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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管事整个人与其说是人, 倒不如说是更像个木偶。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非人感,他才尤其得到李昉信重,也更容易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状态。

“够了!”李昉一声低喝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当然知道今年如此捉襟见肘是因为什么,刚才的质问也不是下意识的推脱而已,并不需要谁给他答案。

而且李昉也比谁都清楚, 底下人手耗损的这些支出是这些年的常态, 去年虽然多了一些,但按照正常状况也至于如此。真正造成他他如今银钱如此不凑手的还是因为今年郭家那边不但没有送来银钱,他反而贴补了不少过去平账。

还有朝中那些人,原本态度暧昧或者隐约已经靠向自己的, 在今年父皇连着封下几个亲王之后,又变的更加徘徊不定, 这些人无论是拉拢还是需要他们做喉舌都需要比以前花更多的银钱。

更让李昉憋气的事, 随着诚亲王府的势力开始逐渐在帝都慢慢铺开, 他那低贱的六弟原本就善于操持商贾之事,他家那王妃也不遑多让,此时最先入手的也是此等贱业。

李昉想到短短半年竟就有不少商行或被诚王府吞并或和他们达成联合, 心里便恨的不行。

那些商人果然都是奸猾的很,自以为傍上了新主子变把他这个往年万般讨好而不得的旧主扔过了墙,若非这些时日无论是上头的父皇,还是那伪君子老五都特别喜欢盯着他,他是必不会给这些蛇鼠之辈好过的。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结果就是在诸事交杂之下,竟然让他这堂堂皇子都尝到了府库见底的滋味。

除了银钱外还有女人,今日谢家女的那番作态,简直就是明晃晃在给他这位二皇子脸上甩巴掌,可偏偏他还只能忍了,甚至当是当着老五的面,还要作出体面模样。

“老五老六,我是不是让他们日子太好过了。”略冷静下来的二皇子眼神危险莫测的喃喃自语。

这些时日除了封王之外,可说是诸事不顺,就连封王,因不是一枝独秀,李昉心里其实也是不满意的。

权势,银钱,女人,所想皆不可得。

虽然目前面上已经冷静下来了,但这些累积下来的恼怒和怨气却让李昉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那两个“好兄弟”一点颜色看看。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谢妙仪和王琛这对奸夫淫\妇。

一直垂首的管事隐秘的看了一眼话说了一半就陷入自己思绪,然后脸色和眼神都越来越冰冷的二皇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木着脸让自己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直到回过神的二皇子道:“西庄的拨款明日会送过去,上批派去宁王府和诚王府的人折了,找机会补上。你再调几个善于跟踪的精锐去盯着谢王两人的行踪,若有机会把王琛处理了。”

“是,殿下。”管事只恭敬应是,无丝毫的质疑之语。

这边刚告一段落,就听得窗外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就咕咕叫着落了下来。

李昉摆了摆手示意那木头脸管事退下,管事的也别无二话直接走人,只退走之前眼神飞快的把那只鸽子的形貌尽收眼底

白烛滴泪夜渐深,李昉却一直在书房未出,也一直没有再叫伺候的人进去。

那只来送信的鸽子早已经飞走了,而它送来的那封密信在李昉的手里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此时那密信正和李昉从密柜中取出的一张纸放在一起。

那纸张也是一封密信,不过它是两年前传到李昉手里的。

此时这信已经有些泛黄,而且同样是皱巴巴的,甚至纸面上的墨迹有好些地方都模糊的晕开了,甚至边角的处有一块黑红色污块,那分明就是一处血迹残留。也就是那处血迹,盖住了这张纸上最重要的一段信息。

李昉曾经为了这处血迹极其不甘和懊恼,但或许在今夜,他曾经的不甘和懊恼就回烟消云散了。

来去好一番折腾的,又自密柜中取出资料进行比对之后,一副新的完整的密信渐渐的在李昉手下成型。

在这张图完成的时候,今日一直心情极度不好的李昉脸上的焦躁阴郁却像是被这春末夜风完全拂去了一般。

他舒展了面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我今日果然没看错。”

轻轻抚平自己画出的这纸张,李昉转身把其他的东西全部一一藏回密柜。书桌之上,在摇曳明亮的烛火之下,平整的纸张上画着的分明是一个清晰的鱼形图案。

若有人见过萧燕回那石鱼坠子,就会发现这鱼形图案和那石鱼非常相似。

等李昉把东西归置好再回头,看那纸上的鱼形都仿佛见到它被注入生机般的游动起来。

当然这只是错觉,此时动的不是纸上的鱼而是李昉的心。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那个两年前就以为已经彻底失败了的计划,没想到竟然又有了峰回路转的契机,任谁都会心动不已的。

“李晦啊李晦,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这东西送给那商户女,哈哈哈,难道我们李家竟还出了个情圣不成。”看着那图案李昉不由的放声大笑起来。

两年前他派人窃取雪花盐的制作工艺和秘方,事情本已经成功,却偏偏在送回的时候出了纰漏,不但人行动的人死光了,东西也不知所踪,连那最后传回的信件也在最关键的部分被血污掉大半,只隐约能看到是【藏于xx】还有一个露出不到三分之一的图案。

李昉琢磨了两年都没琢磨出那图案是什么,直到今日因谢妙仪之事和老六家那商户女起了争执,他偶尔见到她的项链坠子极其眼熟,可那东西他分明是没有见过的。

当时只存着一份疑心,却没想到还真是!

老六也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竟然也能给他女人当个链坠子。

“不,不对,老六他应该不知道。”李昉转念一想,当年把盗取到的雪花盐制作方法用密文暗刻在石上,并伺机带回的都是自己的手下,而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若不是自己今日偶尔见到那个坠子,又记忆力好想起了当年被污的密信,那就连他也不知道那样堪比金山的秘方藏在一块只是外形有些趣味的石头里,老六又哪里能得知这样的秘密。

果然是没见识的,就一块石头鱼竟然还巴巴的做了项链坠子,老六金山银山的赚着,怎么就让自己的女人如此磕碜。李昉习惯性的在心里鄙薄了诚王夫妇一番后,马上又开始思量着怎么要把那项链弄到手了。

此时他倒是有些庆幸那东西外表上看起来只是一块鱼形石头,想来那女人也只是带个有趣而已,这样的东西并不会让她多么的珍视,要弄到手应该不难。

“这东西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要到我的手里。”想到老六这些年束手束脚的做也是赚的盆满钵满。而他一旦方子到手,若是通过郭家的渠道往外贩卖,到时候别说是养点暗线人手,便是养都够了

