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方灼发完消息的一瞬间, 群里各大工厂和科技公司的负责人立马齐齐响应，在业界叱咤风云的各位大佬纷纷积极地快速回复收到。
屏幕前，孙源更是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做这个行业这么多年,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全自动包宣传的金主爸爸。
这场比赛等于给所有厂子净省下至少几千万的广告费，当然, 受益最大的还是在直播里出镜了好几次的源创机甲。
从比赛中期到结束，他们工厂销售部的电话就没停过, 每几分钟就弹出一笔大额预约单，这短短十来分钟的销售量比得上之前半年了。
跟对人就是这么爽。
直播画面里赛后采访还没结束，孙源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致谢感言，还让秘书帮忙润色了一下, 这才发给了方总。
到了晚上十点多，方总那边才有了回复：
[不用谢, 心意领了, 下周三之前记得做好新品链接, 巨科这边统一来发]
孙源捧着终端回得飞快：[我做事您放心！]
这个周末孙源就没闲着, 要么是下去视察产线，要么是和销售部核对新订单。哪怕在源创机甲刚独立出来单干的那段时间，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有一种预感，源创这次真的要翻身了。
到了周三上午，新能机甲发布的预热热搜已经铺满了所有平台。
不管孙源打开任何生活里常用的APP, 开屏广告一定是巨科的新能机甲, 以前穿插在短视频里的弱智小程序游戏广告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能机甲的宣传。
这种宣传力度简直大得闻所未闻，就连源创工厂所在的工业星线下商场都被整上了巨大的宣传海报。
他都想不到方总这波到底花了多少广告费，保守估计也得上亿。
要是源创机甲也能一季度掏出几个亿的营销费用，那他们之前订单一定不会这么惨淡。
蹭上了, 这波也是给他蹭到了。
周三中午十二点整，孙源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一秒不差地点进巨人科技的星网账号主页。
平台官方竟然单独给新能机甲的海报做了一整页的特殊UI，巨科账号里竟然不再是传统的图文布局，而是全屏的动态海报——
海报中展示着几万条机甲能量管路的运转动图，动图旁的每个小图标都能引出一段视频技术讲解。
而继续往下滑，则是各大机甲公司的新能机甲专属购买链接，旁边还贴心附了每家工厂的技术优点。
页面最底下则是个抽奖互动，奖项全部都由巨科赞助，奖品不止包括动辄几万块的实体机甲体验课，还有各种纪念册和微型机甲拼装手办。
这个手看到抽奖就总是忍不住。
孙源不受控制地点了抽奖，竟然到手了两个新能机甲的纪念徽章，中奖率还挺高。
秘书在办公室里发出一声惊呼：“啊啊啊啊我抽到陶涛教练的签名机甲零件了，我靠我靠。”
她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凑了过去：“慕了，我只抽到了一个台历，你这签名卖二手至少能卖几千块吧，这种大教练赛后都从来不给粉丝签名的。”
“当然不卖了，这可是我凭本事抽的。”
行政办公室这边还洋溢着快乐的氛围，源创销售部客服已经忙成一团，销售部员工们正飞快地回答着客户们的咨询问题。本来以为前几天比赛期间的预售订单已经很恐怖了，没想到新品发售后客户数量更是疯狂。
此时新能机甲的相关话题已经霸榜了平台热搜前五，官方还专门开辟了一个讨论专区——
[巨科到底什么背景啊？为什么平台官方能配合他们专门设计一版UI？]
[+1，上次在主页入口开讨论专区还是星盟机甲主联赛决赛吧，怎么巨科发个新技术也整上这种待遇了]
[你要是足够有钱的话，甚至可以买通平台把每个用户主页背景换成你的大头照，改改UI小意思啦]
[哦？真的可以吗，方哥快来记笔记，我还挺想看所有用户背景都变成方总高清写真图的]
[已经默默把聊天背景图片从财神爷换成方哥了，感觉能更招财一点^^]
[抽奖奖池加起来也至少千万了，很难想象平台官方拿了方哥多少米]
[有谁能估计一下这波方哥大约能挣多少？]
[按现在总体市场来说，一年收回研发成本轻轻松松，按现在这种不计成本、铺天盖地的宣发来说，看好今年机甲总销量打破近十年年销量记录]
[谁懂家住十八线偏远星，早上起来看到家门口的大剧院都贴上了新能机甲的广告，我八十岁的爷爷今天还在问我新能机甲到底和原来有什么区别，我爷还是那种基本不上网的老头，就是说方哥恨不得把广告贴在路过的麻雀头上]
[如果方哥能把专利受益人改成我就好了，用什么姿势睡觉能做梦成真]
[无人在意的角落，授权工厂名单里唯独没出现铂骋……]
[铂骋你没有被邀请]
[可以说吗，机甲公司格局真的要变化了，是铂骋和巨科之间有什么摩擦吗……]
[呃，这波专利红利要是赶不上，感觉铂骋很可能从头部科技公司里掉队，当然暴死还不至于，毕竟体量摆在那呢]
[我还有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为啥所有工厂链接里都没有S级赛级机甲？？是巨科没外售S级甲的专利吗]
[方总：没有出售的义务]
从讨论专区划到主页面，方灼点开星盟星政府开发的专利APP，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工厂端每一笔即将打到他账户上的专利分成预付款。
当初谈好的分成比例是8%，也就是无论哪家机甲公司售出的成品，巨科都会按商品价格的8%进行抽成，而系统会根据抽成后的金额进行十倍返利。
网上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从发布商品到现在不到一天，APP里已经积累了一个多亿的预付款。
按照最保守的商业模型预计，单是发布专利的当月，他就至少能收到三百多亿的系统返利。
照这个速度，哪怕没有十倍返利的支持，他只用短短几个月就能收回百亿的研发成本。
上次在源创定制的十台S级机甲还触发了系统的大额购物减免功能，系统给他打了九八折，他实际只支付了四百九十亿。现在方灼手里还剩下九百四十五亿，剩余生存天数还有半年，手头还算宽裕。
这是他来到机甲位面的第二笔收益，在短短三天后，方灼准时等来了系统的成就播报。
[恭喜宿主！已达成成就‘十个小目标’]
[公司当前声望值：20，匹配称号‘初入佳境’]
[总计赠送未命名系列盲盒两个，已放入系统背包]
专利APP里的预付款已经积累到了七个多亿，还只是A级及以下机甲的销售额分成，更大的收益还得靠S级赛级机甲。
他不是不打算卖S级专利，只是这个筹码明显能换来更大的回报。
