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 / 2)

此言一出,场内众人惊觉地发现,和他们一同表态要帮高家渡过危机的一些散人,身上的炁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朱胖子?你怎么……”

话音未落,那个朱胖子身上突然像是掉色了一般,身上以炁做成的伪装消散,露出一张粉红的胖大脸蛋,两颊还有圆陀陀的腮红,眯着眼,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钱施主,这三日以来我们聊的甚是愉快啊……我现在诚邀你加入我们全性,抱团取暖,岂不妙哉?”高宁笑嘻嘻道。

那位钱施主脸一下就泛白了,坑坑哧哧地发问:“你,你是全性妖人?”

高宁朝着周围人托手一拜:“全性高宁,见过诸位英雄。”

与此同时,还有十数个全性撤掉伪装,纷纷表明自己全性的身份,一时间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引得一众正派子弟和全性的人拉开距离,吕胜三人也乘势和大部队会合。

“苑陶、高宁、窦梅!”顾化见全性人不算多,他们加上高家的弟子完全可以将这些全性一网打尽,不由得心中一热,这可是让他顾化和整个一气流扬名的好机会啊!

“高宁,你这魔头,杀我门下弟子,作恶多端,今天就在这里伏诛吧!”顾化大喝一声:“大家一起招呼,不要走了全性妖人!”

正派子弟和全性结怨已久,此时遇到这样的机会怎会隐忍不发,眼看就要动手,高宏和依旧伪装着的唐牧之一前一后走出来。

吕胜见时机成熟,大喝一声:“堵住耳朵!”

全性之人动作整齐划一,纷纷伸手取出两粒黄豆大的金属球堵住自己耳朵,天坑内其他人也知道有什么厉害的东西要来了,也不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唐牧之却是将眉头一皱——这些全性拿出的耳塞,居然冒出了淡淡的炁光,这些都可以说是法器!

只见被全性众人围住的吕胜原地盘坐下来,一手便将先前得到的上下两本《真空无相咒》翻开,而后将一支口哨响片含在了嘴里,闭目入定。

“高族长?”唐牧之扭头看向一旁的高宏,却听他惊叫一声:“这不可能——”而后便猛吸一口罡气,隔空一掌朝着全性堆劈出!

这一记天罡劈空掌快如闪电、威力无穷,高宁苑陶等人挡在吕胜前面,还未来得及防御,居然被这一掌劈得吐血散开,唐牧之甩出先前抓起的一把碎石,碎石化作夺人性命的杀器,像是子弹一般朝着苑陶等人打去,涂君房振作精神,三尸齐发将石块挡了下来。

全性当中有人喊道:“妈的,我们这么信任这小子,靠谱吗?别把我们自己撂这儿了!”

如老僧入定状如枯木的吕胜睁开眼,低头看着地下的《真空无相咒》,他张开嘴,吐出一个个晦涩难懂的诡异音节:

“南无——”

“这不可能,五哥!快阻止他!”高宏能破开十二劳情阵的效果,但见到眼前这一幕却是状若疯魔!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直接在人内心说话一般。

高释身边的高艮身体一颤,瞬间便从原地消失开来,再次出现在旁人视野里,他已经闪到吕胜头顶!然而吕胜却还没有停下:

“利婆多尊者!”

或许是因为那个响片的缘故,吕胜的声音震耳欲聋,而且就像高宏的声闻成就一样,具备着直透人心的穿透力,响彻云霄。

唐牧之感到上下左右四方像是有人拿着笛子在吹一般,那咒语声音无处不在,亦无法被防御,唐牧之突然感觉自己眼前场景大变,他现在身处无边无际的白光之中,眼中已经看不到其他事物,同时上下四方这个概念也随着吕胜念出的咒语逐渐失去。

“南无利婆多尊者!拘尸那揭罗国长老,见死无倒乱,悟四大假合!知身是幻,无、有、死、生,皆为空相,身见我执,照见无明,得人我空,断见思惑!持咒度人,六事成就,菩提灭度,定慧解脱。真是佛子,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曰:如是我闻……色、受、想中,见有非有;行、迁、流内,观无不无。应身无量,度脱众生,拔济未来,越诸尘累……容现六尘离尘无相,离觉无性。十方界诸香水海,是诸法空相无性,性合真空,无二无别!”