这边二皇子觉得自己触底反弹时来运转,却不想事情就是那么巧。萧燕回两年了都没注意到自己偶尔从鱼腹里得到的这石头坠子有什么异常?可偏偏李昉当时死死盯着的样子让她生出了疑心。

“燕回儿,你摆弄你那鱼坠子一早上了,一块鱼化石而已,你若喜欢我让人再去收集些形状颜色有趣的。你快点梳妆好,我们吃完早膳就要出发了。”秦霁见到萧燕回坐在梳张台前也不叫人梳发,却一直那着块化石坠子把玩,不由的催了一声。

“我在看这块石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昨天二皇子好像就是盯着它看,神色也有点奇怪。”

萧燕回翻来覆去的把这奇石正正反反的查看了好几遍,但是除了它是一块远古的鱼类化石,并且形态比一般的化石更加优美一些外并未看出什么奇特之处来。

可是她回忆起昨日二皇子定定的眼神,却又总觉得这石头好似有些不平凡之处。

“老二盯着你看!”一听到萧燕回这话,秦霁的隐藏警戒天线立马的竖了起来,眼神也随即落在了萧燕回的颈部和胸口。

“歪想什么呢,人家是对这石头坠子感兴趣。”听到秦霁一下子就偏离到吃醋上的脑洞,萧燕回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但秦霁却依然觉得那李晦必然是心怀不轨。

燕回儿天真单纯觉得老二看的是她带的这奇石项链,可老二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身边各色女人来来去去,荤素不济见一个爱一个的。燕回儿人长的这么好看,性格又可爱,难保老二那货他不会是对燕回儿起了什么歪心思。

想到宴会有被人觊觎的可能,秦霁不由的心内黑暗翻滚。或许在对付老二这件事情上,他该把进度更加加快一些才是。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握有至高权柄这件事情上,或许他的进度该加快了。

“秦霁,秦霁!”

“啊,什么?”

回过神的秦霁几步上前,站到了萧燕回的身后,拢了拢她流水般的乌黑柔亮的发,心内感受着她的发丝丝缕缕的从自己指间穿行而过的美妙手感,目光倒是落在了萧燕回托在掌心的石头坠子上。

“我看看。”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秦霁手却是依然留在萧燕回的发上。

把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家王妃有些不耐烦了,抬手轻拍了他手背一下,抱怨:“别玩我头发了,给我头发玩脏了我又要洗,麻烦的很”。他这才收手彻底的把注意力落在那石头之上。

自萧燕回掌心把石头取了过来,秦霁细细的打量,本也没看出什么蹊跷,但忽然鬼使神差的,他就举着那坠子对着窗外洒近来的日光去看

“这好像是密文。”被王爷王妃大早上急招而来的卫飒,看着墙上被日光倒影过去的一张似图似字的东西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缺的说:“属下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类似的东西,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说着卫飒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但在记忆里好一番折腾后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的记忆里没有不表示他没办法。

“主上,王妃,可否让属下抄录下一部分,专门负责情报的兄弟们或许见过这样的密文。”

秦霁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萧燕回。

“那就抄录一些去问问,我还蛮好奇这小鱼里到底藏什么秘密的。”一块偶尔在鱼腹里得到的鱼形奇石,没想到竟然还是块有秘密的石头,而且这石头还让二皇子特别关注,萧燕回这会儿简直就像是一只遭遇了毛线团的小猫,心里完全被好奇胀满,迫不及待想要把这线团拆开。

所以听到卫飒的提议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为了这块石头,秦霁和萧燕回两人连原本的出行计划都耽误了。

消息在下午才传回。

“你说这个二皇子府密探的联络密文?”这下连原本兴致缺缺的秦霁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来,燕回儿偶尔得到的一块奇石,里面竟然有用特殊手法封入的密文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此时竟然还发现这密文和老二的密探有关?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燕回儿你再和我仔细说说,当时这块石头鱼是怎么得来的。”秦霁之前只听萧燕回简单的说是在鱼腹中刨出。

“没法仔细,真就很简单的一件事,当时我要吃生鱼片,家里采买了两条活鱼,其中一条里藏着这块石头。”萧燕回无奈摊手。

“那看来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有等下头的人先把里面的密文破译了。”略表遗憾之后,秦霁的心思还是回到的今日原本的计划。

“既然暂时无法得到解答,那我们还是出发吧。”秦霁直接拉起萧燕回。

“都块天黑了,秦霁你着急什么,我们明天再去。”

“不,就今天,走!”

第117章

火红的夕阳之下, 原本略显空荡的官道上行来一队马车,即使被飞扬的尘土蒙上了一层黄灰色,也依然难掩这车队的奢华。

被护在最中间的那辆马车里, 萧燕回正目不转睛的透过车窗往外看, 好像那严重扬尘的道路和渐渐落下的夕阳有什么无尽的吸引力般。

她的视线定在窗外,而秦霁的视线却是定在她身上。

这辆马车里只坐着再熟悉不过的夫妻二人, 但此时两人间竟然流动着某种奇异的,略带尴尬又粘腻的气氛。

感受到秦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萧燕回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好像这辆往日颇得她心的改良马车, 这会儿却怎么坐都觉得不舒适。

只不管身体怎么调整坐姿,视线却一直是落在窗外。

看着她这别扭却又要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秦霁眼里闪动着的却是越发的兴致盎然的光亮。

他可还记得昨夜的“仇”,撩拨自己的时候那般肆无忌惮,现在总算是无法坦然了吧。

“这垫子靠的不舒服?还有一段路, 夫人要不要试试我这人肉垫子?”秦霁调整了坐姿张开手, 说话的语气懒洋洋中又带着明显的戏谑。

“别打扰我看落日。”萧燕回眼神没有移动,语气非常平稳,甚至连身体都更侧向窗外,不知道的人见了她这模样, 还真以为她在看什么绝世盛景呢。

“哦~燕回儿你是看落日呢,我还想着昨也还无法无天的人, 今天就忽然就变成了一只乖猫, 是因为害羞呢, 原来是我误会了。”轻笑一声,秦霁把好好一句话说的无比阴阳怪气。

“”萧燕回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看来这春末的太阳也是烈的很,不然怎么连夕阳都能把夫人的脸给晒红呢!”

