼合成了手掌大小的一整块肉色皮肤。
渐渐的,原本敲着门的声音,还有地上的那些假人尸块都消失不见,就如同它们的出现,只是她产生的一种幻觉。
但是她仍然没有放松下来,盯着那片和普通的肉色皮肤一样,没有任何动静的假皮,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这片皮膜爆裂的时候,贴到了她梦境里的这具身体,那么会发生什么?
仅仅是溅落到直播间墙壁上的这层假皮,就能够越来越真实地模仿出直播间和她的形态,如果它真的贴到她的皮肤上,它会不会能够模拟出一个真正的她?
想到小绿蛇吞噬假蛇的时候,痛苦得全身发抖的样子,池初雁若有所思地晃了晃盒子里的假皮。
它似乎和元光景身上的那些“神血”污染一样,本能地渴望聚集到一起。
小绿蛇之所以通过小黑猫找上她,是因为它精神体上的那些假皮污染,也察觉到了她手里有一块“真实之皮”吗?
而且这层假皮没有被直播间吸收,说明她现在还没有真正杀死怪物的本体,那么怪物的本体到底在哪里?它不能通过触碰而模仿出一个真实的她,那么下一次,又会动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她?
不过她拿到的那个真实之皮道具,没有假皮这么危险而不可控,或许是因为它还没有吸取到足够的精神力,就像是她从商店里买到的那些危险道具一样,它们是否需要足够多的精神力,才能够从可控的道具,活化成不可控的怪物?她的精神力,也是怪物需要的食物吗?
池初雁脑中冒出了许多个疑问,她坐在床上,紧紧握着手术刀,心中近乎有种生出一种敏锐的直觉:假皮怪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它一定还会想要夺回它失去的那部分假皮,而且,它应该也舍不得放过她这么一个营养充足的食物。
池初雁耐心地等待着,没过多久,她果然感知到了极为危险的,房门被极为恐怖的力道撞击的砰然声响。
她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直播间,不打算让直播积分浪费在维持房屋的安全上。
而当整个直播间被收起后,她站在深不透光的黑暗中,看见了一张,让她有记忆犹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忘掉的男人面容。
大蛇的原主?!
男人的眉眼锐利,五官轮廓深邃,极其迫人的锋冷俊美面容上,冰寒无机质的金色瞳眸死死盯着她,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苍白恶鬼,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勾起,朝她露出一个森然怪诞的微笑。
……
尤弥里斯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被关在笼子里,只能注视着神明抱起黑猫,与它热切相贴的时候,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从笼中钻出,可是神明没有将他的注意力分给他一眼,接下来,那只黑猫更是大摇大摆地带进来了一条弱小的绿蛇。
少女新神捧起那个新进来的绿蛇精神体,他听见他又用那种他难以忍耐的,每次轻唤都让他全身微微发麻的声音,亲密地呼喊那条绿蛇。
他其实再清楚不过,这些神侍在神明的眼中不过是一群宠物,他没有必要和一群宠物计较,他才会是陪伴神明最久,也最被她看中的神侍。
可是当又一次看到少女用对待他一般温柔的态度,对待另一条神侍,尤弥里斯仿佛再度回到了独自留在旧神神域的年少时候。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弱小丑陋的蛇类精神体,仿佛灼热滚烫的岩浆,极其汹涌爆发出的,要将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体完全焚烧殆尽的情绪,同样如同熊熊烈火般灼烧着他所有自以为能保持好的清醒与理智。
一道恐怖的念头猛然冲进了尤弥里斯的脑海。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神明平等给予给每个神侍的,可以分享的神眷宠爱!——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拳头发痒,准备打怪。
尤弥里斯:(老婆)我这回真的想通了,我想要的是伴侣的爱。
第83章 爱意
这一刻, 尤弥里斯像是一个复明后见到光亮的盲人,又像是一头从囚禁多年的笼子里释放出来的,闻到了自由气息的野兽。
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那个凝刻在他的每一寸血肉里, 令他的每一滴血液都为之沸腾颤栗的真正渴望——
不是像任何一个恭敬的神侍一样, 只能虔诚地跪伏在神明脚边,等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降临的爱抚。
而是如同他此刻近乎失去理智地渴求着她,能够拥抱他的精神体,紧贴他的人形身体, 允许他的唇能贴上她的脸颊, 摩挲着她每一寸皮肤, 埋进她的脖颈细密舔舐的, 爱侣之间才能够生出的爱意。
当脑中出现了这个念头时, 就如同死死压抑的火星终于在装满燃油的星艇中彻底爆发, 而每一点在火势中灼烧的痛苦与煎熬,都只会让他心头的那个渴望变得越发清晰而且坚定。
尤弥里斯冷金色的瞳眸变得无比锋亮,他想要得到神明这样的爱意, 就必须转换成精神体的人形,出现在神明的面前。
可是神域内一股无形而强大的斥力, 排斥着他的精神体, 似乎一旦他的精神体转化成人形,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驱逐出神域内部。
尤弥里斯想到了他最初进入神域时, 见到的那些规则。
是因为神明不喜欢精神体的人类形态,所以才确定了那些规则吗?
可如果他一直维持着现在的蛇形,神明又怎么能对他的蛇形,产生伴侣之间才会产生的爱意?
尤弥里斯已经没有心思放在那些无谓的神侍上了,他开始动用全部的脑力思考, 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够让少女新神接受他的人形精神体出现在神域内。
然而还没等他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面前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神明将其他神侍都驱出了神域,然后站在了困着他精神体的牢笼面前,只是这一次没给他半点留下来的机会,就将他抛出了神域。
接下来,他就只能被困在狭窄的座位上,眼睁睁看着少女新神独自应对那只危险的,伪装成神侍模样的精神型异源。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接下来出现的异种,竟然以他的人形模样出现。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此刻面向神明的人脸上,露出的怪异笑容,尤弥里斯的冷金色蛇眸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戾气,汹涌的杀意让眼眸完全凝成一条细线。
他要杀了那头异种!
