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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Chapter31

明明只是几米的距离,但楚惊秋却觉得格外漫长,一路上,他无数次想要将目光黏在段衍的背影上,想要情不自禁的去靠近段衍。

路旁的树木在太阳的摧残下,叶子都焉了下来,病恹恹的,叶子无精打采的垂落下来,蝉在葱绿的树上发着鸣叫。

树木葱葱郁郁,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的缝隙,投落下一地的光影。

炽热的夏天,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扭曲了起来,楚惊秋不敢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的身体此刻仿佛正在火上烤着,奔腾的血液都在翻腾。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前面拉着行李箱的段衍,将目光放在了随风摇曳的树叶上。

在绿色的叶片上折射刺眼的光,微微眯起眼睛来,还能依稀看见上面树叶的脉络。

不绝于耳的蝉鸣,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越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其他的地方,心头浮现出的躁动感越发强烈。

真的好想靠近段衍……

“来吧。”

段衍站在树荫下,往前一步就是向下的阶梯,他手提着两个行李箱,如画的眉眼落在阴影底下,斑驳的阳光在上面描摹着他的轮廓。

“来……”

什么。

楚惊秋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在阴凉的交界处,微风抚动少年柔软的乌发,细碎的阳光投射到那高挺的鼻梁,投落下一地的阴影,蝉鸣声声,空气分明是燥热的,但少年站在那里,整个世界变成绿色的海洋。

段衍微微张开双手,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身上满是青春的气息,眼中都是楚惊秋。

楚惊秋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肌肉先行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大步的往前跨越着,脚步急促,聒噪的蝉鸣变得安静,树影摆动,将他的影子拉的格外长,似乎下一秒就会融入其中。

楚惊秋猛然扑进段衍的怀中,直到这时候,他才惊觉,眼前这个少年长得已经比他还高了,他垫着脚尖,才能勉强的勾到段衍的下巴。

他的头埋在那宽厚的胸膛,耳畔传来强健有力的心跳,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到楚惊秋的肌肤之上,顺着肌肤的脉络攀沿而上,直至抵达那柔软的心尖尖。

他像是树袋熊似的,贪婪的汲取段衍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他没有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仅仅是从火车上醒来,到站台底下,仅仅五分钟的距离,他的意识越来越依赖段衍了。

段衍垂下眼,愉悦感布满全身,他上扬一抹浅浅的弧度,双手却只是虚掩的覆在楚惊秋的双肩之上,等到楚惊秋那股极度渴望的劲儿过去后,才把他往后一推,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吧。”

还沉侵在怀抱中的楚惊秋被猛然一推,整个人茫然的抬头,却只能看见那冷然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骤然腾升起莫名的恐慌,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赶忙跟上去,见自己的行李还在他的手中,心中的不安才褪去了一些,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依赖性的表现,只是在内心里感叹道段衍是不是有一点点长大了,他是不是也有负起一点点责任呢?

走到了门口,楚惊秋老远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等待他们的人。

那人举着牌子,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段同学来京。”

本身八月份就是暑假,出去旅游的高峰期,那人举着牌子,站在人群之中格外的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路过的人频频往他们这里看,很好奇是什么样子的人需要来迎接。

更何况在牌子的下面还赫然写着京州大学的名字,更加引人注意了。

京州大学,是京州乃至全国都闻名的学校,数一数二的学校,考上的人都是从数千万高中生中厮杀出来的佼佼者,单单是这个名头,就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因此,吸引了更多的人驻足停下,围绕在这块牌子面前,好奇的等待着所谓的段同学。

在段衍出来的一瞬,人声鼎沸的出站口似乎都安静了一瞬,甚至还能听到细微的抽气声。

段衍只要站在人群之中,他就是汇集全部人群目光的中央。

这是作者给他的设定。

楚惊秋看着这么多双的眼睛全部都直勾勾的盯着段衍,心中浮现上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他紧蹙着眉头,眼睛扫视了一圈人群,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想要把段衍掩藏起来的想法。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

他从段衍的手中接过了两个行李箱,推着走,挡在了段衍的面前,微微侧过身子挡住了人群的目光,见人群开始走动,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诶?学长——!”

楚惊秋微微睁大了眼睛,在看见举着牌子人的时候,脑海中专属于楚惊秋记忆接踵而至,一眼便知道了来人的名字。

“嗯?”那人疑惑的抬起头,停下了正在刷手机的动作,看着来者的方向。

在看清来者的时候,原地跳了起来,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意和惊讶,“小秋!”

楚惊秋因为推着两个行李箱,艰难的在人群中走动,等过了出站口,直直奔向那人,没有看到被他落在身后段衍的神色。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楚惊秋习惯性的把手中的行李箱推给那人,那人放下牌子,自然的接过了行李箱,揉了揉因为从人群中挤过来,头发凌乱,微微喘着气,但眼睛看到他一瞬间而变得闪亮亮的楚惊秋的脑袋,两人之间的亲昵不言而喻。

他笑着道:“暑假,大家都回去了,我留在学校里做实验呢,老师让我过来接人。”

楚惊秋仰起头,而他低着头,他们两者的眼中都只有对方,空间似乎不允许任何人插入,无言的氛围在二者之间弥漫着。

直到人群之中爆发出一声惊呼声,才打破了这份无言的寂静。

“哎呀——”

“小伙子你没事吧?!”