在接连拒绝了几次铂骋商务部的见面请求后，方灼邮箱里终于收到了星盟机甲联赛官方发来的会面邀请。
会面选在第一赛区的首都市中心，联赛委员会官方办公场所就在星盟星政府大楼的对面，同样也是一栋六层高的巨大办公楼。
委员会主席是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头，后面跟着十几名委员会核心成员，在看到方灼之后，那老人主动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方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星盟机甲联赛委员会现任主席庄睿达，您应该对我也有所了解。”
“这次会面的原因在之前的邮件里提到过，是第三赛区的某战队实名向上反映贵公司这种不外售S级赛级机甲专利的行为严重危害了比赛的公平性。”
“您放心，委员会不是要对贵公司启动调查，只是想邀请您过来共同商讨联赛未来的发展方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下子挑明了原因，但又不至于让方灼心里产生太大的隔阂。
两个人的心都恨不得生了几百个孔窍，方灼和庄睿达简单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彼此不是什么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人。
方灼没理会对方最后那句场面话，而是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靠在桌边道：
“第一，巨科没违反反垄断法，源创机甲公司定制的十台机甲都是实验用甲，交易记录也能证明源创没有盈利。”
“第二，这批机甲上场前都是经过了官方检测的，在流程制度上没有任何问题。”
几名委员会成员只是简单翻看了一下文件，从表情上看，对方之前也对这些基本信息了解过了。
退一步讲，新能机甲专利技术确实超模。
如果方灼就是铁了心不打算出售S级赛级机甲的专利，那JR战队在赛场上可以说是对位降维打击。在选手能力差不多的前提下，对手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官方还没对这方面技术打补丁，但这种技术如果长期只掌握在一家战队手里，赛场上禁用新能机甲也就是委员会一句话的事。
现在两人手里都捏着筹码，方灼这边有着性能突出的S级新能机甲，而委员会掌握着对比赛规则的绝对解释权。
他们两方一时谁都没说话，都在等对方递出个台阶。
半晌，庄睿达主动缓和地笑笑，关上会议室的大门，还将个人终端放在桌面上，示意自己没有录音。
“方总，我们也没说新能机甲手续不合规，我的想法是尽量达成多方共赢的效果。”
“如果S级新能机甲的专利外售，您也能挣到钱，比赛总体水平也能提升，对联赛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强行要求您出售专利是有点逾越了，方总你看你对我们联赛官方有没有什么建议或意见，或者JR战队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我们委员会可以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我们关起门来说话，条件都是可以谈的嘛……”
方灼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是每个站队老板都有资格直接和联赛官方对话。
哪怕是在《破军战魂》原书里，原男主林宇铮也就是在获得主联赛冠军的时候才能获得被联赛主席亲自颁奖的机会。
这种能跟联赛官方提条件的机遇更是少得可怜，委员会独立运营，连星政府都未必插得上话。
方灼想对官方提的条件可太多了。
他不止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向官方深入了解曾格当年曾经动过的手脚，甚至说不定还能救出一批无辜的选手。
他跟着庄睿达一起在会议室落座，先从最容易实现的那条开始说起：
“庄主席，我想看一下五年前那三支队伍的假赛调查档案。”
第72章
调个档案对联赛官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见方灼和庄睿达纷纷坐下，会议室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坐在长桌另一头。
“方总，这三支队伍情况比较恶劣, 假赛都是由那几个从端游挖掘来的选手一手主导，发生时间相隔不到三个月, 而且他们几个还怂恿队友串通假赛，对联赛整体风气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
“所以在调查之后, 委员会对这几支队伍判得比较重，直接剥夺了这三支队伍的参赛资格，对队内所有选手采取了禁赛八年的惩罚。”
听了委员会工作人员的解释，方灼微微皱了皱眉。
原著中并没有这个重大假赛事件的情节, 多半又是曾格策划的。
他想不出策划这种事对曾格来说有什么好处，不仅挣不到一点利润, 而且收买那些愿意打假赛的选手还要另外花上一笔钱。
损人利己的见过, 损人损己的也是少见。
那些被禁赛的选手所在的都是小战队, 连主联赛都未必打得进去, 对曾格来说根本一点威胁都没有。
方灼翻开工作人员递来的调查报告纸质文件。
果然如他所料，原书中的重要配角之一并没被调查出参加假赛的实质性证据，只是被三个弱智队友牵累，被迫被禁赛了八年。
现在禁赛期才只过去了不到五年，五年前这位初出茅庐的天才炮手只在次级联赛上打了六七场比赛, 连名气都没怎么打出来, 就被暗中作妖的队友害得从此没法登上赛场。
方灼合上报告：“庄主席, 我就直说了吧，我可以对外出售S级赛级机甲专利，但是我有三个不情之请。”
“第一，对于之前调查范围里那些没有涉及打假赛的选手, 是不是可以减少他们的禁赛期，毕竟他们也是无辜的，并没做错什么。”
“第二，既然联赛委员会会考虑赛场风气，是不是也可以对那些恶意卡选手合同的战队采取一些惩罚，比如取消这些战队的比赛奖金……当然，我不是特指IN战队。”
“第三，星盟会对所有年满十四岁的公民进行能力测试，我不太清楚这个测试具体的筛选标准是什么，但是大概率中间有委托给第三方检测机构或者检测仪……”
“我想提醒你们一下，这个能力测试环节出了点问题，最好能派专人重新调查。”
前两个条件都简单得很，但听到第三条，庄睿达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这个暗示的惊悚程度简直炸了会议室里所有人一个激灵。