两人本是并肩而坐, 可秦霁却还似嫌离得太远,说话间不断靠近,然后索性就把人环抱在怀,又下巴放在了萧燕回的肩头,随着她一起透过马车不大耳朵窗看起外头那并不壮观的夕阳来。

“起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又碎嘴了的。”

感受着秦霁说话间微微吹到自己颈间的气息,萧燕回表面一派耳朵若无其事,只耸了下肩膀略带嫌弃的叫他起开,但脸上却是越发的红润起来。

只她在口头上是惯常不愿意认输的,即使脸上染上了红霞也只说起是日落映照的。但其实今日他们两人之间为何忽然的气氛又尴尬又暧昧,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燕回儿,过了今夜子时便是你的生辰了,因我的私心今年并未在王府广宴宾客,你会不会不高兴?”话里即使强装出几分歉疚语调,但其实秦霁的内心毫无抱歉之意。

他才不想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分享燕回儿的生辰,特别是这个自己期待已久的生辰。

别说是举行宴会把时间花在那些宾客身上,若非现在身份的不允许,他甚至连护卫和伺候的人都不想带,只想抱人在怀里一直两个人在一起。

“若我说不高兴,你是打算让车队转头回府?”想着他刚才一直看自己笑话,萧燕回便故意噎他。

当谁不知道他一整天忙忙叨叨,就算天晚了也非要整队出门是在预谋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来说这话。

“若你想要回去咱们自然就回去,就算这几年我们一直没能好好的只两个人一起过过一次生辰,可若你想要热闹些,你知道的,我怎么都不会驳了你的意思的。”秦霁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把马车那窗给关上了。

外头那破黄沙路有什么好看的。

响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只说话的人却是越挨越近,最后甚至是脸贴着脸。

萧燕回翻了个白眼浑身抖了抖,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够了啊!秦霁你哪里学来的这套茶艺手段,听听你说的这话,哪里像是给人留了拒绝余地的样子。”

这家伙是不是发现黑化在自己这里不管用,所有直接进化成黑茶了。偏偏萧燕回就是吃这套的。

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完全靠在秦霁怀里,一边等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一边感受着身后带着舒适温度又软硬适中的靠背,不由的在心内感慨,这人肉垫子的确还挺舒适。

“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轻缓的问句勾起了她足够的好奇心

被扶下马车后,萧燕回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庄园。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座近期翻修过的园子,屋顶墙面都还留有不少新旧交叠的痕迹。

大门倒是崭新的,此时这两扇亮的几乎能照出人影红漆大门正大开着,但因有一面石雕的鹤鹿同春影壁挡着,并不能看清里面。

萧燕回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又对上了秦霁的视线。

她向秦霁微微扬了下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平静的眼神却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说要送我的礼物,若只是如此,那可就太无趣了。”

“来,进去看看。”秦霁勾起嘴角向着萧燕回眨了下眼,眼神里是在秦霁身上并常见的俏皮的少年气。

绕过影壁经过前院,沿着黛青色的卵石小径深入,渐渐的萧燕回感觉空气中有股带了些甜味的香气,

“闻起来像是花香,难道他给我搞了个999朵玫瑰这样的礼物?”心里这样猜测了一下,然后又被自己推翻了:“秦霁的浪漫方式不会这么老套直男吧。”

随着秦霁的脚步再穿过一个月洞门,萧燕回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眨眨眼,又眨眨眼,她眼里闪过惊叹之色,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才从那声势浩大扑入眼帘的花园里回过神。

当前一刻还在内心吐槽老套的设想被放大十倍百倍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萧燕回不得不承认,或许她的审美也是很老套的。

眼前是一个很特别的花园,不同于这个时代被推崇的造景天然,错落有致,适当留白,此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纯粹而盛大的花海,满园的蔷薇花填满其中,甚至连花园的墙体都是爬满大朵大朵盛开的蔷薇花墙。

在暮色的晚风里,千万朵花瓣细细的摩挲出一片独特的悉索声,花间时有晚归的蜜蜂振翅嗡鸣,空气中流动着枝叶的清新和花朵的甜香混合起来的味道,深吸一口简直有种甚至有种体内的被洗涤的清透感。

“来。”秦霁的手伸出,掌心朝上摊开在萧燕回面前。

当萧燕回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就像是触动了什么魔法一般,原本随着夕阳落下变得昏暗的周围倏然渐次亮了起来。

花园里响起一片清脆的铃声,伴随着飘飘渺渺的琴声,绢丝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在花瓣上,用光亮在花海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中又带着些潮意,此时那手轻轻的牵引,萧燕回便也就随着他他入了这片灯光和花海。

两人掌心相贴携手同行,却谁都没有说话。只在朦胧的夜色和光影间感受着风声,丝竹声,木香,花香。慢慢往前走着,走走停停看看,这片花海竟然竟似未有尽头。

直到闻到周边的香气也愈发沉郁,并且从清甜转为一种暖烘烘又带着潮湿水气的味道,两人才转一处曲廊。

不过这里依然是在廊上与阑干外遍植蔷薇,只是换了个淡紫色的品种而已。花影瀑布般垂下,在青砖地上晃动,光影竟勾勒出几分虚幻的味道。

“咦,这是起雾了?”又往前走了十来步,萧燕回才发现不是香味里带着水汽,而是空气里带着水汽,周围带着虚幻的氛围也是因为不知何时这里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甚至连温度也上升了。

“马上就到了。”秦霁话音刚落,前方的灯火随即亮起,而这夜色之中便出现了一座被锦簇花团包裹其中的水晶屋。

进去细细的绕了一圈,萧燕回不由感慨他是真花了心思的。

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度了玻璃作坊搞了这么一座透明剔透的玻璃花房。因如今大块全透明的工艺还未完全成熟,这小屋的主体是由中等大小的玻璃一块块搭建而成,也正是因为它由多个折面组成,在灯火和月光之下,反而呈现出了一种巨型宝石般的璀璨。

而离开花房在往前几步,此地隐约缭绕的雾气和上涨的温度的也终于有了解答。原来在玻璃花房不远处,竟有一汪水汽蒸腾的池水静静卧在月光之下。

“燕回儿,你之前不是还念叨着温泉吗,泡泡去?”秦霁握着人的手紧了紧,只觉捏在手心的是一捧软玉。

看了一眼身边人,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温泉池,本就跳的比往日快的心脏此时竟跳的更快了,连说话的声音不由的就有些喑哑。

“司马昭之心”脸上似乎更热,萧燕回低声喃喃一句,却是并不拒绝秦霁的提议。

两人一路走来一路观花,也是颇花了点时间的,此时已是明月高悬,而那温泉池水面漾开乳白的雾气,像天上洒落的月光化为了实体。

感情早已酝酿的足够醇厚,有些事的发生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在雾气水波和月光的包裹之中,有两道身影正紧紧的拥抱,亲密的唇齿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唔,让让我缓口气”温泉池里水波荡漾声中有女声微喘着低低响起。

