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2 / 2)

“见过凌堂主,下官从属狱曹司,官职乃、乃是……”

那年轻人突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乃、乃是首席进狱体验官……”

——他妈的,这个名字!

凌道人愕然,然后黑着脸道:“李白龙让你来的?”

年轻人羞耻地将头扭到一旁,凄婉地点头。

凌堂主立刻升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又喝道:“狱曹司乃是一府刑狱重地,李白龙只不过是从四品同文知事,也能插进手去吗?”

那“首席进狱体验官”心下无奈。

他亲眼见到李知事风风火火进了狱曹司,对狱曹史擎出一红一蓝两柄瓜锤,只对狱曹史说:“如果选择红色,你将留在这里履职,尽心尽力管理案犯马伏龙,享受着典狱长生涯中的高光时刻,并且有机会看到此人用稻草搓出的绳索上吊自杀的惊艳一幕,你会看到大齐官场的水究竟有多深。”

“如果选择蓝色,事情到此结束,你将在自家的床上醒来,享受一段带薪的养伤假期,你的工作将由好心人义务接手。”

然后狱曹史暴起,夺过蓝色瓜锤,往自己脑袋撼了一记。

并狂笑着昏厥在地。

这件事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前,瓜锤掀起的劲风,好听的好头声响,犹在耳畔回荡,年轻人忍不住感叹,狱曹大人的铁头功练得真好。

——本朝刑名系统的官员几乎都练铁头功。

没什么实战意义,也没什么使用价值。

只是一种部门文化,一种集体行为艺术,一种老传统。

而这位年轻人还在感叹“铁头功居然他妈的真的能派上用场”,便被“义务接手的好心人”指定为“首席进狱体验官”。

他被派到云华堂、面对这位新任堂主。

对方是六大派的堂主人物,其位阶规格等同于府尊,与他这种不入流的小虾米相差甚远,他怎敢直面这种大人物?

可云华堂的上一任堂主,此时正在武狱中鬼哭狼嚎,李知事什么都没做,只点了一个狱卒在隔壁牢房朗诵《来花州三天,七师叔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这篇文章,便将尊贵的马堂主搅得嚎叫暴怒。

……他觉得,还是别违抗李知事的命令了。

更何况,李大人的任务,虽然奇怪,好像也没那么危险。

“是这样的,李大人说,援引六大派的王血条例,马堂主虽然是……嗯,行为不太妥善的凶杀案嫌疑人,但依然享有府衙的优待礼遇,只是花州从未关押过身份如此尊贵的……嗯,绝世狂少……”

凌道人不禁哼了一声。

那年轻人哭丧着脸:“这……这个是李大人的原话。”

“……无妨,请继续吧。”

“所以,马堂主的一切衣食住行、待遇条件,狱曹司都要跟云华堂时时沟通,以确认王血优待原则得以彻底执行。”

那人略带羞耻地自我介绍:“而本人作为那个首席进狱体验官,今天前来,就是为了跟您沟通的……”

真他妈乱七八糟。

这事儿既抽象又莫名,可若是李白龙指使推动,那其中必然隐藏着重大陷阱,凌道人不敢大意,郑重道:“请讲。”

年轻人取出一张丝绢:“来跟您沟通一下今天晚上马堂主的武飨餐食……”

武以食为天,凌道人戒备起来,觉得李白龙可能会在这个问题上动手脚,他瞥了一眼菜单,感觉还行,便听体验官取出细毫,认真问道。

“养络粥用灵米‘玉清脂’来熬煮,可以吗?”

凌道人不明所以,这么细干嘛?他点头道:“可以。”

那体验官又问道:“请问,灵米要淘洗几次?”

“????”

这种事有必要问我吗?府衙没有自己的武飨厨师吗?

凌道人略显迷茫:“这个你们看着办就行啊。”

体验官点点头,记了一下,又问道:“淘米时用什么锅?用什么水?”

这他妈是什么问题?

凌道人越发不耐烦起来:“贵使,这些微末小事,何必问我?”

对方歉然一笑,又记了几笔。

凌道人先觉得莫名,又觉得奇怪,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探身,斜眼一看,便瞧见绢帛上工整写着“随便一搅,屎罐罐,洗脚水”。

凌堂主勃然大怒,厉声道:“你写的是什么?”

体验官脸色羞赧,心虚道:“堂、堂主说随便的。”

——你他妈故意找茬是吧?

凌道人怒从心起,看着对方神态,猛然醒悟,他妈的又是李白龙奸谋!

他喝道:“李白龙想搞什么鬼!”

年轻的小吏低声道:“知、知事说,马堂主是漕帮贵人,是王血,一定要郑重对待,一应待遇的所有细节,都要跟云华堂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