能力测试可以说是全星盟最公平的筛选考核了，它不止关乎选手或战队个人，也关系着整个星盟的未来。
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能力测试可能被人动过了手脚。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谁有那么大的能量？
庄睿达深吸一口气，和下属们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闪动着惊诧和难以置信。
“好的方先生，感谢你的反馈，我们会重视这个消息。”
从会议室所在的大厦出来，工作人员特地把他拉到了一个问题专项解决群里，已经高效地把那几个被牵连禁赛的选手的禁赛期解除通告发给了他。
[方先生，该通告预计下午两点在联赛官网发布，请届时查收]
打着这个时间差，方灼还来得及赶去那位炮手所在的战队挖人。
作为机甲战队的两大输出位之一，炮手位置从来不缺天才，但天才之上还有天地，闪耀在金字塔顶尖的选手从来只有一个。
十六岁出道，十九岁名震全星盟，在原书中，凌晗在二十岁那年高调进入男主林宇铮所在的战队，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靠着男主队友这层关系，凌晗也成功躲避了原作者的剧情杀，成为男主成神路旁最不可忽视的那抹星光。
虽然出身家境平凡，但年少成名的傲气让凌晗整个人都像一柄冷淬的剑。
在赛场上，他是男主身边最凌厉的炮火输出台，把远距离攻击的炮手玩成了不要命的支援位；在赛场下，他冷得生人勿近，孤傲得甚至有些让人望而生怯。
在《破军战魂》原书中，龙傲天身边这样一位小弟简直正对所有读者的胃口。
小弟在精不在多，这种冷傲性格的队友刚好能侧面彰显男主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凌晗也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林宇铮之外人气第二的角色。
现在假赛事件出现在凌晗十八岁这年，他还没来得及在年底的主联赛上大杀四方，但已经在次级联赛里崭露头角。
性格骄矜冷傲成这样的一个人，成名之路硬生生被队友和联赛官方斩断，方灼已经能想象到凌晗心里有多愤怒苦闷，就算从此恨上机甲比赛也在情理之中。
这次签约可能会有些难。
坐在商务车内，方灼在系统中翻开原书，对着凌晗的名字使用了自动寻路功能。
框中跳出的地址竟是去年主联赛亚军战队的训练基地。
现在距离假赛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凌晗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个战队的基地里？
战队肯定不会是签他去做选手，那难道是维修师？
方灼让江虞把车辆速度调到限速以内的最大值，自己轻轻抿了一口热美式，将咖啡放在中控台延伸出的杯架上。
杯中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波澜。
陶瓷杯子被重重锤在钢制桌面上，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怒喝：
“凌晗，叫你呢，没看到前辈杯子里都没水了吗，整个战队就你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倒水？”
杯子里残留的小半杯水溅了凌晗一脸，他匆匆抹了把脸，慌张地接过杯子，跑去直饮机前接了满满一大杯。
他又挨个跑到队伍里每个首发选手身后，小心翼翼地将每个人杯中水都接满。
战队所有选手都在食堂用餐，在首发队员吃完饭后，凌晗又主动帮他们几个倒掉餐盘。
这些只是举手之劳，根本算不上什么。
作为整个战队里地位最低的陪练，他们不止要像伺候大爷一样照顾好一线首发选手，还要无条件配合战队的任何训练要求。
最痛苦的还是刚输完比赛后的训练，一方面教练会加大训练强度，另一方面选手们会无差别地对陪练撒气。
不像比赛时会记录机甲外板的耐久度，耐久归零后会强制下场更换外板，训练的时候往往是一套外板用到烂，也根本不会顾及陪练的感受。
外板破损后，能量炮轰在身上反弹的力道格外大，凌晗不止一次被一炮轰到训练室的墙壁上。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个时候。
教练没心思看着每个选手的训练细节，他伺候的那位首发选手往往会趁这个机会按着他一顿暴打。
输了比赛之后的愤怒化作拳脚落在他身上，外板下的金属元件会将摩擦时产生的微弱电流反馈到身上，形成一种针扎似的密集痛苦。
凌晗整个人被抵在机甲内部舱体的舱壁上，四肢被迫歪曲成一个扭曲的角度，完全动弹不得。
望着训练室惨白的天花板，他静静忍受着前胸和手臂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没有发怒的资格，不能承受反抗带来的后果，他需要这份工作，而这份工作随时可以换人来干。
毕竟陪练工资一年有六十多万，放在全星盟都是妥妥的高薪，外面有大把即将退役的老选手和刚打出名头的年轻人等着顶替他的岗位。
凌晗已经不想再回忆五年前那场变故，记忆在他的强行忽视下也变得逐渐模糊，只剩下几个渺远的细节经常出现在午夜梦回的噩梦里。
一时间是队友的泪眼——那个刚刚被招进队伍的选手哭着向经理发毒誓说他是被做局了。
那选手声称做局的人手段高超，专门为他编织了一个投资局，害得他欠下几百万债务，又蓄谋让假赛庄家接触他。
按照那选手的说法，当时几个从端游里挖来的游戏玩家都是用同一种手段被人套路了。
那一天，哭嚎和自扇耳光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基地。
一时间回忆里的场景又变成了姥姥那张皱巴巴的白色手帕，和手帕上濡湿的一团泪渍。
“晗晗，你去问问有没有别的战队要你，或者我就去联赛委员会办公大楼底下坐着……我去问问主席，到底是什么原因害得你被禁赛。”
手帕里是满满一大把剥好的盐焗杏仁，姥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太太那时候病着，说话时半张脸都跟着一起费劲。
对网络一窍不通的姥姥研究着发了第一条短视频，试图在网上给他找一份新工作。
家里条件不好，凌晗小小年纪成了全家的顶梁柱，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为了机甲比赛放弃了学业，如果行业内没法收容他，那他几乎只能去做卖力气的力工，生活只会从一个深渊滑向另一个深渊。