在他刚认清楚自己真正心意的时候,那头异种竟然敢顶着他的脸,在神明面前露出如此扭曲的神情——
他要把那个异种的人脸撕下来,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绞碎,让它再也变不成他的模样!
……
看到那个异种出现的人脸时,裴川恒的心脏有一瞬间几乎完全停跳。
为什么异源能够模拟出陛下的模样?
他精神体感染的异源污染极其古怪,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是到了一定规律的周期,他的精神体就会不受控制地突然蜕皮,而那块蜕皮区域,就会变成与他类似的怪物,可那只怪物似乎没有太强的攻击能力,只是会模仿成他的精神体模样,就如同是他精神体增长的一部分,与他同享痛感,并且试图接触到更多的活物。
可裴川恒能够清晰意识到这头异源的危险之处,他全盛时期S级的精神体也无法完全清除这部分污染,最多只能延长污染爆发的相隔时间。
而且这块污染皮膜包裹着他精神体的区域越来越大,裴川恒不敢放任它,继续扩大下去,只能在每一次污染爆发时,宁愿忍受同等的痛苦,也要将这块看似没有过多的攻击能力的污染吞噬下去,因此他的精神体也越来越虚弱。
裴川恒也试图搜寻过这块污染异种的源体,却都没有成功,而且像他一样,被这种异源污染的人少之又少,他到现在为止也只找到过两个情况与他相似的人,而那两人先后都死于其他污染的爆发中。
而看着他的精神体一点点虚弱,却始终没有太过严重的污染表现,他的家族内部甚至流传起了一种谣言,说他是因为性格过于懦弱,无法忍受切除异种污染区域的痛苦,才会让原本微小的污染一点点变成重症。
裴川恒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在污染没有发作的正常时候,他自己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遭受了污染。
而在研究这种污染的能力时,他也逐渐发现,污染皮层不仅仅会模仿成他的精神体形态,似乎也能够越发完美地伪装成与它有过接触的微小死物模样,只是这种情况极其稀少,他找不到能够长期研究的实验品。
可是现在,异源竟然能够伪装出陛下的面容,难道陛下也被这只异源触碰并且污染了?!
不,这不可能!
那头异源如果拥有如此强悍的能力,为什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一道有如惊雷的念头陡然刺入裴川恒的脑海。
如果——不是怪物没有留下污染人的痕迹,而是它污染过的人变成了异种后,也仍然维持着与原本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形态,融入民众之中,没有留下半点能被身边人觉察的痕迹呢?
不对,现在不是担忧异源污染的时候,裴川恒猛然清醒了过来,这只异种污染的恐怖能力,可能会随着它被进一步“观察”与“确认”,而越来越接近它模拟的本体。
裴川恒原本以为,异种模仿出的他自己的精神体,不可能对神明产生任何威胁,可是异种此刻模仿的是帝国君王的形态——
神明不可能不清楚帝国君王的危险,而随着她的进一步“观察”与“确认”,污染本体真的有可能拥有真正的尤弥里斯陛下的实力!
他必须得尽快将他知道的讯息传递给神明!
……
看着这张无比熟悉,也格外锋冷俊美面容上的扭曲神色,虽然知道这是怪物模拟出的大蛇原主的模样,可是池初雁忍不住一点点抓紧了手中的锤子,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和大蛇原主没算完的那笔账。
虽然大蛇只是精神力凝结出来的精神体灵兽,可是在她心里,大蛇和大蛇原主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个体,就像祁盛川和他的仓鼠精神体,她完全将他们分开对待。
大蛇原主送礼给她,付出虚弱代价的却是大蛇,仅凭这一点,大蛇原主就给她留下了不好的最初印象,再加上他那张固然好看得没有死角,但是给人格外森寒冷郁的面孔,还有比元光景给她的感觉更强的压迫非人感,池初雁这一刻拎起锤子,很难讲自己现在爆发出的这股力道,到底是想打在怪物脸上,还是更想打拥有这张脸的大蛇原主脸上。
不过大蛇能咬脓疱怪物,模拟出大蛇原主的怪物本体战斗力,应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池初雁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恶战的准备。
所以当锤子轻易地砸破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人脸,连同整个怪物的身体都软瘪成一张干巴巴的皮膜,垂落到她脚边时,池初雁都有些惊疑不定。
是她想多了?这只怪物本体的战斗力难道真的不强?
池初雁不太确定,决定再观察一下。
然而她越盯着那张被砸破的脸,越觉得这张脸上的五官与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就连怪物身上的衣服与四肢一样,都如同是被橡皮擦拭掉的铅笔画。
池初雁本来就有些微的脸盲,此刻看着那张越发模糊的脸与身体轮廓,确定了怪物没有什么其他的花招后,就消除了最后一点兴趣,她直接将直播间重新展开,地板立刻吸附住了砸扁的怪物皮膜,开始缓慢吸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怪物被分解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怪物的嘴唇突然动了一下,它没有完全消散的模糊面容上,流露出了满满怨毒的不甘与疑惑。
它疑惑个毛线?
她都还没嫌弃它怎么这么弱呢?