唐牧之感到奇怪,明明是渺渺梵音,可他却感到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明白,他想起无根生所持的《他化自在天魔咒》,此密咒能使持咒人在内景当中随心所欲体验到这世间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欲乐。《他化自在天魔咒》有一个特点便是激烈,持咒人内景所体验欲乐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内景时间过去一天,也不过外界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这样会导致一个结果,就是如果持咒人欲望太重的话,于内景当中疯狂释放欲望,加上外界反应时间又短,相当于把数天的能量精神消耗集中在很短的时间内,这种消耗,一般炼炁士的身体恐怕只消片刻便会精疲力竭,再长就死定了——白鸮那种变态要单独论。

吕胜念出的《真空无相咒》……唐牧之本来觉得这可能不是魔咒,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唐牧之”消失了!

用上《心经》的说法,这就叫“异色”,唐牧之已经在内景当中忘记世上一切物质和现象的存在,最直观的便是自己的身体!他首先感到的是片刻的恐惧:试想,你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变成了瞎子,紧接着自己的嗅觉、听觉、触觉等等都不复存在,甚至于你感知不到周围的环境,只得向内观照探索,就在这时,你却偏偏感受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

抬手、转头、跳跃、声嘶力竭地吼叫……一切都做不到,或者说你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因为不会有反馈。说个不恰当的比喻:你好好地在路上走着,突然失去意识,再度醒来已经被剜去眼耳口鼻,砍掉四肢,破坏了神经中枢,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这如何能不恐怖?就是唐牧之也兀地升起恐惧之感,然而接下来,恐惧等等情绪也开始消失,对外的认知,对内的认知全部停住、唐牧之说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只能说他和“唐牧之”已然彻底脱离,那个“唐牧之”已经消失,或者说已经和“空”融为一体,找不到却又像是无处不在,因为没有时空的概念——他意识到,这就叫做“真空”。

然而唐牧之冷静下来想,要脱离这种真空的状态,回归现世却并不是没有可能。在这片真空之中,他可以说是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在“真空”当中探索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唐牧之想找到那个自我,却不能挪移意识去找,他要让这片“真空”变成“假空”,“真空”没有边界他就要加上边界,当这个边界无穷小的时候,他就是“假空”,他所在的便是现实世界。

第220章高家之事始末唐牧之VS吕胜

何谓真空?禅宗六祖慧能在《坛经·般若品》所就:“念念说空,不识真空。”按照唐牧之的理解,这本《真空无相咒》就有点过于执着“空”论,甚至否定因果,成了“顽空”,这密咒使得听众完全停止对内对外的感知能力,却忘了万事万物皆是由因缘和合而成,本无自性,因此才叫做空。

唐牧之还想起这位“利婆多尊者”,《首楞严经》称他为“坐禅第一”。他是佛祖的声闻弟子,天上的宿星。其父母年老无子祈星宿而得,故以星名。这位尊者自幼聪明多智,面对生老病死的无奈,他常常苦苦思考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

一天夜里,利婆多无意看见两个恶鬼争食一具尸体,在他们互相推搡的过程中,尸体被分割得粉碎淋漓。这次见闻使利婆多大受震动,他从此,世间的一切物体都是暂时结合在一起的,暂时的结合是假象,世间的一切物质都不能长久存在。所以人不可贪恋暂时的享乐,只有追求真理才是活着的意义。

在彻底想明白后,利婆多放弃尘世的舒适生活和一切美好的事物,出家跟随佛祖释迦牟尼学习佛法——《真空无相咒》后半部从“如是我闻”开始,就是佛祖的话语。

出家后,利婆多很快显示出非凡的悟性,在众多的同门师兄弟中,利波多坐禅入定,心思分毫不乱,被众人赞为“坐禅第一”。

唐牧之不清楚“真空”境界的时间和外界是否一致,他只能抓紧时间,真空能教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但阴阳炁的先天性质便在此刻展现,唐牧之心念一动,真空境界两侧兀地升起一黑一白两道巨大的光柱,朦朦胧胧的,看不见源头,亦观不清去势,阴阳炁光柱就像传说中见首不见尾的神龙一样只露出一小截身体,真空境界不再是空荡荡的一片,因为阴阳炁就像是唐牧之心念的紧箍一般将真空境界圈住。这两道如龙般的巨柱是真正的阴阳炁所化,只是经由意念放大了无数倍,若是唐牧之能放出这种真正海量的炁也就不用修炼了,打架的时候放出真炁都能把人吹散架。