被压在舱壁上的第五十秒，凌晗终于听到了教练的喝止声。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教练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鄙夷中夹杂着一丝嫉妒，勾勾手示意凌晗赶紧出来：
“今天你们俩的训练先到这，会客室有人找你。”
第73章
刚从舱体里出来, 凌晗浑身被汗水浸透。
陪练用的老版机甲中的隔离液已经几年都没换过，每次训练完都有会些许液体残留在发梢和指甲缝里，他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工业胶水的味道。
凌晗不想以这个难堪的状态见人, 但教练催得很急，甚至比平时战队经理来战队视察的时候的神情还要积极。
他从没见过教练摆出这副架势, 就像是赶着去见皇帝似的。
难道是什么贵客？
可他基本训练室到食堂两点一线，和以前的队友也基本没什么联系, 过得相当孤僻，根本不认识什么有身份的人。
越想心越慌，凌晗只能胡乱把头发抓到耳后，企图让自己看上去稍微体面一点。
教练连洗澡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就赶忙推开会客室的门。
凌晗所在战队的大老板正殷勤地磨着咖啡豆，桌上正摆着一本摊开的GO战队发展纪念册, 三四个基地的后勤人员正垂手站在一边, 老实得像刚进宫的太监。
凌晗：？？？什么情况？
不会吧, 还真有贵客？
他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 看到沙发上坐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而屋内所有人都在围着那男人殷切地打转。
尽管在屏幕里刷到过无数关于方总的视频，但实际见到真人时，凌晗还是忍不住为对方身上各种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穿戴而感到微微震撼。
两人对视一眼，方总的眼神像一台理智又冰冷的X光机器, 凌晗凭空产生了一种整个人都被看透了的错觉。
方灼正在尝试着使用之前转换世界时系统发放的功能——[同理心]。
按照这项功能说明, 使用技能之后他能够迅速理解对方当前最大的困难。
眼前的场景一转, 目光所及之处变成充斥着酒精味的病房，方灼看到凌晗被推向病床，手指和姥姥干枯粗糙的手掌交握，一滴眼泪在老人家看不见的角度滑落, 又被迅速擦干。
随后画面交融，视线陡然变黑。
似乎是在基地的选手宿舍，凌晗睡前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姥姥为他剥的干果。
一只手凭空插了过来，队友开玩笑的语气相当无所谓：
“哎呦晗晗，你看你又偷吃，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和前辈分享一下。”
那只手直接将那包干果取走，连一个都没给凌晗留下，随后室内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叫喝声：“大帅哥请我们吃杏仁喽。”
“呸呸呸，什么味啊，馊了吧唧的，是不是故意害我们几个？还知道报复呢啊？”
“凌晗，我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们不顺眼？”
或许凌晗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第三方视角下的表情有多难堪与无措。
可他憋了半天，最后没说出半句指责，只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对众人赔笑道歉。
“同理心”技能的画面闪回在实际时间线里只用了不到一秒钟，方灼继续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凌晗的头发向后撩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上挑的内双给人一种平白的冷傲感，长相在机甲选手里面算得上出挑，也怪不得原书中出现了好几次关于他粉丝众多的描写。
都说竞技、相声和脱口秀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句话在凌晗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如果是现实里遇到对方，只会觉得外貌有点小清秀，但有机甲驾驶技术加成，凌晗就瞬间变成了实力长相两手抓的大帅哥，这估计也是队友们欺负他的理由之一。
实力强、家境贫寒但帅气，方灼微微向后一靠，他已经想到那些首发选手们会有多隐隐忌恨这个小陪练，而市场上又会有多怜爱这种出身的美强惨选手。
傲气在长期的失意困顿里被磨得一丝不剩，此刻凌晗的脸上只有被多年欺压下的习惯性讨好与自卑。
方灼微微向前倾了倾身。
对面的GO战队老板立刻了然地将泡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奉承道：
“我们这边也预定了两台巨科新开发的新能机甲，暂时还没到货，但是我相信质量一定很不错。”
GO战队的老板是他们当地赛区有名的企业家，从战队经营的细节来看也处处不差钱。
老板给每个选手都请了陪练，而且战队里的大部分首发选手都是中产以上或同档次的企二代。
方灼在来之前调查过，有几个首发选手的父母本身就是战队老板在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
机甲是一项高度烧钱的活动，这种烧钱不止体现在战队运营上，同样也发生在选手身上。
有些家境富裕的选手会自掏腰包请专属陪练，还有很多中产家庭会在小孩十岁左右就开始报名动辄二十多万的一条龙机甲培训班。
这种培训班会从虚拟舱开始教起，其中包括实体机甲体验课，培训机构宣称这可以提早开发青少年的机甲潜能，提高他们通过能力测试的概率，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哪怕是在号称最公平的能力测试中，贫民或小康家庭的孩子也早早地输在了起跑线上。
如果不是天赋超群，这些家境一般的孩子就算入了行也是像凌晗这样成为其他机甲选手的陪练沙包、或是地位边缘化的维修师。
不止这一次，之前方灼从陶涛那里也听说过不少其他战队的内部欺凌事件，其中最恶劣的还闹出过人命。
金钱地位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无声无息地撕扯开选手之间的关系。
挖走战队的陪练，按理说要给对方战队老板一笔几万块到十几万不等的好处费，这是圈子里的默认规矩，但方灼一点也不想把这笔钱给面前这个大腹便便的老板。
