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担忧
她在现实中已经能够分辨出怪物发出的杂音。
池初雁想要知道, 她现在这具比现实自己更强的梦境身体,能够听到怎样的声音。
使用能力的那一刻,池初雁突然感觉耳边爆发出无数道刺耳恐怖的声音。
其中有人类的痛苦哀嚎声, 有无意义的疯狂尖叫声, 然而其中更多, 也更稳定的是,无数道蛛丝被眼蛛长肢稳定拨动的震颤声。
这像是一种稳定的信息频率,又像是一种充满固定节奏韵律的密码讯息,无数道信息涌入, 她仿佛能够逐渐理解眼蛛怪物拨动蛛丝声中的含义。
如同工厂中稳定运行的流水线, 又像是一台冰冷精准的的大脑仪器操纵下, 精准配合的每一道精密器械。
“来敌——预警——03192……”
它, 或者是它们, 在蛛丝的颤动中传达出一道道无比精密而准确的位置坐标。
无数只眼蛛, 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地投入到坐标所在的战斗中,又在用蛛丝的颤动向更远处的同伴传达出敌人移动的位置坐标, 危险程度,摧毁蛛丝的范围。
它们像是算盘上的一颗颗冰冷算珠, 用自己的生命, 同伴的生命,冰冷而准确地传达出敌人的所有讯息, 计算出敌人的虚弱程度,彼此配合着发动对敌人而言最致命的一击……
如此完美,如此和谐的配合与协作……
有一瞬间,池初雁几乎忘了自己的存在,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的意识如同掉入冰冷庞大,每一颗齿轮与零件都精准契合运转的器械内部,她仿佛也变成了这座巨大精准的仪器中的一个部件。
她与她的同伴站在一起,等待一个精准的坐标,一道配合的指令。
她融入这个复杂的蛛网网络,如同一颗水珠掉入无限的汪洋之中,根本不需要分辨出自身与万物的界限,她只需要融入……
但本能先于理智感受到的恐怖危险,让池初雁下意识猛蹬地面,在空中扭转着身体,避开了擦身而过的冰冷攻击。
无数条冰冷如银针般的雪白蛛丝刺入她刚刚所在的位置,深深插入地面的蛛网之中,连同数十只眼蛛怪物再度朝她的位置疾速袭来。
它们,不是,同伴吗……
这样的疑问短暂地闯入她的脑海,然而池初雁手中的刀锋比本能更快地刺入眼蛛的背甲,将它们的身体一分为二,再猛然踢开那些溅射出漆黑毒液的眼蛛尸骸。
池初雁的身形轻盈地落回地面,她的神智也终于恢复清醒。
然而清醒过后,纵使她主动地停下了对能力的使用,池初雁还是感知到了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出现了重影一般的奇异晕眩。
这种感觉不同于她的精神力竭尽时的无力和虚弱,池初雁很快意识到一点——
即便身体没有碰到眼蛛的毒液,她的意识受到了怪物的影响!
池初雁在战斗中分出一点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份卡。
果不其然,在她精神力那一栏,显示出了受精神毒素轻微影响的状态。
这还只是轻微影响,那她如果真的触碰了眼蛛的毒液,岂不是就要站着等死?
池初雁下意识地用上了在现实生活中实验出的精神力技巧,她操纵着梦境身体里如有实质一般,更加粘稠而凝实的精神力,遮盖住自己的口鼻和眼睛。
她梦境里的这具身体也需要呼吸,池初雁感觉她像是戴上了厚厚的防毒面罩,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一些,她眼前原本有些晕眩的重影终于开始消失。
不能再耽搁了,每一分钟作战耗费的直播间积分,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没给自己过多休整的时间,她再度开启了刚刚关闭的能力。
终于,在无数道没有用处的杂音中,她终于听到了一处长廊内传出的格外清晰的,大蛇吞吐蛇信,鳞片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她相信大蛇追寻猎物气味的能力。
如果织眼蛛王就是她要找的,控制着诸多蜘蛛的幕后怪物,她沿着大蛇的踪影,就一定能找到这个怪物的真正所在。
寻物指南针和光屏的位置显示,在这个长廊会随时移动的迷宫里似乎失去了作用,唯一靠得住的只有她的能力,池初雁不再有任何犹豫,她一头钻入了发声处的长廊口。
一路上记不清杀死了多少只眼蛛怪物,连原本热爱打怪的她,此刻重复着几乎形成身体记忆的用大锤砸,用手术刀切眼蛛的动作,都几乎有了一种自己进了工厂流水线一般的枯燥乏味感。
到底还有多少只眼蛛怪物?
又到底还有几条长廊?
池初雁几乎记不清自己跟随着大蛇发出的声音,走过多少条漆黑的长廊,又杀死了多少眼蛛,她克制着能力和体力的使用,中途还喝过一瓶精神力补剂。
但是面前的这些走道漫长得仿佛没有出口,而她在梦境里总是格外轻盈自如的身体,已经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如同现实身体一般的沉重疲惫感。
一道念头在她脑海之中开始变得无法忽视的强烈。
她用能力听到的声音,真的是大蛇发出的吗?
会不会这是蛛王制造出的,故意引诱她深入巢穴,消耗她体力的幻境?
但是大蛇还在怪物的巢穴里,如果她直接回到直播间,先前已经因为送礼的代价而虚弱过一次的大蛇,会不会被永久留在怪物的巢穴里?
……
少女的眼睫微颤,她没有过多神情的雪白面容上,汗水从她的额头,沿着雪白的肌肤,滚落到她温腻的脖颈,如同是盛放的花瓣上滚动着的露珠。
可她的手上握着的漆黑铁锤与雪白手术刀,已经被异种的血肉溅射包裹上一层厚厚的血肉泥浆。
注视着她伫立在异种巢穴的清瘦身形,再想到她刚刚杀死的异种战绩,直播间内的所有观众又有一种在最危险而杀机四溢的战场上,凝望着被血肉绞磨砺出的锋利剑刃,仿佛被刺骨杀机抵住喉咙的恐惧与窒息感。
这两种美与危险尖锐并存的矛盾,使得她此刻冷淡的雪白面容,都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又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吸引力。
第一次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即便不敢相信这世上会真的存在全然无害的异神,见到少女这一路上杀死的异种尸体,他们的心也忍不住提起,仿佛与她站在了同样的战场上。
有人想要劝说主播及时停手,有人已经认出了这处禁区异源的身份,希望够通过没有半点反应的光屏隔空提醒少女,这是一头天灾级别的危险异种之源,让她快点回到安全的直播间中。
大部分观众产生此刻生出的焦灼担忧着少女,祈盼她能够平安归来的心情,甚至比最初误入直播间,渴望逃离开异源污染时的心情更加强烈。
而刚刚被池初雁送走的诸多精神体,此刻更是急切得恨不得和他们的主人一同直接冲进异源禁区内,将他们的神明带回到神域之中。
纪霜年半跪在地上,他的额头死死贴着面前的光屏,还在徒劳尝试着从光屏外突破进入神明的身边,他身旁的大狗同步着他的动作,他们湛蓝的瞳眸此刻都是一片盈满泪光的恐惧之色。
他仿佛回到了幼年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陷入异种的包围中,连哀求的声音都变得格外虚弱。
“……神……求您……让我……为您……”
他的瞳眸几乎不敢聚焦到光屏内的少女身上,又只能强迫着自己的目光停留在神明身上。
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般无用又恳切的哀求。
可观察到少女新神开始变得略微迟缓的动作,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道仿佛瞬间扼住他的脖颈。
他立刻意识到了,在重重异种的包围,神明也不可避免地陷入疲惫。
可纪霜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少女不回返神域?只要她回到神域,蛛王一定不可能冒险侵入……
一道恐怖的念头突然撞入他的脑海,纪霜年突然想通了神明不愿意回归神域的关键。
银蛇!