两人分别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萧燕回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有攻击性的秦霁。他简直不想是在和自己接吻,而是要把自己直接吞噬殆尽。

抗议之后手上很是用力才把人推开了些许,大口喘息几下然后呼吸便又被夺走了。

第118章

秦霁本想着慢慢来的, 他都能忍这么久了,难道竟连把控节奏而自制力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还真没有。

当心理上给自己设定的那道防线一旦去掉, 他的控制力便向着深渊极速滑落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都无法完全听清楚燕回儿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感觉得到唇齿之间的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想要的更多更多。

而那轻微的推拒和反抗反倒让他的占有欲极速上涨, 几息的分开都让那他几乎难以忍耐。唇舌瞬间重新入侵温暖的巢穴,但这还远远不足以抚慰自己越发火热的身体。

抱着人的手臂更加收紧,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手用力拥抱着,怀里被彻底填满, 彼此互相缠绕禁锢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他的焦躁,但却进一步激发了身体的渴望。

秦霁一时间说不上自己到底是空虚还是满足,是难受还是舒爽。

只是,还不够,即使是薄薄的衣物也依旧显得太过累赘。手拉扯着碍事的布料随着温暖的泉水往下, 转眼间轻薄的布料便在水中浮沉。

手也如愿的没有阻隔的抱上了怀中人。

只是太过热情的拥抱总是有些呼吸困难的风险, 在萧燕回再一次的试图退开大口呼吸时,他总算从善如流的暂时放过了她。

动作也逐渐变得温柔缱绻,萧燕回也伸手轻抚他的发,两人交颈鸳鸯一般亲昵的挨挨贴贴。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缠绵。

“燕回,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秦霁在她耳边叹息般低语。

“难道……这不是某人自己非要坐怀不乱吗,”指尖轻轻点在某人胸口, 感受着他的轻颤, 萧燕回带着些顽皮的笑了一下:“如今, 你乱了吗?”

“这种时候你还来勾我,我的王妃,你是真的胆大包天, 是不是?”暗哑的话里带着温情也带着危险。

随着话音落下,秦霁忽然抱着人沉入水中,温暖的水流的包裹住彼此,水波在皮肤上荡漾,漾出一片痒意。

但那痒意很快被一阵痛麻取代。

在浮出水面之后,萧燕回不满的抱怨:“唔,轻点你属狗的吗?”

扶着人肩膀的手下意识的抓挠。

指尖在过分紧绷的肩臂肌肉上留下清晰的几道红痕。

“我的王妃,这个力道可以吗?”秦霁在萧燕回极速的喘息声中,总算略找回了点自控力,也能腾出点空说话了。

努力把内心的急切压制住,他此时倒生出了点慢慢挑逗享用猎物般的心情。

喉结滚动,舌头蛇一般的探出,在艳红处轻巧舔过,嘴里尝到了点温泉水涩口的味道,然后便觉头上一痛。

“你”却原来是萧燕回扯住了他浮动在水间的长发,迫使他离开些。

“是我服侍的不好吗?王妃~”反手一捞就把人转了个身然后完全禁锢,月光下乌黑的发和白腻的后颈对比出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往下,包裹在瓷器般肌肤之下的蝴蝶骨和一节节微微起伏蜿蜒的脊骨,处处都泛着强大的诱惑力,让人想要全部慢慢抚摸品尝。

萧燕回在他指尖触即后颈的时候便轻轻的抖了一下,随即又感觉倒环抱着她腰的手正在往下……温泉池中水声潺潺。

她下意识的便是后退,却又把自己更深的送入人怀里,一时间竟然进退维谷起来。

耳边响起秦霁带着些沙哑的愉快笑声,他的唇越发不管不顾的在耳际颈间流连,水下的动作也越发放肆

温暖泉池边缘,大片蔷薇正开得不管不顾,花瓣重重叠叠,甚至有些都已垂到水面上之上,此时正随着水波翻涌在雾气蒸腾间微微颤动。

池畔不远处立着几株石榴树,月光下那缀满枝头的艳红的花朵和下方的蔷薇交织成一片天然的幔帐,偶尔花叶飘然落下,落入池中,便如落入狂涛的小舟,旋转翻滚然后完全被水汽浸透,慢慢的下沉,给这温暖的池水浸入丝丝缕缕的花香。

月亮慢慢在夜空移动温泉池中的水声很久才渐渐弱了下来。

萧燕回是被一阵奶甜的香味唤醒的,然后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装饰华美却陌生的房间。

床前是只松松套了一件宽大外袍的秦霁,他正背对着床站在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腰间并无束带连一头长发都完全没有打理,就那么披散在肩背。

萧燕回撑起有些酸软的身体看着他的背影,看那发尾轻轻摇曳,倒觉得他此时的很有些洒脱放/荡的风情。

“醒了!”秦霁侧身往床上看去,就见脸上尤带着几分红晕的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一交汇,脑海中便都不由的浮现出之前温泉池中的场景,两双眼睛几乎是同时移了开去,在烛花的轻微的噼啪炸响中,房间里又浮上一股蜜糖般粘腻的气息。

“咦,生日蛋糕?”把视线从秦霁的眼中移开,萧燕回便注意到他刚才在忙活什么了,这人竟然在桌上放了一个生日蛋糕。

即使相对现代那些造型各异精致无比的生日蛋糕,这个显得略有些些质朴,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个实打实的生日蛋糕。

无论是花海,玻璃花房还是蛋糕,这些带着浓厚现代气息的东西,若在他们自己的那个时代,几乎可说是唾手可得的。可要这个时代复刻这么一场生日,就算有下人可供驱使也并非易事,其中需要花费的精力和心力。

“笨蛋,你这是拿的什么古早穿越剧本啊!”萧燕回眼含泪光的看向带着温柔笑颜的秦霁,口是心非完接着出口的却是最真诚的道谢:“谢谢你秦霁,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是只想要给你一个熟悉的,平常的生日。”曾经唾手可得的一个普通生日。

他其实想了挺久要准备什么,可是一想起过生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鲜花,蛋糕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就像是时代的印记一般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那设身处地,燕回儿想来也是如此。所以最后秦霁还是觉定准备了今晚的这一切。

这园子的改建和那些蔷薇的种植,花房的建造对秦霁来说虽然麻烦,但花时间画好图纸并督促下面人去做,倒也是顺理成章的完成了,最让他伤脑筋的还是眼前这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从他那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那一点点微末的的关于蛋糕的做法本就已经千难万难了,然后还要一次次的和做糕饼的师傅沟通,一次次的失败调整,让他们能作出自己记忆里的东西,还要避着燕回儿偷偷进行,一切都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

