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枯荣道

叶弘时常觉得自己现今的力量不足，所以才会觉得憋屈，处处掣肘，不能肆意洒脱。

以前他觉得，掌握力量是为了守护某个人，后来仔细想想，掌握力量其实并不是为了守护，当然更不是为了压迫，力量就是力量，是为了成为无敌、无可争议的那种存在。

就好比人本是一条不洁的河流，必须成为大海，才能脱离污秽。

唯有成为“超人”之后，掌握的生命本身的强大极限的力量，才是人唯一拥有的真实的东西，也是战胜虚无的法宝。

同样的，爱也是为了对抗虚无，摩擦也不过是在寻求满足和快感，以此填补内心的空虚，从彼此身上寻找一丝可怜的慰藉。

“妈妈，我将变成超人。”

离开了母亲的怀抱之后，叶弘轻声对她宣告道：“我是闪电，是疯狂。”

叶婉清半懂不懂地听着，一时无法理解儿子思维的跳跃，瞬间就从热情到冷静下来的小脸，就好像还前一刻彼此愉快地结合在一起，下一秒却彻底无情的分离，仔细想了想，才明白其中的奥妙，脸颊顿时变得又红又热，这孩子恐怕是蹭着她蹭出来了……

观察了一下，发现事情好像真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但是她并没有戳破，给彼此留了一点小暧昧。

之后，母子两人仍照常生活，修炼，和玉儿还有小紫她们一起吃饭，夜里相拥而眠，一夜都相安无事。

……

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叶弘特意沐浴更衣，临走之前还特意突然理了理衣服，然后给母亲跪下磕了一个——害得叶婉清心头突的一跳，不明白这孩子是要去干什么。

岂料叶弘却解释说，我在外面都已经跪过师父了，在家里却还没给跪过亲妈，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情，虽然知道妈妈你不需要，别人有的妈妈也要有。

叶婉清哭笑不得，说他在意那么多干什么，只要他活得开心点比什么都让她高兴，仪式感未免也太强了。

那之后，叶弘便一个人出了门，和守山的冷雪琪师姐打声招呼，点头致意，下了山，前往了莲花山的方向。

此去他要亲自登门拜访神荷祖师奶奶，请教苦修之法。

本来叶婉清听说事关儿子渡劫，当即就去找自家师父，想要她从中帮忙说合一番，但沉鱼祖师却拒绝了，微笑着说，婉清不必担心，那孩子又有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徒孙，还有清漪在呢，只要是合理的要求，神荷她不会不答应的。

言归正传，叶弘登上莲花山，来到莲花池跟前，明明是寒冬腊月，池中却盛开了不少的荷花，亦有残荷，虽说花宗门的驻地名叫长春山脉，号称四季如春，向来并不缺少各色花卉，但这幅景象实在是神异无比。

叶弘随口低吟了一句，“纵有风霜摧菡萏，亦有枯梗守清池。”

言毕，便继续向前，来到了竹林附近，再次撩下摆跪于地上，行了大礼，朗声道：“秋叶宗第三代真传弟子，不肖劣徒叶弘，求见祖师奶奶！”

喊声伴着一缕缕轻风，打破了竹林的幽静。

他在地上跪了一会，清漪才姗姗来迟，仿佛是要故意晾一晾他，叶弘从地上抬起头来仰望着自家师尊，她换了一身装束，仿佛是出水芙蓉，优雅而冷艳，美得令人陶醉。

清漪见他少见的乖巧正经起来，心里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继而默默冷笑一声。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道：“起来吧，我带你去见母亲大人。”

“多谢师尊。”叶弘恭谨道。

说到底，都是同一个法脉，柳神荷也没有为难自家小辈的意思。

穿过竹林，走过渡桥，在莲池中央的六角风荷亭中，叶弘终于见到了神荷祖师，她正端坐台上，静观枯荣更替，一瞬间，他的神色就变得微微恍惚，像是沉溺在一种过分的美好之中，让他神魂颠倒，慢慢的就开始受困。

柳神荷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眸子一凝，蹙眉用带着些许厌恶的眼光打量着叶弘，轻轻制止了女儿想要叫醒他的举动。

她倒要看看，这顽愚的痴儿几时能凭借自己醒过来。

……

柳神荷历经数十年，静坐参悟，于非枯非荣、亦枯亦荣之境入道，她的道就是枯荣道，盛后自衰，枯后复荣，往复无穷，此为枯荣真意，其实还包含了蕴藏，包含了潜伏，包含了生命的收敛。

这也是柳清漪为什么能自创《蛰龙法》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她自幼跟着母亲耳濡目染，对于这一切也小有感悟，只不过后来她和柳鹤亭都选择去走自己的道，而非袭承母亲的道。

修士的精微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要确定自己的大道，按照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说法，道也有大道和小道，先天和后天之分。

大道乃是取决于天赋，也就是说只有大聪慧大机缘大气运之辈可以领悟，这类道遵循自然而又超凡脱俗，可以俯瞰浮世三千，譬如沉鱼祖师的轮回之道，神荷祖师的枯荣之道，乃至三百年前的魔道用来逆伐苍天的杀戮之道，吞噬之道等等，自是不凡。

阴阳之道虽然不堪，但其实也位列先天之道当中。

而小道就是道术，又称宝术，远在于法术和神通之上存在，更像是两者之间的结合。众所周知，神通是与生俱来不需要训练，但也很难像是法术那样随意改进、快速精进，而宝术则兼具两者的优点和长处，领悟的时候一触即通，如同天赋，后面修习起来又能不断完善。

领悟大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因为大道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譬如秋风已至，那种萧瑟和肃杀的氛围萦绕着整个天地间，这可以说是四季轮回中季节的变化，也可以说是天地间道韵的变化。

而天道四时变化，或者说世上的万事万物必然遵循这些道韵的变化而变化。

这便是柳神荷“一岁一枯荣”的妙法来历，能够化内心之中，让对方陷入枯荣之间，枯灭意境。

叶弘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对自己即将来临的死亡也毫无感触，就好像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也就谈不上理解和脱离。

他的思维无法介入到任何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上，因为这些事情对于一株草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也是可有可无的。

于是他选择了枯萎。

第一百四十一章修雷诀

叶弘花费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一株草木，但是他却受困于此，不能做出任何肢体动作，更不能发出丝毫的声音，由是断定自己是陷入了某种异常状态，并选择果断彻底枯萎——这才从枯灭意境之中脱离了出来。

意识清醒之后，惊魂未定的他下意识扭过了头，不敢去看祖师奶奶，心里有些忌惮，面上又不能显露出怯意，就是紧绷着小脸。

此时此刻，清漪的内心也有种不好的预感，望向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