池初雁面无表情地踩了一脚怪物的脸,将它脸部凸起一块的皮层又踩回到了地板上。
任务奖励的提醒在这时候弹跳而出。
【恭喜您完成开播任务!现在结算任务奖励:】
【日常任务奖励:完成每日直播,奖励三十点直播积分!】
【直播间掉落物品正在结算,结算完成!掉落物品共计转化:七百零二点直播积分!】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毛茸茸医护毛巾x3,毛茸茸清理喷雾x3,宠物安定药剂x3!】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道具制作工厂x1】
【道具制作工厂:省去中间商的繁琐花费,厂家直销!只需要投入一定的原材料与道具图纸,道具制作工厂就能够为您提供大量好价的便宜道具。
当然,道具制作工厂里虽然没有人工,可是也要收取一定的人工手续费与道具制造费,不过好消息是,除了精神力,直播积分也可以用来抵扣哦。道具制作工厂,期待为您服务!】
【特殊提醒:道具图纸可在商城中购买。如果使用者研发出了新的道具图纸,道具制作工厂或许还能为您创造拥有更多功效的神奇道具!但研发失败后报销的原材料与工厂开工的费用,也只能由您一个人支付,道具制作工厂不对此负责。】
池初雁原本还因为怪物本体没有什么实力,所以对这次的直播奖励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看似平平无奇的怪物,竟然值七百多积分,还能掉落出一个看着就很有诱惑力的特殊道具——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顶着我的脸,在我老婆面前,做出这么丑的表情,你死定了!
怪物:我死得不甘心啊!为什么我的本体都变成尤弥里斯了?这人怎么砸下来的力量还更大了?!帝国里怎么会有人不害怕这张脸?!!
小池:不管那么多,打就完事了。打完收工.jpg
第84章 咒语?
她突然一点都不嫌弃这只披着大蛇原主的脸, 出现的假皮怪物了。
只不过还没等她好好钻研这个道具制作工厂,池初雁就听见了一股熟悉的动物吼叫声,刨门声, 从门外响起。
她下意识拎起锤子, 差点又进入了打怪的反射, 然而理智很快清醒了过来,看向了光屏上的观众位置,确定门外就是她的宠物们之后,方才放心地打开了大门。
宠物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环绕着她, 原本拘束谨慎的大白虎也毫无芥蒂地加入了这个团队, 不过它似乎对自己的体型没有什么清醒的认识, 大猫依人, 此刻不住地用毛茸茸的老虎脑袋拱着她的身体, 一连把附近的好几个宠物都拱得站不住脚。
池初雁一一抚摸过去, 连刚进来的,最外界的小绿蛇都没有放过,薅进来摸了一会儿, 把它摸成一条软绵绵的,像是化掉了骨头的皮绳。
然而等摸完了这些宠物, 她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手指下意识地揉了揉绿蛇光滑的蛇身,抬头对上了不远处的一双冷金色瞳眸。
大蛇安静地看着她, 它格外冰冷锐利的金色眼眸,这次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格外复杂而沉重的情绪,而且这一次,它也没有再如同之前一样, 不管不顾地缠绕着她的身体,霸占在她身边最大的一块位置。
是大蛇变得懂事了,还是她之前把它丢出直播间的动作伤到了它的自尊心,它又开始生气了?
池初雁朝它笑着招了招手,“乖乖,过来啊。”
少女温柔含笑的黑眸倒映着他的身影,尤弥里斯下意识想要回到新神的身边,只要他乖乖回去,他还会是她最宠爱的神侍,她还会轻轻抚摸着他的蛇身,温柔地握住他畸形的触腕,允许他的蛇形与她一起相拥而眠。
他知道,这是最安全无害,不会让他有被神明抛弃危险的一条前路。
可是,如果他想要神明真正能够看到他,爱上他,他就不能够再以这种姿态留在她的身边。
他对神明生出的这股亵渎爱意,已经完全断绝了他回到从前道路的所有可能。
他必须离开神域,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如果神明还对他有一丝的不舍,他以人形靠近神域时,她或许会允许他以人类的形态在她身边留下,如果神明不允许……
尤弥里斯不愿过多思考这种过于残酷的可能,金色的蛇眸深深地与新神对视了最后一眼,然后极速地冲出了黑暗之外。
池初雁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大蛇要跑去干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郁的黑暗里。
难道是它也被什么怪物缠上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池初雁来不及再犹豫,她立刻打开了光屏,查看银蛇的状态,却发现它的状态非常正常,只是它的位置在高速移动着,几乎要抵达光屏能标注的界限之外。
她必须得先确认大蛇的情况。至于其他宠物,池初雁不太放心将它们留在原地,更不放心带着它们一起去追大蛇,而此刻直播间已经关闭,她似乎也没有办法将它们再送回观众席里,池初雁只能歉意地摸了摸他们的身体,认真许诺道。
“我等会再把你们接回来。”
紧接着她动用了观众功能里的“送回”键,确定宠物们送回后的状态仍然安全后,这才继续追向大蛇离开的方向。
而她也没有追寻太久,代表着大蛇的位置光标在光屏边缘飘动了一瞬,似乎就静止在了某一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池初雁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格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她瞬间停下脚步,一张无比熟悉,刚刚就见过的俊美苍白面容,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不远处。
那双和大蛇一模一样的,静静凝视着她的金色森冷瞳眸,衬得男人苍白冷峻的面孔更多了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如同与他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的怪诞非人感。
那是真正的,大蛇精神体的原主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池初雁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那个旧皮怪物,原来没有将大蛇原主的恐怖神韵模拟出万分之一。
如果不是清楚眼前人就是大蛇的原主人,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在面临一个比脓疱怪物更危险,需要她爆发出梦境身体更多的潜力,才能够完全杀死的怪物。
在这股恐怖的强大压力感下,池初雁的头皮微微发麻,面临如此可怕的敌人,她全身的细胞似乎都活跃调动起来,生出即将进入一场前所未有恶战的兴奋感。
……
尤弥里斯忐忑地停留在原地,用着最为虔诚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少女神明的到来。
她会喜欢他的人形长相吗?
其实还有一种更大的,他更不愿意深想的可能,那就是如果神明一眼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她会不会觉得他是穷凶极恶,不知感恩地杀戮旧神,只为了掌控帝国权势的暴君?