是那条该死的银蛇精神体!
如果不是因为与它失联,又担忧它的安危,神明早就可以安全的回到神域中!
那条银蛇平日里就自恃实力强大,总喜欢独占神明的恩眷,也是众多神侍中最不稳定性的一位,它如今还害得神明不能及时返回神域。
纪霜年的湛蓝瞳眸,此刻如同万里无云的苍穹,压下一片沉沉的乌云。
如果能杀死它就好了……不,不用杀死,只要他能说动其他的神侍,他们或许就能找到办法,合力将这位不安分的“同僚”,从神明身旁逐出。
而神明也迟早会对这样一个孤傲任性,目中无人的神侍失去所有的耐心。
……
阿尔瓦连同他的猎豹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面前坚固的光屏,他的身上已经快要撞出一片斑驳的青紫血迹。
可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够缓解他心中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的愧疚浪潮。
……
雪鸮站在霍恩的肩膀上,霍恩的墨绿色瞳眸一眨都不敢眨的盯着光屏内的新神,他见过新神杀死天灾级异源的整场战斗,也发自内心地相信,无论遇到怎样恐怖的敌人,他的神明绝对不可能落败。
但是,如果神明在战斗中受伤了,他能够做些什么?
霍恩想到了自己在帝国中控制的集团产业,他的心中很快下了一个决定。
神殿,他要尽快调动资源,为神明筹建一处神殿。
信众的多少关乎着神明的强大程度,他不能成为神明麾下神侍中最无用的一位——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打怪打多了,好像在进厂拧螺丝。休息一会.jpg
观众们:¥#%@#
尤弥里斯:……背后凉凉的,总感觉有人在骂我,算了,应该是本体被骂暴君,习惯了。找路中.jpg
第52章 蛛王
被神明驱离神域后, 伊薇特的心情同样焦急万分。
她也很快想到了神明不愿意回归神域的关键原因。
只是比起对银蛇产生怨怼的情绪,伊薇特更愿意从根本上理性地分析和解决问题。
神明或许是喜爱那位银蛇神侍类似的精神体,她可以筛选出比那条银蛇更温顺美丽的蛇种精神体, 将它们带来神明的身边。
只要那条银蛇失去了神明的宠爱, 它自然会从高等神侍的位置跌落下来, 再也无法回到神明的视野当中。
黑猫幽幽的海蓝瞳眸中,泛起更为幽冷的光芒。
伊薇特开始思考着在她认识的人中,有哪些便于掌控,而且符合条件的人选。
……
在这种紧急关头, 池初雁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再拼一把!
她开播邀请观众和战斗消耗的积分, 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没有杀死用蛛网包住直播间的蛛王, 她的直播间仍被判定为处于危险区域, 扣除的积分日积月累, 只怕会变成一笔更大的天文数字。
如果什么战果都没有得到,就这么打道回府,别说是赚升级积分了, 她一觉睡醒,相当于直接回到赤贫线。
而且她已经通过能力隐隐感知到, 大蛇的位置就在附近。
又杀死了半条长廊的眼蛛怪物, 下一瞬间,池初雁终于看到了, 盘卧在走廊交接处,仿佛陷入沉睡的,银白庞大的巨蛇身体。
她几个跳跃间加速了冲刺的脚步,落到大蛇身前,与那双陡然睁开的幽幽冰冷金寒蛇瞳对视着。
“你受伤了吗?刚刚跑哪里去了?”
池初雁的指尖仔细抚摸着大蛇冰凉细腻的鳞片, 它雪白无瑕的身体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池初雁刚松了一口气,就突然感知到一片阴影沉沉地覆盖下来。
她下意识抬起头,望着居高临下低头与她对视的大蛇。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大蛇的体型好像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变大了不少?
难道它是偷偷跑去吃怪物尸体,给自己加餐了?
一想到眼蛛怪物放出的具有腐蚀性的精神毒素,池初雁此刻简直想要把大蛇的嘴巴掰开,逼它把刚刚吃掉的脏东西全都吐出来。
“那些怪物的尸体有毒,你吃了难不难受?难受现在就吐出来,或者你等我找找,有没有什么催吐的药剂。”
池初雁的意念已经快速地扫视了商城一遍,然而平日里如同百宝袋一般的商城,此刻如同陷入死寂一般,没有刷新出任何与催吐有关的药剂。
池初雁握着手中的手术刀,脑中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极为危险的念头。
大蛇的自愈能力这么强,如果她现在把它的肚子剖开,把它刚刚吃掉的那些怪物尸体挖出来,它应该很快就能自己愈合吧。
然而大蛇没有半点反应,就如同是被精神毒素腐蚀得脑子都傻了一般。
池初雁打开大蛇的状态信息一看,果不其然,状态栏中出现了极为明显的中度中毒,虚弱等红色字眼。
大蛇呆呆地望着她,猩红的蛇信缓慢地靠近舔舐着她身旁的空气,如同已经重度中毒痴呆的病患,甚至认不出她的存在。
池初雁只能临时抱佛脚,换了一针治疗针剂,然而下一刻,大蛇庞大的身体格外灵活而迅猛地避过了她所有打针的方位,甚至连它的金色瞳眸,都变成了最初和她对峙时的冷金色竖瞳。
它隐隐吐着森寒的毒牙,紧绷的身体如同下一刻就会向她猛然发起进攻。
池初雁停下了脚步,意识到现在只怕进入到了最糟糕的局面。
她不可能现在把时间浪费在控制住大蛇,再把它送走上,不然即便她最后能将大蛇成功送走,她也没有了和蛛王最终对决的体力。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赌她能够在毒发前,成功解决蛛王,最终的特殊奖励会掉落与解毒相关的药剂。
池初雁最后不抱着多少希望,向大蛇问了一句。
“我是要来杀织眼蛛王的,你不认识我,那你知道织眼蛛王所在的位置吗?我们一起解决掉它,我再来和你慢慢解释我们的过往,然后和你一起回去。”
……
回去?
他和她的过往?