真空不空,因为它已经有了“形”,阴阳炁变幻成为环将空给限制住了,阴阳炁像是日晕一样环绕着这片假空,而这片日晕外,就是现实世界,有形的世界。真空没有时空的概念但是假空有,那么这片被阴阳炁限制的“假空”有多大呢?其实已经无所谓大小,因为唐牧之想要回缩阴阳炁的时候,意识已经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假空”就跟这些年朝着唐牧之身体接踵而至的法术攻击一样,都被阴阳炁防御下来了,但唐牧之并没有得寸进尺,去将整个假空境界破灭,因为他罕见地察觉到,如果不凭借阴阳炁而以单纯的意念勘破真空,或许会使得他对于整个炼炁体系本质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换做以前,唐牧之是不会在意这个的,但他既然想逆天而行,尝试将先天异能逆反为后天异术,必须对于炼炁本质的理解程度更深。只是这两年探索下来,唐牧之发觉要掌握这种理解,须将功法修炼的登峰造极才行——就说那个方劝,他虽是医师,对于先天之说的理解已然登峰造极,但碍于自身实力的原故,始终不能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而方劝曾言,要是逆反先天之事还有谁人能够做到,那么必然会是唐牧之,老天师也不行——因为他行医救人数十载,和各门派包括天师府都结下过善缘,心中已经对天师渡这类传承有了些许猜测,他曾说这方面的事情老天师是决计不会去做的,或者说不能做。

……

想得远了……唐牧之禁锢真空之后,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的感知皆已经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五心朝天盘坐在天坑当中,就是听到咒语之前所站立的位置。

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唐牧之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两颊各自流过一滴清泪,打在衣襟上发出“啪”的一声。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流泪,但这次唐牧之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流泪?那刚刚遁入真空时候感知到的恐惧吗?唐牧之自认胆子不小,恐怕这种遭遇还不够看。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发现易容术已经失效——毕竟他练的不是那种配合化妆术和药物施展的易容,没有炁的维持,很快便会展露本相的。

好在没什么人醒过来,《真空无相咒》一出,除了全性妖人,其他不论是高家人还是前来问责的正派人士全部中招,包括唐牧之熟悉的何远、姜庄子等人,还有化形大妖玄澄,此刻都和他的姿势一样,正盘坐在地上,有些人紧闭着的眼中还泪如泉涌。高家天坑像是成为一片神仙道场,数十人盘坐在此地像是在感悟天地一般,场面甚是壮观,远远看去叫人心念平和。

唯一违和的应该就是全性和高艮、高宏、高释、高维贤这些人了——全性实现有法器阻挡没有听到密咒,高维贤应该是咒语念完之后才来的,可是高艮三人又是凭什么这么快就破除真空境界的呢?肯定是有一定技巧的,除非这三人已经照见五蕴皆空,或者断绝无明成就阿罗汉果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唐牧之虽然没见过真正照见五蕴皆空的人,但他还是觉得高艮三人境界没达到,至少他们行坐时没有散发让空气时空都凝涩的智慧之感。

然而此刻的唐牧之却不能再想太多,因为吕胜已经撞破高宏的抵御朝着唐牧之杀过来了!他身披那件从高家禁地取出的暗紫色袈裟,右手持着那把夺走高火师性命的短刀,那短刀造型模样甚是奇怪,刀柄是刀刃的两倍长,而且散发着肉粉色的真炁,柔和却叫人不寒而栗!刀锋在月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天坑当中的薄雾乃至月光都像是被直接劈得避散开来。

正在这时,在吕胜眼中一直低头打坐的唐牧之居然兀地在他眼前消失!而后他便感到额头一疼,整个人在半空当中飞了出去!

“唐牧之……”

唐牧之刚刚散开盘坐姿势一脚将吕胜踢飞,脊柱的力道发不起来,威力自然一般,吕胜一个下腰按住地面在空中翻转一周便稳固好身体,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中终于闪过些许别样的光芒:“你居然这么快就能破出真空……这次真叫人意外。”

高宏、高艮、高释和高维贤还在牵扯那群全性,此刻注意到唐牧之破空醒来了,纷纷都喜出望外,高维贤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个吕胜叫他唐牧之!难道是唐门门长杨烈唯一的亲传?我们撑住,情况还没到绝望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