望着少女眼中散发出的冰冷战意,尤弥里斯的一颗心缓慢沉下,他终于意识到,最糟糕的那个设想彻底成真,少女新神果然将他当成了她的敌人。
但是他不可能对他的神明动手,也不能忍受被神明冰冷抛弃的命运。
尤弥里斯只能选择解释,他用着自己最不擅长的,干涩枯燥的话语,想要融化少女望向他时,眼中筑起的牢固坚冰。
“吾神,我确实是……”
……
大蛇原主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池初雁握紧手中的锤子,眼神里出现了些许狐疑。
然而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
他是不是在念咒语?
梦境直播间里都出现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怪物,那么大蛇的原主人是个会念咒语施法的魔法师,这听起来很合理吧?
不过她可不是眼睁睁看着魔法师念完咒语施法的呆傻战士,池初雁不再有一点犹豫,她立刻捏着锤子和手术刀,朝着男人冲了过来。
然而大蛇原主人闪避的身形格外灵敏矫健,如同一道道叠加起来的幻影,似乎知晓自己的近战劣势,他根本不给她半点近身的机会,只是口中吐露出咒语的速度越来越快,池初雁听得越发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她果断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感知到他身上越发凝重可怖的压力,池初雁有一瞬间想要展开自己的直播间,利用主场优势,困住这个可能已经准备好了终极大招,也随时会爆发出致命一击的危险敌人,再干脆利落地开始战斗。
但是一想到直播间,池初雁又想到了原本飞速离开的大蛇,她的脑子很快冷静了下来,目光锁定着男人的身形,只问出已经隐隐预料到回答的一句。
“大蛇是自愿跟着你走的吗?”
话一问出口,她其实已经明白了真正的答案。
大蛇是眼前男人的精神体,即便精神体不与这人互通感知,可是当精神体的主人召唤它的时候,大蛇难道能够完全违抗本体的控制,成为完全独立的个体吗?
她心中生出了淡淡的遗憾。
果然,她不用清洁,不用喂食,永远都能保持乖巧温顺的宠物们,还是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它们其实并不是完全归她所有的宠物。
即便大蛇不愿意离开,可它最后也还是要在本体的召唤下,离开她的身边。
这并不是它的过错,或许是所有精神体最后都会走向的结局。
当这些精神体的原主人控制了精神体回归后,无论是曾经如何温顺的银蛇,或许还有现在的大狗,小黑猫,猎豹,雪鸮它们,最终都会回到原主人的身边,她不能强迫它们留下,就如同不能强迫其他人将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给她一样。
永远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或许只有归她所有的梦境直播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池初雁终于松开了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不应该再执着于一个精神体上,只要她打的怪足够多,她还会遇见更多不同性格,不同样貌的动物精神体。
哪怕仅仅是和这些动物精神体相伴度过一段旅程,对于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段很不错的,值得好好回忆的美好时光了。
想到了这一点,池初雁身上的战意阑珊了几分,她不想和大蛇的原主打了。
大蛇毕竟是大蛇原主人的精神体,如果这人死在了她的手里,大蛇应该也会跟着这个男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如果战斗的最终结局,是让大蛇死在她的手下,她倒宁愿让大蛇原主人带着大蛇回去,和平分开以后,她和大蛇或许在未来还有相遇的机会。
即便不会再相遇,她至少也希望陪伴了她度过这一段时光的银蛇,能够好好地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彻底释去了最后一点遗憾,池初雁也不再将目光落在场中最危险的大蛇原主人身上,她冷漠道。
“算了,你带大蛇走吧,我不和你打了。”
至于对大蛇好点之类的话,不适合再由她说出口,池初雁也没有打算再多说下去。
然而她放过了大蛇原主,男人却似乎不打算和她罢手言和。
他如同一道隐藏在幽暗中的鬼魅一般,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低沉森寒,带着奇怪韵律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比诅咒更恶毒的恐怖与悚然冷意。
池初雁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
大蛇原主这是还想和她打一架?
……
听着少女新神说出的,仍然清亮动听,却无法被他再理解听懂的声音,尤弥里斯只觉得他的心脏仿佛都被胸膛里从冬眠中苏醒的蛰伏毒蛇,恶狠狠地一口一口咬噬着——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努力解释.jpg
小池:一直在挑衅我。
第85章 祈求
他为什么无法再听懂神明的话语?
是因为他离开了神域, 所以神明也收回了他作为神侍的一部分权利吗?
尤弥里斯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自己被新神彻底抛弃的命运。
“吾神,请您留下……”
“我并不是无缘无故杀死旧神, 我也不会如同对待旧神一样, 对您不敬……”
然而即便他已经用尽了最恳切忠诚的一切话语, 神明离开他的脚步,也没有半点迟疑。
她彻底地抛下了他。
不仅仅是抛下,从神明投来的冰冷目光中,尤弥里斯看到了一种让他无法接受的, 让他联想到死亡的真正寒意。
新神, 甚至想要直接杀了他。
从他出生到现在,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恐怖的绝望阴影笼罩而来。
为什么甚至不给他一点解释的机会?
仅仅因为他的相貌, 他的名字, 神明就收走了曾经赐予他的所有恩典, 现在甚至连他听懂她话语的能力,都不愿意再赐予他了吗?
尤弥里斯的金瞳逐渐弥漫上一股恐怖的血色,他苍白俊美的面容, 此刻惨白得近乎不像活人,一红一白的强烈对比下, 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 被抛弃无依的鬼怪。
“吾……神……”
他像是也被收走了所有说话的能力,尤弥里斯高大挺拔的身形矗立在黑暗中, 森冷猩红的眉眼间透出一股近乎阴郁噬人的危险。
从他出生到现在,面对所有他不想要的,外人强加给他的事物,尤弥里斯用的都是最简单粗暴不过的,以力压人的方式。
在战场上没有人能赢得了他, 所以他杀死了旧神,杀死了他看不惯,也看不惯他的所有敌人,成为了帝国如今的君王。
可是,在面对他渴望的,爱慕的神明的时候,他唯一能倚仗的战力等同于被彻底封印,他还能用什么方式,祈求神明的谅解与宽容?