方灼先是看着凌晗签了和原来战队的解除劳务合约合同，接着讲解道：
“最近JR战队刚打上次级联赛，所有新入队队员的工资都被统一提到了三千五百万一年，没有异议吧。”
这个数字刚说出来，GO战队的老板甚至都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个陪练在他这的工资才五十多万一年，怎么跳个槽薪资马上就涨了六十多倍？
这是正常的涨薪速度吗。
要是他自己有那本事，他都想去JR战队当选手了。
再说了，这选手身上现在还背着三年的禁赛期，就算挖过去也只能当陪练，压根就不划算，这也太亏了。
GO战队老板立马旁敲侧击提醒道：“方总，按照业内规矩，您是不是也该……”
而他这句话像是直接被忽视了似的，方总连个目光都没给他，就继续道：
“凌晗，我听说你姥姥身体好像不太好，我给你账户里另外打了三百万，算我这个做老板的聊表心意。你也很久没回过家了吧，这几天可以抽空回去看看老人家，下周再来基地报道就好。”
屋内所有人面面相觑，眼里闪烁着大写的羡慕。
三百万年薪足够把在场所有打工人薪资都包圆了，这么多钱在方总口中竟然只是一点小心意。
什么时候自家战队的老板也能这么大方……
被房间里几个打工人同时腹诽，GO战队老板此时打了个喷嚏。
方总的富有程度同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真是没想到一个新锐科技公司的经营者会富到这种地步。
明明这批新能机甲只是预售，理论上专利预付款还没打到企业账户上，但方总怎么就能掏出这么一大笔工资。
估计这种等级的老板随手漏出来的一点钱都足够他高兴好一阵子了。
随手给的探亲费都有三百万，那挖走陪练的好处费岂不是会更高。
这笔钱只能干看着，不能流向他自己的口袋，简直让人心里直犯痒，他真恨不得从凌晗兜里把探亲费给掏出来。
拿纸巾轻轻擦了擦鼻涕，GO战队老板依旧孜孜不倦地向方总暗示着：
“方总，业内其实有个潜规则，就是如果你挖走GO的陪练的话，那就要……”
“不好意思。”方灼出言打断了对方的话，冷冷道：“根据我之前调研的信息，你们战队现在有很严重的选手霸凌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自家打理好，这种现象我会向联赛官方反映的。”
GO战队的老板面如土色。
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知道的这事。
联赛官方委员会独立于星政府，是地位极其特殊的第三方中立机构。在现在这个各大赛区靠机甲比赛分配资源的规则下，联赛官方的权力大得惊人，实质性权力甚至要隐隐压过星政府一头。
队内霸凌现象在全星盟不止他一家，但很少会有被欺凌的从业者真的去举报，毕竟真把这种事捅到上面也就意味着会在行业内遭到软封杀，甚至招致报复。
众所周知，联赛官方的调查就跟剥一层皮没什么区别，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家战队和联赛官方沾上一点边。
战队老板默默瞥了眼垂眼站在一旁的凌晗，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着笑脸向方总道：
“对不起啊方总，以前我在战队管理上确实有疏忽，是我之间生意上太忙了，以后一定加强管理，抱歉抱歉，您大人有大量，这种小事就没必要捅给官方了吧……”
方灼一言不发，根本没理会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系统签约成功的播报——
[投资对象五号位：凌晗]
[智力：53][体力：94][颜值：72][情商：51][忠诚度：93]
[推荐职业：机甲驾驶员及相关培训行业]
[技能天赋：92]
[初始价值评估：42500]
战队经理还要把那几个选手叫过来赔罪，但凌晗看着对方谄媚的样子，心里只涌起一阵无力和难过，像是刚吃下去的午饭顺着食管反了上来，僵着身体拒绝了这令人反胃的提议。
上了车，凌晗终于从刚刚巨大的情绪波动里回神，不住地向方总说着道谢。
“不用谢，等你下周回来，战队会帮你策划一场直播，台本会提前发你，你到时候和新队友配合一下。”
凌晗当时还不懂为什么直播还要台本，可当一周后长长的一千多字策划案真的发到他终端的时候，他看得头都大了。
“方总，这里面怎么还有台词……我怕我演不出来。”
直播多年的马许森只是匆匆瞥了眼台本，便娴熟地揽过凌晗的肩膀：
“不用演，你自然发挥就行。放心哥们，听我指挥。”
自从从IN战队离开，马许森已经两周多没直播过了，他摩拳擦掌地打开摄像头——
第74章
[老马终于舍得开播了, 我还以为直播合同也被卡在IN那边了，好在商务合同也一起跟着过来了嘿嘿嘿]
[炒个辣椒炒肉开始下饭]
[这是JR的训练基地吗，我靠, 选手第一视角实甲训练直播？？]
[JR训练基地怎么这么高级，大屏幕上怎么还显示外板耐久度和选手身体数值？科技含量有点高了吧, 直播间有没有在役选手出来科普一下，其他基地也这样吗？]
[羡慕得流口水, 其他战队训练的时候机甲外板是从来没换过的，陪练选手的身体状态是无人在意的，JR你怎么真把陪练当人看啊，我有点不适应了……]
[友情提示, 巨科官网现在还在招聘陪练]
将直播画面投影在墙面上，彭艺的手指不断在终端屏幕上打字回复着弹幕。
作为圈内小有名气的吃瓜视频号运营人, 她每周都要固定产出两篇稿子。
最近马许森复出的话题在星盟热度很高, 放着这种流量不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看直播, 打算等结束之后出一个关于马许森的视频, 标题就是“复出后光环不再，竞技状态下滑，合同纠纷又毁掉一个天才硬坦”，光是评论区吵架都够她吃一波黑红流量。
但是这才刚开播，彭艺的注意力却被训练室的豪华硬件设备吸引了。
她也算是参观过不少战队训练基地,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整整两排动态移动仿真甲虫齐刷刷摆在墙边柜子中的场面。
这种训练用的仿真甲虫在市场上价格已经飙到了二十多万一只, 而且损耗率高得离谱, 也就财大气粗的大战队才会在赛前给选手们提供一只练练手感，而JR战队竟然集齐了一柜子。
就在她怀疑这些仿真甲虫都是模型的时候，马许森的直播镜头扫到了另一边支援机甲的训练过程。
支援机甲的钩索正击打在仿真甲虫的背部，每一下重击都随时可能让这只昂贵的仿真训练器材报废, 光是每秒钟的设备损耗都足够覆盖彭艺这个月的房租。
她倒是知道JR战队的老板有钱，但是这得多有实力才能撑得住这么用耗材。
她震惊地拆开一包薯片。
但随着马许森第一视角的打斗动作越来越快，她的视线也随之被画面中心高强度的格斗对战训练吸引。
这个和马许森对打的陪练是谁？