不过如今看来,燕回儿同样也很喜欢,只要她喜欢,那便一切都好。

“呲~啪!”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炸响,然后倏然一亮。

“外头怎么了?”萧燕回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看秦霁依然满脸期待的笑意,便明白他不知在外头还准备了什么。

裹上薄被推开床角那扇床,入目便是星落如雨。

“过子时了。祝你生日快乐”调子极为熟悉的生日歌自秦霁唇间吐出。

“祝我生日快乐”

房间里两道嗓音全是低低的,共同唱着这世间只有他们才能同调唱出的简单的生日祝曲,视线交汇间,眼前是温暖烛火,背后是璀璨烟花,一眼万年似乎在此刻具象化了。

待穿外的绚丽的烟花都沉寂了下去,嘴里还残留着蛋糕的香甜味道,萧燕回窝在秦霁怀里,两人一起裹着被子靠在床头。

“对了,差点忘记礼物了。”秦霁伸出手去够床侧那个柜子,却又两人抱在一起不好挪动而够不着。

“竟然还有礼物?”萧燕回咕哝了一句便想先退出人怀抱,然后下一秒却被人抱着一起往床边挪动起来。

“唉!你先放开我啊!”被带着一起做扭动蚕宝宝的萧燕回嘴上说放开,手上却是也下意识的抱住了人。

“不放。”

“拿到了,看看。”取到东西之后,秦霁重新抱着人恢复一起靠在床头的姿态。

“什么?”手里被塞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虽然是红木材质但看着很是平平无奇。

翻开盒盖,却见里面是一方泛着金属光泽的印章。

“我的私印。”秦霁把那印章拿出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才捏着它放到萧燕回掌心,然后半开玩笑道:“王妃,我的身家性命可是随你调用了。”

语气里虽带着玩笑,但这印章代表的权利却是实打实的。有了这枚印章,不只是他手底下的商铺钱财,甚至是下属和暗卫力量,都可一力调取,的确可说是把身家性命都上交了。

“ 我的身家性命难道不在你手中?”啪嗒一下盖上盒盖,把这巴掌大的盒子暂且塞入床铺内侧,打算明日在找个机会好好存放它。

这样要紧的东西萧燕回可不会拒绝,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贸然动用。毕竟如今的她只对秦霁手下的商业版图有比较清晰的认知,但对那些暗中的势力却不太清楚。

若非必要目前的她也不会去侵入这些权力里去,可这控制权秦霁既然主动给,她便不会推。她配得上。

看着眼前人微扬起头,烛火下的眉眼带着几分娇气几分傲气,漂亮的不可思议。秦霁今晚一直不太平静的心便又再次起了波澜。

曾经燕回儿还对嫁给自己参合进皇家争斗有所怨怼,而此时却已经能如此坦然的所处我的身家性命也在你手中。

“原来她心里也是和我生死相许了的。”想到此处,秦霁便觉此时甚至幸福的有些让人头晕目眩。身上原本消退的火热也有了复燃的迹象。

他什么都没说便又再次往比往日更红些的唇吻过去。

皇权斗争凶险万分 ,最近他的计划虽然基本都能达成目的,但未到最后都是胜负难料。随着二皇子的势力几次被隐隐打压,秦霁其实已经感受到二皇子有行事越发激烈的迹象了。

竟然送出自己的私印给燕回,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同登巅峰或者同生共死固然都是他能欣然接受的结局,但万一失败了的话 ,还是放她走吧!

秦霁自己都要奇怪,乌漆麻黑的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如此高尚的精神。

算了算了,反正也只对她一人。

“嘶!”忽然唇上一痛,秦霁倒抽了一口气。

“秦霁,你想什么呢,竟然走神。”又轻咬了那压在自己之上的人一口,萧燕回喘息着表达不满。

“在想我们前些天看的那本书,燕回儿可愿陪我实践一下。”软玉温香在怀,的确不该想些有的没的,秦霁飞快拉回自己思绪,然后心里便起了些坏主意。

“就是不知道王妃还有没有体力。”看到萧燕回微微皱起眉,秦霁凉凉的补上了这么一句。

“呵!”萧燕回冷笑,紧接着便是死鸭子嘴硬:“试就试,我看到底是谁没体力了。”

话出口其实心里已经后悔了,她对上别人也没那么经不起激啊。

但一边心里后悔,一边不但面上强撑,手还不安分的往人家腹肌处摸索

翻云覆雨时睡时醒的闹到了外头都已是天光乍现,两人才抱在一起完全的沉沉睡去,接下来两日也是如胶似漆的在这庄园里到处流连。

直到第三日府里传来消息,他们夫妻的卧室好似有被陌生人进去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审核你看看啊,我改了啊,啥都改了,放我出来啊!

第119章

“主子, 东西都没有少,但今日收拾的时候我发现您的妆匣被人动过了,因着您交代过这些天要注意一些, 便让人传了讯过去。”

这次的出行竹月并未被带过去,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疑惑,自从入京之后, 往常无论去哪里她和猫儿惯常是随侍在主子身侧的,怎么这次出门就不带着她了?

甚至竹月还在心里反复回想了自己近期的行事, 试图找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得主子的心,才被留下看守院子。

却没想到主子当日临行前说的, 这几日或许会有什么变故,所以特意留下自己这样的话竟然是真的。

竹月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今日一早也依然是按往日习惯进来清扫,主子和王爷这两日不在家,我也只清扫浮尘和照看一下房内的花木,可是给主子您妆台换花的时候, 却发现这两瓶香露被移动了位置。”

竹月指了指一个摆在侧面不常用的雕花首饰箱, 箱子还有放置着两个小巧的玻璃瓶子。

一眼看去透明的瓶子安静的立在首饰箱上,看起来毫无异样。

但顺着竹月的手指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在瓶底部和首饰箱子上方都有浅淡的油痕,此时这箱子上的那圈油痕和瓶底有微小的错位。

“我记得这瓶子是作坊送来试用的, 瓶口设计的不太好,倒的时候会漏出点香露顺着外壁往下\流。”萧燕回拿起那瓶香露看了一下道。

“是, 不过因着主子你这段时间不太爱用这寒梅香, 还有这箱首饰也是天寒时候更适用, 它们有些天没被动过了,原本这些都是打算要收起来了的,但今日清扫时不但香露移位了, 连箱子里的首饰都被动过。这些早前便是我亲手收拾的,断不会错。”

竹月很肯定东西被动过了,但有一点却让她疑惑:“可我好一番检查,什么都没少。发现有些不对后我又细细查了房里各处,别处都没什么显眼的痕迹,可似乎也被动过。”竹月的感觉告诉她被动的地方不止那个首饰箱子,但查看后却并未再抓到痕迹。

