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涅槃尸当中的一具冷冷一笑:“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现在的我,根本就是不死的存在,虽然已经数次体验过死亡的感觉,对死亡产生了恐惧的情感,但不论我能否克服这种心理上的障碍,你都无法对我造成威胁……只要我适应过来,不管你多么强大,最终也免不了耗尽先天一炁而死。”
唐牧之从不在战斗时多言语,这次却反常地讲起了自己的分析和猜测,他如闲庭漫步一般毫无防备向前走,一边说道:“这点我想你说的不错,这十具行尸,我确实没有办法摧毁覆灭,所以你只要过了自己心理那关,只要悍不畏死一直朝我冲锋就好了……毕竟我一个人的炁量再庞大,怎么比得过你苦心孤诣布置的整个养蛊法阵呢?”
涅槃尸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居然不再多言语,十具行尸齐齐朝着唐牧之发难:或劈或咬、或扑或撞。唐牧之左手微微抬起,掌心外翻横在胸前,阴阳炁护体,右手如电般竖直劈出,那率先冲过来的涅槃尸躯体在空中变成两截,唐牧之竖劈之后反手抓住一截——没有血液流出,行尸的伤口截面被一股油一般的物质覆盖,漆黑的一片。
其他行尸也隔空被劈空掌等手段击断、拍飞出去,石洞剧烈震颤一阵,数次交手在地面和岩壁上留下无数纵横的裂纹。涅槃尸并不弱小,几乎每一具都是横练高手的水平,而且其吞吐而出的蛊毒,更是能叫圈内众高手头疼不已。
然而不论它如何释放蛊毒,都没法打破阴阳炁的屏障真正伤到唐牧之,横七竖八到处是涅槃尸的残躯。
四面肃清,唐牧之看着手中的那半截涅槃尸缓缓消失不见,道:“果然,这涅槃尸的真相,就是从不同时空搬来尸体,毁灭了,再从别的时空搬一个就行——搬运的媒介就是那像蚯蚓一样的蛊虫。”
“你……”那瞬间消失又重现的涅槃尸,听完唐牧之的话语,上下牙齿挫摩发出吱吱的声响。
“怎么,我说对了?”唐牧之盯着他,目光炯炯:“那涅槃尸符的效果,想必就是让灵魂传入行尸,以实现肉体和灵魂的双重升华,达不死不灭不人不鬼的境界,是炼尸练魂合道法门。你的手段和涅槃尸符类似,却只有将灵魂脱离操控行尸的能力,这些行尸的提升并不算大。”
说到这里,唐牧之转身便到了先前那储存药水的池子,在池底部果然感知到炁的流动,连通整个明镜山外的四大养蛊之地,将庞大的真炁传导向冥冥未知之所。
“你的不死,只是因为一种奇特的蛊达到的效果——将不同时空的行尸拉到现在的时空,并让之适应这个时空的规则,一次就能搬出来十个,简直相当于一个源源不断的武器库,但要做到这点,对于炁的消耗太大,根本不是人这种炁源能做到的。”
“明镜山外的养蛊之地,还有这药水池,都是你真炁的来源,只要破坏掉这里的阵法,这种不死很快便会被打破。”
唐牧之说着,一记劈空掌劈开坚石地板,地下的法阵规模很小,只是用符咒护持着,此刻那球形护罩发出微弱的荧光,当中正是先前蓦然出现的细长的黑色线虫,身体错乱相叠,构建成一串长长的莫比乌斯带。
“停手……我们谈谈。”涅槃尸咬牙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似乎并不想直接杀死我们,你的雇主是谁?我要和他谈谈。”
唐牧之挑了挑眉头:“没有雇主,我留着你们的命只是确定谁是负责挑选婴孩的祭祀,不用你也能问得出来。”
他弓腰,将池底那透亮的光罩慢慢举起,那状如莫比乌斯带的蛊虫周围,有三道暗黄的符箓悬浮周围,其中两张源源不断吸收着自明镜山外远程传递过来的真炁,剩下的一道就是真炁护罩的本体。
唐牧之只看出了那发出炁光护卫的符咒,是上清派的“绝煞咒”,但真炁源来整个明镜山,如今几乎是坚不可摧的一种状态。
涅槃尸看着被唐牧之托在掌中的球形护罩,它是尸体,唐牧之也看不出它脸上有多少情绪,只是在他再说话前,用上阴阳炁,一把将那符阵给生生捏碎!
那莫比乌斯环状的线虫触碰到阴阳炁的瞬间,唐牧之将其放开了,这线虫是他所知唯一和时间有关联的蛊虫,他是没有成为蛊师的打算了,但这东西对清河村来说,价值应该不小,没必要刻意去破坏。
然而线虫居然在落地的瞬间消失不见,就是唐牧之也没有办法将其控制住,十具涅槃尸沉默着,兀地又朝向那些昏迷的药仙会蛊师跑去!
