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极是诛心,高必进惊怒交迸。
——李白龙居然心狠手辣到这地步!
不过终究宦海沉浮多年,高必进只慌乱了几个呼吸,便意识到这条毒计之中所存在的巨大破绽。
只听高同知咬牙道:“什么锋林火山,什么北宁,我全然不知道、听不明白!你构陷官员,拿得出证据吗?想要随意罗织一番,就判定一州高官通敌,李白龙,朝廷可不是你家开的!你说是就是啊!”
他高声叫道:“让萧南烟跟你,是我听说你是墨凤,想要跟旗下最赚钱的作者、大齐的明日之星处好关系,有什么错处?”
“至于默许花州官商围攻你,甚至暗中推动,是因为你欺辱我小舅子,还打了我的小妾,这是私仇,说我以私怨而用公器,我便认了这渎职之罪!”
“今晚夜闯同文堂,是我喝醉了酒!想到前日私怨,一时不忿,踹门而入,这是酒后失德、以下犯上!我这就上书请罪!”
高必进说到这里,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就是这么回事!我做错了,请国法罚我,你说甚么锋林指使、北宁策反,完全子虚乌有,我到了御史台,到了大理寺,哪怕到了金殿上,都是这种说法!”
“我私德不修,为官不妥,受罚理所当然!你揪着我一点错处,便想给我按上里通外国的大帽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说到这里,又开始用力挣扎:“放开本官!我会自囚府衙,上书请罪,毕竟五品地方大员,即使犯了罪过,也没有同文局来审讯的道理!”
——我笑李白龙还是太嫩!
想一出是一出,这官场的规则,岂是他能搞懂的!
我只咬牙死撑,将所有罪过归于己身,哪怕因此被去职问罪,八锋台也会念着我的好,过上两年,也会有起复的机会!
还想栽赃构陷老子?可笑!
就在这时,他听李白龙喝道:“带他去两限房写材料!”
那些同文差役立刻响应,将高必进提起,几名修为精神的临时工便上前来,数只手掌抵住同知大人的炁穴脉门,开始消磨他的内力。
高必进脸色苍白,发出闷哼,直至神色渐渐委顿。
被人架着带下去之前,他才阴恻恻开口:“我还是官身,五品官员。即使同文局有职权范围内的审判之权,这项权力也绝不会包括其他部门的在职官员,你将我扣押审讯,已是违规,御史台必不容你。我带刀夜闯,确实是罪过,你派人将我扣下,也不算错。只是在这之后,你应该将我移交给……”
话音未落,他便吃了一记耳光。
“你在教我做事?”
李白龙训斥道:“鬼神夺走了你的魂魄!在同文局的铁拳面前,不必抖你那即将逝去的官威,也不必卖弄你那可笑的知识……带走!”
夜晚的同文局其声寂寂,唯有火把的滋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持续响动,李白龙一马当先,众人压着高必进来到后堂,将他推入一间厢房。
高必进还以为将进囚室,正盘算着要不要趁机自伤,好告李白龙一个“私刑官员”的罪名,进房之后,却自一怔。
这房间很奇怪,烛台钉在桌面,一应桌椅全都厚厚包着软布棉花,窗户沿台之物全都经过特殊处理……看起来非常诡异。
而墙壁上的东西则更奇怪。
寻常房间,墙壁上的装饰要么是名人字画,要么是礼器兵刃,唯有这间房,墙壁上如糊纸一般贴着各种各样的字样标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限定时间、限定地点。”
“与其对靠山苦涩汇报,不如向局座老实交代。”
“今朝抗拒写服辩,明日地府填表格。”
除了这些催促之语,还有些搞心态的贱言贱语。
“好急啊,我好急啊,这里应该怎么写啊!”
“拖到现在都没写出来,真不知道会被怎么狠狠地惩罚!”
“不想写啊,想必他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吧!”
种种胡言乱语,简直像是疯子的呓言。
高必进先是当笑话看的,可看着看着,就有些心浮气躁,他虽然跟李白龙叫得嚣张、无比自信,可内心的慌乱,又有谁知道呢。
毕竟在局势大好之际,被李白龙揪住痛脚、当场按住!
而且锋林密嘱他的事情,终究被李白龙察觉到了,此事若真是闹到朝中,事情该如何收场,八锋台肯不肯保住自己,终究得打个问号。
心潮起伏。
李白龙已走到他面前,正色道:“你仍是朝廷五品官员,官身犹在,体面未失,本局没有对你上刑具,没有把你投入牢狱,只是将你安置此地,责令你在限定的时间、限定的地点交代里通敌国、私通北宁的嫌疑问题……”
“呸!”
高必进断然道:“我没有!况且同文局区区一个文教衙门,有什么资格和职权过问里通外国的大案?”
李白龙傲然道:“教化司职权之中,亦有‘严查北宁诸邪崇拜’之责,抵挡宁国颜色造反、思想形态入侵,同文局也责无旁贷!”
高同知大喝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管地方水利盐粮江防户籍的同知,不仅酷爱听戏,而且指使家人吞并书局、掌控戏院,对文艺工作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心,甚至主动参与戏曲剧本编纂,指使官吏排挤本官、抢夺同文局权柄,到底安的什么心?掌握了花州的喉舌之后,你是不是试图把花州人民编在信息茧房里?”
李白龙质问道:“说!你是不是收了宁国人的钱!侵占同文局权柄之后,是不是对朝廷关于天下同文的战略部署搞选择性执行?你参与改编、指使排演的剧本,有没有为宁国人张目的内容?有没有抹黑我们大齐的先辈?你被宁国人策反,在花州拉帮结派,搞小圈子,是不是在秘密部署什么?”
高必进怒吼道:“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他妈的!好烦!我哪里收宁国人的钱了!明明是八锋台……淦!想说!但却不能直接说出来反驳他!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