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都市的先后顺序有什么重要的？重点根本就不在那里啦！真正的重点是不论我们做什么，这些行为本质上都是都市的一部分。”莫伊莱接着说。

“在这种地方平静无事地织着布匹的你……根本就不清楚那一张张布匹会招致多么残酷的结果。”

“正因此如，你才能够用那种安然的语气与态度于此和我谈论这些……”

“是啊，我的确不清楚。我只是在完成我被赋予的使命而已。”莫伊莱平静地说，“我所做的不过只是遵循都市的意志、遵循都市的意愿而已……而都市的意志不正是我们这些居住在都市之中的人们的意志吗？

你知道吗？

都市之中的人们希望有一个像指令一样的存在，因此指令才会于都市之中诞生。”

十月听到这一句话，总算是猛然惊醒。

“……

指令叫我前来之意，我明白了。”

！？

阳震惊地看向十月。

莫伊莱笑着看向十月。

“渴望获得晋升的人，便会为了更高的位置，踏上凶险之路；渴望获得力量的人，则会忘记力量伴随而来的责任和危险；希望幸福的人，却并不清楚自己也在夺取他人的幸福。

我想要建设一个快乐的巢，我为此努力地带着部下们传播决斗，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理解决斗，理解指令，然后走上一条正式之路。

但正因此，我的导师，我的朋友，我的部下，才在阳传令您的指令下，从我的计划中分割出去，参与到血腥的屠杀之中，最终迈入图书馆。

造成如此多杀戮，毁灭掉无数人梦想，令更多的人失去快乐，所以，他们要付出代价……

他们无法在一个【快乐】的巢中活下去。”

“正是如此呢！”莫伊莱轻轻拍手，“自从几个月前，12区的指令就开始趋向于平稳，虽然仍旧有大量的残酷指令，可整体上，却逐渐变得稀少……”

“等等——”阳的样子有些奇怪。

“趋向于平稳……”

“是的呀。”莫伊莱脸上有些好奇，“最近出现了好多我看不懂的指令呢，不过杀人啊、自杀啊、互相残杀啊等等的指令，变得越来越少了——当然了，占据主要数量的，仍旧是这些指令。

不过，指令会出现这种现象，一定是因为，这片地区，也出现了变化吧？

人们踏上由自己亲自选择的、自己想要踏上的道路。但由自己的选择诱发出的结果与责任却是相当可怖的。

如若只是踏上自己想要踏上的道路，便可能会踏上错误的道路。与其在自身诱发的结果与责任中挣扎求生，不如去攀附一个能够令自己在生活中依靠与期待的事物。

于是——【神明】，【指令】，诞生了。

神明并非是只因某人说着【你理应出现】便出现的。它们的存在并非捏造，也不应当受到任何压迫。

不仅如此，你也无权对其发出任何问责。

因为它们是由许多人的意愿所汇聚成的，是这座都市之中的人们所期望的……

因此，即便它们会向接近自己的人播散恐惧与充斥着幸福的诱惑……但这也是生活在这座都市之中的人们所期望得到的约定与意愿的体现。

同样——当这里出现了变化，那就说明，至少在这里，人们已经逐渐地，逐渐地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虽然稀少，虽然渺小，但它，就是撬动这残酷世界的第一个支点。”十月接着说。

“都市的意志和都市人的意志和个人的意志是一体的，但并不代表个人所做的事情无意义。”十月闭上眼，她终于彻底理解了指令之意，“我所做之事，正是都市之意，正因为都市的残暴与疯狂，所以都市之人，才苛求安定与快乐……

指令通晓一切，我的意志，正可以引领指令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她闭上眼，身体上渐渐地冒出白光，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在涌入她的身体之中。

EGO，那心灵的力量，几乎瞬间就诞生在了她的身体中，不仅如此，无数的光芒，无数的纸片，从四周飞了起来。

那些纸片在空中疯狂地旋转，一条条还未诞生的“指令”上，冒出了各种各样的诡异的字符。

伴随着或疯狂、或欺瞒、或傲慢、或无情、或贪婪；或理智、或诚实、或谦虚、或悲悯、或慷慨……

伴随着十种截然不同又彼此对应，疯狂而又圣洁的力量，这无数的纸条叠在了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张卡片，融入到了十月的身体之中。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神明】的伟力。

与之相反，阳则单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血色的眼泪缓缓地从他的脸上流下。

“哈哈哈……我明白了。”

“到头来，一切皆是因我而起。”

“并不是因为我将那些残酷的指令传达给了人们，人们才会去做残酷的事情……”

“而是这些人，本来就是十分残酷的存在。正因人类是这样的存在，人们的心中才会留有那样的恳切期盼。

不论是从纯洁的心灵中诞生出的愿望，还是从欲望中诞生出的野心，这一切都是人们所期望的结果。

当我用自己的双手夺走了某人的性命或是珍贵的事物时…听着人们痛苦的悲鸣，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身躯却早已因心中那难以忍受的罪恶感而打着颤。

但这些情感与表现实际上都是多余的。

我的所作所为说到底也是都市的一部分……也是都市的意志。”

黑色的液体从阳的身上流下去。

十月将卡片收起，哀叹地看着阳。

下一个瞬间，阳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的脑袋上不再是他那帅气的脸庞，眼睛的位置，被一个巨大的锁取代，心脏的位置，则倒映着都市的蓝光。他的双手化作了两个巨大的机械手臂，被两条金色的锁链连接到身体上，伴随着诡异的打字机哒哒声，他彻底地【扭曲】了。

莫伊莱歪了歪脑袋，看向旁边的十月，说：“看来他没听进去你说的话。”

“或许他认为，L巢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这样的人太多了吧。”

莫伊莱耸了耸肩。

紧接着，阳身上那些黑色的血液、泪水，渐渐地浸湿了周围的指令，在莫伊莱“哇，你俩没完了吧——”的惊呼中，那些纸条也飞到了阳的身上，化作了卡片，咔咔咔咔咔咔地涌入到阳的身体里。

“这就是指令上经常出现的【卡片】啊？”

“是的，这正是L巢未来的希望……不，都市的希望。这正是链接公司的社长，我的亲友照夜所带来的奇迹。”

“哇哦~”莫伊莱听到十月的话，嘿嘿地笑了起来。

正在两人交流的时候，那个诡异的扭曲终于发出了声响。

【……莫伊莱，都市应当知晓我接下来应当踏上什么样的道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