“想杀了那个祭祀么?”唐牧之声音还停留在涅槃尸之后,身体却已经在瞬间闪至它们之前。涅槃尸强行在地上刹住身体,它们的身上逐渐有真炁冒出,躯体开始逐渐崩解。
唐牧之挡在药仙会教主身前,“那只蛊,好像又回到你的身体里了,但这次,你没法再复活了。”
被药仙会教主附身的那具涅槃尸张开血盆大口,一阵阵血色的毒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绕开唐牧之袭击向自己的教徒——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只可惜这个状态下,已经不能叫你求死不能。”唐牧之侧过身体,缓缓抬起右掌。
……
“【‘ㄓ’(蛊)所想的就是道,血肉的躯体,道是借着的躯体,虫(人)们享受着福和乐,我是道的骨血,最终也当回归‘ㄓ’。】——这句出处应该是《约翰福音》第一章第十四节:【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的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她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叶可馨听完唐牧之的翻译,这么说道。
药仙会教主和那些涅槃尸在无声息中毁灭,只剩下那拥有影响时空能力的长条蛊虫,唐牧之石洞中找来残余的药水将其保存在密封的罐子里,蛊童,还有药仙会的一众教徒都还好好活着,只有那个留着长长八字胡的老者,他的身体和那些涅槃尸一样崩坏消散。
唐牧之和叶可馨简单打扫了凌乱的石洞后,继续研究《蛊经》上的内容。
“这就是圣经上一直以来很有争议的一个翻译——【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后来《约翰福音》又提出【道成肉身】的理念,影响深远,看来同样也影响了这药仙会的第一代教主。”
唐牧之盘坐在地上,“马礼逊一八二二年翻译出版的圣经,药仙会教主……应该比他早吧,他是懂外文的,可惜不干正事,要是去多翻译翻译那些科学著作多好。我对外国宗教的了解都是这两年听外国人跟我讲的,你跟我说说你自己的理解吧。”
叶可馨点点头:“我和你恰恰相反,我是没有看过外文版的《圣经》,都是小时候一个信徒亲戚送给我读的。这其中的【道】,应该翻译成‘话语’,在一切的开始,就有‘话语’,‘话语’与神同在,‘话语’就是神。’,而《蛊经》则是把《圣经》的话语变成了‘想法’,蛊的‘想法’就是神,就是道。”
“话语怎么会是神呢?为什么上帝说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唐牧之目光深沉,说道:“如果能向别人解释清楚这一点,想必他们会改变对这些蛊童看法,异类,就是不能以常理理解的东西,和上帝一样——可馨,我希望你能用讲课的方式,让另一群孩子理解蛊童,然后同化他们。”
叶可馨疑惑发问:“另一群孩子?你说的是谁?”
“陶桃他们,清河村的小辈,还有……王震球、陆琳、陆玲珑、诸葛青、诸葛白、风正豪的儿女……这么一来圈内我认得的小辈好像还不够多,想办法再找些聪明的孩子过来吧。”唐牧之讲双手枕在脑后,慢慢说道。
第245章回家吕胜落网
听完唐牧之的想法,叶可馨问道:“这么说,你想召集圈内和蛊童差不多大的孩子,跟蛊童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让蛊童转变为正常人?”
唐牧之:“对。我们得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让这些蛊童变得能融入正常社会,这是一件意义重大且困难重重的工程,每一步都不容有失。要做到这一点,还得许多人的帮助才行……蛊童说到底也是炼炁士,我总不能找世俗里的普通孩子跟他们接触,而且还得聪慧些,脑子得灵光,要会演——呵,最合适的就数王震球这小子。”
叶可馨轻笑道:“球球从小就戏多,只是这孩子爱捉弄人,和他合作的其他人就要受罪了。”
“嗯。我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联系清河村的人过来,再让门里那边着手布置跟此处石洞一样的场景。”
……
明镜山外的瘴气已经完全消失,那四处养蛊之地,唐牧之下去看过,当中制造瘴气的蛊物失掉操控,在秩序崩溃的边缘。第二天下午清河村来人,为首的正是姜庄子,何远也来了,大概他也好奇让唐牧之费心思找外人帮助去剿灭的组织,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唐牧之将昨晚整理出的药仙会和蛊童的资料大都没有保留提供给了清河村,包括药仙会教主所用的奇蛊,他的要求不多,二十个蛊童归属唐门培养成人,清河村对此需要提供一些帮助,首要的便是剔清蛊童身体内的蛊。
姜庄子察觉此事重大,药仙会的性质也是极其恶劣,非她一人可以做主。便用珍贵的通讯蛊虫联系了大蛊师罗淑宁,罗淑宁和唐牧之交流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唐牧之的条件。蛊童们在婴孩时期就被种下的蛊,在清河村高手释放的“引蛊”之后,纷纷破开蛊童的身体脱离了出去,好在这些蛊只种在蛊童们的膝肘位置,只造成一些皮外伤罢了。
看着蛊童们面无表情完成了剥离身体蛊虫的过程,清河村之人和何远无不例外感到莫大的震惊,只有唐牧之和叶可馨提前预料了这种情况,这也让姜庄子等人对他们放心了不少。
清河村当然也想要这些蛊童——这些孩子都是药仙会精心培养而出,在蛊术天赋方面,任何一个蛊童单独拉出来都是能引得南疆势力争取的存在,罗淑宁能忍痛如割肉般将这些蛊童交给唐门有两个原因。
一个自然不必说,药仙会是唐牧之一手覆灭,而且整个药仙会在总坛的成员大都被唐牧之活捉。清河村之前虽然付出不小,但也仅仅限于找寻药仙会总坛位置,让唐牧之成功找到了药仙会而已。
另外一方面,唐牧之展现的实力已经能够博得整个清河村的尊重,而且他对药仙会蛊术遗产方面并无兴趣,这些好处自然大都归了清河村独享……罗淑宁要和唐牧之再争那些蛊童?没理由的。
至于对药仙会的审问工作。祭祀所掌握的,挑选有资质婴孩的方法,这技术唐牧之不打算透露给任何人,他要独自审问那个祭祀。这方面他算是高手,现在所有药仙会成员都处于连自裁都没法做到的境地,很快唐牧之便知晓那个祭祀的身份,属于最开始在石洞内中了髓海黄粱没有自行清醒的人之一,这个人是蛊师而且年岁已高,让唐牧之惊喜的是他并不是纯粹的生苗,他是懂得汉语的。
这个祭祀是个硬骨头,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他意识到供奉他心中的神灵的愿望已经落空,蛊童们被外人控制掌握,那么蛊身圣童的计划也算是宣告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