她看过马许森复出的那场比赛，水平绝对保持在现役顶尖选手行业，说是现在进攻性硬坦操作第一也不为过。
有什么人能强到在近身格斗上和他打得不分上下？
彭艺下意识觉得对面的陪练可能是JR战队其他选手，可直播镜头里已经扫到了队伍里支援和长短刃两个位置的机甲，那对面那人肯定就是个小陪练。
第一视角的动作眼花缭乱，就连主联赛赛场上都未必能出现这种质量的solo对决。
直播在线人数很快从刚开始的几千人飙到了六万多，热度还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上涨，观众的注意力显然也放在了这个神秘陪练身上。
[对面这人谁啊，用的好像是炮甲，现在全联赛有近战这么强的炮手吗？？]
[这身法比很多支援位选手都强，操作这么流畅为什么还在当陪练？]
[老马，先别打了，能不能让对面那个小陪练出舱给我们看一眼]
[笑死，现在在线人数十万+了，等直播结束，对面身价至少暴涨十万]
彭艺比屏幕前其他观众还要急。
她认识的两个战队老板知道她消息灵通，已经发私信过来让她帮忙盯着点直播、准备随时挖人了。
想到JR战队老板可能不差钱，这波说不定是从别的战队挖了现役选手过来临时加训，彭艺索性把所有主联赛首发炮手名单都拉出来怀疑了一遍。
直播中训练环节终于结束，可马许森像是根本没看到弹幕似的，甚至信步闲庭地带着镜头去了食堂。
尽管早就知道JR战队的基地食堂待遇不错，但彭艺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
人之常情，她的注意力迅速被美食转移。
和别家战队基地的传统大锅菜不同，这边每个选手面前的菜色都不一样。
马许森前面的小桌上摆着的是豉油东星斑、慢炖牛肋条、一盘清炒芦笋和一碗乳鸽煲仔饭，总体口味偏清淡。
马许森一边嚼嚼嚼，一边对着镜头解说基地的厨师做菜会考虑每个选手的口味和偏好，还会兼顾营养师提出来的蛋白质和蔬菜、碳水等的饮食配比。
牛肋条边浓油赤酱的汁水完全渗透到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咸香微甜，还散着热气。
看着屏幕中大块的肉被拌进饭里一口送下，弹幕已经快馋疯了。
彭艺右手捏着薯片，一时间觉得薯片都不香了。
这能叫食堂？
这菜色品相明明已经超过外面很多高级饭店了。
当初JR战队给厨师开的薪酬是上不封顶，她都不敢想方总具体给了这些厨师们多少工资。
选手论坛区已经有不少选手实名用直播截图开了主题帖，疑似内涵自家战队老板太过抠搜。
训练结束后刚好是晚上近十点，正好是很多人吃过晚饭之后馋夜宵的时间。
直播一时间进入了美食频道，弹幕话题拐到了十万八千里，全都是在问有什么办法能来JR战队上班的。
马许森埋头苦吃了半天，等这顿饭快吃完，像是才终于看到了观众们关于陪练身份的讨论。
画面中，他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小陪练，只是对方的脸依旧没有出现在直播里。
“弹幕都在问你怎么不出镜，哦对，方总那边让你什么时候上场？”
凌晗顿了半天，在镜头之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唯一那句台词：“下下周吧。”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来，弹幕刷新的速度就如同被无人机轰炸过一样炸响。
屏幕前，彭艺再也坐不住，一边复制黏贴了几条期待新选手露脸的弹幕，一边疯狂在各大老牌战队的青训选手名单里筛查可疑人选。
下一秒，直播镜头一晃，终于抬到了对面那人的脸上。
彭艺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她连下一篇视频的标题都想好了——
“八年禁赛期变五年？操作颜值并存的宝藏选手终于重返赛场”
五年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弹幕里很多观众都把这位选手当成了从没打过比赛的新人。
但作为已经入行将近十年的新媒体从业者，彭艺当然认得直播里这张面孔。
她对所有天才新人几乎都如数家珍，在这些新人里面，凌晗是最让她觉得可惜的一位。
被弱智队友牵连禁赛的时候他才十八岁，仅有的几场比赛后采中他青涩却又傲气，那时候已经有不少媒体注意到了这位冉冉升起的未来新星。
那时候联赛正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上一任GOAT以三十六岁的年纪光荣退役，星政府高层当时想要亲自下场扶植一位新神、又或者是一支新的神话队伍，用来作为联赛的门面，将机甲比赛推向大众视野。
那时候彭艺几乎以为高层要把凌晗纳入候选人了。
草根出身、长相帅气的新人，操作又这么激进亮眼，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形象，能够最大程度地激起星盟大批出身平凡的年轻人的共理心。
但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
凌晗被禁赛八年，星政府选的新神变成了林宇铮所在的YXG战队。
虽然YXG确实打出了成绩，而且统治了联赛很多年，但彭艺一直觉得缺少了点代入感。
就算说破天了，机甲比赛也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早年还能偶尔见到草根家庭的苦孩子通过能力测试的神话，但随着近几年一条龙培训班的兴起，这种神话出现的概率也变得越来越低。
反正彭艺是很难代入那些富二代选手们的所谓励志成神路，就像她不喜欢资本的丑孩子进军娱乐圈一样。
父辈已经享受了那么多资源，凭什么他们的孩子还要靠着先人一步的培训和人脉进圈。
不知道方总是怎么说服联赛委员会减少禁赛限制的，如果是用了钞能力，那这一定是钞能力最有用的一集。
彭艺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
她很难不微微偏向这个全靠草根选手的硬实力打拼上来的战队，她甚至有些感谢方总愿意抛弃圈里那些利益交换的潜规则，不论出身地挖掘潜力选手。
这才是大格局，这才是纯粹的机甲精神！
彭艺内心澎湃，把昨晚就写了一半的黑红稿子删掉，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将凌晗出道以来所有经历剖析得清清楚楚的纪实向稿子。
写好后，她第一时间把直播视频发在自己知道的所有机甲比赛相关群里，这些群里有入行多年的老自媒体人，也有职业记者，还有在头部媒体任职的新闻人。
[拜托拜托大家，帮忙宣传一下这位潜力新人叭，他真的很不容易！]
犹豫了一会，她决定尽自己微薄之力发个小红包。
还没等她纠结金额要选多少，群里就已经有人率先发了总额几万块的大红包。
