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日珠朗一双水眸忧怔地望着远处,手不自觉扶上腹部:“殿下,为什么你也要向中原宣战呢?你已经向玺暮公主宣战了不是吗?你不是一向都憎恶大汗那好战的性情吗?”
别勒阖轻声笑道:“女人不要过问战争,这会让你变得不幸。”他放开揽着哈日珠朗的手,放眼望去,天色一片阴沉,“你只需要把我那位好堂姐照顾好就是了。”
“我当然会照顾好大汗。”哈日珠朗道,“可我还是要问,每一次打仗,男人战死,女人就带着孩子嫁给另一个男人,然后这个男人再战死……男人死了会是英雄,女人却要一次次的守寡,我不明白,中原并没有攻打我们,玺暮公主也只是为了夺回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
“她的东西?”别勒阖冷笑,“我们夺来的,就是我们的东西,哪里来的什么她的东西?你好不明白吗?不打仗,冬日一到,我们的部民一样要饿死。合穆尔倒是爱好和平,他甚至将他的全部主见都交给了我那个软弱的堂姐珠兰,所以他们一家全都沉尸在了天湖。我厌恶兴昔,却不厌恶战争。”
“那你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是个女人,容易上当受骗,所以她被浑忽那个卑贱的女奴骗得狼狈不堪,又被我美丽的妻子骗……”
“别勒阖。”哈日珠朗圆睁怒目。
别勒阖僵冷一笑,语气温和:“好好好……她在你心里是太阳,我再不亵渎你的太阳就是了。”
哈日珠朗自知别勒阖向来没有将她当作一个妻子看待,这是自然,因为她也从未将别勒阖视作丈夫。
他们只是被利益牵扯在一起,互相利用而已。别勒阖要取得被兴昔夺去的汗位,而哈日珠朗要兴昔,要荣华富贵。是以别勒阖唆使哈日珠朗将大巫祝的符水喂给了兴昔,条件是她要成为别勒阖的王妃与将来丹辽大汗的大妃。
对于别勒阖来说,哈日珠朗这样美貌,狠毒,但又缺少一丝智谋的人,是最容易掌握在手中的。与汗位和父辈的仇恨比起来,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他突然发觉,这个卑贱的女奴似乎并不似他设想的那般愚蠢,他突然思索要怎样处置这样一颗随时可能出现异变的棋子,谁料哈日珠朗却突然道:“我怀孕了。”
别勒阖一怔,一时竟有些恍惚。
哈日珠朗道:“是你的孩子。”
别勒阖沉默着,神情一如此时的天色般阴沉,他忽然忍不住发出笑声,抚摸着她额上的珊瑚珠饰,“珠朗,我随你和外面的男人厮混,可你总不好给我带回一个野种。你知道在丹辽,血统意味着什么……”
谁料哈日珠朗却分外坚定地告诉他:“这是你的孩子,是篾兀真汗的后代,是丹辽新一代的小王子或小公主。我对长生天发誓。”
别勒阖僵死一般的灰败神情久久难去。
他平静得仿佛一滩死水,注视着哈日珠朗的双目冷如寒霜,似乎在奇怪,这个女奴被兴昔翻来覆去地赏赐而送人,和别人都没有怀孕,为什么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