“请不要……抛弃我……”
他只能如同被丢出家门的可怜怪物,死死地跟在主人身后,一遍又一遍地用最干巴巴的话语,重复着他的祈求。
“吾神,不要抛下……我,我,很有用……”
“我的精神力,都可以供奉给您……”
“请不要……”
……
池初雁终于忍受不了大蛇原主人阴魂不散,又如同恶鬼一般,越来越低沉阴冷的声音。
不是,他想找她打架,能不能就物理上的好好打一架,别用这种魔音绕耳的精神攻击她行不行?
池初雁用力搓了一把自己微微发麻的耳朵,只觉得大蛇原主的声音给她一种极其奇怪的,让她全身刺挠的感觉。
她终于忍无可忍,再次拎起身边的锤子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有着前几次的经验在前,她也做好了这次会无功而返的准备。
但是等锤子真的敲到了大蛇原主的头上,那股实实在在的击中感惊得池初雁下意识退远了十几步,方才停了下来,观察男人的动静。
不是,他这次怎么没有躲开?
难道是他念咒失败了,反噬的结果让他脑子坏掉了?
然而大蛇原主苍白得越发不似人的冷峻面容上,额发微微散乱着,血液从额头的伤口,沿着深邃的五官一路滑下,他猩红的金眸一片可怕的空洞,唇角强行扯起僵硬的弧度,露出一个让人全身发冷的,阴郁森寒的笑容。
简而言之,大蛇原主人现在看上去比厉鬼还像是一个厉鬼。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着,却还在锲而不舍地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池初雁都快要被他这种坚持的精神整得有点迷茫了。
她都同意让大蛇跟着他走了,大蛇原主还追着她,被她砸了一锤,还不打算还手,看上去也不像是想跟她约架的意思,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池初雁反倒生出了一点好奇心,她想要弄懂大蛇原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而看着少女面无表情的,在原地等着他走来的模样,尤弥里斯金色空洞的瞳眸逐渐爆发出了格外恐怖的亮度,然而当走到少女附近数米的位置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仍然在坚定而强大地拒绝着他靠近。
那是被压缩的,属于神域的恐怖力量。
尤弥里斯发红的金色瞳眸死死盯着,他与神明此刻相隔的,并不算遥远的这段距离。即便绷紧的肌肉越发撕裂着伤口,头上流出的鲜红血液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仍然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极力想要进入这片看不见的神域之中,来到神明的身边。
池初雁看着眼前堪比恐怖片的这一幕,已经完全不清楚大蛇原主到底是在和什么较劲。
然后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光屏上的直播积分开始在快速往下跌落,显然已经进入到了战斗状态。
池初雁猛然一惊,立刻意识到可能是直播间的力量在阻隔着大蛇原主人靠近自己。
“停下!”
看着男人额头到脖颈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再看见他头顶被撕裂的更深的伤口,池初雁手中举起的黑锤,再一次靠近他被黑锤砸伤的地方。
“我让你停下,别跟着我,你听明白了没有?”
但是,男人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闪避,他低头看着她,汗水与血液从他苍白深刻的脸颊流淌而下,混杂着浓郁灼金与猩红赤色的瞳眸,像一个被逼到了绝路的疯狂野兽。
他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望着她,那其中蕴含的浓烈得足以让人窒息的绝望,祈求还有不甘混合的情感,让池初雁原本打算再度打出的黑锤停留在了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之前以为大蛇抓走了宠物,她与大蛇隔着鳞片对峙的时候,大蛇灼亮的金眸也这样迫切地望着她,它的眼睛顶着刀锋靠近她,同样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池初雁放下了手中的锤子。
她可以杀死一个危险的怪物,也可以杀死一个凶恶的敌人,但是真要让她继续打一个受伤的,不会还手的精神病人,那多少还是有点挑战她做人的底线。
算了,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大蛇原主如果还死缠烂打紧跟着她,她大不了就搬家……
“乖……乖……”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突然嘶哑开口,他语调格外拙劣地模仿着这两个字的读音,注意到新神的目光再度落到他身上,他嘴角的弧度再度上扬着,一字一句认真努力道。
“乖乖……”
尤弥里斯只能想起新神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发出的动听声音,那时的他在神域里,不费丝毫力气就能理解神明的语言。
而现在,他也只能回忆起这两个字在神语里的音节。
池初雁原本打算直接回到直播间里,完全忽视掉大蛇原主的存在,然而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字句,她猛然转过头,难以理解地看向无论如何都和这两个字扯不上任何一点联系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两个字?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池初雁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因为在直播的时候,大蛇原主也是观众之一,他记住了这两个字的读音,以为这是某种称呼?
池初雁也懒得深想下去,不管大蛇原主到底想说什么,以他们无法沟通的情形,僵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她只分给了他一个眼神,就无动于衷地继续打开了直播间,在她回家关上房门的时候,男人又急躁了起来。
他低头望着她,充斥着猩红血腥意味的赤金色眼眸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池初雁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她面前大变活蛇,而且变出的还是她无比熟悉的大蛇模样的活蛇。
银白色的庞然大蛇盘踞在房门面前,它急切地吐露着猩红色的蛇信,头顶同样有一道没有愈合的流血伤口,冷金色的发红眼眸急切地望着她,无数条畸形白色触腕虚空缠绕向她,像是想要如同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缠绕上她的身体,却被一股力量强硬地拒之于门外。
池初雁此刻是真的有点呆滞住了。
不是,一直跟着她的大蛇原主,不应该是个大活人吗?他为什么能够变成大蛇的样子?