其实因为两瓶被移动的花露特意传讯给外出游玩的主子,她心里也是经过好一番犹豫的,但想起主子一贯的好性,还有这次特意留她看家,竹月咬咬牙还是决定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报了过去。

“做的很好,我这次特意留你看家,便也是因为你最是细心。”萧燕回夸了一句后才让竹月下去,之后的话题就不适合她留下了。

转移到书房之后,卫飒才开始禀报他那方面掌握到的信息:“主上王妃,其实昨夜巡防的暗卫已经发现了潜入之人。

按主上您的吩咐,放长线,下头人当做什么都没发觉的让人走了,当时我们的人就已经暗中跟过去了。跟踪的兄弟已经传来消息,来人是个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飞盗,此时在西城鸡尾街落脚。”

“飞盗进了我诚王府直接冲着王妃的首饰箱去,可对着各色珍品头面钗环最后竟然空手而去,也是有趣。”秦霁耳朵语气和平日并无两样,但眼里却含着令人心惊的冰冷杀意。

一想到他们的床榻,燕回的衣物首饰全都被一个小贼碰触过,他就压不下心里想要把人千刀万剐的欲\望。偏偏在面对着萧燕回的时候,还需要吧这几欲杀人的情绪掩饰几分,这让他心内更加难耐。

“想来这飞贼便是冲着那块石头来的,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二皇子的神色。”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萧燕回觉得她这个猜测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石头里的密文,破解出来了吗?”秦霁向卫飒问。

卫飒无奈摇头:“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破解,但那密文里写的东西似乎和盐有关。”卫飒自怀里取出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纸。

文字部分比较凌乱,并不能组成完整的信息,但文字之下还有半副简单的图样。一看到这半张图,秦霁和萧燕回下意识隐秘而默契的一个对视。

卫飒对于炼盐的了解也不过知道个大概,所以并不很好判断,但他们两人却是一眼看出这图正是精炼食盐的步骤之一。

“我就不掺合这个了,你们慢慢研究,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里牵扯到枝枝丫丫的事情太多,萧燕回自认为帮不上什么忙,反正东西已经给到暗卫那边研究了,后续如何处理就看秦霁和他的人商议了。

而她耽搁了这么两天,原本的事情也需要接着处理,比如好好的和苏今月再聊一聊,还有有了苏今月,或许皇后娘娘那边也能继续走动走动。

看着萧燕回离开,直到连她的背影都在眼前消失,秦霁刚才还维持着的带着暖意的笑脸彻底的冷了下去。

“把那块石头鱼取回,不用继续破译那些密文了,吩咐下去寻一块或仿一块类似的,里面的信息换成一个地点一块地图。”

“主上您的意思”卫飒还有些没懂秦霁的用意。

“我的意思是,让我的好二哥以为他想要的东西被他手下的密探藏起来了。咱们找个偏僻些的地方,给我的好二哥做一个藏宝图,让他好好玩一把寻宝游戏。”

至于到时候他找到的是制盐秘方还是某些能要他命的东西,那谁知道呢!

“是。”卫飒抱拳应答。

“顺便传书给跟踪过去的人,废了昨夜闯入的那个飞贼的手脚,下半份断筋散,留够他回去禀报的时间。”

秦霁眼中暗芒闪动,连卫飒都有些心惊。主上已经很久没有用这般狠辣手段了,而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被闯入了地盘的猛虎毒蛇,即使闯入者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但因冒犯了猛兽的珍宝,依然要被他撕的粉碎

自这日之后,又是半年时间匆匆而过,明面上看除了春末夏初时候二皇子经受了好几波弹劾,后又被皇上有意无意的偏袒保下,算是朝中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之后的几个月几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风平浪静。

三个被封了王,本以为会互相绞杀争斗的皇子竟然诡异的进入了和平共处的状态。甚至宁王和诚王看起来关系还颇为不错的样子。

但这不错也不过是偶尔早朝遇上打个招呼做做表面功夫的程度,皇上那里是常年有人盯着他这些儿子们的,这两家刚封王时候或许是为了对抗怀王,还有些私交的模样,但在怀王被几次弹劾后安分下来后,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便也淡了。

如今虽然皇子们对朝臣的拉拢依然没有停歇,但比之前却都克制了很多。

怀王和宁王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而诚王几乎在禁军和他的诚王府两点一线,最多也就是入宫对皇上探望一二。

他安静的甚至连诚王妃都比他有存在感。毕竟这位王妃也不知哪里得了皇后的欢心,竟然短短半年就和一贯端庄却过分冷淡的皇后娘娘亲昵了起来。

而除了的得皇后娘娘青眼之外,京中这几个月开始风靡起来的各色华美琉璃器,能照的人纤毫毕现的掌中琉璃镜,极受老人妇人和孩童喜爱的新式甜汤茶点和各色滋补养生汤诸如此类,背后也似乎都有诚王府的影子。

以前各家皆看不上她的商户出身,如今他们自然依旧看不上商户人家,但那萧家女不是嫁入了皇家嘛,而且萧家如今也得了皇商的名头,和一般的商户不可同日而语了。

遂一个个的倒又暗中对她颇为推崇起来。萧燕回甚至偶尔在暗卫那里听说到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如今不少人家都在传,她手段高绝。

毕竟世家大族精心教养长大的小姐们,家里最希望她们有的手段也无外乎管家理事,打理家财,若再加上御夫有术,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看看这位诚王妃,看着不声不响的,偏那样似乎都游刃有余的很。

当日诚王拒婚有多少人再静待以后的笑话呢,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两人却依旧好的一个人似的。

“如今好多高门间都暗暗在传,说主子命好,有福有财!这不,这及笄礼请您去当赞者的请帖老奴这儿都收拢了一大叠了。若非王妃娘娘您年岁还小,怕是连婚礼的全福人帖子都要送来咱们府上了。”

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萧燕回近日略感疲惫,索性把手头的事情指派了下去,给自己腾出一段休息时间。

今日正有了兴致,就在花园小楼二层支桌子作画,王嬷嬷就笑的花一般的拿着一叠的请帖走了上来。

“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向来是不去的,您老还非要每次都拿来。”坐在一边做针线的竹月看到王嬷嬷手里的那叠精致的帖子,半捂着嘴笑道。

“你小丫头懂什么,就算王妃人不去,打眼过一遍才好心里有数。”王嬷嬷提点了竹月一句。

别看王妃惯常都是扫一眼留一句按规矩备礼就把这些帖子打发了,但那一眼,还真就不能省了。

“嬷嬷说的是,竹月你们两要像嬷嬷学的地方可还不少。”花好临水的那角修竹,萧燕回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了那叠帖子。

