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淡的叹息倏忽过耳,待想细究,声音却又如风中悬丝,再无痕迹。

客卿目光移来,落入日影浮光里的琥珀瞳色仿佛在一瞬间拔亮成辉金。他全然没有关注蓝染惣右介这个人,仅是扫过他,投向远处。

不过也谈不上非常远,只到云海尘清,山河影满。

“你看港口那艘最小的商船,‘沧澜号’,8年前还叫‘进财号’,是船长为贺家中幼女出生而特意教人改的名,净重70吨,吃水4米……”

“旁边的是‘铁樽号’,曾是一艘战舰,于3年前退役,如今商客两用……”

“你身后的吃虎岩店家林立,有爿店名为润玉坊,临近街尾,是以声名不显,糕点实为一绝,华月小友该是喜欢的……”

“田铁嘴又采了几段新文章,虽文辞夸张,细细琢磨,却别有一番妙趣……”

话语不徐不疾,浸着蒸腾的人间烟火气,娓娓道来,“你让我告诉你世界的真相,教你规则,可‘规则’于我而言,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时导势罢了。我会的东西,大抵不过记性太好。”

“遇到华月之前,在尸魂界,我始终认为,所谓神明,不过是善于伪装的人类。”

钟离口吻意外地平和,连带着异世界旅者在他的气场下好像也卸去三分戒备,袒露出一缕真心,“毕竟死神们的神只能算是稳定世界的道具。大多数人沉溺于被幻像粉饰的宁静,不明真相,不知反抗,永世无尽,那样愚蠢而无望的世界,不值得我与之同谋。从这一点来看,提瓦特的魔神似乎截然相反,规则在你们眼中一览无余,甚至能够利用规则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世神明举杯的手微顿,掀目瞟他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神明是善于伪装的人类么……提瓦特的规则与尸魂界不同,我与你亦是萍水相逢,贸然妄议变革、时政之流实在不妥,谈及神明……我却凭虚长的岁数,恰好有些章程。你的话不无道理,岩王帝君与其座下仙家确实与人无异。”

“……摩拉克斯也是?”

魔神本人笑了出来,点头承认,“岩神摩拉克斯也是,左不过一枚凡心,入俗世、见红尘、盛五蕴,天下熙熙,莫要愧对本心罢了。自请仙仪式以来,璃月七星代岩王帝君守望尘世,以凡人之力护得广厦安平,四海清晏,在他眼中已然与‘神’无异。”

“说实话,您对神的解释令我耳目一新,就算是栖身璃月时日尚短的我也深有感触,窃国不只为权财名利,民意可得万众同心,这份无法复刻的理念正是您长久以来引导的成果和抵抗天理的底气。”死神青年略略眯眼,片刻后如同任何一名谦逊有礼的学生一样诚恳询问,“那么,我能有幸得知神明对我的评价么?”

“以力破天古来有之,凡英杰莫不如是,与人同行,如蓝染兄般有大抱负者不知凡几,天下本一致而百虑,殊途而同归*。然非知之难,行之惟难,一切力量皆有其代价,一千种权利伴随着一千种责任。”

也许是经历星霜荏苒,最古老的魔神总是一幅喜怒不形于色的姿态,行隽言缓,将波澜和锐锋尽数藏于不动声色间,“但凡不妄行其欲之路而迷,蓝染兄便毋需谁人的判词。”

蓝染惣右介沉默良久,忽而摇摇头哑然失笑,“前段时间,我因为斩魄刀镜花水月无法使用,一直在璃月港内寻找钟离先生,却一无所获,如今看来,钟离先生早就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