还是说,刚刚跟着她的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跑出去的大蛇?!
一想到这一种可能,池初雁立刻打开了光屏,查看大蛇的状态,果然,大蛇的状态说明里明晃晃地显示出轻微受伤,轻微晕眩。
可她养的明明是宠物精神体,为什么宠物的精神体还能够变成人形?
池初雁突然想到了直播间里的默认规则: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均为精神体无防御虚拟态。
所以说,精神体还有不是虚拟态的人类形态?
那么拥有人类形态的精神体,和一个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再回忆起刚刚大蛇原主口中念出的“咒语”,池初雁甚至生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想:
那该不会是另一套完全不等同于中文的,陌生而且独立成系统的语言吧?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大蛇说不定还出生在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成熟文明里,他为什么会成为直播间的观众,又为什么会愿意留在她的直播间里?
池初雁脑中此刻瞬间被无数种阴谋论充斥着,她甚至忍不住发散着思维想到。
是只有大蛇一个精神体这样,还是她所有的宠物精神体都是这样?
他们是否都出生于与她不一样的另一个文明,拥有不同于她的语言系统,还拥有着与她截然不同的思维逻辑?
那么在他们眼中,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
一想到这些问题后无数种恐怖的可能,再想起平日宠物们乖顺地待在她身边,无害而乖巧地任由她抚摸的样子,池初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突然有种发现自己养的宠物们,原来个个都是会说人话,也完全通人性的大妖怪的颠覆感。
这个认识给她造成的冲击过于强大,池初雁觉得她有必要花一段时间,弄清楚这些怀疑后的真相,再来确定她对待它们的态度。
至于现在,看着不远处渴望凑近的大蛇,池初雁心情复杂地拿出一条毛茸茸医护毛巾和宠物安定药剂。
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只把它看成一条纯粹的,没有什么理智的宠物。
而且大蛇竟然会变成人形,他应该也能自己给自己打针,还有包扎伤口吧。
一个有理智的人,应该不会做出死守在她家门前不走的蠢事。
只要她再关一会儿门,他应该就会识趣地离开了,她也没有必要再像担忧徘徊在家门口的流浪动物一样,担忧一个正常人。
所以将毛巾与药剂丢给他之后,池初雁就格外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而望着神明丢来的毛巾与医疗用品,尤弥里斯下意识地伸出触腕接住,然后眼睁睁看着房门在他面前砰然关闭。
神明没有原谅他,她还是没有不允许他进入神域。
但是,神明也没有真正的抛弃他,她还是给了他一条沾染着她气息的柔软毛巾与治伤的药品。
尤弥里斯低下头,慢慢贴近那条柔软的毛巾,还能够闻到上面属于少女新神的,淡淡温热而甜蜜的气息。
直到将最后一点气息都完全吸收干净,他的雪白触腕才认真而缓慢地抚平着毛巾的褶皱,再将毛巾一点点折叠好,放进所有腕足都能够触碰到的蛇身中心,如同格外珍惜地守护着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包扎好伤口,你就自己走吧。
尤弥里斯:认真地闻着老婆的气味,贴在门口虔诚等开门.jpg
第86章 『道具制作工厂』
他信仰的神明, 他爱慕的新神,还能够原谅他呢?
尤弥里斯蜷缩的银白蛇身再紧紧贴着紧闭的房门,金色的瞳眸满是阴沉沉的, 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渴望之色。
如果他将伤口撕裂得更严重一些, 就如同上次在蛛王迷宫里一样, 奄奄一息地出现在神明的门前,她是否会愿意再给他一次进入神域的机会?
可能会……
尤弥里斯勉强控制着为数不多的理智回返,他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点清醒。
不,更大的可能, 是不会。
少女新神或许会对重伤的他一时心软, 但神明不会接受被他愚弄欺骗。自作主张的他, 只会得到比现在拒绝进入神域更可怕的结局。
他不能再违背神明定下的规则。
只要他乖乖的, 乖乖地变成原本的样子, 神明或许还会允许他回到神域。
至于他隐藏在心中更深的, 那个更加无法说出口的奢望——
只有等他得到神明的原谅,回到神域里,才有一丝可能继续完成的机会。
尤弥里斯探出猩红的蛇信, 慢慢舔舐着药剂瓶身上残留的,同样属于少女新神的温热柔和气息, 心中原本一直扩大的黑暗空洞, 在些微熟悉的少女气息包裹下,似乎被填满了一点。
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 他要更加耐心地等待。
……
回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池初雁第一次发觉原来没有了宠物的存在,她的房间原来是如此的宽阔而且寂静。
打开光屏,她随意地点进去查看,发现在礼物功能里, 她的宠物们又给她送了好几个信仰之心,甚至礼物功能还有一个排行榜。
排行榜第一的头像,毫无疑问是一次送给了她七百多点积分的银蛇,现在已经被她关到门外了。
池初雁一一查看下去,排名第二的是放大着一张蓝黑色眼睛作为头像的小黑猫,伊薇特。
只不过小黑猫的头像和其他宠物的头像都不太一样,池初雁从前没有刻意往这方面想,但是意识到宠物们可能都是拥有独立而且清醒理智的个体后,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小差别:难道是它自主调整过了?它又是出于什么想法决定调整的呢?