尤弥里斯完全不记得他曾在哪里认识过这样一位看似单薄弱小,却能直接杀到蛛网迷宫深处的少女。
她的身旁没有跟随战斗的精神体,同样也没有任何辅助她作战的同伴。
但她的战力却如此强悍,而且表现得像是与他认识已久,甚至是感情深厚的模样。
如果不是在她的黑发,脖颈,以及腰身,脚踝等多处,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仿佛被他的蛇信与畸形触腕舔舐过成百上千次,只有他自己能闻见的特殊气息,尤弥里斯几乎要以为这是织眼蛛王新产生的一种幻境能力。
太恶心了。
一想到自己的不知道哪个分体,可能在某个角落如同没有理智可言的怪物一样,在一个活人身上留下这么浓郁的,闻上去更像是死死圈住自己的占有者,恨不得能震慑驱赶走所有敢觊觎自己所有物的低等者的恐吓气味,尤弥里斯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蛇眸中流露出的冷漠与反感之色。
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正常人类,甚至爱到这种近乎痴迷疯狂程度的样子。
喜欢?爱?
这种只存在于普通人类之间的情绪,已经距离他这个与畸形异源只有一线之遥的怪物越来越远。
尤弥里斯只能想到唯一一种可能——拥有这等战力的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人类,或许他面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人类,就是披着人类皮囊的天灾SS级异源。
他的分体是被眼前的异源污染了,才会在污染的扭曲影响下,对一个人类生出如此畸形疯狂的情感。
他不能给她继续靠近他的机会,也不能在她身上耗费过多的时间。
只是她亮晶晶的黑色瞳眸望着他,纤瘦的身体却如同一片无形的墙壁,阻碍着他所有能离开的道路。
而她身上沾染的眼蛛血肉与毒液气味,像是脏染污着黑曜石的污迹,看上去是如此的刺眼和不谐。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微的疲惫与嘶哑,尤弥里斯的蛇尾烦躁地微微甩动着。
他还有重要的目标没有完成,所以他的精神力,也不能浪费在杀死这个异源身上。
可是她的淡红色唇瓣快速开合着,声音中不自觉透露出的柔和与亲近情绪,如同一股陌生的,不断冲刷着他心脏的海潮,让他的理智有一瞬间的完全空白,只能呆愣地盯着少女脸上的生动神情。
捕捉到她惊喜柔软笑容下的淡淡疲惫,尤弥里斯心头莫名涌现出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
是谁让她这么疲惫?
答案似乎不言自明——是那头蛛王异源。
她是如此地相信他,相信他能够带他找到那头蛛王异源。
听到少女那句轻声的问话,尤弥里斯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她提出的那个问题。
他确实知道蛛王的位置。
可尤弥里斯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回答这个可疑人物提出的问题,又为什么想到她可能露出的失望与疲惫情绪时,心中会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格外焦躁的情绪。
是因为蛛王异源的毒素污染,时至今日还在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吗?
尤弥里斯只能想出这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所以,为了消除那只蛛王活下去可能带给他的麻烦与烦躁情绪,他愿意同她一起杀了蛛王,再考虑离开。
……
“不要再呆呆看我了,快带我去啊!”
大蛇幽深注视着她的金色瞳眸实在是太过漂亮,池初雁多看了一眼,很快强打起精神,想到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大蛇的身体却还是像一座冰冷的,由世界上最顶级的艺人精心雕琢而成的玉石雕像。
它深深地看了她许久,就在池初雁要按耐不住,准备自己去寻找蛛王怪物的最终位置时,它终于伸展开了雪白无瑕的庞大蛇身,迅猛地往一条长廊内猛然冲下。
池初雁正准备跟上,就感觉到大蛇的雪白触手紧紧缠绕上她的腰身,只是这次它矜持地只缠了一圈,然后如同一辆在路上猛然加速的泥头车,在前头凶猛撞翻了所有试图阻拦他们的眼蛛怪物,甚至直接撞开了数条长廊内部看似坚韧无比的的蛛网。
那些与周围看似无异,被撞裂开的蛛网后,明显露出了一个个深黑的,显然是供内部眼蛛出入的通道洞口。
池初雁乘着大蛇一路风驰电掣,她努力握紧手中的武器,休整回复着自己的精力,准备应对最终决战,脑中却不由闪过几道有些奇怪的念头。
大蛇的脑子不是因为中毒变得有点傻吗?
它是怎么记住这么多长廊的方向与位置的?
怎么看上去它像是比这些眼蛛怪物还要熟悉道路的样子?
然而时间已经容不了她过多思考,在与大蛇一同坠入了漆黑的深洞,不知道多少米后,他们终于落到了实地。
大蛇的身体猛然坠地,发出一声让人微微发麻的砰然坠落声响,然而它雪白柔软的触手却微微抬起包裹着她的身体,刻意充当着她的缓冲垫,减轻了她落地的不少冲击力道。
池初雁拍了拍大蛇的触手,示意它可以松开她了。
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坑洞最底下,四周纵横交错的银白蛛丝间,那一头愤怒地用深红足肢拨弄着蛛丝,足足有五六米高,十数米长的恐怖深红蛛王身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是什么让她这么累?是蛛王。是什么让我变得那么难受?(思索片刻后下定决心)……是蛛王!那就先把蛛王杀了。
蛛王:……恋爱脑都该死!
第53章 真假大蛇
蛛王的模样看上去没有眼蛛那么丑陋, 它猛然张开无数条深红足肢,每条足肢上的红色粗密毛刺竖起的样子,让池初雁想起她曾见过的红玫瑰蜘蛛。
然而当蛛王与它身后的蛛网缝隙内, 陡然睁开无数只黑白竖立的眼睛, 冰冷地凝视向她的时候, 池初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只怪物打死,再给直播间吸收!
从深坑上方源源不断掉落下的眼蛛怪物,如同一场铺天盖地落下的狂风骤雨, 眼蛛组成的汪洋几乎要将她和大蛇所在的地方彻底淹没。
只要把最危险的蛛王解决了, 其他怪物就不足为惧了。
池初雁猛然冲向蛛王所在的方向, 她朝大蛇大喊一声。
“你先帮我拦住这些其他的怪物, 我来杀掉蛛王。”
尤弥里斯有些难以理解这个人类说出的话语。
在他出现的战场上, 从来都是他面对最危险恐怖的敌人, 无论是军团长还是其他的作战队伍,都只是被他庇护着,发挥着清扫战场作用的辅助后勤。
可是他眼前这个看似清瘦柔弱的人类少女, 竟然如此自然地说出她负责清除异源,让他拖延其他弱小敌人的话。
有一瞬间, 尤弥里斯几乎怀疑是自己精神体畸变到了失控的程度, 才会产生如此荒诞的幻觉。
但她如此自然地将后背交给他,如同无比肯定他一定能完美地为她拦截住从其他方向袭来的异种。
这种全然信赖而自然的, 将他视为平等同伴与最好搭档的态度,让尤弥里斯的心神都产生了些许的恍惚,一个念头猛然撞入他的脑海。
他的另一个分体,或许没有被异源污染。
如果他会喜欢,甚至爱上一个人, 将这个存在于幻想中的可能变为她的面孔,这似乎并没有想象中荒诞得令他厌恶。
尤弥里斯脑中闪过诸多复杂的念头,身体本能的战斗直觉控制着触腕与毒液喷溅的方向,快速清扫并大片大片地杀死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的蛛丝与眼蛛。
池初雁原本喊了一声,让大蛇负责清扫眼蛛,主要是为了给它找点活干,省得它一个冲动就直接冲向了最大boss。
她也做好了大蛇的体力可能陷入虚弱,随时将它踢回观众席,自己继续奋战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在她奔向蛛王,大锤狠狠砸断蛛王试图逃跑的所有猩红长足,再顺利击破它防御背甲的过程中,大蛇真的牢牢守住了他们所在的区域,没有让任何一只眼蛛突破它所在的防线。
大蛇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开,就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实力吗?