人群开始躁动了起来,原本有秩序的队伍瞬间变得凌乱,楚惊秋被后面的人冲撞到了,重心不稳,马上要往地上撞去。

楚惊秋下意识的闭上眼,但想象而来的疼痛没有到达,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他的头埋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那双温热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告诉他:“没事没事,没摔在地上。”

楚惊秋刚抬起头,想要回答,余光却看见了被人群层层包围,摔倒在地上的人——

他那一刹那,整个人猛然推开那人的怀抱,拨开黑压压的人群,在看清在地上人的那一瞬间,心跳仿佛骤然暂停了,呼吸一窒,身躯都在轻微的颤抖。

只见一个小孩子无促的站在旁边,手中拿着弹弓,另外一只手紧紧攥着圆形的弹珠。

小孩子的目光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段衍的额头出了一个伤口,那伤口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流淌到眼尾,留下一抹鲜艳的痕迹,最后滴落在白色的衬衣上,更显示的肌肤白皙,似块上好的玉。

在不远处,滚动着一颗弹珠,那块弹珠上沾满了血液,在白色的板砖上留下一地的血痕,那血痕随着弹珠滚落的轨道而散落着,令人触目惊心。

段衍一只手捂着伤口,血顺势从指缝留落下来,滴落在白色的衬衫上,仿佛雪中凋零的梅花,惹的生疼。

“小行!”楚惊秋忽略掉生的发紧的心口,强迫那僵硬的四肢行动起来。

他拨开人海,想要自己镇定的走向段衍,但步伐的凌乱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恐慌。

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拿出纸巾,轻轻覆在段衍的指缝间,很快,白色的纸巾被鲜血所染红。

楚惊秋先是拿出手机录下了一切,在手机转向小孩的时候,不远处,从小孩的身后奔出一名中年男性,抱着直愣愣站在原地的小孩,双手遮盖住了小孩的双眼,狠栗地盯着楚惊秋的手机,“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你一个大人了连一个小孩子也要计较?”

此时从人群中出来一个老年女性,那女性伸出手要把楚惊秋手中的手机夺走,“大家看啊,看啊,这什么世道啊,怎么还欺负我孩子?!”

“这弹珠是不是你的。”楚惊秋抬眼冷冷的看着那名中年女性,手机录像中清晰的录下了那人的脸。

“小孩子玩弹弓怎么了?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显着你了?仗着自己成年……”

“是你的对吧。”楚惊秋淡淡道,把段衍的身子往怀里拱了拱。

“呵,”中年妇女看他这么淡定,脸憋的通红,上前一步要夺走他手中的手机,“是又怎么样,你这点伤去医院能花几个钱?”

“我孙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要你不得好死!”

“我孙子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独苗,比你们金贵着,是你自己没接到他的弹珠,他肯跟你们玩,是你的荣幸。”

“臭小子,居然还不是好歹。”

楚惊秋还没有答话,段衍捂着伤口,把头埋入他的怀中,肩膀微微轻颤着。

楚惊秋心中软的一塌糊涂,柔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腕上,微痒的触感在他的心头跳动着。

在小说中冷然的段衍,此刻却在他的怀中,似乎是在哭泣,扒拉着他的衣角,倔强的别过头,不让人看到。

联想到段衍小时候的经历,受了欺负却不能还回去,只能捂着伤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在角落里舔舐着伤口然后小心的呜咽着,他心头的怒火就完全下不去。

楚惊秋慢慢抬起眼,幽黑的双眸无机质的看着中年妇女和她身后被护着的小孩。

他的手捡起了那颗带血的弹珠。

猛然抬手,那颗弹珠穿透了中年妇女的额间,直直的冲着后面小孩,仅仅一瞬,后面小孩呆呆的看着前一秒还在自己眼眶里,此刻却掉落在地上的眼球。

那变得漆黑随后如喷泉迸发出的血液,溅满了天花板,溅满了楚惊秋的衣领,但唯独段衍的脸上,血液未沾染上分毫。

那颗弹珠死死的拧落在小孩的眼眶中,在漆黑的眼眶中发着诡异的光。

在楚惊秋看不到的角落,在他怀中颤抖的段衍,是因为闻到了满身的血腥味,眼中闪烁着红光,面上带上了病态的笑容,唇角不断的扩大,愉悦到顶峰的快。感要将他湮没。

第32章Chapter32

那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顺着白色板砖上的血迹滚落到楚惊秋的脚边,他的裤脚上沾上了斑斑血迹,但楚惊秋只是冷冷扫视了一眼,随即就抬着眼看着捂着自己眼睛尖叫的小孩。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着,带着低声的诱哄,“去吧,去做你想要的。”

“不会再有人拦着你。”

“只要你想,没有人可以阻挡你。”

他的面前好似存在着一条线,那一头是无尽的深渊,底下被黑雾所覆盖着,但又有无尽的财宝,引诱人去寻找那闪烁发光的宝藏。

只要跨过去就好了,只要跨过去……

只要跨过去——

这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引诱着楚惊秋往前走,跨过那条警戒线。

楚惊秋双眼涣散,慢慢的抬起脚步,往前走着,眼中只有那灰色的雾霾,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只要跳下去,只要拿起那红色的眼珠子,他就可以做他一切想做的事情。

现实中的楚惊秋呆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控制的提线木偶,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被按下了静止键,原本人声鼎沸的出站口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部的人群目光呆滞,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都在一瞬间被下了指令。

忽而,从天花板上撕裂了一个口子,从那黝黑的口子中缓缓攀爬出了一个生物,那生物通体黑色,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线,那黑线似乎有生命,不断的往外蠕动,仔细看,只见那不断蠕动的黑线上面长满了扎根的蛆虫。

那密密麻麻的蛆虫组成了这个庞大的生物,整个空间发着恶臭的味道,如同尸臭般的味道骤然迸发开来,但底下的人群却一动不动。

在那个生物来到距离人群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的时候,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人群,齐刷刷的抬起头,面露狂热,如同信徒一样的全都跪拜在地上,双手张开,似乎在等着神的恩惠。

那个生物悬浮在了半空,缠绕在他身上的黑线却缓缓靠近了人群,密密麻麻的线分散开来,悬浮到人群的上空,猛然从人群的头顶没入,黑线从头骨深深扎根入人类的躯体内。

黑色的线仿佛变成了一根管子,那根管子牢牢附着在人的体内,可以依稀的看到黑色管道内部有猩红色的液体流淌着。

……

楚惊秋漫步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前方一直有个声音在引诱着他,告诉他只要一直往前走,只要走到了那片灰蒙蒙的雾霭,来到前面的,跳下去就好了。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他缓慢往前走的时候,脑海中又重新浮现出了用血红的字迹写着“楚澄”两个字。

这是谁——

楚澄——?

