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又混沌，脑部似乎缺失了营养，弥纪就连求助也做不到而感到了恐惧。

恐惧的情绪本身也会化作梦境，梦魇不断侵袭，她梦到白发的千岁浑身淋着血，伸着利爪朝她慢慢走来，她见到恋花小姐的肢体粉碎不堪，见到所认识的人一个个消失，只剩她一个留在永远的黑暗当中。

‘好可怕’

弥纪如此想着，但这时的她无法向任何人表达自己的情绪，如果去和梦中人诉说，对方下一刻就会消失。

又意识到周围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梦，又被迷惘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觉自己一直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沉浮，似乎这世界上有着两个她，一个站在阳光下进行着美好或者不美好的日常，一个深埋在了地底，被压抑，被污名化，被污损，被诅咒，被掩盖起来。

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清醒，只在无尽轮回的梦境与黑暗中沉沦，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而现在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知道某一刻，弥纪再一度感受到了自己麻木的躯体，感到自己的右手似乎正被温暖包裹，那旁边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弥纪不知道这是不是新的梦境，也没办法做出回答。

有时感到温热又水润的湿巾在身体上擦动，面庞轻抚，颈部伤口的酥痒，手背的针刺感种种。

像是灵魂在回归似的，弥纪愈发能够体会到肉体的感触，虽然很难受，但总算有了醒来的希望，还是让弥纪的心率加快了几分。

最后弥纪听到一个脆弱的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便像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停滞进度终于跳到了一百似的浑身一颤，顿时有了所有的自觉，麻木的身躯也感受到了力气，她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纯白色，旁边是圆形的朴素吸顶灯，周围有着常见口罩颜色的浅蓝床帘围绕，右侧床边坐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后面是双开的大窗户，正开着透气。

弥纪听到滴滴的连续响声，她茫然地见到身边的床头柜上正置放着一个米黄色的机器，其中三根连线绕在床头，她也同时感觉到这几的胸口似乎贴了些什么。

滴声不停作响。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也同时听到一了一个熟悉些的声音：

“弥纪？”

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疲惫与惊喜，但仍勉强保持了一点自然，似乎是习惯了……

总之，是很奇怪又微妙的声音，这种声音，弥纪根本听不出她抱有这样的情感。

但是回头之后，看到这个人的眼神，就明白了。

千岁的白发看起来平添了些许干枯，眼神也十分无力，似乎熬夜了几天似的带着黑眼圈，但此刻见到弥纪醒来，她眼中却有了晶莹的光彩，微微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声音接下来。

千岁小姐原来也会有这种眼神呢……

惊慌，欣喜，充满歉意，又不知应该如何表达。

而且，脸色上的这些细节……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千岁，无时无刻都有着云朵般的气质，似乎下一刻就会散去，像是什么幻想中才存在的生物似的。

现在的她……已经实实在在处在了现实当中，被真实所侵染，有了黑眼圈，发缕变得干燥——这些细节，弥纪从未在之前的千岁身上见到。

像是模糊的人影汇聚在了一起，变得无比真实，像是仙人或者幻想中的妖怪失去了力量，变成了凡人。

“你醒了啊。。”千岁悄然将目光放在一边，轻轻说。

嗯，终于醒了。

弥纪张了张口，却只发出沙哑的嗓音，难以变成真实的语言。

她现在还输着液，胸口还贴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贴片，就连稍微起身咳嗽几下都感觉好麻烦，于是只静静躺着，任由嗓音模糊不清。

弥纪看了看千岁的样子，又望向周围，这似乎是医院，医院才有的周围这种各类药品与消毒液的混合涩味，身下是医院的病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也证明了弥纪的猜想。

“你昏迷了好久……我以为，你醒不来了呢。”千岁苦笑，将脸庞偏向一边，似乎是不想让弥纪看清此时的表情。

她也会躲避视线吗？

弥纪默默心想，本来想点点头作为回应，但身体的麻木感还没能适应过来。

千岁没能完全把自己的面色遮盖，弥纪见到对方眼眶中似乎有着液体闪烁。

她也会哭吗？这是哭吗？她也会有感情吗？

这个黑眼圈……千岁是在医院里陪了自己很久吗？为什么？不正是这个人让自己受伤的吗？因为愧疚？可当时她完全就——

现在的千岁和当时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弥纪说不出来，但怎么看都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都是我的错。”

“……”

弥纪没有回答，也没什么力气去发出正确的语音回答。

“医生说失血导致的昏迷可能会失去意识很久，甚至永远醒不过来……我想，就这样一直陪着你好了。”千岁低垂着眼眸：“毕竟，都是我的错，所以，就算发生再怎么糟糕的情况，我也会陪着你。”

“我有了新的生命，这是你给我的。”她慢慢说：“所以，将这段生命，将以后所有的时间交给你，也不错。”

她用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角便放下，好似是生怕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

“我……”弥纪勉强发出了声音，她看到千岁要哭的样子，不愿接现在的话，希望叉开一个话题。

弥纪用朦胧的思绪找出了一个话题，以沙哑又几乎是被堵塞了的声音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