这便算是主子的教导之语了,竹月还有一旁在分线的猫儿齐齐起身应是。

时时带在身边快一年光景了,这两个原本还看着有些年幼稚气的丫头,如今也都很有些气派了。只是两个太监在院子里留了没多久,明明当日还是秦霁自己送过来的人,后来却又暗戳戳的看不惯他们离的近,如今萧燕回更多的打发他们出去做事,并不太留在身边。

不过为了安全有保障,倒是又慢慢的选上来一批武婢,二等丫鬟也补上来不少,但日常在家她身边还是不习惯留太多人。

一则是这些后选上来的人都太过恭敬,看着她们便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二则虽然挑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且让暗卫们细细查过的,但信任的建立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这些且不谈,萧燕回的思绪略微发散了一下就回到了眼前事上。

视线落在那叠帖子上,萧燕回一张接着一张的翻,看的极快。

“看来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竟有好几家都选在那日成婚。”萧燕回一边翻看一边感慨。

“可不是嘛,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天冷后再操办这些事到底不便,不过下月初八的这几家娘娘您是都去不了了,怀王殿下纳侧妃的日子也在下月初八呢。”王嬷嬷在旁提醒道。

“哦!我差点忘了这茬。”即使内里再怎么恨不得对方去死,但明面上自家秦霁和二皇子都是亲兄弟,若是纳妾倒是可以礼到人不到,但这次是侧妃入门,那他们两人还是要亲自去参加这婚礼的。

“礼物大头选琉璃器,其他的王嬷嬷竹月你们两个商量着准备,备好后单子拿来我看看。”萧燕回才不想给二皇子送那些真正的珍品呢,正好如今自家作坊产的琉璃器拿出去也是又漂亮又体面,索性给二皇子多送些。

说起二皇子的婚礼,她就不由的想到他那位即将过门的侧妃。

不怪萧燕回对她有超出旁人的关注,实在是因为这位侧妃不但是原小说里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人物,更是因为这位侧妃的身份和萧燕回自己很有些相似。

那也是以为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孩,自半年前二皇子接连吃过几次亏,既被断了一部分银钱来源又填补了几处窟窿之后,据诚王府这边得到的消息,他经济状况便一直不太好。

甚至萧燕回自己在打理产业的时候,都有碰见疑似二皇子府手下的产业在跟风,特别是在琉璃器慢慢铺开的时候,那边更是试图来分一杯羹。

当然,结果是她和秦霁设局又坑了二皇子一笔。

而之后二皇子似乎是觉得还是不劳而获更轻松惬意,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海商陈家搭上了关系,如今他要娶进门的就是陈家嫡长女,据说这位姑娘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当然,如今人还没有入门,一切都还在据说状态。

想到二皇子的后院,她就又下意识的想到了苏今月。

若是一年前的萧燕回,她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苏今月和二皇子的缘分,好像是真的就彻底断掉了的。

因为此时的苏今月,已经再一次的离开京城了,而她和二皇子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重新遇上的缘分。

第120章

想到苏今月, 萧燕回便不由的五味参杂。

她寻苏今月,是为了借那她一手独门绣艺,作为打开皇后娘娘那边关系一把钥匙。苏今月自然也不是没条件的, 她对诚王府提出的要求就是给他父亲翻案。

可惜这么多年一直在女儿心里形象光辉, 被冤入狱,被害身亡的苏父, 到底还是让苏今月失望了。在见到当年那个老掌柜之后,她拿到手的账册并不是一份可以给她父亲证明清白的关键证据, 反而是一笔笔盘剥敛财联通上下的罪证。

苏今月多年的信念和坚持可说是在一夕之间瞬间崩塌,但不管怎么说, 当年他父亲在狱中自戕的确不是不是自愿的。

所以她和诚王府的交易内容也从为他父亲翻案变成了曝光证据。让当年那些推他父亲一人出来顶锅的幕后之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可惜当年皇上选择了点到即止,这一次也依然如此。当年是苏父出来顶下全部罪责,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再投出几枚小卒而已。

事情了结之后苏今月便求了萧燕回,随着萧家的商队重回了江左。

对事情的结局她无疑是非常失望的,但她能做的都做了, 皇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呢!

萧燕回能够看得出来,就是秦霁也是失望的。那既是打压政敌没有成功的失望,也是对皇上对朝局的失望。

“我早就猜到结局会如此。老头子现在只一心沉醉安逸美梦,朝局如何天下如何, 只要不影响他享受这安稳奢靡的生活,他是一点不在乎了。

该说不说他把我这枚棋子提上来, 倒是用的精妙的很。一边给他供应大笔钱财, 一边和老二老五三方互相谴责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 用的太顺心的棋是也是会反噬的我的存在感还是太高了,燕回儿,咱们稳一手, 得让老头有些压力”

萧燕回尤记得当时秦霁抱着她的那些愤愤絮叨,发泄了情绪之后又拉着她讨论了大半晚的“阴谋诡计”。

也是自那之后,明面上看来诚王府越发的低调了起来。

诚王好似全副心神被禁军那边的几方刺头牵制住了,一门心思放在了那边。但萧燕回知道,禁军那边其实早被他收服了,他的越发忙碌全因是在积蓄暗中的力量。

“上次入宫,皇后娘娘暗示皇上的身体更差了,若是今年冬天”思绪一旦陷入繁杂,萧燕回便再也没有了作画的心境。

看着笔下差点落错的一笔红,她选择了放下画笔,如果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毁了这幅已经完成大半的画而已。

“主子,四角进来禀报,外头瑞宝居送来了最新的一批琉璃器,主子可要让他们的拿过来看看。”

猫儿见自家王妃略带一点烦躁的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想到之前四角派人传进来的话,遂上前回禀,意图转移主子此时不太愉快的心情。

这几个月琉璃器的生意赚的越来越多,每月翻看账本的时候主子可都是心情极为愉悦的,而且琉璃器本身也个个都制作精美。此时拿来赏玩一下用以调整坏心情,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萧燕会一听到有最新一批的琉璃器送过来,就又提起了一些兴致。

“让他们搬来我看看。”在丫鬟递上来带着暖香的水盆净了手,萧燕回向猫儿吩咐道。

底下人的动作很快,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花园小楼下面就又有内侍和丫鬟们分成两排一起小心翼翼的把一个个箱子匣子都搬了过来。

萧燕回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在风吹过时后,细细看去楼下正在搬运的内侍和丫鬟们,有好几个经过都有些轻微哆嗦的样子。

萧燕回的马上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虽称不上单薄,但比着今日的温度却还是不够暖和。

她连忙问了一句:“王嬷嬷,今年的冬装还未发下去吗?”