是谁?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剧烈的抖动着,刺耳的铃声在这一片黑雾之中格外的突兀。

奇怪的是,一直在他耳畔萦绕的声音消失了,昏沉的大脑从深处传来清晰的疼痛,让楚惊秋紧拧了眉头。

他下意识的拿出了手机,想要关掉这烦人的铃声,遵循心目中那强烈的渴望——

跳下去。

他就可以从这无尽轮回的梦魇中醒来。

无尽的轮回?

他为什么脑海中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手机上闪动着一串奇怪的号码,是用一串符号和字母、数字混杂在一起的号码,长长的号码在雪白的屏幕上不断的跳动。

楚惊秋紧蹙着眉头,心中的烦躁感不断的翻涌上来,想要挂断这个电话,在他刚触及屏幕的时候,那头突然通了声音。

“楚惊秋,快点醒来!”

“Q……计划——”

面前浮现出了那一层发黄充满墨水味道的纸张,上面的Q——计划,让楚惊秋格外的熟悉。

记忆在深海里沉浮,闪过许多的画面。

“这个计划的第一个实验体,你已经确定好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楚惊秋,他是个怪物——!”

“你怎么会爱上一个怪物——?!”

“楚惊秋……”

“楚惊秋……”

“……”

画面逐渐模糊,随之而来的是黑暗之中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液体飞溅在四周,湮没了他的感官。

似乎是陷入了混乱?楚惊秋想着,他看不见,听不到,五感全都被封闭了。

但只能感触到他被抱入一个冰凉的怀抱,全身上下全都被粘腻阴冷的触手所缠绕,那触手缠绕在他脆弱的咽喉上,只要轻轻一拧,他整个人便会窒息而亡。

但触手只是缠绕在上面,反而还亲昵的蹭着他的肌肤,触手上传递上了他的温度。

明明听不见,可他就是可以感知到,抱着他的这个怪物,轻声在他耳旁的低语。

他说:“我来见你了。”

“我终于——”

“触碰到你了。”

“拥抱到你了——”

……

“什么——”

楚惊秋一惊,冷汗从额角冒出,他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因为长时间举着手机,手腕变得酸痛。

眼前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的站在小孩的面前,挡住小孩的脸,恶狠狠的盯着楚惊秋的手机,似乎楚惊秋手中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中年妇女和被她护在身后的孩子。

“这里可都有监控,是你小孩先动手把人家给砸伤的。”

“什么态度啊,人家可是京大的学生,你孙子一辈子,不对,生生世世都考不上吧。”

“就这素质,初中毕业就进厂打工算了。”

“还进厂呢,当乞丐都算好了。”

“哎哟,以后嫁给你们家的女孩真惨哦。”

“你看看这狗样子,长大指不定丑到哪儿去,哪家姑娘瞎了眼嫁给他们,倒了八辈子霉了。”

中年妇女脸憋的通红,身后的小孩紧紧攥着弹弓,大声的哭泣,似乎想要淹没这样的声音。

“哭哭哭!就知道哭!”

中年妇女转身,狠狠拧了一下小孩的胳膊,“都怪你这小崽子,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我现在还得赔人家钱!”

“要不是看你是男孩份上,早让你妈流了你。”中年妇女从口袋里掏出红色的塑料袋,那红色的塑料袋里拿出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塑料袋,在手指上吐着唾沫,捻了捻,才慢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二十,扔到楚惊秋的面前。

“给你!”她狠狠白了一眼楚惊秋:“晦气。”

楚惊秋拧着眉头,面前似乎闪过了那带着血迹弹珠穿过中年妇女额头的画面,心中翻滚出一阵抵抗。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楚惊秋收起了手机,小心翼翼的扶着怀中的段衍,冷冷对中年妇女道:“不接受私下调解,不接受任何道歉,你会收到法院传票。”

“什么?!”也许是真的没想到楚惊秋会想闹大,中年妇女脸色变得苍白,“你这小孩,没证据别胡说!”

“是你们先讹我的!”

“我已经录像了,”楚惊秋指了指不远处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冷然道:“这里有监控,你有什么想说的,上法院再解释吧。”

“不是,跟小孩计较什么,你这贱。人——”

中年妇女上前来,扬起手想要扇到楚惊秋的脸上,但还没到楚惊秋的身前,整个出站口响起清脆的“啪——”声音。

只见中年妇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她的脸歪到一半,上面骤然红了一大片。

原本拿着“欢迎段同学来京”牌子的那人挡在了楚惊秋的前面,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的用消毒纸巾擦着手,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学长——”

和育霖侧头,修长的指尖抵在薄薄的唇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面带笑意,只是笑意远不达眼底,眼中泛着调恶意,轻声道:“这位女士,京大的法学学生将会专门接手这个案子,这边建议您找万晋律师事务所来接手,否则,变成刑事案件,就不单单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那中年妇女面色骤然变得苍白,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没有人上前去扶,连身后哇哇大哭的小孩也被中年男性捂住了口鼻。

但凡对法律有点涉及的人都知道,万晋事务所,收费贵,胜诉率为百分之九十多,前提是他们愿意接受案件。

而在京州,无人不知晓的是万晋事务所的律师皆来自京州大学法学专业,建立万晋事务所的创始人也是京州大学毕业,目前在京州大学法学当任教授一职位。

而这个教授,正是和育霖的导师。

在车上,楚惊秋为段衍擦拭着伤口,为他换上纱布,心疼的摸了摸他苍白的脸,转而叹口气道:“学长,你不用那么冲动,扇她巴掌,你会不会……”

“不会。”

和育霖眨了眨眼,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你看。”

楚惊秋好奇的接了过来,只见原本拍摄他们这个角度的监控不知道何时转了个头,再者他们被人群所包围,监控根本没拍到和育霖拍下的那一幕。

“我来京州六年了,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和育霖笑着解释道。

“……”谁好人家去关注车站的监控角度?

