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然后再看看其他的。”
“程明硕。”
我叫他，他抬头。
我像是嘲弄一样地问他。
“林柒舞到我面前的时候，你到底是在害怕自己掩藏这么多年的秘密被戳穿了。”
“还是在庆幸，以后再也不用藏了。”
空气陷入良久的沉默，程明硕不说话。
我觉得无趣。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原谅你。”
有些头，是不能开的。
......
姜姜出院了，我提议她去打离婚官司。
不止为了孩子，就算是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
她拉着我的手，一边点头一边告诫我一定擦亮眼睛。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就算是不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养活自己也比靠男人好......”
她说起她怀孕之后的艰难经历，总是哭哭啼啼的。
她搬到了我学校附近，我趁着没课的时候也能去看看她。
她已经将孩子交给她父母，自己全身心地准备工作，用她爸妈赞助的钱开了一个早餐店。
“有爸妈，起码我还有退路。”
可是我没有退路了。
刚出生时，我爸意外去世，我妈拉扯我长大。
却在我大三那年意外出了车祸，我和程明硕赶到的时候。
她已经是弥留之际。
放心不下我，只能拉着程明硕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
我的日常就剩下躲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和导师交流一下近期的实验进展。
同实验室的师妹每天都能收到鲜花，满脸爱意地站在实验台前聊自己的爱情故事。
有人好奇问我。
“之前听导师说师姐有一个男朋友的，怎么一直没看见？”
“是啊，导师还一直夸呢，说师姐的男朋友英俊帅气，对师姐好的不行。”
我轻轻笑了一声。
“再好的爱也会有放弃的时候。”
“爱别人更要爱自己。”
这是我从程明硕身上学到的。
她们似懂非懂。
我放下手里的活，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
“当发现爱地太累的时候，就说明，上天试图把你拉回正轨。”
她们点头，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没懂。
......
“宋冉！”
去导师办公室的路上，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学姐，能聊一聊吗？”
林柒在长凳上坐下，一双鹿眼痴痴地望着我。
“我实在是不懂，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程哥在家发了两天的疯了，时时刻刻都在提起你，说我的衣服叠的不如你好，这不如你，那不如你。”
她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呢？多么荒谬的话。
习惯了我的付出，就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不想和她聊这些，她见我脸冷，识趣地闭嘴。
“学姐。”
“别叫我学姐，谁是你学姐？”
“我知道你很介意，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和你谈这件事情的。”
她双手交叠地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我。
“我这个人从来不奢求男人的爱，爱哪有钱重要，可是，没爱，他又怎么心甘情愿地给我钱？”
“其实程哥，比我爱我，更爱你，你不在的日子里，他连碰都不碰我。”
“他可能更喜欢追求刺激。”我嘲讽。
林柒被我的话怔住，声音一哽。
“我知道我不如你，学历都不如你。”
“所以，我退出，算作补偿，你给我点钱。”
她说的理直气壮。
只是程明硕知道吗？
他宁愿背叛我们感情也要找的小姑娘，从来没把他当回事。
我忽然觉得，他也挺可悲的。
程明硕爱不爱我，我比她更清楚。
否则我不会痛的心像是被撕.裂开一样。
可是爱这个字的衡量太重了，爱地太满了，总是会溢出来给别人。
我们这一生，总不见得，只能爱一个人。
如果不是有心，她又怎么能轻易进入我们的婚房？
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喧宾夺主？
都是成年人了，现实一点，做不了童话里才有的梦了。
只是这一次恰好是她，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我起身满脸笑意。
“可是我不要他了。”
这一次，真的是我不要他了。
......
导师找到我，说有一个出国交流的项目，希望我能参加。
大概因为之前的事情，导师找我语重心长地谈了一个下午。
“宋冉，我一直最看好你。”
“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我知道你有很多为难。”
这段时间，程明硕一直频繁地来学校。
在教学楼下等我，在我宿舍楼下等我。
就连实验室里都能经常收到他给学弟学妹买的奶茶。
久而久之，连导师都知道了。
“作为你的老师，我的私心是你能在学术上有进一步成就。”
“但我没有办法阻碍你的路。”
晚风吹得校园的路有些闷热。
导师走在我面前。
“年轻的时候，我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天真地觉得，为了爱情我可以什么都不顾。”
“但是呢，结婚之后又开始后悔，明明我的人生才开始，怎么就被困住了呢？”
导师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只是缓缓说着自己曾经的故事。
“有后悔结婚，有后悔生孩子，但从没有人，后悔自己书读得多。”
“当然，如果你真的选择这条路，那我也支持你，我的学生，做什么都必然是顶尖的。”
“可是，我真的好希望，能培养出一个天才般的学生。”
她忽然停下脚步，沉沉地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话想和我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冲着她一笑。
“我也希望自己能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
那一刻，像是拨开云雾见光明。
导师笑的明媚，我也是。
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
决定出国前，我回了趟老家，去妈妈坟前祭拜她。
程明硕也跟过来了。
他跪在我母亲墓前，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像是破碎的花瓶。
“冉冉，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伯母......伯母她那什么认可我，我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我真的改了，我已经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他趴在我母亲的碑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红肿地吓人。
“可是你脏了，我不喜欢。”
我摘下了墓前的小雏菊，怀念从前。
“我喜欢的程明硕，早就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小雏菊的叶子被吹落，随风远行。
......
出发的那一天，我将所有东西收拾好。
临走前，把一个本子塞给了程明硕。
程明硕拿着那个小本子，茫然地打开。
“这是......”
里面全是程明硕的病历。
过去的八年，因为他的哮喘病，我不断地陪他看医生。
“你的病很难治，我找遍了名医，最后是从我一个同学那里联系上了国外的医生。”
“你的药都是我花大价钱从国外买来的，其他的药对你都不管用。”
“以后我不会给你买了，里面有联系方式，以后，你就得自己去买了。”
我想过做的绝一点。
程明硕从来不知道他的药是特效药。
但我不忍，或许是我的善心作祟，也或许，是我没办法释怀这么多年的爱。
“好了，程明硕，我走了。”
“这八年，是我耽误你了，那么从今天开始，两不相欠了。”
我提着行李箱进了机场。
程明硕的嘶吼声在身后越来越小。
机场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暴躁的他。
“冉冉！你回头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错了！”
廊桥外有飞机起飞，腾升的云雾如同我即将飞腾的人生。
我从没这么快意过。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机场的广播播报。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现在机场有旅客突发哮喘，如果您是医生或护士且靠近安检口，请立即与机场工作人员联系，患病旅客急需您的帮助，谢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