这样的疑惑念头一闪而过,池初雁却没有耽搁手上的动作。
她已经用大锤砸断了蛛王试图偷袭她的锋利螯肢,手术刀狠狠地刺入蛛王张开的毒牙内部,无比利落地挖下了它还试图喷吐出毒液的黑色毒腺。
蛛王的长肢已经全部碎裂,却还在不甘地抵抗着,带起蛛网猛烈的晃荡。池初雁没想到被斩断了所有攻击能力的蛛王,还能拥有如此顽强的抵抗与生命力。
她的锤子继续砸入它的甲壳内部,蛛王的甲壳硬度似乎不比普通的眼蛛大上多少,每一锤落下,蛛王背甲就会碎裂得更多,溅射出漆黑粘稠的身体内液。
她敏捷地躲开大部分溅射出的黑色汁液,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被一些汁液溅射到精神力形成的防御层上。
蛛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然而在撕裂开它更深层内甲的时候,它残破粘稠的身体内部陡然涌现出无数只体型比普通眼蛛更大的眼蛛,蛛王仿佛试图分散成更小的个体,逃离出她的攻击范围。
但池初雁还记得脓疱怪物的经历,她可不想哪天打开门,又看见一群稍小一些的蛛王卷土重来。
而击杀了数百次眼蛛的体验,也让她的反应变得更加敏锐与快速。
所有试图逃离从蛛王身体里逃离的眼蛛,此刻在她的眼中如同一个个无比清晰的红点。
池初雁不知道自己是杀红了眼,还是眼蛛的背夹硬度与移动速度开始下降。
她的身体越来越快,铁锤每一次砸下,都像是带来死亡气息,席卷扫荡一切的冰冷飓风,快速地带走一片又一片眼蛛。
而她手中的手术刀,更是快成白色的残影,精准残酷地收走一只又一只眼蛛的性命。
杀戮在此时像是变成了一个让她热血沸腾的计数游戏,当所有试图从蛛王体内逃离的眼蛛都死在了她手下,连同蛛王也彻底断绝了最后的一丝生机时,池初雁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抬起,落到了不远处,身形更加强大,也散发着越发浓重危险气息的银蛇身上。
如果此刻杀掉它,她能从中获得的兴奋与快乐,应该会比击杀掉那些弱小的怪物更加强烈和令人沉醉吧。
然而意识到这个念头的出现,池初雁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武器,控制着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不,她不可能对她的宠物动杀心。
看来是刚刚在杀死蛛王的过程中,她被溅射到的精神毒素影响,还是影响到了神智。
然而下一刻,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了无数血腥与尸骸重叠般的幻影。
银蛇雪白无瑕的身体,此刻在她的眼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扭曲寒意。
即便清楚这可能是自己受毒素影响产生的幻觉,池初雁还是无法抑制地怀疑着眼前的大蛇。
它,真的是她的大蛇吗?
她面前实力如此强悍,看上去游刃有余得几乎看不出之前虚弱痕迹的银蛇,有没有可能是巢穴内真正蛛王伪装出来的幻象?
但是它一直在配合她,击杀周围所有可能干扰到她战斗的眼蛛,她怎么能因为几个微小的疑点,就怀疑大蛇的真实性?
池初雁强行控制着自己收回放在大蛇身上的注意力,她没有听到直播结束的提醒声,这说明现在还在源源不断攻击着他们的眼蛛,只怕也被视作了蛛王死亡后,还能够独立存活的怪物个体。
她需要杀死迷宫长廊内的所有怪物,才算得上是真正完成了这次杀死所有怪物的直播。
而在杀死了蛛王之后,眼蛛仿佛也失去了真正的力量来源,她与大蛇一同出手,池初雁几乎不用刻意瞄准,锤子一扫而过,就砸死了无数还在困兽犹斗的眼蛛。
不知道这场枯燥的战斗持续了多久,当她真正地停下手时,池初雁的眼前一片漆黑重影晃动着,她在梦境中从来格外轻盈而灵动的身体,此刻也如同现实生活里跑了八百米一样,变得格外虚弱而沉重。
直到一声有如天籁般的直播提醒声在她耳旁响起,池初雁才终于能放松下原本紧绷的脊背。
【恭喜您完成开播任务!现在结算任务奖励:】
【日常任务奖励:完成每日直播,奖励三十点直播积分!】
【直播间掉落物品正在结算,预计结算需要一百零五小时!预计掉落物品转化为:一千四百七十一点直播积分!请耐心等待!】
【恭喜您完成特殊任务:越级击杀超出当前等级的SS级怪物,奖励一百点积分!温馨提醒:您已经完成了两次越级击杀的奇迹,或许您本身就在成为奇迹的代名词!】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解毒药剂x3,毛茸茸医护毛巾x3,毛茸茸清理喷雾x3】
【解毒药剂:能够帮您解除身体一切毒素的神奇药剂,但还是建议使用者不要以身试毒哦。毕竟药剂能够解毒的前提,是使用者能够撑到药剂分解体内毒素的时候。】
……
池初雁看完预计转化的积分,原本虚弱苍白的脸瞬间因为奖励变得有血色了起来。
一千多积分?!
这是什么概念?
这都快要比得上她之前打的一个半脓疱怪物了。
果然高付出就有高收获,这次打怪打得她手脚发软,差点用掉了她半条命,但就这么一次打怪的奖励,就已经足够她直播间再次升级,还能解锁买下更多的道具与能力。
这笔生意亏吗?
不亏!她简直赚大了!
池初雁立刻喝下了一管解毒药剂,原本沉重的大脑瞬间恢复轻松自在,虽然身体内还残余着些许疲惫,但排除了毒素的影响后,她的精神力也在快速恢复。
此刻再闻着迷宫内蛛网与怪物残骸堆积散发出的腥臭血腥气息,她都愣是闻出了一种雨后大自然的清新美好感觉。
“大蛇,你也喝这个解毒药剂,喝完你就能想起……”
“嘶哗——”
远处的长廊通道口陡然响起了格外沉重的,如同某种沉重而尖锐的异物在地上摩擦滑动的声音。
池初雁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雪白蛇身上同样沾染了黏腻血迹的大蛇猛然直起上半身,挡住了她望向不远处发出异响位置的目光。
“怎么了?”