“你放心,全部免费的,必须告到她倾家荡产。”和育霖郑重道,“段同学选了我们学校,就是我们学校的人,我们怎么会让他受到欺负呢。”

楚惊秋心中微动,他低头捏了捏自己被段衍握在手里的手。

阳光照在少年如画的眉眼,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透明的近乎苍白,似乎风一吹,他就会破碎。

既便是在昏迷中,段衍也依旧紧紧握着楚惊秋的手,十指相扣,强硬的撑开楚惊秋的手,把他牢牢掌锢在自己的手中。

楚惊秋微微侧身,另外一只手落在段衍的眉间,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段衍的不安全感尽然表现在这里,楚惊秋的心尖软的一塌糊涂。

他低声道:“嗯,会有人和我一起来保护你的。”

“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你永远值得。”

突然,他耳边又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我终于——”

“触碰到了你。”

第33章Chapter33

不知道是不是楚惊秋的错觉,他发现段衍长高了不少,在刚来到山州的时候,他还能抱起段衍。

而现在……

楚惊秋看着昏睡在车椅上的段衍,面露难色,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尽力的避开了他的额角的伤口。

额角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只是白色衣服上那醒目的鲜血让楚惊秋的眼分外的生疼。

“小秋,你晃晃他。”在车外等候的和育霖微微蹙眉,看着昏迷的段衍,心里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小衍,小衍。”楚惊秋半蹲在段衍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少年依旧是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变成灰白色,轻轻的开合着,整个人如同一朵枯萎的花儿,没有了一丝生命力。

楚惊秋闭了闭眼,指尖在段衍的鼻息下试探着,指尖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连指甲盖都泛着白。

感知到指尖传来温热的呼吸声,楚惊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只是那呼吸声分外的微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彻底没了呼吸。

楚惊秋的大脑又开始逐渐的疼痛了起来,鼻尖没有那熟悉的味道,偏偏又在这时候疼痛起来。

他睁大眼睛,从疼痛中找到片刻的清醒。

从身体深处传来力量,他猛然把段衍的身体半抱半拖着,下了车。

车停在急诊的门口,他们来之前,和育霖就说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不管能判多少,首先要先定义为刑事案件,那么就需要医院的伤情鉴定。

“我来帮你。”和育霖面色微微一沉,看到在楚惊秋背上段衍的神色,唇抿了起来,要伸手去托着段衍的身体,为楚惊秋减轻一些负担的时候,他却扑了个空。

楚惊秋面色冷淡,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线也有些冷淡,不似先前的那般温柔,

他微微侧身,“不用了,先去找医生。”

一想到有人要碰到段衍的身体,他心底涌上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不想让别人去沾染段衍,连带着面色都冷淡了下来。

“啊……好。”和育霖没想到一向脸上温柔带着笑意的楚惊秋会有这么一面,不由得僵了半分,看着那身影快步的往急诊去,才反应过来跟在身后。

在前台的护士看到快步走来的楚惊秋,刚想说是刷电子医保卡还是社保卡的时候,对上楚惊秋那寒冰一般的神情,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楚惊秋冷然开口:“找医生。”

“什么……”

“找医生。”楚惊秋提高了嗓音,眉头紧蹙着。

护士才注意到在楚惊秋的背后上昏迷的少年。

她‘唰’的一下站起了身子,奔去值班室找来了医生。

看着段衍的身体被推入急诊室,楚惊秋才瘫软坐在长椅上,长椅冰冷的温度隔着衣服透入楚惊秋的肌肤,他无意识的颤抖着。

等神经松懈了下来,他才感知到自己的肩胛部传来阵阵的酸痛,连带着手臂抬起来都很费力。

他竟然一个人,把段衍背了起来。

如此想着,他缓缓的长舒了一口气,掩着面。

“小秋。”长椅一沉,和育霖坐到了他的身旁。

楚惊秋这才抬起脸,看着那张脸上满是担忧,近在咫尺的脸庞。

事到如今,属于原本楚惊秋这副身体的记忆才蜂拥而至进入他的大脑。

和育霖,京大化学材料大三,辅修法学,是京大的风云人物。

而也是原身的暗恋对象。

原身是在大一新生入学那年,和育霖帮他拿着行李,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和育霖转头对他微微一笑,春风扶了满面,至此,原本开始了那无终的暗恋。

心口传来晦暗的酸涩,楚惊秋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拥抱面前那近在咫尺的身躯,但楚惊秋只是深呼吸,将这股冲动彻底的压了下去。

声音带着嘶哑,他头微微往后仰着,尽力的拉开与和育霖的距离,道:“怎么了,学长。”

“你以前都叫我育霖的。”和育霖眼中闪过一抹苦涩,放置在身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这才一个暑假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楚惊秋没吭声。

原身的记忆里,和育霖对待他的态度似乎太过亲近了些,不论是学习上的,还是申请奖学金,抑或是帮他联系老师参加课题,和育霖都帮了很大的忙。

于情于理,他的确都不该在这份恩情上,对和育霖太过疏离。

楚惊秋抿了抿唇,缓缓道:“……育霖。”

