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晚霜 念念 2791 字 2024-12-09

我调好琵琶弦,弹了首轻快活泼的曲子。

萧瑄显然心思不在此,他笼好了衣裳,只待我一曲终了,就立马走人。

我偏不让他如愿。

“哎呀。”

琵琶弦,断了。

我泪眼欲垂地看向萧瑄。

指尖冒出殷红的血珠。

“王爷,奴家好疼。”

5.

“你......”

萧瑄惊得瞳孔放大。

书上说,美人如刀,倾城倾国。

我在春莺楼长大,受的调教,自是要比旁的女子还要多得多。

自然懂得,如何在一丝语气转换间,便让男人心猿意马。

萧瑄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看上去并不想理我。

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还是出卖了他。

只要,再加一把火......

我动了动腰身,低低逸出一声轻吟。

萧瑄的呼吸错了一拍。

“王爷,不好了!”

一个小厮,煞风景地破门而入,焦急地像要赶着去投胎。

扑通一声,跪在萧瑄身前。

“万年殿下来府上了,她听说您去了春莺楼,大怒不已......”

不等小厮说完,萧瑄瞬间清醒过来。

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丝毫不顾受伤的我。

我眼中划过一丝阴郁。

果然操之过急了吗。

早知,应该稳妥些的。

眼见戏将落幕,我正打算撕一片衣角,包住指尖的伤口。

萧瑄却在门边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我,神情复杂。

我睁大眼睛,无辜又柔弱地和他对视上。

萧瑄静默片刻,低头从腰间掏出一只小银瓶,扔给我。

“里面是顶好的外伤药,擦一些。”

我微讶,斟酌了一下,还是软软道了声谢。

萧瑄蹙眉,又看了我一眼,低声问,

“你叫什么?”

我装作惊喜,羞涩一笑,

“奴家唤作晚霜。”

那年鸨母初见我时,说了一句,

“此女面貌冷丽,诚若晚夜寒霜。”

我便失去了自己的本名。

从此以晚霜二字示人。

萧瑄似是默念了一遍,方才离开。

他走后,我把玩了几下药瓶。

随即,用力甩了出去。

银瓶四分五裂,碎片惨烈。

像极了当年,我家被萧瑄灭门的样子。

6.

萧瑄再次来找我,是一日之后。

他眉心紧锁,坐姿亦紧绷绷,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给他倒了一杯清茶,随后跪坐在下首。

轻轻扫了一下琵琶,清音流淌。

“王爷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闻言,萧瑄扫了我一眼,

“可会青玉案?”

我微笑,

“当然。”

素手轻拨弦,婉转琵琶声。

青玉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却不知,萧瑄回首想见的,是我,还是万年公主?

一曲终了,萧瑄的茶盏也见了底。

我放下琵琶,轻轻靠过去,想为他添一杯新茶。

却被萧瑄握住了手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手劲也极大,攥得我生疼。

我眼底浮上些湿润气,小声抱怨,

“王爷,你又弄痛奴家了。”

萧瑄眸色一冷。

他逼近我,神情是逼人的锐利,似乎要看透我所有心思。

“你费尽心机接近本王,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怔忡地啊了一声。

后又极委屈地嘤咛,

“奴家一介勾栏女,能有什么目的。”

“王爷少年英勇,风华绝代,多少女郎视您为此生良配,奴家亦钦慕之。”

“这世间什么时候,女子连喜欢一个男子,都有错了呢?”

萧瑄眉头动了动。

似乎被我的话,说得有些触动。

我泫然欲泣,继续以弱者之姿和他对峙。

良久,萧瑄才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已然多了一圈骇人的红痕。

红白交映,却有种别样的妖艳。

萧瑄轻声道,

“你不必再费心讨好我。”

“坐这儿,陪本王喝一盅酒。”

7.