一想到自己抱着小黑猫又亲又摸又抱的样子,池初雁突然不愿意去想自己在这些宠物们心中到底已经是什么奇怪的形象。
她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宠物们的排名差距其实都不算太大,除了她熟悉的几个宠物,剩下的一些无名观众头像大多只送了一些小爱心之类的礼物,和她的宠物们拉开了极大的差距。
不过积少成多,这些礼物换算成积分,零零散散也将近有上百点积分了。
看着这些入账的积分,池初雁突然就想开了。
不管她的宠物来自什么地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留在她的身边,至少从它们送的礼物这一点,就说明它们对于她这个主播还是满意的。
可能是因为她的直播真的打死了怪物,又起到了类似医院的治愈疾病功能,这些宠物精神体才愿意乖乖地待在她身边,而它们被她摸了那么久,每次又送出了那么多礼物,也相当于是给她付了医疗费用,还让她有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么算下来,他们也算是建立了一个共生互益的和谐相处模式了,她又何必再想这么多,打破表面的和谐呢?
她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照样也能相安无事地与它们共处了那么久,以后不如也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态度好了。
只是有一点疑惑,池初雁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通,那就是大蛇的精神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形跑开,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是不愿意再以银蛇的精神体形态出现在直播间里,还是说想用人形的语言和她沟通些什么?
池初雁听不懂男人说的语言,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她也猜不透大蛇的心思。
还是等升级成功吧。
升级成功后,商店或许能够解锁出语言翻译器之类的商品,那时候大蛇如果还没有离开,她愿意试一试和他沟通。
而如果大蛇在那之前已经离开了,她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以前的打怪养宠直播生活。
下定了决心,池初雁心中也没有了过多的犹豫,她躺在了床上,研究了一会儿新拿到的道具,就陷入沉眠中。
……
在现实里醒来,池初雁精神抖擞地洗漱完全,窗外的天色还没有亮起,她今天也没有锻炼的兴致,索性在房间里继续钻研自己刚拿到手的 『道具制作工厂』。
道具制作工厂看上去十分简陋,像是一个用大铁皮盒子拼凑出来的简陋工厂模型。
“工厂”有三个巴掌大小的铁皮大门,门口上方分别贴着“原材料”,“道具图纸”,“道具”三种标签。
池初雁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工厂的三个门口,发现里面都是一片黑漆漆的,即便用灯光也照亮不出这片黑暗。
她用了一些普通的日常用品作为测试,废纸,土壤,饮料瓶……
将这些物品投进贴着原材料的门口,池初雁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手中的铁皮盒子吸收了一小部分,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后,这些日常材料又原原本本地从“道具”门里面全部吐出来。
是因为少了关键的道具图纸吗?
可是道具图纸又是什么?
难不成还要她自己编一个系统科学的说明书?
池初雁接下来又尝试了将她买的一些积木道具拆开成部件,连带着积木图纸一同投进去,同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看到床边的白色纸鹤时,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道具制作工厂需要的原材料,是否指的是拥有特殊能力的物品?
她之前和特协局沟通的纸鹤,在一定的通讯次数后就会报废,现在拿来作为实验,她也不觉得太过心疼。
而这一次,当她将通讯的纸鹤从材料门里丢进去,原本漆黑的工厂内部陡然亮起,一瞬间,池初雁看到了无数件精密仪器组成的一条流水线,以及仪器旁边那些如同被织线操纵的木偶一般,面容定格成圆圆漆黑眼睛,三角鼻子,大大笑容的红色木偶人。
纸鹤仿佛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吸进了那些精密的,外表由无数个齿轮组成的仪器里,那些排在流水线旁边的红色木偶人统一地转过头,定定地望向她所在的地方,似乎在等待她丢入更多的道具。
然而看着她迟迟没有投入更多的原材料,那些木偶人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在缓慢消失,标注着原材料的工厂门口猛然关闭。
标注着道具图纸,最中间的那扇门口猛然打开,原本的红色木偶人和仪器全部消失,就像是来到了工厂的另一层,三个白色木偶人坐在一张方桌前,它们朝向池初雁所在的方向,除了颜色以外,似乎与红色木偶人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它们的脸上没有笑容。
它们漆黑的,格外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拿出一份合理的道具图纸。
在这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注视下,池初雁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就像是她变成了这群权威木偶人面前的,一个准备不足,等待评判的学生或者员工,拿不出这份图纸,她就完全对不起白色木偶人为她专门腾出的这部分时间与精力。
池初雁试图解释些什么,然而无论她说什么,都得不到白色木偶人的回应。
她感知到的压力也越发沉重,直到她说出:“我没有道具图纸……”,中间的那扇门口猛然关闭,如同那些白色木偶人觉得她耽误了它们制作道具的时间,用动作宣示着自己的不满一样。
池初雁的心情更为沉重,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提供更多的精神力,才能够弥补因为没有道具图纸,白色木偶人们制作道具时,还要额外制作道具图纸这部分劳动的损失。
然而在两扇门口完全关闭,她焦急等待的这一段时间里,池初雁原本格外沉重的心情,在某一刻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泡沫一样,完全恢复了清醒。
不对!
她是这个道具的主人,道具制作工厂只是被她使用的道具,她为什么会因为道具里的木偶人的态度,就产生了一种她和木偶人是同等存在的感觉,而且还因为木偶人的评判,而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低落和愧疚感?
这个道具果然和之前的怪物面具一样,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
池初雁下意识断开了原本供给着道具工厂的精神力,标注着道具的门口,突然亮起了红灯。
一个蓝色的木偶人主动从里面打开了门口,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够明显看出它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
它将一只歪歪扭扭,全身布满怪异折痕,如同被人拆开又折叠了无数遍,因此变得格外老旧,纸面也起了毛刺的纸鹤丢了出来,然后不留情面地关上了门。
制作失败了?