和育霖眯起了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就在这时候,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楚惊秋赶忙在门口等候着,医生面露难色,道:“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楚惊秋心里一紧,咬着下唇,眼睫低垂着,半响没开口,等待着医生的下话。

“大脑淤血……”

医生解释了一大堆,许多医学名词楚惊秋根本听不懂,“患者可能会失去记忆,这是设想最好的结果。”

“……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楚惊秋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空中飘荡着,整个人正在被抽离出这个世界。

“最坏的结果,”医生看着面色苍白的楚惊秋,于心不忍,还是说出了结果:“在大脑神经上淤血,最坏可能失明、失去听觉……都有可能,得知道他的淤血压迫的是哪根神经。”

“……”

楚惊秋踉跄了两步,被和育霖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着什么,但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不会的,段衍是主角,他不会有事情的。

可是这些事情,在小说剧情中根本没有发生。

他还是没有保护好段衍。

让他受到了伤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张白色的布满机器的病床上。

“医生,请将诊断结果书交付与我一份,将进行伤情鉴定。”

和育霖的话在此刻无疑给楚惊秋支撑。

“好。”

楚惊秋跟在推床后面。

望着楚惊秋越走越远的身影,原本脸上带着浅淡笑意的和育霖,瞬间变得面无表情,神情空洞,手指无力的垂落在身边两侧。

从他的脑后,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那线在不断的蠕动着,直直没入了和育霖的颅骨,深深的扎根入内。

黑线上面不断蠕动的蛆虫,硬生生的扒开了那白森森的骨头,只一瞬,全都不见了踪影,全部消失了在那鲜红的血液之下。

第34章Chapter34

火车站的事情被人拍下了视频,在网络上快速的发酵起来,视频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孩的弹珠直直的射向段衍的额头,那赤红的鲜血从额间流出来,染红了段衍的白色衬衣。

少年的脸在白炽灯下映出精致的侧脸,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连乌发都在折射着光泽,嫣红的血流落在肌肤上,鲜明的对比带来了视觉上的刺激。

视频很短,最后一秒停留在段衍抬眸,长而卷翘的睫毛投落一地的阴影,既便模糊,也足以给人留下一眼惊艳的印象。

视频在这儿就停了下来,短短几秒的视频在网上疯狂的传播。

楚惊秋坐在病房的外边,低垂着眼,仅仅几秒的视频播放后又重新循环播放,他按下暂停键,停在段衍的脸,指尖轻轻在上面摩挲着,似乎是想透过屏幕去抚摸少年温热的脸庞。

他打开了评论。

【误解为:救……这美的是在一个图层上吗?】

【微微一笑:虽然我很鄙视舔狗,但我承认,我是舔狗。】

【粉面菜单:这真的不是ai?这高糊成这样,还能如此好看……那正脸得多好看。】

【232321:不是,关键是这个吗?人家都被打伤了,现在正躺在icu呢老铁,(舔屏)】

【噢噢噢噢:这是谁啊,美出天际了。】

【嗡嗡:剧本吧,有了热度然后开直播带货?见多了。】

其中不乏不堪入目的言论,楚惊秋手指一动,显示‘已举报’的字眼,才退出了微博。

在山州的时候,他尽力不让段衍出门,其一是为了躲避攻三的追捕,其二是这张脸太过于照耀,很容易惹祸上身。

他到底要怎么样……

才能保护好段衍呢。

“小秋。”和育霖手上拿着诊断单和缴费单,快步走来,“我已经和老师说了,学校高度重视这次的事件,会给段同学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你放心。”

【寒门学子努力考上双一流大学,却遭遇变故,京大如此做法感动人心!】

楚惊秋几乎可以想到等段衍真的去京大报道后,众多媒体争先恐后的报道这次的事件,为京大再次带来巨大的流量,京大自然也是不会放过这次可以宣传自己的好机会。

一想到段衍被如此利用,楚惊秋的心里就涌上一阵不舒服。

但他别无办法,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且穷困的学生。

他悲哀的发现,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用自己的办法保护段衍。

人活到现在,真失败啊……

“嗯,”楚惊秋低哑着嗓子,轻声道:“谢谢学长了。”

听他还是喊学长,和育霖面色沉了一丝,但很快恢复正常,脸上又重新带着那清浅的笑意。

他坐到楚惊秋的身边,中间拉开了一些距离,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们不会暴露段同学的外貌,他不会成为谈论的资本。”

楚惊秋微微一愣,有些诧异的抬起眼,他自以为表现的很好,没想到和育霖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

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就过去了一周,期间,京大官方发出了声明,表示会彻查此事,并且当事人的家属表示决不接受私下调节。

在普通病房,阳光透过窗户,在洁白的地板砖上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京大给楚惊秋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楚惊秋现在是家教的地点,医院,公寓三头跑。

他不想放任自己沉浸下去,晚上窝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熬夜接单画画,只是经常画着画着,眼皮打架,眼睛一歪,手垂落下来,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段衍一直没有要醒来的痕迹,心跳依旧是平稳的,额角的伤也已经结痂了,黝黑色的痂口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显眼。

只是楚惊秋半夜经常被冻醒,明明是盛夏,京州既便在北方,也不至于半夜会出现冻醒的情况,楚惊秋醒来的时候都是下意识的看向床边的段衍。

段衍依旧是那副安睡的模样,呼吸平稳,随着呼吸机的起伏而起伏,仪器上的心跳也很平稳,但就是没有醒来的痕迹,看医生的话来说,要等脑子里的淤血自行化掉,这是最好的结果,最不好的结果就是——

楚惊秋不敢往下想了。

他知道段衍必定会醒过来,而这次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让段衍的脸发酵到网上,被几个渣攻注意到,也许封邑早就知道了段衍在这儿了。

楚惊秋又一次被冻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先是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不远处床上的段衍,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段衍,此刻不见了身影。

床上叠好白色的被褥,只是仪器依旧在运作,呼吸机依旧有规律的运行着,心电监测仪上面的心跳画着平稳的线条。

楚惊秋瞳孔微缩,刹那间,四肢骤然冒出冷汗,如果段衍不在床上了,那么现在测试的心跳,是谁的——?

