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了。”
马伏龙一字一句:“此事不用你管,我来处置。”
“你怎么处置?”
凌道人衣领被揪,马伏龙的拳头几乎顶着他的气管,让他的声音都有些许变调:“你若能处置得动马小姐,怎么会灰头土脸回来?探子说,中途李白龙也去了,你遇上此人,难道讨得了好吗?”
马伏龙未曾料到凌道人居然敢还嘴。
而且说的都很对!
他一怔之下,旋即大怒,厉声道:“你找死——”
“找死的人是你!”凌道人喊得比他都大声,“大敌当前,紧要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你居然还在想女人!”
“我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凌道人嘶声道,“云公的计划何等关键,三房的人出现在这里,那就是敌人!你还因她的身份而思前想后,这就是因私废公!”
马伏龙被戳到痛处,更显恼怒。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才是堂主!”他恶狠狠道,“我心里有数,将来云公怪责,我也会一力承担!”
“你一力承担个鱼卵!”
凌道人瞪眼骂道:“我自幼入帮,从码头扛包做起,几十年摸爬滚打上来,风也吃过,雨也吃过,承蒙云公信重,身负重任,参与盛事,我这一生吞苦坚忍,就为了在大功告成的前夜,任由你因为个女人变成虾头吗!”
他上前一步,暴喝道:“大敌当前,效此儿女状,为私情而误公事,你对得起云公的托付吗!”
此声入耳,震慑心田。
马伏龙心下一震,慌忙后退。
前所未有的软弱和不安浮现在脸上。
眼前的凌道人不复平时低眉顺眼的恭顺模样,他的目光很陌生,冰冷中带着愤怒,步步紧逼,表情咄咄逼人。
“云公的大业,本帮继往开来的盛世图景,我们要发誓建立一个更好的漕帮,这样的梦想和志向,你已经忘记了吗?”
马伏龙一时恍惚。
他回忆起八年前天塌地陷的剧变。
他本来犯了重罪,却被云叔赦免,开导,点化。
禁闭,悟道,洞悉天命的至理,决心为了更好的未来而战,云叔亲自为他讲解疑难,向他展示世界的本质和悲哀的轮回……正因为如此,所有人活在痛苦之中,悲剧永远都在重演,所以小姑会遭遇那些事情。
曾经的誓言和梦想,犹在眼前。
他要改变这一切。
马伏龙喃喃自语:“不……我没有忘记,真的。”
但是,小姑。
——小姑不能成为代价,他要保护小姑,他要改变她的命运。
凌道人站在他面前,气势居高临下:“既为忘记,你应该怎么做?”
强弱,尊卑,贵贱,发生了逆转。
仿佛凌道人才是掌握权力的高位者。
马伏龙强撑起来的气势低落下去,他低声道:“云公的计划并不需要小姑,对,是这样的,把她牵扯进来,徒增变数,所以,把她赶走,把她赶走就好……我会这么做,我会把她赶走的,几天,几天就行……”
他商量着,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软弱和谄媚。
凌道人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应该先禀告云公。”
马伏龙的眼中露出癫狂之色。
理性和感性在脑海中冲荡回旋。
“不行……暂时不行,几天,就几天。”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快,“几天就好,我把小姑赶走,不能让云公知道……”
“为什么?”
“小姑是特殊的,云公若是知道小姑在这里,也许就会起意决定、顺其自然,将小姑作为核心……不行的,谁都可以,唯独小姑不行。”
她已经够辛苦了。
她已经为漕帮奉献了一切,没有理由让她再牺牲一次。
她应该有着更好的未来,拥有世界上一切完美的宝物,这是她应得的。
“你在揣测云公吗?觉得云公一定会谋算马小姐?”
“不不,我、我只是……”
“如果云公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便意味着马小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为此献身,以铸命座,便是她的昭昭天命……马伏龙,你要逆命而行吗!?”
马伏龙如遭雷击。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两种信念正在纠缠不休,让他几欲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