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过一瞬，我就想明白了。

曾经我为与他定亲，做尽了荒唐事。

所以他不过是想要再次折辱我，但可惜现在的沈清漪对他早就没有那份悸动了。

齐渊突然笑了，解开玉佩后，松开手，那块玉佩直接掉在地上一分为二，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啊，沈清漪，那就拿着你的东西带着你的庚帖给我滚开齐国公府。」

「多谢小侯爷。」

我跪在地上，颤着身子，捡起了那碎裂的玉佩。

眼眶的泪再也忍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准备起身。

「齐渊。」

我唤住了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怔怔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从前那般满脸的不耐，只余下震惊。

「漪漪......你终于肯唤我名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匕首也入我心口，鲜血涓流。

周围人声惊呼，我吐了一口血，面白如纸，望向他，「当初你救我一命，如今还你，我们两清。」

那日他派人暗杀我，我就想过不若这命让他取了去，可想到阿姊，我还是选择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

「沈清漪！」

周遭一片嘈杂。

「她不会真的吧？可想想沈清漪也没对我们做过什么。」

「她只是太心悦子珩罢了，并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忘了苏小姐的心疾怎么来的吗？」

「可沈清漪说那不是她派人做的，而且后来小侯爷不是派人调查了吗？似乎真不是她做的......」

「我们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狠了太过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齐渊，只见他眼底早已是一片血红。

他朝我奔来，中途还跌倒在地，爬着向我而来。

他是要抱起我吗？怎的听见他冲人大喊，「大夫，请大夫，快去......快......」

「漪漪......漪漪......」

他在唤我名吗？

年少时，我曾多期望他能如此唤我。

大抵是人之将死，出现幻觉了吧。

齐渊才不会如此担忧我呢。

昏迷前，我被人捞起，那是一股墨竹气息，他来了。

顾少决拔剑拥住我，砍伤了齐国公府许些人。

那剑穿越护卫直指向齐渊时，我唤了声，「不要......顾......」

他没有半分犹豫，带我与阿姊离开了这里。

14

我醒来时，已是半月后。

顾少决守在我榻前，为我喂药擦身。

一瞬间，眼泪涌下。

他又为我温柔擦拭眼角的泪，我终是问出了口。

「你......不怨我吗？」

他该怨恨我的不是吗？

男儿铮铮铁骨，尤其他这般自命清高的读书人，被人当众那般羞辱，怎会不恨？

他却放下手帕，将我扶起拥入怀中。

「沈清漪，我从未怨过你，我知那时你心悦齐渊，况且羞辱我也并非你本意，你生性善良，不过受了有心人的唆使罢了。」

我生性善良？

大抵是头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世家贵女沈清漪最是嚣张跋扈了。

我没说话，一直哭个不停。

他捧住我的脸，认真虔诚，「漪漪，我会娶你为妻，再不让你委屈。」

他轻声哄我，娓娓叙说着从前。

我与他在更早之前曾经见过，只是我不记得。

「我盘缠丢失，被店家当乞丐当街打骂，浑身是血之际，是你让马夫停了车，为我递来银钱，得知我遭遇后，还为我举荐进书院做工。」

他慢慢提及，那过往回忆也在我脑中回旋。

原来，竟是如此。

「后来，我随夫子经常出入相府为大公子布学，偶然听丫鬟提及你最喜兰花，便栽种了满院兰花，我本以为这一生你都不会知晓，不曾想圣上忌惮沈家被抄，得知消息时我马不停蹄从塞外赶回，也已在一月后。」

「再后来你求到我轿子前，后面你就都知晓了。」

「所以，你心悦齐渊那时，我就已心悦于你，既心悦，又怎会怨？」

我知道他真的不怨我，他是君子言出必行。

可我做不到问心无愧，这件事，终是我对不住他。

「当时我说完就后悔了，顾少决，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后来派人去寻过你，但是没找到......」

骄傲蛮横的大小姐也是知错的。

可我派去的人说他不知去处。

他将我拥住，笑着说，「都过去了。」

15

齐渊和苏玉荷并未成亲。

京城最大的红楼内，齐渊酩酊大醉。

一起作陪的公子，不知是谁突然提到了我。

「你们知不知道，那当朝太傅顾少决竟然向圣上请旨要求娶沈清漪。」

「那日也是顾少决将沈清漪带走的，还以为要报复沈清漪呢，没想到竟是痴情种，当初沈清漪那么对他，他都能不怨，啧啧。」

齐渊红眼，推倒了酒桌。

「滚，都滚开，都滚啊......」

公子哥们被吓到，直言他疯了。

「我说子珩，当初是你嫌沈清漪逼迫，后来沈家倒台，也是你和她解除婚约还当众羞辱她，你现在后悔了有什么用？」

有明白人说了这话。

那公子就被人拉走了，齐渊觉得，一定是他喝醉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沈清漪这三个字就能如此失控？

