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虞妙瑛这些日子都安静的出奇——她终于如愿得到了与陆晏时的婚约,总算将沈望舒从陆晏时的身旁挤走了,按理说不可能不趁此机会来找一找沈望舒的麻烦,可她非但没到沈望舒跟前耀武扬威,反而一反常态地沉寂了下去,除了虞府在为了她的婚事忙进忙出之外,就再也没听过半点与她有关的消息了。
沈望舒心里觉得奇怪,可目前也没什么好法子,更不可能在这时候再去分陆晏时的心,只好自己多留一个心眼,多提防一些了。
倒是陆晏时似乎无法忍受与她这样长时间的分别,偶尔还要趁着夜深人静时乔装一番偷偷来见沈望舒。他是个君子,知礼守节,又万分珍惜沈望舒这个人,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与她见一见面,再抱一抱她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秋猎的日子很快便近在眼前了。
北方的秋日来势汹汹,才刚过完中秋,天气就一日日地冷了下去,夏日的薄衫穿着已经嫌凉,早起时得再加上件衣裳才够,沈望舒这位病了几个月的大小姐自然在这样的天气里病情加重,再加上被九皇子无情抛弃,终于决定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回江南休养去了。
她离开的那一日,正好是皇家秋猎的日子,皇帝与后宫妃子、皇子们一早就从宫中出发去皇家猎场,随行的还有许多高官及家眷,旁人见沈望舒此时离开,都以为她是被陆晏时伤透了心,连最后一眼都不肯再见他了。
沈望舒离开的时候,天才刚刚蒙亮,沈望舒就带着侍卫与婢女、坐着一辆马车,和许多行人挤在一起,低调又安静地出了城,准备去长乐长公主在郊外的庄子去避一避,长公主已经安排好了侍卫在里头,待到时局稳定了,陆晏时便会来接她回京。
梅停云正带着一队装扮成镖师的士兵在路边的茶馆等她。
沈望舒见到他时,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会在此?”
他应该在猎场里陪着陆晏时起兵,跟陆晏时一起并肩战斗到最后才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梅停云今日穿一身素色骑射胡服,头发以一支木簪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秋日的风卷起他的发尾在空中翻飞,远远瞧去便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又哪里还有曾经连葬母的钱都掏不出来的窘迫的模样?他听见沈望舒问自己话,当即扯开嘴角露出个笑来,道:“我来报当年姑娘三两银的恩情。”
他连眉眼都带着笑,显然对护送沈望舒这一门差事十分满意,沈望舒瞧着他笑嘻嘻的模样,也笑了一声:“朋友之间,只有互相帮助,并无恩情一说。”
梅停云大笑一声,道:“是,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些。”
他翻身上马,与沈望舒的马车并行,沈望舒索性打开车窗,半倚在窗檐上与他聊天。
“不用担心,”梅停云的声音伴着马蹄声传进沈望舒的耳朵里,“如今朝中超过一半的势力都已经被他收入麾下,今日之事不会失败。”
梅停云顿了一顿,又接了一句:“他做的比我想象得好。”
起初梅停云觉得陆晏时聪明谦逊,善良又知进退,更十分懂得如何笼络人心,将来即位之后定能做个明君,能够带领百姓安居乐业、能让自己在官场上一展才华,却不想那一日夜里陆晏时上门来找他时,告诉他自己要放权、分权、要制约皇权,才能保障后面的皇帝世世代代做明君,才能从根源上杜绝这世上再滋养出文宗帝和陆稷那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