看着重新陷入沉寂的道具制作工厂,池初雁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在实力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提升前,她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随意启用这件制作过程过于诡异的道具。
再看着那个毛毛躁躁的破旧纸鹤,她拿出了吸尘器道具,准备将它收走,回到直播间里再分解。
然而下一刻,那只歪斜的躺在桌上的老旧纸鹤,如同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空荡荡的纸鹤头部冒出了一点又一点的,像是代表着眼睛的密密墨点,纸鹤身上歪歪扭扭地显现出几个如同墨水泅湿的混乱字形。
【种,你?】
池初雁凝神盯着这只纸鹤一会儿,确定它没有再出现更多的异样,就拿出了道具吸尘器,将纸鹤完全吸了进去。
在这过程中,她重新将家里大扫除了一遍,同时探出自己的精神力,细细地扫荡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和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可能存在的第二个异常。
所以,那句“种,你?”,到底是纸鹤身上出现的诡异,还是道具制造工厂影响纸鹤产生的异常,这是否与她自身的异常相关?
池初雁一时得不到答案,手机响起的铃声,提醒她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
找不到异常相关的线索,她也只能匆匆赶往公司。
放映室里,公司文化宣传片又开始不知道第几次放映地重复播放,还是老一套的公司经营理念,公司历程与价值观介绍,池初雁没有刻意去背,都几乎能够脱口而出了。
而没有外物监督,连原本最认真做笔记的新入职员工们,都忍不住打起了小差,不少人开始偷偷摸摸玩手机,三两成群地密密私语,大家脸上的神情都格外轻松,显然都在享受这一段难得的能够带薪摸鱼的时光。
池初雁有点心不在焉,想着道具制作工厂,还有纸鹤的异样,她心中装满了许多个难以解答的困惑。
再想到宠物们精神体能够变成的人形形态,她决定发一个纸鹤给特协局,询问需要她配合参与任务的具体时间。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解锁更多与精神体,还有异常事务有关的更多权限。
蒋松雨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
“初雁,昨天……总监,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池初雁不想引来更多非议,她含糊带过道:“他没说什么,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
看出池初雁不愿多说,蒋松雨只能强行忍下八卦的欲望,她转而开口道。
“对了,你听说了吗,最近新闻上提起的外来菌菇病,传的越来越广了。我听我医院里的二姨说,吃那种外来菌菇不仅致幻,还容易造成很严重的真菌感染,听说这种蘑菇有的还能在病人体内继续生长,现在市里都出现了好几个严重感染的病人,很多种植大棚和售卖蘑菇的酒店都被封锁严查了,连普通蘑菇都不能随便乱卖了。”
池初雁心神一动,“情况这么严重了?”
“对啊,”蒋松雨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我还想着哪天去尝一尝家附近新开的菌菇火锅店的,现在都不敢过去了。”
池初雁也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她一开始以为阿列萨菌菇只有致幻的能力,即便她不出手,特协局应该也能控制住这种菌菇的蔓延。
可是现在看来,这种菌菇的能力竟然好像还能够再度进化,而它现在都开始能在人体内生长了,万一哪天在普通人身上大范围传播……
池初雁光是想到这副场景,就觉得不寒而栗。
而很快,她也等到了特协局的回信,回信中,特协局强调阿列萨菌菇的能力发生了新的变化,从原本的隐匿性强,生长繁衍极其快速,难以彻底灭杀等特性,又发展出了生存能力增强,甚至有些开始主动往生物血肉,不仅仅是人类,甚至包括家畜,野生动物等活物体内寄生蔓延的迹象。
局内战斗科人员已经连夜完全调动,昨天到今天一共剿灭了五处菌菇的新生巢穴点,但阿列萨菌菇疑似进化出了分辨和躲避危险的能力,开始往更多隐秘的,比如下水道,地下建筑等地方蔓延生长,如今包括神升集团在内的,社会各界的特殊人士都开始配合特协局指挥中心清除阿列萨菌菇。
所以指挥中心请求无相能够配合他们的行动,尽快选择并前往距离她当前位置最近的,特协局列出的几个地点之一。只要她向封锁这片区域的相关部门人员,出示纸鹤上打印出的身份标识,就可以进入还有要求附近的部门人员,配合她的清理行动。
池初雁看向纸鹤背面的,像是长短不一的条形码组成的特协局部门徽章标识,已经能够感知到当前形势的危急。
比起留在放映室里看这些宣传片浪费时间,不如到现场看一看阿列萨菌菇的情况,或许她还能帮得上忙。
池初雁很快下定决心,她看向蒋松雨,小声道。
“松雨,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附近的医院看一下,如果有人来找我,你能不能发条短信给我。”
蒋松雨担忧地小声应下,还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她一起陪着她去。
池初雁拒绝之后,格外谨慎地利用着自己当前敏锐的目力和眼力,捕捉到了没什么人的空隙,下了楼梯,出了公司后,她走进了一处隐秘的小巷公共卫生间里,换上了怪物面具后,坐车来到了特协局列出的城郊地点。
道路上已经摆上了禁止通行的路牌,密集的一排排军用紧急车辆,还有救护车停在红色封锁带之外,装备齐全的警戒人员面色冰冷地在封锁带附近巡查着,荒芜的城郊上空,低空轰鸣的直升飞机成片掠过。
而更远处的山区里,不时传来如同爆炸的恐怖轰鸣,和火浪烧灼着空气的可怕热度。
毕竟她这具身体没有太强的防火能力,池初雁没有贸然利用面具的能力走进封锁线内,而是向封锁界限的一位警戒人员出示了信鹤上的徽章。
警戒人员层层上报,没过多久,一个戴着眼镜,外表看上去极为朴素无华的中年人连带着他身后穿着作战服的安保人员匆匆赶来。
“你就是无相女士吧?感谢您对特协局工作的配合,”没有过多的寒暄,中年人就直接道,“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吧。”
他带着池初雁来到了不远处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内部,向她介绍了阿列萨菌菇的详细情况,还有目前指挥中心采取的几种大范围物理性消除阿列萨菌菇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