彭艺这边正愣着，那个发红包的人就加了她的好友：
[您好彭女士，谢谢你对选手凌晗的喜欢，目前巨科有视频奖励活动哦，您每产出一条凌晗相关视频都会有现金奖励，奖励根据流量而定，保底最低五万元]！！这么爽吗！
正道的光终于照到了她身上。
媒体界这种合作形式常有，往往是公司提前定制了一批视频，又想鼓励新的博主积极创作，才会变着花样来送钱，但送得这么多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方总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现在脑海里的方总正浑身散发着和蔼的金光，穿着一身朴实无华的白袍，像远古传说里的中东石油商人一样，看他一眼就能掉落随机金额的金币。
彭艺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连忙给对面回了个可爱转圈表情包，她连夜剪好了视频，在第二天流量最好的中午准时放在了草稿箱里。
心脏跳得飞快，毕竟这条视频和她往常那些走下沉市场路线的视频风格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观众会不会买账。
心里有些忐忑，她硬着头皮点击了发送。
指针还没过十二点，此时方灼正闲散地靠在办公桌边喝着咖啡。
比起刚策划的这场关于凌晗的营销反馈，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虞侧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方总，材料已经通过官方审核了，还是十二点准时发布吗？”
方灼点点头。
随着时间指向十二点，联赛官方官网准时出现一条S级新能机甲采购公告——
第75章
和之前A级以下新能机甲的发布方式不同, 这次S级新能机甲的信息和购买链接直接发在了联赛官方官网上，和一堆比赛日程和规则变化的正式通告堆在一起。
联赛官方委员会对所有机甲工厂的资质做了进一步筛选，出现在通告上的赛级机甲供应商只有三家, 其中源创毫无疑问地位列第一。
有JR战队最近几场比赛的碾压式对局背书，源创机甲讨论度高得离谱, 最近还冒出来不少之前买过源创家产品的用户自发夸夸。
但是源创产线的产能毕竟有限，能保证在月底前供货的第一批机甲一共才限量二十五台。
YXG战队基地的食堂里, 战队执行运营经理突然庆祝地高喊了一声：
“中了中了，抢到了！”
林宇铮将一块糖醋里脊送到嘴里，不动声色地看了曾格一眼，干巴巴对着战队经理道：
“恭喜恭喜, 备用甲也抢到了吗？”
“哎呦，哪还有备用甲, 大老板一共才给了我们四台新能机甲的预算, 宇峥你就委屈一点, 暂时用老款机甲打一个赛季, 等咱们今年主联赛夺冠的奖金发下来再置换哈。”
林宇铮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得说，其他队友们每年都对战队有设备捐赠支持，只有他对战队没什么贡献。
如果这情况放在原书里，他肯定能摊上一副新能机甲。
除了他和曾格之外，战队里其他三个队友通通都被悄悄替换过。
原文里原本那三个队友的背景都相当普通, 其中既有交不上学费被迫辍学的、有家里人生病付不起医药费的、还有因为家里欠债差点去做擦边肌肉主播的。
原来的那三个队友不从基地里往外拿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 指望他们给战队捐款简直天方夜谭。在大家都对战队没什么贡献的前提下, 这种有限的新设备至少会抽签随机分配。
想到原本的剧情，林宇铮突然回忆起新能机甲这项技术本来该是由铂骋开发的。
他下意识转向曾格，却被曾格反手揉乱了头发：
“经理，我的新能机甲让给宇峥用吧, 长短刃比硬坦战术位置要重要一点。”
听到宇峥回答的那句谢谢，曾格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曾格心里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JR战队成立的这短短两个月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先是新能机甲的推广大获成功，随后又是接连几个选手被重新发掘。
曾格机械地吃着食堂寡淡无味的葱烧豆腐，想到昨天马许森那场直播里扫到的JR战队食堂一角，突然觉得味同嚼蜡。
不只是他，其他几个选手也在向战队经理开玩笑，讨论着什么时候YXG的食堂待遇也能提起来。
战队经理反过来打趣道：“诶诶诶，咱这食堂虽然比不上JR那边，但是在一线战队里已经算待遇够好的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麻木地听着耳边众人对JR战队老板的讨论，曾格手指无意识打开了终端。
最近YXG的竞技状态不错，但营销号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目光放在这几家老牌战队的常规赛上，而是纷纷发了昨天马许森和凌晗格斗训练的视频切片。
其中一个名叫“艺艺小太阳”的视频号最新作品更是在短短时间内收获了几十万的点赞。
曾格的目光无意识停留在那条剪辑上，静静看着“艺艺小太阳”解说着凌晗从出道以来的每一场封神级赛事。
视频中的炮甲和常规打法截然不同，凌晗早期的打法不像远距离攻击的炮手，其实表现得更像是冷不丁从角落里钻出来阴人的支援位。
就在曾格即将划走这条视频的时候，解说突然画风一转，开始起底五年前那接连三场的假赛风波，还将那几个主导打假赛的选手近期的动态拼接在了一起。
当初官方的调查只持续了两个月，但那几个选手们的叫屈动态却持续发了几年。
看着“艺艺小太阳”提到当初为选手们构造的投资局极其相似时，曾格终于忍无可忍地关闭了视频。
最近官方组织的能力测试突然暂停了几天，这一刻，他突然开始怀疑是不是官方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切到终端的聊天界面，曾格皱着眉给铂骋商务部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方灼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门口一脸幸灾乐祸的江虞：“怎么了？”
江虞嘿嘿一笑：“方总，铂骋商务部的人又来找我们了，他们那边说是又可以接受8%的专利分成了，而且还说小曾公子想亲自过来谈谈。”
铂骋这波属实是自己啪啪打自己脸，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方灼撑着下巴，笑道：“回复他们，不见，最近我没空。”
