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云大堂兄出面反对此事,一边指示花州的漕帮跟你作对,一边在朝堂里拉拢盟友,正是要利用这一事件,增加自己的话语权,为下一届龙头选举造势……而大哥处于劣势,就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李白龙疑惑道:“龙头决定支持教化同文?”
“对。”
“可您之前说……”
七师叔便答道:“如果昭王所行之事失败,皇室在这场道争中依然远远落后,那漕帮自然就安于现状……但大哥觉得,搞不好你们会赢的。”
“到了那个时候,皇室甚至灵御派后来居上,那漕帮就有被追上的风险,到了那个时候,本帮就得求新求变了。即,在保留原本体系的同时,去接纳和融合教化同文模式,两条路双管齐下……”
七师叔淡然道:“到了那个时候,大哥提前的下注与安排,就会被认为有先见之明……一旦大势所趋,便是拦不住的。”
她说得隐晦。
但李白龙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这是龙头的布局。
漕帮龙头大选,明年就要开始,三房必输无疑,云公几乎胜券在握。
届时龙头退隐,以三房话事人的身份推行教化同文事,一开始必然会招致漕帮内部的阻力甚至攻讦,可龙头赌的是,昭王会将此事做好。
以朝廷体量,一旦重启此事,再加上李局工作得力,打开局面,愿力必然从天下黎民处源源不断汇聚,届时皇室乃至灵御派在愿力之路上一日千里,追平以往差距,就会给漕帮带来巨大的危机感。
那个时候,云公的抵抗策略,便不再是维系门派利益的正确举措。
而是守旧!古板!麻木!愚蠢!
相比之下,三房在此期间力排众议、推动教化同文事,口碑就会逆转,被认为是明智!果决!相忍!为国!龙王!归来!
这一次龙头选举,三房是输定了的。
但师叔的大哥,明显是要战未来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布局下一届选举了!
妙啊。
李白龙已经更新了对龙头的评价和印象。
从“想让我做赘婿的老登”变成了“冷静果决、能谋善断的政客”。
“所以私下,大哥当然希望你挫败大房在花州的计划和行动,尽可能给云大堂兄制造更多的麻烦……只有用事实证明云公的方针策略是错的,才能衬出大哥的明智和谨慎。”
七师叔幽幽叹了口气。
——真肮脏啊。
李白龙心下也雪亮。
漕帮龙头,论起本心,并不见得是支持教化同文事的。
只是有些事情,云公支持了,他就必须得反对。
毕竟三房岂能听大房的。
所以,所谓的盟约,不过是时局情势之下的无奈选择。
他只是由衷说道:“师叔辛苦了。”
以七师叔的经历,不说对漕帮恨之入骨,至少也该形同陌路,可还是为了三房的利益奔走至此……世事真是难以由人。
师叔并不看他,语气冷淡:“你在可怜我吗?”
“……”
西八!忘记了,师叔满身都是雷区!
可恶,平时接触不多,现在想来,师叔才是谷中最麻烦的长辈!
傲子在脑海中喝道:“这样的娘们,就他妈应该咣咣给她两拳,看看她敢不敢再发癫!你听我的,现在给她两耳光,她什么心病都好了!”
滚啦下头男!
哥们今天一大早就吃了漕工运动,你还想再来个超级加倍是吧?
李白龙对傲子方案嗤之以鼻,只是淡淡说道:“弟子入门之前,背井离乡,与父母离别,怪病缠身,求死不能,入门之后,先错过了拜师玄元的机会,又莫名被锋林火山针对敌视,几乎九死一生。”
“虽然尽力争到一线生机,却还活在锋林阴影之中,好不容易在花州官商的集体排斥下打开局面、做出成绩,却又因此站在了漕帮、仁心堂、正念寺的对立面,还已经跟漕帮大房短兵相接……”
“短短一个月之内,便与六大派中的四派做了对头,跟其中一派属于深仇大恨,与另外三派则是道不同的理念冲突,作为一个齐人,我混到这种地步,怕是连北宁蛮子听说,都要落下泪来。”
他心平气和地说道:“这样的我,又有资格可怜谁呢?”
比惨是吧?比惨是吧?
七师叔果然被震慑住了。
她迟疑片刻,嗫嚅道:“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毕竟……”
李白龙反问道:“师叔是在可怜我吗?”
“……”
七师叔面纱遮脸,瞧不出表情,只是盯着李白龙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