池初雁敏锐地感觉有些不对劲,即便大蛇阻拦,她也还是灵敏地跳跃了几步,看到了大蛇刚刚阻拦着,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那像是一条被毒液腐蚀得血肉掉落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惨白畸形长骨架连接着残缺头部,看上去格外狰狞恐怖的白骨怪物。
那头怪物眼睛的位置一片漆黑,如同被活生生挖下眼睛,只剩下格外空洞的眼眶似乎朝她的方向望来,它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池初雁却格外清晰地感知到了场内仿佛凝固成冰霜般的低沉紧绷气氛。
发生了什么?
直播关闭了,应该说明怪物都被他们清理了才对,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然而下一刻,池初雁扫视着怪物的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那条骨架怪物头部下方,空荡荡的畸形骨架上。
白骨怪物此刻微微晃动着,惨白畸形的头部骨头下方,此刻孤零零地系着一小块白色细银链,链子下方是一块她无比熟悉的,木质贝壳样式的吊坠——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怪物”:我不该在这里……
小池:?!!
第54章 异化分体
她的精神毒素不是被解开了吗?
池初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她会看到, 她送给大蛇的那条宠物吊坠,此刻系在这条活动的骨架怪物身上?
如果远处那个带着宠物吊坠的骨蛇才是她的大蛇,那刚刚一直陪在她身边, 帮她阻拦着眼蛛怪物靠近的银蛇, 又是谁?
……
尤弥里斯沉默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分体, 以及分体后一脸愕然的少女。
他也觉得他现在的模样过于丑陋,或许会吓到他的神明。
刚刚在蛛王迷宫里,他的这处分体因为先前损失了太多精神力,被蛛王分化出的眼蛛异种带到了另一处迷宫长廊内, 无意间与他的神明分散。
等他循着少女的气息寻找到她所在的位置时, 他的分体已经被一路上杀死的眼蛛异种注射进的精神毒素畸化分解成了这幅不堪而丑陋的样子。
如果早知道他还有一个分体在蛛王巢穴里, 他还不如早早地融回到这具更强的分体当中, 免得让他的新神看到他如此畸形残缺的模样。
她会认出他吗?会害怕他现在的样子吗?会觉得他也不过是个虚弱无力的废物, 不配成为她的神侍吗?……
尤弥里斯的脑海此刻完全被这样恐怖的念头淹没着, 几乎没有将任何注意力分到自己的另一具分体上。
直到那具分体朝他发出了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精神力讯息。
“怎么能狼狈成这副样子?装成怪物被我吃掉吧,不要影响我在她心中的形象。”
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这般说着。
尤弥里斯空洞的漆黑眼眶,方才望向另一个自己。
另一处更加完美而强大的, 完全符合“尤弥里斯”名字的他自己。
每一个分体都是他自己,无论是融合还是分散, 尤弥里斯从来都不会对这一点产生任何怀疑。
这也确实是他为了维护自己在神明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会说出的话。
他不应该觉得抗拒,不应该生出什么怪异的念头, 不应该……
在听到这句话后,仍然不受控制地望着他的新神,如同等待着,等待着他也不知道应该等待着什么的,幼年时降临在他身上的, 由神明为他选择的命运。
或许他只是在等待她一个厌恶而全然冷漠的眼神,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伪装成一个丑陋弱小的怪物,死在“尤弥里斯”手中。
毕竟,“尤弥里斯”,是象征着强大的,完美的,绝不能被任何外物击败的帝国君王。
而他的神明,不需要,也不应该见到,一个残缺丑陋的,只能如同幼年时无力蜷缩在阴森冰冷地宫里的孩童般弱小的,令她厌恶的“尤弥里斯”。
所以,尤弥里斯冷漠地收回了所有投注在神明身上的目光。
融回!他要尽快融回到另一个更完美强大的分体上,继续成为她最完美无缺的最高的神侍。
就应该让他的神明认为,现在的这个畸形骨蛇,只是织眼蛛王地宫里没有被清除完毕的一只寻常异种。
然而在骨蛇张开冷漠森寒的毒牙,凶猛地冲向不远处的尤弥里斯时,他却突然听到少女格外用力的一道喊声。
“放开它!”
骨蛇不受控制地微微侧过头,它的眼睛已经被精神毒素分解,分体中的每一点精神力却如同贪婪地吸取着甘霖的干涸土地,敏锐地捕捉并形成着与少女神明相关的场景画像。
她在为了保护“尤弥里斯”,准备主动攻击并杀死它这个异种吗?
想象着这幅场景,骨蛇心中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丝满足以及喜悦。
神明最爱的,果然还是……
然而下一刻,那道挟着恐怖破空声传来的黑锤,原本砸向他的方向猛然一变,径直在空中飞向了原本居高临下冷冷凝望着他的银蛇身上。
与之相同的还有一把格外锋利的手术刀,如同流星般闪过一刹那雪亮的刀芒,径直地刺向银蛇金色璀璨的眼睛方向。
银蛇的反应速度却更快一筹,它身上探出的雪白腕足瞬间撞向武器回来的侧方,格外敏锐地挡下了两处武器可能造成的大部分伤害。
但是手术刀还是迅猛地割下了他两条庞大的雪白腕足末端。
掉落在地的雪白腕足被银蛇瞬间吞没吸收,新的腕足还没有第一时刻长出来,银蛇冰寒得渗透着森森杀意的冷金色瞳眸,就死死地望向了此刻挡在骨蛇面前的池初雁。
银蛇这股饱含杀意与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实在是太过熟悉,饶是在刚刚的一瞬间就在银蛇和骨蛇之间做出了选择,池初雁的心中也还是有一刻的恍惚与惊疑不定。
但很快她还是说服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怪物可以伪装成大蛇的样子骗她,可是她相信直播间的道具不会出错,刚刚落在骨蛇面前的时候,她已经确认过了,骨蛇身上戴着的是她的宠物吊坠。
虽然不知道寻物指南针,以及光屏显示的宠物位置为什么还在两者之间摇晃不定,可是仅凭宠物吊坠,以及状态栏里大蛇糟糕的状态,她都能够确认这个惨兮兮的连一块好皮都没有的家伙,才是她真正的大蛇。
所以,怪物就不要伪装成大蛇的样子了,亮出真枪实刀和她好好干一场吧!
然而池初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她面前的银蛇怪物却还是没有露出原貌的动作,反倒是被她挡在身后的骨蛇,在短暂的一会停顿后,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继续往银蛇所在的方向冲去。
“大蛇,你冷静一点!我来打怪就行了!”
池初雁想要抱住大蛇的身体,以免那个伪装成它模样的怪物,和大蛇打起来,可能再度加重大蛇的伤势。
然而骨蛇此刻的表现却像是那个真的和她不认识的怪物,它锋利至极的骨架没有半点安分下来的迹象,甚至在她怀中还在越发用力挣扎着,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转身咬她一口。
池初雁怀疑是大蛇身上的精神毒素没有清除,可能还误以为她是他的敌人。
她想要控制大蛇冷静下来,目光已经忍不住挪到自己刚刚收回的锤子上。
用沉默之锤敲一下大蛇的头,等它昏睡了再给它喂药,大蛇清醒后应该也能想明白她的苦心,不会为了这点怪她的,对吧?
