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 / 2)

怪谈使夏油君 临殊 1041 字 2024-11-06

夏油沉默良久,随即才轻声地开口道:“请让我去见见那些人。”

他不是真正的僧侣,也不会诵读经文,更不会超度亡者,可他想要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些被困在躯壳之中的、绝望且悲哀的灵魂。

妖怪时追也好,山神时追也好,本质上都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物种,他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什么概念,在他眼中,日升月落是一瞬、花开花落仍旧是一瞬,他沉眠后再次苏醒,熟悉的人类可能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亡魂。可自从他铸下大错后,他便开始用人类的方式记录时间。

太阳初升和再次升起是一天、花朵盛开到树叶凋零是一季、四季轮转就是一年。他在群山的深处空出了用于记录的洞窟,那儿的石壁上刻满了山神留下的记号,一年、两年、三年。

截止到时追在意外发生后第一次见到人类,足足隔了四十六年零五天。

……四十六年。

夏油站起身,他跟在时追身后,前方不远处便是那些村民的所在。老者步履蹒跚,他佝偻着背,身上尽显迟暮之气,却没有丝毫山神应有的风范,按照他的话来说,这里原本就远离外界,经由漫长的岁月之后,原本笼罩在外界残破的结界逐渐变得坚不可摧。山与树被隐没,村庄也不再是村庄,时追无法走出这座山,他自然不知道外界的人们将这儿称之为神隐之地。因为在传闻中,那里曾经有雷霆降落,将不敬神明的邪祟斩杀殆尽,那之后,那座山便再也无法被人所见,去往那里的人尽数消失,再也没有谁敢靠近半步。可传闻也仅仅是传闻,无人知晓那仅仅是下了许久的雨而已,也没人知道神明并未发怒,他拯救人类,却又不自觉将人类推入深渊。

“对人类来说,这简直是最为惨痛的刑罚。”时追声音低哑,“之前那孩子……哦,就是习惯坐在树下躲闲的小姑娘,她说自己害怕寂寞。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数十年,那么寂寞……也将是他们无法摆脱、也无法忍耐的滋味儿吧。”

数万个日日夜夜,那些被困于躯体内的灵魂是否也会在无尽的黑暗与寂寞中产生怨恨吗?时追想,那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做错了事,让那些人类变成了怪物,甚至让他们被迫品尝的寂寞的滋味。他知晓何为寂寞,所以才想让那些故人得以解脱,哪怕是会直面那些人的怨恨……也无关紧要。

然后时追将夏油带去了最终的目的地,他们居高临下地望向下方空地上坐落着的村庄,远远看去,只能见到那些破旧到几乎要与土地融为一体的房屋残骸四散分布。有零零散散的‘人’在四处游走。

他们枯槁瘦削,身上的衣物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化作破烂的布条,挂在如同枯枝的身躯上,毫无衣物的效用。那些‘人’有高有矮,似乎还有几个稚龄孩童,只不过是放眼望去,就让夏油甚至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什么末日丧尸类影片的拍摄现场。

“就是这里了。”时追下唇抖动,他站在原地,迟疑着甚至不敢靠近一步。那是他的痛苦之源,也是满载了愧疚与不安的所在,他无法去面对那些对他包含着信任的人类,纵使那些人类如今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

夏油猛地从高空跃下,蝠鲼腾空而起接住了咒灵操使,随即便悬停在低矮的空中。时追张大了嘴巴,他在看到蝠鲼的一瞬间才猛地察觉到,那种看到就会让身为妖物与山神的他都有些作呕的东西……怎么会是修行中的僧侣所能接触到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