京大给他们安排的是单人病房,为了让段衍更好的养病,除了几个老师来过之外,禁止其他人来探病。

此刻,华贵的单人病房里只有楚惊秋一个人。

至少,楚惊秋是这样看来。

是否有其他人,抑或不是人——

为了更好的通风,楚惊秋习惯性把窗户开一半,然后用窗帘遮盖住,微风卷起窗帘,带来清凉的风。

整个病房安静至极,只有仪器的‘滴答滴答’声在响着,上面平稳的纹路显示此刻的心跳格外的平稳。

原本应该遮盖一半的窗帘被整个拉上了,风从窗户后面吹进来,将窗帘微微吹起来,惨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难道是因为我忘记关窗子了,风吹进来,这么冷吗?”

月光照下来,拉长了楚惊秋的影子,把他的影子与病床的影子混杂在一起,安静之处,处处透着诡异。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楚惊秋吞咽了口水,他垂眸,打开了手机,手机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楚惊秋的脸,上面赫然写着【凌晨2:30。】

他下意识的要去滑动手机的屏幕,却发现手机只能停留在时间页面。

楚惊秋蹙眉,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想试试打开紧急联系,但下一秒,跳转到了手机的壁纸上,原先手机壁纸是一片蓝色海洋,此刻变成了白色的背景图,上面用刺眼的红色字体写的“404”

这数字写的很不规律,更像是用油漆喷墨上去,四的最后一笔,不断的往外拖延着,似乎是有人估计将那四的尾巴写长,直到没入了屏幕的边缘,再也看不见。

楚惊秋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床上,惨白的光被遮盖。

太冷了。

楚惊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和长裤,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静默了下,借着外边的月光,下了床,只是在下床踏在地面的一刻,他听见了粘腻的水声,鞋子上似乎沾染上了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踩着鞋子,那异样感又消失了,软软的,似乎是一个细长的软体动物。

楚惊秋一下子想到了蛇,他生性怕蛇,更害怕类似这样的软体动物,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病床离他很近,此时窗帘被风吹起,带来了依稀的月光,楚惊秋已经确定段衍不在病床上,白色的被褥叠的很好,原本链接在段衍身上的管子全部消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机和心电监测仪依旧在正常的运转着。

楚惊秋抿着唇,快步的绕过了偌大的病床,伸手触及到了窗帘,只是在伸手触碰窗帘那一刻,他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与其说是停留,不如说是僵在原地。

楚惊秋感知到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脏似乎是停止了跳动,血液却在身体中疯狂的涌动着,用力的撞击着血管,传来阵阵的疼痛,呼吸都扯得他肺生疼。

手掌心的窗帘不是布,滑滑嫩嫩的,仔细摸似乎还有细小的毛发,这个质感,上面还能感触到细小脉搏的跳动。

透过月光,楚惊秋垂眸,心中陡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窗帘在呼吸——

不,不是窗帘——

楚惊秋缓缓的抬头,只见原本挂着窗帘的长栏已经不见了,变成了带着斑斑铁锈的铁钉。

铁钉变成深褐色,上面的血液已经全部干涸,而窗帘正是被硬生生的挂进去。

指尖还在这跳动脉搏,带着温热的余温——

楚惊秋能确定,这窗帘是人皮所做的。

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楚惊秋的手掌心突感到一阵粘腻,他低头,只见人皮窗帘渗透着血,将他的手全部沾染上粘稠的,还带着余温的鲜血。

背部的触感似乎不一样。

楚惊秋拧着眉头,屏住呼吸,将人皮窗帘翻过来,他前面抓住的那一面光滑,是人体的组织皮肤,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上面细小的汗毛和毛孔,而背对着他的这一面,被剖析开的肌肉纹理清晰的映入了眼帘。

既便没有解剖过的楚惊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手法凌厉,将肌肉切开的格外漂亮,几乎是一刀切下来,上面肌肉的脉络,经脉的分布,在月光下格外的清楚。

忽然,背面血红的肌肉开始有规律的跳动。

人皮窗帘剧烈的抖动着,兀地,窗外吹来一阵猛烈的风,夹杂着寒冰,楚惊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去看向窗外。

外头一片漆黑,只有视线的中央开着一盏幽色的路灯。

楚惊秋浑身一抖,连带着呼吸都静止了。

只见路灯下,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头发遮盖了脸颊,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青幽色的灯光照射在女子的身上,丝丝诡异感蔓延在空气中。

那女子极其缓慢的转身,她的头每转一下,寂静的黑夜中迸发出极为诡异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女子转了一圈,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脊椎折断,她的头在前面,双手和双脚却背对着楚惊秋的方向。

灯光下,女子没有影子。

楚惊秋慢慢的挪动着视线,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女子的身形,

女子离他距离很远,青幽色的灯光照在那惨白的裙摆之上。

楚惊秋才注意,薄薄的雾开始在路边蔓延,将女子反转的脚遮掩了起来。

忽而,楚惊秋感知到一股阴冷至极的视线他还未有所动作,只见那女子微微扬起下巴,青紫色的肌肤,直到把下巴全部露出来,楚惊秋才看到她在笑。

她根本没有嘴,只有一道裂开的口子,那口子似乎是被剪刀剪开的,依稀还能看到缝合的线,只不过被扯开了,裂到耳后根的口子在青幽色的光下异常的诡异。

那女子的身子缓缓弯下来,头发落在地上,双手双脚大开,伏在地上,头垂落在地面,背部贴在地面、白色的裙摆随着风轻微的摆动,落在地面,露出在青幽色灯光下惨白的肌肤。

楚惊秋陡然升起一阵寒意,手脚冰冷,他明白前面女子的目光为何会往这边来,冲他笑,每一次,她的脑袋都在轻微的摆动。

因为。

她在数他在几楼。

而她的笑,就在告诉楚惊秋——

找到你了。

第35章Chapter35

白衣女人趴在地上的身形,仿佛要与雾融为一体。

随着雾气的弥漫,原先堪堪能遮住女人双脚的雾已经弥漫到了女人的膝盖之上,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如果不是头发掩盖着,看不出她的身形。