一条雪白庞大的手腕,突然用力握住她手中的解毒试管,干脆地捏碎封口之后,直接将里面的液体泼到了骨蛇身上。
骨蛇森森白骨上原本蔓延的漆黑毒痕陡然消散开来,它的骨头此刻白到了近乎渗人的地步。
池初雁下意识看向大蛇的状态栏。
太好了,果然大蛇的中毒状态被解除了!它不肯吃药,触手至少还会主动服药……
等等,池初雁很快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蛇身上的皮肉以及触手不是都已经掉光了吗?
哪里来的触手?
然后她就顺着触手的方向,望向了触手的主人——此刻近在咫尺的雪白银蛇。
银蛇金色的冰冷瞳眸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庞大的蛇身投下一片足以覆盖她的阴影,就像是在静静的望着她,对她说道——
不是想要解开怪物身上的毒吗?好,它帮她解开了骨蛇的毒,然后呢?
她要继续杀了它吗?
银蛇眼中这股人性化的嘲讽与冷漠姿态实在是太过熟悉,池初雁感觉她的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一下。
一种难以形容的预感告诉她,面前的银蛇才是她真正的大蛇,不然它不会非但不攻击她,反而主动配合她完成她要做的事。
然而理智又撕扯着她,骨蛇身上才有着她亲手给大蛇挂上的宠物吊坠,而且大蛇本身在付出了送礼的代价后,就陷入了虚弱的状态,不可能如同她面前的银蛇一样,和她消失分离了一会儿,体型就增长得这么快。
然而下一刻,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银蛇的脖颈上,也出现了一条她无比熟悉的宠物吊坠。
银蛇主动地俯下高大的蛇身,将吊坠所在的那半截银白鳞片覆盖的身体凑到她的面前,刻意让她检验它脖颈上的那个吊坠。
池初雁摸着近在咫尺的,同样触感无比真实的宠物吊坠,这一刻是真的陷入了迷茫中。
难道——蛛王毒素,还有着复制粘贴的功能?
所以她好端端的一条大蛇,进了迷宫之后分裂成了两条,甚至连独一无二的道具都能复制分裂成两个?
这合理吗?
如果不是确定了现在所在的不是怪物制造的幻境,池初雁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少女茫然地再看了看她一边一个的大蛇,乌黑清澈的瞳眸里透出肉眼可见的不解之色。
骨蛇不想让他的神明露出这般怀疑不定的神色。
她不需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度出现,他们也很快会变成她熟悉的,无比强大而一体的神侍。
“他”明显也和他产生了一样的念头,不再想着蒙骗少女,银蛇身上的诸多畸形腕足,已经刺入了它雪白的骨架中,无比快速地抽走他这具分体存在的所有力量。
不对,为什么只有力量?……
骨蛇惊觉不对——“他”不打算融回他所在的这具分体的记忆?!
骨蛇身体内的力量快速流失着,池初雁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
即便刚刚的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心中涌现出的“银蛇与骨蛇都是她的大蛇”想法,可是敏锐地感知到骨蛇迅速虚弱下来的身体与状态,池初雁还是凭借着本能一锤子打向了此刻距离她和骨蛇过近的银蛇身体。
下一刻她猛然一蹬银蛇的身体,抱住骨蛇的骨架一用力,手中闪现出的手术刀毫不迟疑地割断了缠绕在骨蛇身上的雪白腕足,借助这股冲击力,拉远了和银蛇之间的距离。
她怀中的骨蛇终于不像之前一般抗拒着她的怀抱,池初雁趁机往它身上打了几针治疗药剂与精神力补剂。
骨蛇身上恐怖的创口终于快速愈合着,它重新长出了血肉与鳞片,不再是之前一副只有大半骨头残缺暴露在外的恐怖样子,漆黑空洞的眼眶也重新长出了金黄的蛇瞳,只是身形比之前缩水了几分,身体内长出的雪白腕足也比之前更加苍白新嫩。
池初雁抱着失而复得,此刻乖巧地紧紧缠绕着她的大蛇,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但此刻她清楚现在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
那就是杀死她面前刚刚完美无瑕伪装成大蛇样子的怪物。
然而大蛇身体绞住她握着手术刀的指节,它冷金色的瞳眸朝她投来格外人性化的目光,似乎让她先暂时按耐住攻击的动作。
池初雁不明白大蛇要做什么,可一看对面的“银蛇”似乎也没有攻击的趋势,她还是暂时按捺着手中的动作,等待大蛇完成她要做的事情。
……
尤弥里斯此刻在与他的分体,进行一场格外陌生又迅速的“谈判”。
“为什么?”
这道信息只包含着一句无比平静的疑问,他的分体却如同早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几乎同时地回复道。
“没有为什么,我做了一件和你一样的事情。只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你比我更加幸运,遇见了我的未来伴侣。”
尤弥里斯仿佛是照着镜子,与另一个自己进行无需过多犹豫的通话。
“那不是你的未来伴侣,你也不是我。在你拒绝接收我的记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是已经受了异源污染,同时脱离本体监管的异化分体。是哪个异源污染了你?你是怎么逃脱本体监管的?本体不可能不清除掉你。”
“尤弥里斯”冰金色的瞳眸,此刻却只定定凝望着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满眼警惕的少女。
“你是在哪里认识她的?你不久后也会消散,不如现在告诉我,我可以继续陪着她。你不配合也无所谓。”
一连串信息飞快地涌入尤弥里斯的脑中。
“你也察觉到了吧,本体现在已经陷入了超出计划的沉睡,无法回应呼唤,没有人能将他唤醒,最近几个想要唤醒本体的分体也迷失在本体中了,与本体频繁交换信息的那些分体,也失去了音讯。我怀疑本体的污染已经严重到了随时可能蔓延到分体的地步,现在我们这些分体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
“也就是说——”
“尤弥里斯”的声音很平静,他沉静冷漠的声音中,甚至带出了一丝淡淡的愉悦笑意。
“现在已经没有分体和主体的分别了,我们——每一个‘尤弥里斯’,都变成了永远隔绝音讯与联系的孤岛,不清楚哪一个‘尤弥里斯’身上可能带着波及其他分体的污染,无法沟通彼此的记忆与想法,每一个‘尤弥里斯’,最后都会想要成为唯一的一个‘尤弥里斯’。”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过于弱小的分体,比如说你,虽然没有多少存活的时间,可我不会放心融回你这片分体的记忆与情绪,我只需要你的力量。或许你也可以这样认为,我连你的力量都不需要。只是比起让你的精神体残骸存在,影响我与未来伴侣的情感,我只能回收你这具分体。”
“我以为我应该不用太长篇大论,你也是‘尤弥里斯’,应该清楚弱小者的抵抗,对强大者而言不会起丝毫作用,只会破坏我在她心中的完美形态。”
“尤弥里斯”的思路快速跳跃着,已经进行到了对于婚后生活想象的这一步。
“她是哪种类型的异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喜好?我不需要你的其他记忆,但关于她的事情,你可以趁现在全都告诉我。我不愿意对我的伴侣动手,她看上去应该也不太可能喜欢伤害到她的粗暴伴侣……”
“闭嘴!”