王嬷嬷连忙回话:“主子,中秋时候已经发过两身夹棉衣裳,按照府里的规矩冬日的大袍子是在冬至日发的。”如今离冬至还有近一月时间,厚料的大袍子自然是还未发的。

轻轻搓了下有些凉的手,看着墙脚散发温暖和柔和香气的熏炉,萧燕回有些迟疑的向身边人问:“今年是不是冷的比往年要更早一些。”

她作为王府的女主人,衣食住行这些事情都是被身边伺候的人打理的妥妥当当的,但凡有些有温度变化一应厚料衣裳和取暖物资也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准备好了,萧燕回自身对这些变化反倒不敏锐了,遂才有此一问。

“好像是比往年要冷一些。”竹月和猫儿两个对视一眼后也是回答的有些不确定。

她们虽然曾经苦过,但来到萧燕回身边也已经好些年了,作为在主子身边伺候丫鬟她们是全安不需要为了过冬发愁的人,平日里竟也都没太注意。

反而是王嬷嬷上挂上了担忧,她到底是年岁在这里,且前几年失了主子后也是受过一些苦头的,知道冬日有多难过。

等到叫了个对这些颇有经验的内侍来问过,听他信誓旦旦的说今年必然是个冷冬后,萧燕回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就不该和你们王爷炫耀近日有闲,看吧,事情来了。”

“要不怎么说事儿经不起念叨呢,也是主子仁善,把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放在心上。”猫儿连忙上来边捏肩边逗趣。

“那些琉璃器先让他们搬去库房吧,今日没空看了。”

萧燕回挥手让刚搬来东西的人又把东西搬下去,转头马上吩咐管事过来,她要重新安排起过冬事宜

“让针线房赶一赶今年的衣裳,赶不及的去找萧家的铺子做,三日后给府里上下都至少发一件大衣裳下去,这便当是今年另加的,冬至日还是按正常份例发放。碳火还有其他过冬物资按照旧例加三成,派人把府里的房舍全都细查一边这些全都抓紧时间准备。”

把家里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下去,随即又写了几份手书,让跑腿的侍从传给府外头的几个管事,言明明日要开个小会,让他们都过来。

既然今年冬天很大可能会比往年来的更找来的更冷,那王府下属的铺子作坊庄园等各处都各自要心有成算,全要做好了应对冷冬的准备,该补充人手的,该增加购买额度的,该早发或增发物资的也全都要做出预算。

更重要的是下头商行铺子的经营很多也都要作出调整。

这边萧燕回正在调整冬季经营计划,但这毕竟是她在京里过的第一个冬天,一直在偏南地区生活的她此时对于冷冬这个事情的认知其实还未有什么实感。

而实际上,北地早来又漫长的冬季要比想象中的更残酷。

这不,京里这些察觉到今年冬季会更早来临的人家开始早早的做起了过冬准备,那位于更北地区的关外,追逐水草而居的人们,面对早来的朔风自然也要做好面对严冬的准备。

“首领,今年郭家送来的东西少了。”帐篷被一个裹着狼皮袄子的大汉猛然掀开,外头凌冽的寒风吹的正在旋转的舞娘不明显的打了个冷颤。

但她们是丝毫不敢在动作上有所懈怠的,奏乐的,唱歌的,舞蹈的,都毫无错处的做着自己该做的。

“塞里你来的正好,南面新来的美酒和美人,来一起喝一杯,晚些这些美人里你挑一个回去。”被尊称为首领的阿鲁达哈哈大笑着邀请自己的得力属下来一起喝酒。

“首领,那些南奴虽然补了些酒和女人,但今年送来的粮食,武器少了,说好的上等盐也没兑现,就是加上说好给咱们劫的几个镇子,今年过冬的粮食怕也是不够。咱们今年送过去的银子可没打折。”

一个麻布小袋子被塞里有些粗鲁的扔到地上,散开的袋口处撒出不少粗粝的黄灰色颗粒,仔细一看正是齐国世面上最普遍的下等粗盐。

这下不止是塞里,帐篷里其他那些原本抱着美艳舞娘喝酒的汉子也不干了。

“郭家这是想干什么,都说南奴奸猾,这是骗到爷爷们头上了。”

“今年冬日来的这般早,若物资不足,底下的牧民和牛马可不好熬。”

“这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咱们的刀是能饮血的?”

“首领,今年我们就不该和他们谈那笔交易,底下儿郎们正是热血难耐的时候呢,照我说,咱们带人去杀空几座城岂不痛快,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咱们祖祖辈辈这么些年,就没有这么好脾气和人买东西的时候。”

“”

看着一群怒气冲冲的小首领们,阿鲁达只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些原本那些还怒发冲冠,脾气很不好的壮汉们却一时间都安静了下下来。

只由此看来,阿鲁达这位大首领在这些人里还是极有威望的。

“你们呀,脑子里面怎么就只有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有时候在用武力之前,我们也是要学会用点计策的。”

见底下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阿鲁达带着几分笑意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取出自己腰间挂着的弯刀,片了一片烤的喷香的羊肉塞入口里慢慢咀嚼起来。

等他把羊肉全部吃的时间里,下头人也全都乖顺的等着却并无二话。阿鲁达咽下肉后点了点头,显然他对于自己的掌控力非常满意。

然后他才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就像你们说的,拿银钱和那些南奴交易那可不是咱们的习惯,咱们祖祖辈辈的习惯是什么?谁强?谁就能说话能喝酒吃肉。

但是那些南奴有一句话也说的有些道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所以今年咱们那些银钱花出去买的可不只是这么一点点的东西,咱们要买的是他们北地七城。到时候别说一点粮食酒肉,那些富户的库房里什么没有,就连他们京里最风靡的琉璃器,咱们也能用一个摔一个!还有那些娇养的小姐们哈哈哈”

看着阿鲁达运筹帷幄的表情,听着他这极具煽动性的话,底下的小首领们一时间全都涨红了脸。

“阿鲁达,阿鲁达,阿鲁达”一时之间那些小首领们全都敲着桌子狂呼起来,现场气氛变得极为狂热。

阿鲁达这位大首领虽然上位不到五年,但是在这五年里他已经累计了很高的威望,几乎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传我令,准备整军,咱们一起去老邻居家看看。”阿鲁达挥手下令。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些作为添头被送来的舞姬乐师身上:“处理了。”轻飘飘三个字便决定了她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