人皮窗帘不断的流入带着温度的鲜血,粘腻的触感在楚惊秋的手中不断的流动着,他紧紧蹙着眉头。

他本以为自己随着雾气的弥漫,看不清女人的行动了。

原本还能正常照明的青幽色灯光,在白衣女人身躯以诡异的弧度弯下身后,变得一闪一闪的。

然后每闪一下,雾气之中那乌黑的头发开始往前移动,目的地,就是楚惊秋所在的这家医院。

楚惊秋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借助弥漫的雾气艰难的分辨女人移动的速度,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不需要了。

只见在茫茫一片白色之中,缓缓分离出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红色由浅粉逐渐变得深红。

楚惊秋瞪大眼睛,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那抹红色不是别人,正是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每以诡异的姿态行走一步,身上的白裙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色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女人的体内。

青紫的肌肤层层剥离,露出红褐色的肌肤纹理,大片大片的皮肤脱落,大滩的鲜血流落出来,将白裙染红。

剥离的皮肤——

直到红衣女人四肢爬到了离医院不远的地方,雾气逐渐散去,楚惊秋才看到,女人以头摩擦着地面,手肘支撑着地面,脚尖垫着,脖子诡异的弯曲着,依稀可以看到头发之下断掉的脊柱。

而在女人的手肘往上,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刀片切开大片大片已经剥离,露出森白的骨架。

楚惊秋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着被挂在铁钉上面垂落下来的人皮窗帘,背面的肌肤光滑细腻,可见主人很爱惜自己的皮肤,将它保养的很好,显然是个女性的皮肤,而后面的切口,与女人手臂上的切口如出一辙。

这是这个女人的皮肤——

女人来找回它的皮肤了——

这和段衍有什么关系?

他这是进入了哪里?

寒冷的风再次席卷而来,楚惊秋原本已经变得宕机的大脑开始思考。

下面传来异动,楚惊秋下意识的往声响处去看,瞬间头皮发麻。

女人已经到了医院大楼的角落,此时她正趴在白色的瓷砖上,身下的血仿佛和流不完一样,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印。

女人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爬上来。

楚惊秋立刻放开了手中的窗帘,甩了一手粘腻的、还带着余温的血液。

不行,他不应该这时候思考这些。

楚惊秋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大脑阵阵发麻,离开了段衍,鼻尖没有萦绕着那清幽的味道,大脑的疼痛又再次的传来。

要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

楚惊秋不知道,他现在一头雾水,能知道的,只是那个没有信号的手机和突然变成白色背景的404。

“手机,”楚惊秋一震,“对,手机。”

他尝试过开病房里的灯,灯一开始快速闪了两下,后面是彻底的熄灭了,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月光。

楚惊秋转身,不再犹豫,去拿落在陪护床上的手机。

在他刚勾到手机的一瞬,在段衍的病床上猛然传来响声。

楚惊秋以为是红衣女人随着墙快速的攀爬了上来,心脏跳在了嗓子眼,传来阵阵干涩的感觉,他竭力的遏制住自己想要大口喘息,尖叫的声音。

强迫自己转身,慢慢的看向段衍的病床。

原本空无一物的病床上赫然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

而呼吸机和心跳检测仪器的管子插在了那个拳头大小的黑影上。

楚惊秋试了试手机的闪光灯,虽然依旧是无信号,但闪光灯能用,这无疑给他很大的安全感,他用力的呼出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两圈,才敢把闪光灯往病床上照过去。

洁白的被褥依旧叠的整整齐齐,但在床单的中间,赫然躺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有规律的跳动着,上面插满了管子,心跳检测仪器上平稳的波动就是来自这颗心脏。

这颗心脏的主人是谁——?

楚惊秋剧烈的心跳声在他的耳畔发出了极端的声响,他大脑发疼,耳畔发着‘嗡嗡嗡——’的声响。

脑海中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难道是段衍?

楚惊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强迫自己发疼的大脑冷静下来,拿着手机的闪光灯静悄悄的走到了病床旁边,凝视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楚惊秋凑近看,鼻尖没有血腥味,什么味道也没有,也没有他记忆之中熟悉的清甜的味道。

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是段衍的。

这么说,段衍还活着。

而且,也不知道是被卷入了哪里。

楚惊秋咬着唇,这难道真的是他生活那个平常的世界吗?

真的是某个黄。暴的N。P小说中该有的情节?

他穿越进了无限流里?

外面越来越紧的沉闷的声响已经由不得楚惊秋思考了。

楚惊秋前面关掉了病房的窗户,但阴冷的风依旧从缝隙之中灌入,病房的温度逐渐下降。

而透过惨白的月光,楚惊秋可以看到窗外趴着一个影子,那影子以诡异的姿势趴在窗缝里,头不断的撞击着玻璃窗,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响彻着,回应那敲击声的,只有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

直觉告诉楚惊秋,这颗心脏很重要。

时间紧迫,他根本对付不了外面的红衣女人,那根本不是正常人了,正常人谁能在大出血的情况下,还四肢攀爬到八楼呢?

他对付不了外面的红衣女人,只能逃。

起码医院的布局他很熟悉,他首先要做的,是避免被红衣女人找上,后面要找到段衍。

楚惊秋在观察病床的时候,看到了既便被褥叠的很整齐,也是有一些褶皱,说明被子是被人为的叠起来。

段衍恢复了?