他最讨厌沈清漪了不是吗？

沈清漪仗着是相爷嫡次女，逼迫他与她定亲。

脑海中浮现少时的沈清漪，她眸若星河，信誓旦旦地说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

她说她一定会嫁给他的。

可后来呢，她从大牢出来面如死灰，跪地向他求饶，再没往日风采。

他是讨厌沈清漪的，所以沈父求他护她时，他故意说了恨不得她去死，可到底这些年的情分在，只要沈清漪开口，他怎么会真的不管她。

可直到他与苏玉荷成亲的事，宣扬了三个月，她都再未出现。

在醉仙楼遇见沈茹芩，他以为沈清漪还是在意自己的。

可没想到沈清漪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跪地赔罪，用命还他。

她说，少时他随手救起的那条命，她还给他，他们两清。

他再也待不住，起身离开了红楼。

16

我再见齐渊，是在半月后。

兰花旺盛的季节，满院清香。

顾少决与我正在浇水说笑，他直接闯了进来。

「沈清漪，顾少决是当朝太傅，朝华公主倾慕于他，你可知晓？你以为你能比得过公主吗？」

「你要说什么？」

「他说求娶你的事根本就不能当真，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报复你？毕竟当年你可是当众让他颜面扫地，他这般底层出来的穷酸书生一朝得势，你觉得会放过你吗？」

这不止是齐渊的想法，也是我曾经的想法。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报应，我认。」

「沈清漪！」

「私宅小院，小侯爷还是别来了，民女与你毫无干系，莫要生了误会。」

他并不死心，抓住了我的手腕，「沈清漪，我们自幼相识，早已定亲，沈家即便没了，你也可以拿着庚帖让我求娶于你，何必将希望寄予一个顾少决？」

我用力甩开他，面色冰冷，「小侯爷真会说笑。」

曾经我做尽荒唐事，他对我只有厌弃。

如今呢？我终于没了资格，他却又想拿庚帖说事。

真的很可笑。

「我要与他成亲了。」

「漪漪......如果我说我现在愿意娶你呢？我可以为了你和父亲作对，你......」

我打断了他，「齐渊，齐小侯爷，我与你再无可能。」

「父亲入狱那日见过你，你是如何说的？你说我罪该万死，早该死了。」

「那时我便对你死心了。」

「漪漪......」他想要再拉住我，却被我躲开了。

「所以你心悦他吗？」

「是。」

他突然惨淡笑了，「那日他冲进府内将你带走，恨不得把我杀了，我就该看出来他对你的心思，那明明是觊觎已久，何谈报复？」

「小侯爷如今是后悔了吗？」

顾少决声音自后面响起，我眼眸一亮，回首对上他目光，冲他笑。

这一幕落在齐渊眼中，他张了张口，再没有言语。

只喃喃说了句，「你望向他的眼神也曾如此这般炽热地看过我......」

顾少决身后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手中捧着圣旨呢。

齐渊是什么时候走的呢？

好像是赐婚圣旨宣读结束。

「漪漪。」

「嗯。」

「这下总算真的可以以身报恩了。」

我顿时红了脸。

17

成亲那日，圣上莅临。

与此同时，还为我沈家还了清白。

原是父亲遭小人构陷，故意伪造证据呈给圣上，造成了这不可避免的祸事。

而那小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我沈家有婚约的齐国公府。

我跪在父兄坟前，与阿姊一起行了礼。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顾少决在背后帮我父正名。

七月的风，是热的。

阿姊将我的手放进了顾少决手中，「漪漪，顾大人是好官是好人是好夫君，你嫁给他我很放心哦。」

顾少决眼底笑意漾开，重重对着阿姊点了头。

「阿姊放心，我会对漪漪好的。」

阿姊开开心心地跑去一边吃冰米糕了。

后来，听闻齐国公府满门抄斩，齐渊在狱中派人告知求我见他一面。

我没有去。

再听说就是他自缢于斩首前夕，牢房内写满了我的名字，他求我原谅他，求我原谅他父亲。

我站在小院，修剪花枝，一不小心愣了神。

好在顾少决出现，握住了我的手。

「夫人怎可爱兰花胜过为夫？」

他笑道，「该如何惩罚夫人才好呢？」

我被他拦腰抱起，早已羞红了脸。

我这一生，算得上幸，也算不幸。

好在，遇见顾少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