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女的眼睛冷冷的一眯。
“那你告诉我!这封信是怎么回事!?”金发女孩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重重的拍在了吧台上。
“不要说这是你写的。”于此同时,她双手按住吧台,身体前倾,紧紧盯住了那双瑰丽的淡紫色眼眸。
“我认得他的字迹,如果是有人模仿他写信的话,是绝对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这份信确实是止亲手所写,但他本人也确实不在这里。”
即使被如此无礼的对待,女酒保也不生气,她微微后仰,同时按住那个信封,将它轻轻推回到了女孩面前。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撒谎,或者是把止给藏起来了,不妨把信取出来再读一读。”
少女皱起眉头,她半信半疑的看了女酒保一样,将信封拆开,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从里面抽了出来,轻声念道:
“尊敬的薙切绘里奈小姐:请于今晚十二点整,前往涩谷街头的帝企鹅酒吧,有重要的事请您帮忙。另附:我会付出符合您身价的报酬。”
“发现问题了吗?”女酒保俯下腰,手肘放在吧台上,她单手撑着脸颊,冲呆愣住的少女挑了挑眉。“可爱又直率的姑娘,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说他会在这里等你呀。”
「砰」的一声巨响,女孩用力一拍吧台,提起脚边的大包扭头就走。
女酒保倒也不急,她一直目送女孩走到门槛前,才老神在在的发问:“对了,难道你就不好奇他给你准备了什么报酬吗?”
少女脚步一顿,如同踩中了强力胶水般的凝固在了酒吧的门口,她沉默半晌,最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回转到吧台前坐下,并将手中提着的大包放在了身边的高脚凳上。
女酒保也不笑她的出尔反尔,只是低头从吧台下的柜子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请收好……”
闻言,少女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冷冷的说:“我可没说我一定会接受他的委托。”
“没关系。”女酒保露出了微笑。“止的原话是「如果她不接受委托,那这个东西就当做礼物送给她好了」。”
女孩沉默了下来,她不再纠结于藤原止的话题,而是低下头,专心审视起了手中的所谓礼物。
“这个是……”看着指尖这个不规则形似小土豆的面团,女孩微微皱起了眉。“中国的老面?”
“准确的说,这是中国四川白罗家传承至今的蜀汉老面,据说已经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了,嗯……他是这么和我介绍的。”
女酒保微笑着问:“我不是厨师,没办法对它的价值做出判断。不过……这应该是相当罕贵的食材吧?”
“一千八百年……”女孩的手一抖,脸上隐隐显出惊容,她本人就是厨师,所以对指尖这个面团的价值也有更深的了解,在厨师界,用「罕贵」这种词汇来形容它都算是侮辱,它是所有面点师都梦寐以求的神物!
少女望着指尖的小土豆,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她抿了一下嘴唇,以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你果然还是没有忘了我?对吗?”
“要喝点什么?”眼看客人情绪陷入低落,女酒保立刻抓住机会,见缝插针的开始营业,俨然是一名优秀的酒水推销员。
“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甚至中国的茅台和二锅头我这里也有,还是说干脆来点特调?”
少女摇了摇头。“给我一杯温水就好。”
女酒保的脸色一黑,觉得自己满腔真诚全部喂了狗。
女孩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珍之又慎的将那份老面收进去,然后抬头说:“他的那份委托我接下了,他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还不急。”女酒保递来一杯温水,摆了摆手。
“老实说,在见到你的那一瞬间,其实我是有感到意外的,毕竟我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赶到这个地方来的人,居然是当年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薙切大小姐。”女酒保笑了两声。
“在我的设想中,你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把它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女酒保本意只是做一个小小的调侃,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却让眼前的女孩儿炸了毛。
凛凛寒光在昏暗的酒吧中绽放,刀刃接连出鞘的声音就像清泉流响。然后,木材开裂的「嚓嚓」声便不绝于耳。
切刺身的柳刃、处理蔬菜的薄刃刀、刀身窄长的剔骨刀、万能的三德刀,轻快的西式主厨刀、朴实刚健的中华厨刀……
总计为十一柄的刀具组合出现在了女孩和女酒保之间,那张漂亮的实木吧台成了临时砧板,上面插满了名贵的厨刀,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型的刃山。
其中最大的是一柄斩骨刀,长二尺四,其刀背宽厚,样式沉重,别的刀具插进桌面的方式都是「切入」,只有它是凶狠蛮横的「剁开」,比起厨刀,更像一把战斧。
名为薙切绘里奈的料理女王立于重重刀山之后,她的右手握着那柄沉重的斩骨刀,一时间凶威赫赫,如同雌狮利爪在握。
“我、我的桌子……”女酒保目瞪口呆。
“之后我会赔给你的,但现在好好听我说话。”
“听着!我来这里,是带着狠狠教训那个人渣的意志来的。”薙切绘里奈冷冷的说:“真正该被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的是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
闻言,女酒保的眼神微微一斜,她想起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的湿痕和手指揉捏的痕迹历历在目,而且现在才十一点零五分,距离信纸上约定的十二点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千叶的帝企鹅酒吧本部,和女酒保关系最好的女性,不是身份高贵的拉媞珐,不是总是来做大额消费的皆川茜,也不是足智多谋的八意永琳,而是——雪之下阳乃。
而维系这份羁绊的关键,除了两人都是看似温柔实则蔫坏的姐姐系角色之外,就在于两人那几乎完全一致的恶趣味。
这两位大姐姐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拆穿那些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还是要拼命嘴硬的傲娇女孩,然后乐呵呵的欣赏那张羞恼万分、气急败坏的脸。
女酒保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勾,空气中便传来了弓弦震动般的声音。
下一秒,裂帛般的声音响起来了,薙切绘里奈放在身边高脚凳上的大包骤然开裂,「哗啦」一声,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各式被封装好的高等食材和新鲜蔬菜的撒落一地。
这个变故突如其来,薙切绘里奈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包裹炸开,大抵是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往包袱里塞了个炸弹。
这时,一颗水灵灵的卷心菜「咕噜噜」的滚到了女酒保的脚下。
“既然刀是用来砍渣男的……那么,这些又是什么呢?”女酒保弯腰将其捡起,拿在手中颠了颠,又抬手指了指那散落一地的众多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