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边角的分散表演……呃,人太多看不完全,除了父亲和柯恩这些台柱子之外,自己最担心的还是新人和克洛西娅,一个经验不足脾气臭另一个易燃易爆炸,离客人太近,太危险。

可雇主指名道姓地点了新人的节目,又不能把他俩换下

计划周密的前提是每个棋子都位于棋盘上按部就班,而上场的演出事故跳出了自己计划之外,那本是个完美无缺的演出安排,却被打乱了导致用上了后备计划,完美的计划本就不该还有后备计划。

别出错,别出错,别出错;我讨厌意外,我讨厌意外,我讨厌意外……

杰克焦虑地啃铅笔,铅笔末端被咬烂了都浑然不知,直到笔芯在齿间的暴力碾压下破碎,舌头舔到了石墨粉的味道才呸呸想把口中异物吐出。

“讲了几次,铅笔那是能吃的东西么。”

头顶后传来的声音让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杰克迟疑,缓缓转过身去,果不其然自己瘦小的身体笼罩在柯恩高礼帽的阴影下。

柯恩抓住杰克下巴,抽出丝巾略粗暴地来回擦被石墨粉弄脏的牙齿,仿佛故意让他记着这次教训:“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吗?这么个坏习惯永远都不改掉,吃坏身体怎么办,大家都忙谁有时间照顾你。”

杰克愣了一下,待柯恩停下动作后,沮丧地说道:“我……控制不了,一心烦我就想咬铅笔……”

“我知道,”柯恩帮他重新打好松掉的领结,神情难以言喻,“马戏团重组的事让你患了癔症,除了爱咬铅笔,这一年好歹也逐渐恢复了,否则在你脖子上系的不是领结,而是捆牲口的铁链。”

他知道,像自己一样患了癔症的人,如果不能自愈,会被套上拘束衣,和罪犯、流浪汉、歇斯底里的病患一起关进收容院,被医生施展那些残忍又怪异的治疗手段。

杰克离不开父亲和柯恩,他只能每天尽力去遗忘掉那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做法,就是每天把自己塞得满满当当。清晨,做早报上的数独,一圈又一圈地沿着码头散步,回到帐篷售票处收钱、算账、核对、发钱,看几个小时的书,观察艺人们的排练情况,晚上为马戏团制定第二天的日程表,然后第二天再重复一次。

“我的病已经好了!”杰克回应道。

“是么,”柯恩拉开幕布,耀眼的光射进来,“那向年轻的小姑娘们搭个讪?”

闪耀的珠宝,白到发光的皮肤,悠悠飘入鼻腔的淡香水味,以及她们掩面而笑的声音,在外人看来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杰克却脸色惨白,身体紧绷得成一根绳,立马捂紧耳朵转过身蹲下开始不停地大喘粗气。柯恩默叹一声拉下幕布,房内重归昏暗。

“你的病没好,”柯恩也蹲下,将杰克紧紧地拥入怀中,“直到现在你还害怕面对女人,害怕面对陌生人,害怕一切事情不按照计划安排发展。但是,你只能赶快好起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社交。毕竟……我和拉贡不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