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是因为钱？」

「你真可悲。」

说完，陈宇航无视楚然的一再追问，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楚然颓废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我，声线颤抖。

「那是因为什么啊？」

「你告诉我啊。」

11

楚然第二天就查到了。

在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楚然正拿着一沓资料哭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周彦？」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哭喊，皱了皱眉淡淡道。

「楚然，我想告诉过你。」

「但你太忙了。」

「你找我的时候，我要告诉你，你说我恶心，让我别说有什么苦衷，你不信。」

「结婚的时候我也想告诉你，但你在游艇上给陈宇航开生日派对，连家也没回。」

「你怀孕的时候我想告诉过你，但你打掉了孩子，还骗我说那是我的孩子。」

「在离婚时、在想要回平安锁时我都准备告诉过你。」

「但你很忙啊，你忙着和各种男人暧昧睡觉、你忙得不想听我说话，只觉得我恶心。」

「你让我怎么告诉你呢，楚然？」

楚然趴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缓缓跪下，眼中满是后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阿彦。」

「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

我摇摇头，声音更轻了。

「楚然，你说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但这些事，以你的条件但凡想知道随随便便就能查到，就像现在这个。」

「但你并没有啊，因为你在心里已经给我定了性。」

「即使我真的告诉你了，你会信吗？」

「你不会，楚然。」

一番话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敏锐地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渐渐急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彦，求你原谅我，别离开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彦，我很爱你，我只爱你。」

「这么多年我只爱你，你别恨我，好不好？」

她卑微地像是曾经的我一样，声音里满是恳求。

我一点点，从她手里将仅剩骨架的手抽了出来，平静又淡漠地看着她。

「我不恨你，楚然。」

「但我也不爱你了。」

12

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轻盈，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然的哭喊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机器的声音响起，医生冲进病房。

一片空白。

再次睁眼，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医生宣布我的死亡，一脸遗憾。

而楚然已经哭晕了过去，被护士带走了。

我飘来飘去，场景瞬间转换了。

是在一片墓地。

我很熟悉，是我给爸妈找的墓地。

我的墓碑立在了爸妈的旁边。

是谁给我立的？

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一个陌生女人正在给我扫墓，给我摆上了满满的山竹。

这个人真奇怪，我不爱吃山竹，为什么要给我摆山竹。

她没有给我倒酒，而是倒了白水。

她怎么知道我不喝酒？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你过得好吗？阿彦。」

阿彦是谁？

「你走了五年了，却一次都没有来到我梦里，你是不是还恨我？」

「可是你都说了，你不恨我，也不爱我。」

「那为什么不来我梦里看看我呢？我真的很想你。」

「今天是我放假，特地来看你。」

「一会院长就来接我走了，哦，忘了告诉你，我现在住在精神病院，爸妈说我有精神病。」

「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却一次也没来看我。」

「他们不爱我，如果是你，你一定会来看我吧？你那么爱我。」

「我很想你，真的，对不起，阿彦。」

这个陌生女人好奇怪，一会说阿彦爱她，一会又说不爱。

她可能真的得精神病了。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我看到了爸妈。

他们好像等了很久，正乐呵呵地看着我。

「孩子，辛苦了。」

他们一句话让我流下泪。

「爸，妈，我真的好累。」

他们拉着我的手，欣慰地拍了拍我。

然后带着我一同走向了白光。

13

番外。

我是个孤儿，一直不知道有家是什么滋味。

福利院院长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后来，我真的知道了。

周彦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他们会给我做我爱吃的可乐鸡翅。

是我想象中家的味道。

我曾以为，我真的可以和周彦走进婚姻，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但，梦想破灭了。

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天，都没有等到我想等的人。

我给周彦发消息，没有回复。

天色晚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的时候收到了周彦的消息。

他和我提了分手，然后拉黑了我。

童年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了我的头上。

他是，嫌弃我没钱。

嫌弃我是个孤儿是吗？

我甚至不敢去问，也没有去纠缠。

我乖乖地接受了现实，然后在宿舍哭了三天。

直到学校将我们毕业生赶了出去，我才找了个出租屋住了下来，开始浑浑噩噩地打工。

没有周彦，我不知道我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我想，我这辈子也遇不到比周彦对我还好的人了。