这个消息让楚惊秋心中的不安稍微散去一些。

他抄起自己在陪护床上的小被子,将那颗跳动的心脏裹起来,撤去管子,抱在自己的怀里。

在管子彻底撤去的那一刻,窗外一直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停止了一瞬,随即,红衣女人爆发出尖锐的声音,那尖锐的声音似乎要震裂一切。

楚惊秋原本发疼的大脑更加剧烈的疼痛起来,这尖锐的声音似一把利剑,要将他的耳膜震破,他的脚步不由得停在原地,等剧痛稍微换一会儿,他立刻打开病房,将怀中还跳动着的心脏包裹好,在他反锁门的那一刻。

已经被撞击成裂痕而摇摇欲坠的窗户瞬间破碎,红衣女人的身躯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仅仅和楚惊秋交汇的一瞬间,楚惊秋的身影已经向前狂奔着,身后锁着的门把手剧烈的颤动着。

女人见打不开门把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但病房的门不是玻璃的,她根本震不碎。

……

楚惊秋没走远,他捂着自己的口鼻,竭力的放低了自己的呼吸声,身影藏在护士台下,静静的听着病房的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抱住了这颗跳动的心脏后,女人尖锐的声音对他的影响似乎不怎么大了。

他轻轻把被子掀起了一个角,借助走廊昏暗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到心脏的一角,这颗心脏还在有规律的跳动着,只是上面链接的管子被齐齐切断,留下了几个口子。

楚惊秋浑身软弱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手脚发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这到底是哪里……

段衍……

你在哪儿……

楚惊秋前面看到时间是【凌晨2:30】

而现在,在护士台前挂着一个闹钟,闹钟上是数字是鲜红的,上面的时间慢慢的走着。

【凌晨2:58】

时间流速才过了半个小时,楚惊秋却觉得是过了一个世纪。

无限流,他如果真的进去了,死的第一批人一定是他。

楚惊秋靠坐在地上,头顶着冰凉的墙壁,盯着惨白的白炽灯,有些自嘲的笑着。

这个世界,看来,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他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楚惊秋又一次怀疑了起来,可细想过去的一个月,记忆中的点滴是那么的真实,根本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可为什么,他遇到了这种非自然的事件,心中想的不是它是如何产生的,而是想着段衍在哪里。

因为楚惊秋这么想的前提是——

这个事情是有专人接手的。

他根本不需要担心。

可是,是谁接手,谁来解决。

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的事情。

原本有丝丝缓解的大脑又开始剧烈的疼痛了起来,疼的楚惊秋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把心脏紧紧抱在怀中,生怕压着了,他的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这种疼痛。

那种带着诱哄的声音再次出现。

在不远处,好似出现了段衍的身影。

段衍就这么静静站在不远处,低垂着头,背对着楚惊秋,修长的身子一动不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脑中的声音不断的响着。

“吃掉他。”

“吞噬他。”

“和他融合为一体。”

“就能解脱了。”

“就能从这无尽的梦魇中解脱出来。”

“不会在轮回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楚惊秋怀中包裹着心脏的被子掉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缓慢的向不远处的身影爬去,每爬过去,脑子中的声音就加重一分。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影子的时候,在地上的手机猛然爆发出剧烈的振动。

一瞬间,脑海中的声音,和远处段衍的身影都不见了。

楚惊秋如梦初醒般醒来,看见自己的动作整个人被吓得往后一颤。

只见他的身躯往护士台前爬去,只要再往前一点,趴在病房的红衣女人就可以看见他。

楚惊秋收回了自己的手,身后的手机还在不断的震动着,在寂静的黑夜之中格外的刺耳。

楚惊秋打开了手机。

手机依旧显示着无信号。

但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想找到段衍,来这个地方。】

【时间:3:00】

第36章Chapter36

走廊不远处的窗户紧闭着,窗户的四周静悄悄的,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视野只能看到那一片月光照射的区域。

明明窗户是紧紧关闭着的,但楚惊秋却还是感受到了寒冷,四肢在轻微的哆嗦着,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被子露出一部分,那颗跳动的心脏露出了一个部分。

整个空间只能听到那颗心脏强健有力的跳动声,如同擂鼓般敲击在楚惊秋的耳膜上,他汹膛内那颗心脏的频率似乎也和地上的心脏的跳动重叠了起来。

周围的温度在逐渐的下降,血红色数字的时钟好似也凝结了般,在时钟的边缘逐渐出现了白色的冰霜。

楚惊秋忍不住环抱住自己的双膝,不断捂着自己的手掌心,在自己的手掌心喝气,连带着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楚惊秋看着手中未知号码发送的短信,心中尚且在犹豫。

他不知道个号码是谁发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知道他在寻找段衍,以及这个医院的诡异之处。

病房里的红衣女人似乎没了动静。

楚惊秋靠在护士前台的下面,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病房里的动静,但除了怀中的心跳声,没有再有其他细碎的声音。

是不是走了?

楚惊秋紧绷着神经,刚想长舒一口气,还未等这口气彻底的呼出来,原本没了动静的手机又开始轻微的震动。

温度似乎下降的越来越快了。

楚惊秋皱眉,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有些发僵了,他低头又给怀中的心脏包裹了一圈被子,生怕心脏被冻着停止了跳动,但好在,既便隔着一层被子,他依旧可以感知到怀中发着热度的心脏。

惨白的手机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的刺眼,那手机连续的震动,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的刺耳。

楚惊秋再次点开。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只是它发送了一条新的短信,上面的信息却让楚惊秋瞳孔一缩。

【未知号码:听,它来了。】

第二条。

【未知号码:一楼。】

【未知号码: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