尤弥里斯从没有想过,如果从一个独立的个体视角来看,他的另一个分体,另一部分拥有独立意识的他自己,冰冷而轻飘飘地提起神明的口吻,能够令他如此厌恶。
一想到这部分的他自己,曾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他几乎想要将比畸化腕足更恶心可怖的这部分存在完全剜去。
不,“他”不是他的任何一个正常分体!
哪怕是在与本体以及其他分体完全断联的情况下,这个“尤弥里斯”的表现还是超出了他原本的冷漠,甚至已经到了怪异和畸形的程度。
尤弥里斯绝不相信那些是他的一部分能够说出来的话。
……“他”简直像一个真正的异种之源。
脑海中涌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尤弥里斯终于明白了,他刚刚一直在讯息中感知到的那些微妙恶意来自于何处。
真正的他自己,无论是哪个分体,都不可能对他自己的存在,以及他的神明流露出如此明显而毫不掩饰的恶意。
异化分体。
最先被他的本体剥离出来,经历了最多次异源污染吸收测试,最终消散在了“黑洞异巢”附近的初号分体,其实并没有完全消散。
尤弥里斯很快就联想到了那只最早消失,大部分分体力量与记忆却没有融回到主体身上的分体,他也很快想通了这只异化分体消失之后的经历。
初号分体带着所剩的那部分污染残存了下来后,只怕就是躲在了蛛王的巢穴中,所以“他”才能够借助织眼蛛王的存在,驱使蛛王捕获猎物供“他”吞噬,同时帮助蛛王逃离主体每次清醒后的追捕。
直到察觉到本体的沉眠,“他”才有胆子继续扩大捕猎范围,直至如今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出现在他面前,想要凭借言语与心理操控的手段,诱使他主动将他的分体力量交出来。
不得不说,这具异化分体确实完美地把握住了他的心理。
如果不是因为新神坚定的选择,如果没有她一次又一次地拉住迈向深渊的他,他的任何一具分体面对其他强大分体的融合,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就如同人不会对自己的一部分身体靠近自己,而预先产生怀疑与厌恶的情绪一样。
只是“异化分体”从前只存在于帝国研究院科研学者提出的一种可能中,尤弥里斯没有想过自己的分体在主体没有变为异种之源前,就有可能真的畸化为真正的异源。
如果不是遇到初号分体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还以为他的分体和本体一样还能继续抵抗住异源的侵蚀,他也不可能变成异源这么恶心的,比最疯狂时的他,更扭曲可怖的怪物模样。
真恶心。
如果让他的新神知道,他的一部分会变成这么畸形怪异的异源模样,少女才会真正地厌恶疏远他吧。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还来得及在异化分体开口前,抹消掉“他”所有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与他曾经同为一体的证据。
……
银蛇银白无瑕的光滑柔腻蛇身上,陡然浮现出了大片大片的溃烂黑斑。
异化分体感知到身体内部不知何时弥散开的旧神毒素,他原本注视着尤弥里斯与他身边少女的金色瞳眸与身体,也如同开裂破碎的琥珀一般,显现出了斑斑恐怖的裂纹与漆黑腐蚀血肉。
“你疯了?”
异化分体的声音终于不能再维持之前一般的冷漠淡然。
感知到刚刚吞噬的精神力中,在此刻被猛烈激活扩散的,能腐蚀一切活物与死物的旧神毒素,“尤弥里斯”漆黑腐烂的眼眶望向明明弱小无比,没有任何拒绝“他”理由的分体。
“你敢将旧神毒素融进精神力里,你不想活了,也想让她跟着你一起死?就算她是异源,也不可能在旧神毒液下活下来……”
无论精神分体的实力多么弱小,每一处精神分体中蕴含的,如附骨之蛆般同样在缓慢腐蚀着自身精神体的旧神毒素,一旦被激活而且活跃到精神力表层,不受压制的旧神毒素就会够快速生长活跃,很快就能成长到杀死另一具精神分体的地步。
异化分体没有想到,一具不久就会消散的分体能够疯狂到这种地步,即便是拉着自己的爱侣一同送死,那具分体此刻也冷酷得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神色。
真可怜……
他的爱侣,还茫然无知地抱着想连她一并杀死的凶手,可能她至死也不会想到,她的爱人会拥有这么一颗冷酷无情的杀心。
为什么,最先遇到她的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他宁愿死在更强大的分体手中,他也绝不可能伤害自己的爱人。
异化分体内部含有的小半属于尤弥里斯的理智,不知为何神游天外,思考着有些不着边的念头,而“他”体内大部分的精神力,此刻已经因为旧神毒素的污染,被疯狂腐烂为含有旧神毒素的危险污染物。
按照这种趋势下去,他们这两具分体,他的爱侣,以及这处迷宫内所有的尸体,都将不受控制地变化为旧神毒素同化的污染。
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无人压制,旧神甚至还有在他们的尸骸上再度苏醒的可能。
在“尤弥里斯”看来,能够做出这种两败俱伤,甚至不惜让旧神重新复苏选择的“分体”,简直比他这具异化分体,更像个被污染的疯狂异源。
然而银蛇冰冷平静的金色瞳眸,此刻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他的精神分体开始缓慢吸收着那被旧神毒素一点点侵蚀的,异化分体身上控制不住扩散出的精神力。
尤弥里斯平静冷淡的声音中,此刻微微上扬着,透出在异化分体听来格外不适的,桀骜得近乎傲慢的笑意。
“谁告诉你,她是异源?”
注视着异化分体完全破碎腐化的漆黑眼眶,尤弥里斯控制不住地用新生的腕足缠绕着身后少女的身体与手腕,如同战胜者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用性命得来的,真正的桂冠。
“她是我信仰的,帝国新生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异化分体:……到底我们两个,谁才是被污染的异化分体?
第55章 融回
这具分体疯了!
听完这句话, 异化分体宁愿相信他遇到的这具分体,是比他还要疯狂,受了更严重污染, 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畸化分体, 也不愿意相信他说的会是事实。
任何一个尤弥里斯, 哪怕是畸形如他,已经准备将自己改造为真正异源的异化分体,都不可能会相信并且真心信仰一个异神!
而且,还是一个刚刚诞生出的, 比死去的旧神更危险莫测, 能够改变他认知的新神。
这一刻, 异化分体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讲述的那些与本体联系的危险, 他迫不及待地向本体以及最近的分体发出融合的讯息, 哪怕知晓这般尝试无用, 他心中此刻也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阻止他!
阻止这个更疯狂的,竟然被异神彻底污染的分体!
异化分体不再苦苦抵抗旧神毒素的腐蚀,他也主动放开了对旧神毒素的压制, 用自身的精神力激活了全部的旧神毒液。
他要在自己死前,亲眼见证并确保自己杀死这具被异神蛊惑的污染分体。
然而污染分体冷冰冰的金黄瞳眸望着他, 如同他曾经望着那些被自己吞噬的弱小敌人, 银白的蛇身上没有显现出任何被毒素腐蚀的痕迹。
怎么可能?!
