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了。
她躺在那里,四处溅着血迹。
情况已经无可挽回,我还是如之前那样,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伊丽莎白把千岁带走了——像是拖着一位活着的人似的,把对方的手臂绕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点一点把这具尸体拉着向外走,身为身高的差距双脚垂在地面,血迹落下去。
有点幼稚的可笑,可是我现在有点笑不出来。
沙发上是血、地面上是血、另一边很远的落地镜上也粘上了血。
千岁对此说了对不起,我也原谅她,不过看着这些血,我始终没办法安静下来。
之前的预感,已经有了答案。
我在旁边的纸箱里找了块布,用力地像是野兽似的把包装撕碎,用这纯白的布去擦镜子、擦沙发的靠背,地面,旁边木制的书桌和其他家具。
可是越用力去擦,红的面积就越大了。
是布的问题吗?还是我的问题呢?
见怎么都擦不干净,我把沾了血的毛巾扔在地上,便洗澡去了。
忘了用的是温水还是凉水,总之,洗完之后才感觉有点冷过头了,浴缸也没用上,头发披散着没有擦,也没有用沐浴露和洗发乳。
勉强试着,把身体擦干了……实际上真的擦干了吗?我并不清楚。
不知起了什么心思,我走过去把千岁坐过的沙发推倒在地。
再见了。
脑海中响起那个人刚刚说的话,那个音调,那个沙哑的语气,都久久缠在心间。
像是回声一样。
千岁说不要在意这件事,这对她而言是解脱。
但是,一小段时间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自己的眼下,对着太阳穴扣响了扳机。
千岁身上的血并不像常人那样鲜红,而是比较浅一些,认真去看的话,会发现其中掺杂着一些粉色。
想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嘶哑地喊出无意义的尖叫,但……心中的压抑与闷痛感就连这个想法都压抑在了心头。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发展呢?
我想不通,现在其实也并不想去了解。
我能做什么呢?
我看着关上的房门,看着窗外,看着世界,看着自己。
房间侧边,沾了血的落地镜之中,正映着我的样子。
平时这个人还会有心思打趣在心里想些镜中的美人究竟是谁呢这样子的话,不过此时的镜中人,眼瞳中已是完全没有了神采。
没有光点,像是没有心灵的人偶或者机器人那般。
我知道镜中这个人的姓名,叫做弥纪对吧?
但是已经有些不同了。
亲眼目睹一位友人在自己面前死亡之后,世界突然就变了一个颜色。
明明,弥纪是幸运儿才对。
我知道的,自己确确实实有着超越常人的幸运,像是超能力一般的幸运……自生来,我从未遇到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苦难,所有的麻烦在即将变成挫折与苦难之前都会化险为夷。
但是不知道,这份幸运是不是有代价的呢?
自小时候模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弥纪就从来没有滥用这份幸运,没有去买彩票、没有去做赌博炒股买基金之类的事情。
其实弥纪是知道的,只要用上这份幸运,弥纪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所谓的有钱人的生活。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是现在这次穿越?可弥纪穿越之后过的也非常好。
或者说……代价就是刚刚,在弥纪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一位朋友,在自己面前,用手枪自杀?
又或者,真正的代价其实还未到来?
总之,应该是确实有着代价的……弥纪有这种感觉。
我刚刚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摇头,是精神状态有些问题吗?大概是吧。
我捡起了千岁小姐落到地上的那把银灰色手枪,在手中晃了晃,看了看那黑色的枪口。
紧张地,抖着手指,咽下口水,慢慢将枪口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并不想要自杀,只是想要了解千岁当时有着怎么样的感觉。
答案已经明晰了。
至少弥纪,非常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