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龙见李白龙帮腔,原自欣喜,却见小姑执拗如此,似乎闹起了大小姐脾气,一时急怒:“您何必如此?花州战事关键,云公但知此事,决计不会客气,小姑何必留在这里自讨苦吃、伤了马家的情义?”
马家的情义?
马家的情义,八年前就没有啦!
马小姐无声冷笑。
大房的手段,她早就领教过了,留在花州会遭遇什么,马伏龙知道,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那大哥也一定知道。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大哥还需要他的宝贝妹妹留在这里……
那就留在这里好了。
只是硬撑罢了……撑不住就去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淡淡道:“自讨苦吃?我生来命薄,已吃了无数的苦,再吃些又怎样?”
马伏龙厉声道:“胡说!”
“生来命薄”这四个字刺激了他,让他几乎失控,他很快控制住自己,却将目光投向李白龙,事急如此,他甚至开始指望这可恶的敌人。
“李少侠,你是百花谷门人,应该知道小姑一意孤行、留在花州,将会面临什么……你要坐视这种事发生吗?”
他甚至愿意叫我一声“李少侠”。
李白龙只是问道:“师叔为何要搬出陌上桑?”
马小姐讥讽道:“你不想让我留在花州,我何必在这里讨嫌?”
师侄语气平和:“且不提上下尊卑,师叔是独立于世、堂堂正正的人,为何要活在别人的顾虑里?”
师叔闻言一惊,美丽的眸中透出些许茫然。
说出这种话的李少侠,则面对着精神与物质界的双重怒吼。
两个男人的反应都很快。
“李白龙!你在说什么鬼话!”
“畜生!你又逆练我的法子!”
气急败坏的狗叫双重奏,李白龙置若罔闻。
一两句话,当然解不开心结、撬不开心防,但至少能把污浊窒息的房间撬开一丝缝,让清新的空气能够流入……这就足以改变一些事情。
李白龙对此深有体会。
穿越过来的前几年,他全凭傲子和师父活着。
——七师叔一时难以理解。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所遇到的人,要么是全然地顺着她,要么全然地安排她,至于婚变之后,更是没人敢来教育她说,“你要那样活着”。
人们会对郁结的弱者指手画脚,却很少敢去说教一个疯子。
她甚至感到茫然:“……你说什么?”
天啊,还要我亲手给你熬鸡汤、教你“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的道理吗?
李白龙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师叔是长辈,只要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去看小辈们的脸色?”
“——住口!”
马伏龙咆哮道:“说这种不负责任的空话,你负得起责任吗?你知不知道,只要稍微引导,那件事的流言就能从街头巷尾涌出,让小姑成为无聊贱民们的谈资……她留在这里承受这些,有什么意义!”
李白龙没有与他争辩,而是看向七师叔。
“您听到了,大房若是不愿让您待在这里,这种手段,是用的出来的。”他询问道,“若是发生这种事情,您承受得住吗?”
马小姐暗咬银牙。
八年前的婚变之后,她便知道自己成为了天下的笑柄,这些年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现在,她如果一定要待在这里,也许真的有恶意和嘲笑汹涌而至……即使捂住耳朵,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一时惶然,低声道:“你会帮我吗?”
“昭王使命在身,与云华堂战况激烈,事关朝堂道争,六大派注目此间。”李白龙淡淡道,“若论本心,弟子当然不愿节外生枝。”
师叔目光一时黯然。
“但师叔堂堂立世,为何要活在我的感受里。”
马小姐猛然抬头。
面前的人洒然微笑。
“我见锋林火山予取予求、霸道至极,灵御派执礼甚恭,然也势在必得、机关算尽,而七师叔现今瞻前顾后,甚至有点不像六大派了。”
李白龙叹道:“明明是师叔,却不下命令、只会商量,为何这么客气?”
七师叔的目光一时明亮。
马伏龙心神动荡,嫉恨交加,几乎要悍然出手。
然而侧面疾风迅捷,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小姑身上,料想不到有一名大高手突然发难,片刻之后,三娘子的手便按住他的后心。
他赤红着眼看过去,三娘子目光凝重,向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