这具污染分体竟然不受旧神毒素的影响?!
异化分体的意念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
——新神。
污染分体信仰的异神,竟然拥有能够压制住旧神毒素, 而且治愈分体身上毒素污染的能力?!
……他失败了。
他不是死在主体,也不是一个他的污染分体手中,而是输给了一个异神。
异化分体彻底溃败不成型的精神力,在最后消散之时,也等不到任何分体以及主体回应的迹象。
“他”应该不甘, 应该愤怒,哪怕无用,也应该尝试着用最后的精神力爆发致命一击,击杀场中最危险的敌人。
这是尤弥里斯最应该做出的反应。
可是在产生了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少女微微蹙眉,朝他所在之处看来的警惕目光。
她的身上还沾染着淡淡的,被蛛王毒素溅射到的腐蚀痕迹,那是“他”没有来得及为她挡下,被异源攻击到的位置,仿佛是白瓷上留下的一道淡淡污迹。
“尤弥里斯”对异神本该存有的所有警惕与恶意,在这一眼中难以抑制地奇异淡去。
“他”不受理智控制地想起了,那抹从蛛网迷宫的黑暗中,轻盈跳跃到他身前的纤细灵动身影,她仰头望着他时的焦急关怀神色……以及她朝蛛王冲去时,墨发在雪白的脖颈后微微晃荡,仿佛是他一伸手就可以握在手中的一幕幕场景。
……那一幕幕中的她,没有露出半点与他曾经杀死的旧神类似的畸形污染形态。
所以,污染分体被她蛊惑,被她蒙骗,最终成为了跪伏在她面前的信徒,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甚至难以理解的事情。
异化分体最后生出的一道念头是——
如果当年的“他”最先遇到的不是织眼蛛王,而是最初诞生的新神,“他”或许……
……
池初雁冷静看着大蛇和伪装成它模样的怪物大眼瞪小眼,森森地吐着蛇信对望着,不过这样紧张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那条伪装成大蛇模样的假银蛇身上就出现了恐怖的伤痕。
大蛇冰凉雪白的触手牢牢裹紧着她的身体,缠绕着她手腕的腕足微微绷紧着,如同在耐心等待着一件下一刻就会发生,完全在它掌控之内的事情。
果然,没过多久,那条刚刚还在和它紧张对峙的假银蛇,就如同融化的霜雪一般消散在了远处。
大蛇的身体奇异膨胀着,不仅恢复了原本的大小,此刻还在慢慢增长着,快要逼近她刚刚遇见的那条假银蛇的程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大的危险终于消失,池初雁脑中又涌现出许多的不解。
那条和大蛇一样,脖颈上都挂上宠物吊坠的假银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蛇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和它很熟悉的样子?又是靠着什么办法,悄无声息中杀死了它?
与杀死蛛王时的兴奋雀跃不同,池初雁此刻的心情没有太多的轻松。即便知道那条假蛇是假扮成大蛇模样的怪物,可刚刚它确实配合着她,一同杀死了诸多眼蛛怪物。而且如果没有它带路,她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找到并杀死蛛王。
如果它真的是和大蛇无关的,普通的一条银蛇就好了,她其实也不介意多捡一条大蛇回去养。
池初雁还没来得及惋惜多久,就被大蛇陡然加重着,缠绕住她身上的力道唤回了全部的注意力。
……
尤弥里斯不仅仅是吸收了那具异化分体的精神力,还主动融回了异化分体的记忆。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那具异化分体说的与本体有关的内容应该不是假话,他刚刚确实无法联系到自己的本体以及其他分体。所以在他沉眠在异源身体里的时候,本体那边可能真的发生了,他没有注意到的异变,以至于连回归到本体中的分体,也彻底失去了音讯。
现在冒险融回异化分体的记忆,对他自身来说也是一种较大的风险。如果他的本体真的发生了畸化,异化分体本身的污染以及本体所受的污染,可能会加速他失控的进程。
但是尤弥里斯无法容忍,他失去与他的神明相关的任何一段记忆。
尤其是他注意到了少女的目光,落在异化分体伤口上时,她加快颤动了几秒的长睫,还有唇角微微抿紧的弧度。
她和异化分体才相处了如此短暂的时间,为什么就对异化分体产生了这么深刻的感情?
如果不融回这一段记忆,尤弥里斯毒牙和畸形触腕,此刻不知为何蔓延开一种冰冷而发麻的空洞感,他有种想要将刚刚吞噬的异化分体再分割出来,彻底撕碎再吞噬些什么,才能填补心中这股莫名情绪的冲动。
……他终于融回了异化分体全部的记忆。
这段记忆格外漫长而模糊,尤弥里斯飞快略过了那段异化分体由消散虚弱的精神力重新汇聚成精神体,同时蛰伏在蛛王迷宫中,捕获并吞噬猎物的大半段记忆,重点放在了与神明有关的后半点记忆上。
其实异化分体与少女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无非是最初相遇的时候,神明主动抬手,摸了摸异化分体身上的鳞片,还有异化分体带她赶路时,抱住她温热纤细身体的那些恶心触腕,还有……
总之忽略掉那些微不足道的接触,她的那些担忧问话与信赖关心的情绪,都是只对他产生的,与那条异化分体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不是“他”冒充了他的身份,他的神明绝不会往那条恶心的异化分体上投注一丝一毫的关心。
意识到这一点,尤弥里斯心脏中仿佛流沙一直在流逝的空洞终于被填补了起来,他难以抑制地涌现出如同密密麻麻气泡上升般的愉悦情绪。
银蛇忍不住低下头,轻轻舔舐着少女柔软的,沾染上了其他异源污迹气味的白皙指节。
异化分体为神明引路,以及杀死眼蛛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都不过是“尤弥里斯”会做的事情。
他本就会为他的神明做这些事,他的神明也不需要因为这一点小事耿耿于怀,惦念异化分体的消失。
只是异化分体脑中涌现出的那些恶心的心声,实在卑劣得让他难以忽略。
他对少女新神的感情,明明是信众对神明的,不容亵渎的神圣信仰,怎么可能是“伴侣”这种短暂又虚幻的爱慕情绪?
他永远不会对神明产生那种卑劣的亵渎欲望,更不会对神明的每一部分产生丑陋的独占和摧毁欲。
出生在皇室,尤弥里斯听闻也见过许多表面上看似恩爱的贵族夫妻,私下底卑劣又恶心的种种背叛行径,他也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只存在于幻想作品中永恒不变的爱情。
他这一生,只可能永远忠诚信仰他唯一的神明。
而他,也会成为神明最倚重信任的神侍。
只是——如果让他的神明知道,异化分体做的那些劣迹斑斑的事迹,或许会以为他也会做出这样卑劣的恶行。
尤弥里斯不愿意撒谎,所以,在听到少女询问他刚刚发生的事情时,他装作什么都听不懂地继续舔舐着神明的手心,揽住神明腰身的一条雪白触腕,小心翼翼地抬起,卷起一缕神明背后的柔顺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