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龙摇头失笑,突然抬头盯住马伏龙,压低了声音,急速喝问:“说什么逆命难行,你做那番勾当,难道是顺命而行吗?”
与此同时,他猛然伸手,抓向马伏龙的胳膊!
马堂主吃此一问,心中巨震,心中的敌意刹那间攀至顶点,见李白龙伸手抓来,本能取代理性,不假思索,反手一掌便推了过去!
两人手掌相触,元炁应声催发。
阳炎招摇,绽放楼船之上。
下一刻,李白龙惨叫一声,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一头栽入了冰冷黑暗的江水中。
扑通!
扑通!
在李白龙飞起的那一刻,扁舟之上,姜璃书利剑出鞘。
剑气如寒江夜潮般催叠而起,对准了楼船的水密隔舱。
船头幽光闪烁,冰棱蔓延,也有漕帮武者蓄势待发、即将出手。
看到先前船头闪耀的日火神芒,便有扑翼声从黑暗中涌现,竟是一群黑蝠掠过夜空,几乎遮蔽天上的银月,在这连翼成云的黑暗中,有暗夜行者张开夜翼,在空中飞掠而过,落在楼船桅杆之上,冷冷俯瞰下方众生。
大江北侧,军号声呜呜作响,通判厅的战船闪耀长灯,加速驶来。
在知事被打飞的这一刻,姜璃书本应该立刻催动剑气开打,漕帮众人震惊之中,稍一反击,便会被立刻赶来的灵御派当场捉住,通判厅的章淳率府兵而来,就能以官府大义占住局面,将漕帮定一个袭官大罪!
然而姜璃书并没有出剑。
漕帮人也惊愕地张望。
站在旗杆上的灵御派黑衣猛男也只是呆呆看着。
种种事端,只在顷刻之内,一阵哗哗作响,落水的李知事手脚并用,挣扎出水面,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喊出开战的信号。
“——朝廷命官打人啦!”
“??????”
李白龙的声音慢了一拍,这才响起:“杀官啦!造反啦!”
“……”
“……”
“???????”
落水声,有两下。
李白龙抹掉脸上的水滴,定睛看去,不远处也有一人手舞足蹈,做溺水状,他妈的赫然便是漕帮云华堂主!
他的身形上下起伏,不断发出呛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求救:“救命咕嘟……咕……救我!狗官把我打岔气了!浮……浮不起来了!”
李白龙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狗东西!怎么如此卑鄙下贱!
狗屎!
漕帮人会被水淹死?
可恶!而且演技完败了!
这王八蛋演落水慌乱的溺水者,演得好像!艺术居然是来源生活的!
李白龙抬头看去,便见江上众人,都在无声注视自己,马伏龙手舞足蹈,犹自在凄惨求救。
“孤身赴宴、被漕帮堂主袭击落水”这种戏,显然演不下去了。
他恼怒道:“狗儿的!袭击老爷,竟自施苦肉计!你有本事便把自己淹死,瞧朝堂上的老爷们信不信!”
听这么一说,马伏龙也停止了挣扎。
他的身形稳在江中,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几乎像是站在地上一般,傲然道:“便知道你要用这一招!想要栽赃我袭官?我漕帮做尽天下生意,这种手段见的多了!想要勾动我们动手?用官府的力量将我们全都缉拿下狱、兵不血刃废掉漕帮在花州的组织力量?痴人说梦!”
李白龙用力拍击水面,水花溅向马伏龙。
“惫懒刁民!”他骂道,“打了官老爷,还敢在此说嘴!”
“臭不要脸,用此毒计!”马伏龙抬手一拂,溅起的江水居然汇聚成一匹奔马,向李白龙劈头压过去,“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李白龙劈烂水马,继续往那边扬水:“是你先打我的!”
“你先动的手!”
“你先你先就是你先!”
两人像猫一样狂舞挥爪,把水扬得瀑布也似、两边乱飚,然而与漕帮打水仗,属实自讨苦吃,李白龙占不到上风,气得哇哇大叫。
打了一阵,忽又齐齐住手。
两人浮在水中,默然对视片刻,同时转头,看向周围。
府兵军卒,漕帮帮众,灵御猛男,美人师父,都在神态各异、表情微妙地注视,两人一言不发,各自游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