我本以为,萧瑄这种武将,酒量定然是极好。

但不过三杯下肚,萧瑄便已有了醉倒的势头。

他俊脸微红,眼眸亦失了焦。

我倾身过去,轻轻抽走他的酒杯。

离得近,我嗅到萧瑄身上的气息,是暖暖的沉水香,顶级名门才配用的香料。

“酒多伤身啊,王爷。”

我柔声道。

萧瑄迷蒙地看着我。

他缓缓抬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

最后关头,指尖却一滑,去了我的鬓角。

替我整了整略显凌乱的碎发。

我眼中暗了暗。

那威名赫赫的镇安王,在此刻,也是个浑身无力的醉鬼。

也许,只要我想,一刀下去,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袖管中掏出一样东西。

然后,贴近萧瑄。

离他只有毫厘时,萧瑄突然神情一冷,方才的醉意一扫而空。

那双好看的眼中,尽是清醒的冷意。

萧瑄似乎胸有成竹,猛地捏住我的手腕。

骨碌——

一枚小小的药丸,滚了下去。

我吃痛,又一次泪眼婆娑,

“王爷,你打落奴家的解酒丸做什么?”

萧瑄愣了愣,随即脸色极其难看,

“解酒丸......”

“那不然呢?”

我抿了抿唇,大颗泪珠滚落下来。

素手掩面,泣不成声。

委屈和难过,我偏不说出来,就让萧瑄自己来看。

这是他第二次猜忌我。

萧瑄确实有着极敏锐的感知力。

但他不会想到,我还没想着那么快暴露。

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就是以退为进,攻心之术。

我哭得很伤心。

堪比梨园戏子,真情流露。

萧瑄眉头紧锁,他盯了我一阵,而后叹了口气。

温热的指尖抚上我的脸。

替我拭去了泪水。

还说了声,

“抱歉。”

我忍不住暗中嗤笑。

真好啊。

这个世人眼中,挚爱公主的镇安王,终于被我撬开了心。

那之后的事,就更容易了呢。

8.

镇安王出入春莺楼之事,已在京城传开。

人们说,萧瑄许是要纳我为妾。

做镇安王的妾,已是一个勾栏女莫大的荣耀。

萧璟来找过我。

这个素有纨绔之名的萧家二公子,斜斜倚着门框,眉眼间的风流,浓得快溢出来。

我对他福了福身。

萧璟笑盈盈地扶起我,

“美人免礼。”

他调戏似地嗅了嗅我的脖颈,

“几日未见,晚霜姑娘仍是这么香啊。”

随即又变了一副语气,

“你倒是真有几分本事,我大哥那般难侍候的人,也能教你伺候妥帖。”

我唇角勾起婉媚的笑,

“二公子的吩咐,奴家自然要好好完成。”

萧璟嗤笑,还想伸手过来揽我的腰。

他身上酒色气极浓,一张皮囊虽担得上俊丽,眼底却有纵欲过度的青黑。

从前,萧璟亦是春莺楼的常客。

只是每每面对他时,我总忍不住犯恶心。

他的元阳已在亏空边缘,和萧瑄的英朗蓬勃,全然不是一类。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意有所指道,

“二公子若想奴家了,一千金可换一夜。”

萧璟面色一沉,瞳中染上些冷意。

他盯了我一会儿,嗤笑道,

“千金一夜,姑娘算计得还挺精准。”

“不过,若姑娘愿助我成事,莫说千金,百万金我亦能送你。”

我挑眉,愿闻其详。

萧璟附在我耳边,声音放得极轻,

“我要你,搅黄萧瑄和万年的婚事。”

我扯了扯嘴角。

唔,我竟和萧璟志同道合了。

萧瑄和我的事,最后传到了万年公主耳朵里。

她带了一行侍从,浩浩荡荡来了春莺楼,点名要我下去迎客。

鸨母不敢得罪她,又怕我被刁难,千叮万嘱,让我窝囊些。

毕竟,万年公主跋扈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

我倒是心无波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就是晚霜。”

万年公主斜倚着美人靠,吊梢凤眼轻蔑地看向我。

我轻轻颔首,对她福身行礼。

万年公主冷笑,

“矫揉造作,狐媚之姿,看着就让人来气。”

我眨眨眼,嗅出一丝不妙。

万年挥了挥手,瞳中恶意四溢,

“给本宫划了她的脸,眼不见,心不烦。”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