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2 / 2)

但看着老家主崔翁都给苏梨几分薄面,女使也不敢多问,硬着头皮带她去了。

崔家遍地都是崔珏的耳目,崔翁做了什么,也从来不瞒着自己器重的嫡长孙。

苏梨在疏月阁前停下脚步,她弯着一双杏眸,迎上门前看守的侍从卫知言,“劳烦这位郎君帮忙,将拜客礼呈于大公子案前。”

即便入府的小娘子俱受过青霞姑姑的敲打,但悄悄来崔珏送礼的女孩,还是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毕竟崔珏郎艳独绝,穆如清风,实乃少女梦中情郎。

每个人都盼着自己兴许运道够好,能成为崔珏另眼相待之人。

因此,大公子早早发话,若是有女子登门,只管退还礼物,倘若粘缠不休,那便杀鸡儆猴,逐出府外。

可苏梨的礼物……就连崔翁都收下了。

苏梨显然与众不同。

卫知言拿不定主意,他对苏梨点了点头:“苏娘子静候片刻,卑职这就去请示大公子。”

“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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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月阁,月华清幽。

书房四面打通,零星挂了几帘薄如蝉翼的素纱。

山风穿堂,软纱飘曳,熏香袅袅,如置桃源仙境。

廊庑前,置了一盏千枝铜灯,一张桌案。

月光照彻,映出男人肩背挺拔的背影。

此人正是崔珏。

崔珏刚刚沐浴更衣,仅穿了一层单薄的雪色中衣。

郎君肩披鹤纹外袍,乌发如华贵软缎,流泻于白净脖颈,披拂于后腰。微湿的发尾颜色发黑,浸进衣袍,点亮了仙鹤的黑睛。

远远望去,男人通体气质,竟有带着那么一丝诡谲的鬼气。

崔珏跽坐于案前,手中执卷,笔压朱砂,像是在批改公文。

不等卫知言靠近,他已敏锐觉察出动静,淡声问话:“何事?”

卫知言端着一方青铜砚台,犹豫开口:“方才苏娘子来送礼,卑职想来问问大公子,此物该如何处置?”

苏氏娘子?

崔珏细思片刻,对她并无印象。

他并未抬眸,只说:“平时如何,今日便如何。”

崔珏的声音无波无澜,可卫知言却明白,主子已经不悦,他责怪侍从:此等小事,竟也来案前问询。

卫知言踌躇片刻:“可老家主也收下了苏娘子赠的礼……”

闻言,崔珏难得顿住了笔锋,墨迹险些晕开,他眼风轻扫,余光睥了一眼卫知言手持之物。

一方青铜砚台。

是他平素的藏物。

他的喜好不曾对外暴露,但这位苏家娘子却知晓。

苏娘子能投他所好,可见背地里有高人指点。

崔珏隐隐记起……已故二堂弟崔铭的妻族孀妇,好似也姓苏,难不成这位娘子是兰河苏家的亲眷?难怪祖父会卖她一个薄面。

但兰河小崔家的姻亲往来,与他无关。

崔珏肩负整个崔氏峥嵘兴衰、生死存亡,他不会着眼于这点细枝末节的琐事,亦不喜苏娘子这般恣意打扰的做派。

崔珏搁笔,偏头问了句:“苏娘子人在何处?”

卫知言:“还在疏月阁外静候,难道大公子是想请她入内喝杯茶?”

“不。”崔珏垂眸,雪睫微动,“将此物收进库房。”

他不会使用旁人的献物,即便是崔翁看重的苏娘子,他也不会为她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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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疏月阁外等候许久的苏梨,终于看到了卫知言匆匆赶来的身影。

事情办砸了,侍卫一脸一言难尽的窘迫,不知该和苏梨说些什么,“苏娘子,夜深了,主子已经睡下了,还请回吧。”

“是,今夜叨扰了。”苏梨从善如流,领着秋桂走回院子。

错身的一瞬,她看到那一方送给崔珏的青铜砚台,被其他仆从原封不动送出楼阁。

几名仆从当着她的面,高高捧着砚台,朝堆放珍宝的后罩房走去。

一点都不避嫌。

可见是有主人的授意。

苏梨见状,哪里不懂崔家大公子的意思?

崔珏故意当着苏梨的面,把她千里迢迢送来的礼物锁进库房里。

他将她的示好,弃如敝履。

崔珏分明是在厉声告诫苏梨:莫要肆意靠近。

在崔珏眼里,她与那位逐出崔府的赵家娘子,并无不同。

苏梨今日之举,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