我想去找他，想去打听他的消息，但我不敢。

后来，爸妈找到了我。

她们说我是他们走失的亲生女儿。

我得到了很多很多钱，但没有爱。

他们问我想要什么，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说，我想要周彦。

他们替我找到了周彦。

他正在一家饭店的后厨打工。

我说我要和他结婚。

他拒绝了我。

我说我现在很有钱，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是让我给他一百万。

瞧，多么廉价的爱情，多么廉价的婚姻。

一百万，一个账户的零头。

他说想跟我好好的。

真可笑，周彦。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14

番外。

我和周彦领了证，确定了婚礼日期。

我全程都没有参与。

是周彦去找的场地，安排了所有事。

我只提供钱，他不是喜欢钱吗？

那我给他就是。

甚至婚纱照我都没有亲自去拍。

看着硕大的婚纱照上ps的痕迹，我只觉得可笑。

我像是疯子一样一边挣扎着，却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爱着他。

我一次次伤害了他。

我找了各种各样的男人，他们很喜欢我。

我想，他们和周彦都一样。

都是喜欢我的钱。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爱别人？

我挑了一个人，陈宇航。

我把他随时带在身边。

甚至和周彦的婚礼，因为他的一句我要过生日了。

我为了他抛下了周彦，给他开了游艇生日派对。

开直播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周彦的头像。

我知道，他在看。

他一直没说话。

我恶趣味地猜想，他是在伤心还是在生气呢？

我特意和陈宇航在外面玩了三天才回家。

我看着他的手被扎破，却一直没喊疼。

但我的心却疼得要滴血。

当我知道我怀孕的时候，第一时间慌了。

这不是周彦的孩子。

在我想要去打掉的时候，却突然心生了念头。

我骗了周彦，我告诉他这是他的孩子。

我想，如果他很欣喜，那我就打掉这个孩子，和他真的生一个他的孩子。

但他没有。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告诉我这不是他的孩子。

我甚至有了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骗他了。

但他的表现让我很伤心。

我打掉了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信了。

但他不想让我做单亲妈妈，他想让这个孩子叫别人爸爸。

因为他知道他快死了。

我和周彦的关系越来越差。

他开始满世界找我，给我闺蜜们打电话问我在哪。

而她们早就受了我的影响，对周彦哪有什么好印象。

她们只会嘲讽他，这也是我想看到的。

直到那天晚上在酒吧。

周彦生气了。

他把酒泼到了陈宇航头上。

我却让他给陈宇航道歉。

甚至拿钱侮辱他。

他那瞬间，一定是伤透了心吧。

他一定，很讨厌我吧。

所以后来才会那么果断地跟我离婚。

15

番外。

周彦最后一次生气，是我们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

他很宝贝这个平安锁，我知道。

我也很宝贝，一直珍藏着。

陈宇航无意中看到了，说想要。

起初我并不想送给他，但我想刺激周彦。

我想让周彦看到这个平安锁，记起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

但我好像做错了。

周彦很生气。

他直接将平安锁拽了下来。

他看平安锁背后的刻字的时候，眼眶红了。

我看到了。

我知道，背后刻着的是我和他的名字缩写。

这是周彦妈妈特意求来的。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周彦原来生病了。

他快要死了。

医生的话一遍遍重复在我耳边，像梦魇一样。

陈宇航来闹过，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我只知道钱。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牵扯到爱情和钱，总会想歪。

我可能真的活该。

我拿到周彦资料的时候，里面的每句话都让我心下坠一分。

直到看到最后，我的心完全坠入了冰窖。

我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伤害周彦。

周彦说，他有无数次想告诉我，但我太忙了。

我在忙什么？

我在忙着，和别的男人找刺激。

该死的明明是我。

周彦这么好，为什么死的是他。

我求周彦原谅我我让他不要恨我，不要讨厌我。

但他说他不恨我了。

因为不爱我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

周彦真的彻底离开了我的生命。

我的生活从此再也没有他了。

我彻底疯了。

在我第四次尝试割腕自杀的时候，被保姆发现了。

她告诉了我爸妈，她们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们不来看我，却给医院打了很多钱。

钱真是万能的。

因为钱，我可以特例每个月单独出来一天。

而每一天，我都会去找周彦。

我想跟他说说话。

我想让他来到我梦里。

我想和周彦的父母道歉，我没照顾好周彦。

希望下一世，我和周彦能不要错过。

希望周彦，下一世可以过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