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熬过了三四日,付湛清的一路人马终于在天黑前入了洮安镇。

金国战败后,洮安不多时就被朝廷派人接管,两国官员交接时也未出什么乱子,入城时街道熙熙攘攘,如平日一般,并无什么异常。

到了驿馆,一行人在路上煎熬多日,今日终于进了城,只觉得热汤热饭比什么都金贵,付湛清知道大家辛苦,索性放了大伙儿去休息,他也让人抬了热水进屋,准备洗个澡,松泛下身子。

等洗漱完毕,换好了干净的里衣,他躺着左右是睡不着,就披了外袍,起身去隔壁看看。

推门进去,付湛清坐于一旁,见元南聿平躺在床上,脸上和头发已在方才被下人清洗干净,只是身上仍不让人碰。

他从今日起,清醒的时候开始多了一些,两人简单交谈了两句,付湛清怕他伤神,也不敢多问什么。

眼前之人目下乌青一片,苍白的脸上双颊凹陷,人显然瘦的脱了相,侧脸上的伤疤虬结在脸上,显得狰狞可怖,生生毁了这副好相貌,付湛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付湛清还未有功名时,燕思空早已名满天下,此人才智冠绝天下,凭一己之力颠覆了以谢忠仁为首的阉党,这样的孤胆英雄,却又在一夕之间,成了险些毁了大晟两百年的江山奸臣佞幸,让他钦佩之余又十分不耻。

后来跟随沈鹤轩入朝致仕,从沈鹤轩口中知道了许多关于燕思空的奇闻轶事,他对那个用兵神鬼莫测,一张利口可退千军万马之人愈发的感兴趣,等到终有一日相见时,更是为此人的气度风采折服。

元南聿与燕思空容貌如此相似,他又是燕思空的兄弟,付湛清虽是陈霂近臣,但心里却他有所偏向。

陈霂与元南聿的关系在朝中早已不是什么秘闻,陈霂身为天子,恩威难测,被这样的人如此纠缠,对元南聿而言,必然灾祸不断,绝非福祉。

若是元南聿再次落入陈霂手里,又该面临着何等的命运?

付湛清不过是朝中三品官员,他自知无法左右天子的心思,却在此伤怀别人的命运,不禁自嘲起自己的不自量力。

摸着床上之人裸露在外的手,觉得十分冰凉,付湛清准备起身回房,拿件外袍给他盖上,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闪突然到他身后。

付湛清不过一介书生,手脚上没有半点功夫,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从身后反剪住双手,捂住了口鼻。

付湛清挣扎着,余光扫向正前方,不知何时另有一黑衣人已站在他面前。

他心里大喊不妙,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恨自己方才大意,连屋里何时进了人都不知道,一时间也根本猜不出他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