江虞走后，方灼继续闲闲扫了眼电脑上的专利分成数据。
这批三家机甲公司放出来的第一批订单量不大，加起来一共不到四十台，所有预订单在通告发布后短短半天内被通通一扫而空。
S级赛级机甲的价格和低端机甲天差地别，S级机甲的市场售价最高能达到五十五亿，尽管数量和需求都少，但架不住单价高得惊人。
这一波已经让他赚疯了。
专利APP里到账的分成有一百六十一亿，而系统直接返了十倍，这是他有史以来赚得最快的一次。
比起低端商业机甲那些进度缓慢的小打小闹，S级赛级机甲才是真正的暴利。
他不只是战队经营者，也是主联赛头部战队机甲的背后技术支持商，单凭着这层关系，业内所有战队老板不可能不卖他个面子。
手里的余额来到了两千五百多亿，账面上的现金已经比市面上大多数头部重资产企业健康不少。
赚钱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方灼仰躺在沙发上，默默看着系统刷出的一条条提示——
[恭喜宿主！已获得超稀有称号‘敛财大师’]
[你是点石成金的商人，你是把握金钱的高手，听，财富会低语，100分钟内直接获利超过一百亿时获得该称号]
[投资对象一号位：杨玉荣]
[智力：89][体力：65][颜值：36][情商：33][忠诚度：79]
[初始价值评估：15700]
[当前价值评估：1041600000]
[投资回报率已超百倍，以上栏位可自由解绑]
[根据结算结果，已为宿主开启七号投资栏，请再接再厉哦！]
播报结束后，亿点点跳出来恭维道：[亲亲，跟着你有种满满的安全感，我的焦虑型依恋都被治好了]
[已自动检测到刚刚全服播报称号后经营者论坛出现了十二条相关讨论帖，需要我来朗读一下嘛~~]
方灼：[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
看着宿主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亿点点不解道：[宿主你又去干嘛，剩下时间不是躺赢就好了吗]
方灼简短回复：[去花钱]
上次开盲盒的时候系统送了两份技术说明书，其中那份驾驶员智能逃生舱系统已经投产到了JR战队这批机甲上，但新型机甲外板材料说明书还一直被搁置着。
原书中涉及技术的描写本来就少，材料相关的公司有且只有一个。
按照原时间线，这家小小的材料科技公司即将在融资失败后被铂骋收购，并且在加入铂骋之后的两年里成功产出机甲手部柔性材料的专利研究。
当然，这项手部柔性材料专利的现金分成最终也没落到实际研发人员手里。
毕竟这项专利是团队产出成果，而非个人研究，铂骋科技理所当然地独享了所有专利利润。
方灼对着原书相关部分检索了几遍，最终才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这个材料团队核心研发人员的名字。
而系统顺藤摸瓜检索出的实验室地址更是鸟不拉屎，竟在一个偏远农业星的城乡交界处。
设备老旧的实验室中，研究员一边把新型材料样品送进简陋的检测仪中，一边死死盯着屏幕。
“失败了……”
外面走进来的人风尘仆仆，包才刚被甩在桌子上，就迫不及待地喝了口水：
“好巧，我也失败了，我说的不是咱们的材料，是新一轮融资。”
参数已经调整了两个月，样品却始终达不到预期效果，材料的拉伸强度始终不达标，现在还传来了公司融资失败的噩耗，一时间实验室里静得只剩下喝水的声音。
对外说是初创公司，但他们更像是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一开始老板是做工业级橡胶制品的，倒也像模像样地搞了四五个部门，公司员工最多的时候有五百多人，也是那时候招来了他们这群搞自主研发的材料工程师。
后来就是熟悉的老一套——资金逐渐紧张，公司苟延残喘，不断拖欠工资，财务带头跑路，最后整个公司都几乎变成了个空架子。
唯一剩下来的就是他们这个材料工程师团队。
因为老板刚开始开出的高薪，团队的人员配置在大厂研发部门里都算是高的，其中有四个博士带路，还有三个名校毕业的硕士负责打打杂、帮忙做些验证实验。
他们还坚守在这的唯一原因就在于所有人都坚信这项新材料的成功只差临门一脚，在添加了导电填料后，这种材料更是能被广泛地应用在电子机械领域，潜力大得惊人。
但就这临门一脚，他们足足踢了两个月都没踢进去。
实验室弹尽粮绝，连之前公司还在的时候采购的原料也快被用光了，团队里所有人现在都是贴钱上班的状态。
本以为凭着现有的研究成果多少能拉来些投资，结果现在新投资也宣告泡汤，实验室里的氛围比原老板跑路的那天还惨淡。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踌躇满志地注册新公司、畅想着研发成功后大笔大笔的专利分成，但现在全员一个个垂头丧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好惨，我要在你的鞋上写一个惨字……”
孔力作为团队里年纪最小的打杂位，率先出声打破了凄凄惨惨戚戚的气氛。
他又尝试着活跃了一下氛围，看到师兄那张苦瓜脸后，孔力才小心翼翼地脱下实验服，打算出门放放风。
蹲在原本的公司门口，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又转身回头看看破败的厂房，他心里也跟着颓丧起来。
但下一刻，他猛然看到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
抬起头，孔力竟发现那是一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破烂地方的豪华商务车————
作者有话说：带带预收，专栏可见哦~~《靠圣父滤镜扮演人气配角》[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迪化流圣父，挨打攒大招~】
文案：
傅昭在猝死前穿成了末世文里的炮灰路人，初始人气值为零，体力为零，只有人气值上涨才能续命。
系统很善解人意：【我为宿主申请到了救死扶伤buff，只要替主角团挨打就可以积攒怒气值开技能。
不仅能趁机刷存在感，多次释放技能还能兑换提升初始体质的道具哦】
傅昭：【懂了，承伤刷大招，先苦后甜，我必替龙傲天挨最毒的打】
但系统没告诉他的是，他出场自带圣父滤镜，无论做什么都带着柔和的圣光。
傅昭开局在死人身上搜装备——
路人：他好温柔，不止帮死去的旅者整理仪容，还面带悲悯地轻念往生悼词。
打架时，傅昭推开影响他积累怒气值的队友——
路人：他好善良，宁可将变异植株将全部伤害都灌到他一人身上，就算满身浴血也要保护身后的战友。
于是资源短缺、派系混战的末世中很快出现了圣者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