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小鬼子要比传言中更加残忍,几套酷刑下来,他甚至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只求自己能赶紧死。
林合一把自己想得太厉害,把敌人想得太简单了。
试问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跟他讲道理讲理想,他没准能畅谈三天三夜。
可是刀枪棍棒这些酷刑一上,他能撑多久?
林合一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受刑的时候,每一寸身体发肤都无时无刻不在传来剧痛,活着就是煎熬,死了才能解脱,死了就不疼了。
可现在停止刑讯了,身上的痛感在慢慢减退,他的心思又变了,又想要活了。
尤其是这几名小鬼子军官“和颜悦色”的“关怀”,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活着,多好啊。
只是,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着呢?
“你来榆社的目的是什么?”
小鬼子抛出了新的问题。
他们并不关心林合一想活还是想死,他们只关心对他们有价值的信息。
林合一八路军总部保卫处干事的身份,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信息渠道来源。
“和潜伏在这里的八路军工作人员接头。”
林合一端着一杯温水,小声说道。
在开口之前,他也曾犹豫过,也很纠结。
向小鬼子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能代表他承受不住酷刑,向敌人屈服了,也只是他个人的问题。
可是说出来这里的目的,那就等同于背叛了八路军,背叛了曾经的信仰,成为叛徒了。
叛徒,一个多么可耻的称呼啊。
林合一也想有骨气,也想有操守,也想宁死不招。
可当他看到只有几步之遥的木架,不久前他还被捆在上面遭受了非人的虐待,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种类繁多的刑具,他的心哆嗦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不能给出小鬼子满意的回答,就会被重新绑在那个木架上。
那些酷刑,他不想受了,也不敢受了。
只能继续屈服。
几名小鬼子军官眼中冒出了诧异的光,在此之前,他们没想到榆社竟然也有八路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们意识到机会来了。
“时间、地点、人数、接头方式。”
小鬼子军官直接拿来纸笔,让林合一写下来。
百姓和土地是他们侵略的对象,什么时候都可以,而八路军,就是他们侵略的阻碍,剿灭八路军,才是最重要的事。
背叛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次,那么第二次就成习惯了。
林合一握着笔的手只是停顿了几秒钟,就毫无保留地写下了小鬼子想要知道的答案。
审讯再次中止。
几名小鬼子军官匆匆离去,林合一被留在了刑讯室。
很快,外边就传来了队伍集结和那些小鬼子大呼小叫的声音。
林合一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榆社的那些同志,怕是在劫难逃了。
在内疚的同时,他竟然还有些许的期望,希望小鬼子这次不要失手,不要漏掉一个人。
否则,八路军很快就会知道,榆社暴露是因为他叛变了。
刑讯室内除了两名负责看守的小鬼子外,再无其他人。
小鬼子离开的太匆忙,甚至连门都没顾得上关,如果这个时候林合一试图逃跑的话,未必没有希望。
可他连这个念头都没产生过,端着那杯水,坐在椅子上,足足喝了几个小时。
他不敢逃,他怕会被打死。
他不想逃,因为已经叛变了。
天下之大,却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三个小时后,小鬼子回来了。
那几名小鬼子军官脸上洋溢着得意和兴奋的笑容。
不知为何,看到他们这样,林合一心里竟然踏实了不少。
“你的,大大滴良民,呦西!”
一名军衔最高的小鬼子军官走到林合一面前,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很蹩脚地说道。
随后他得知,正是因为他提供的情报,小鬼子提前在接头地点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