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这个时代的东京还不是后世的不夜城，彼时疲惫了一天的上班族徘徊街头，仿佛深夜才是一天的开始。

在1973年的东京街头，夜深依然会人静。

但是今天的夜晚似乎有些不同。夜比往常更深、更黑暗一些，黑夜中多了一些未知之物。世间的锁链不知为何松脱，所以他们不明所以、惊讶迟疑，又蠢蠢欲动

直到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声音道出了那个连记忆中都快淡忘的词汇。

“赦令！今夜，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从朱雀门而始，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去往罗生门。

当然，这里是东京，而不是京都，所以没有朱雀大街。但是整个城市以人类看不见的视角被一分为二，中轴便是一条主街。无论这条街在现实是否存在，它就是百鬼夜行的‘朱雀大街’。

今夜这里没有东京，只有平安京。

“天邪鬼，竟然是你，你个老东西还在啊。还以为你被人类的那什么队给撕了呢。”

说话的是个矮小奇诡的小老头。去年圣诞节，天邪鬼以雪女的残骸化为魔兽侵袭了东京，这事谁都知道，都以为大闹一场的天邪鬼没有幸免的道理，世间又少了个同类，没想到竟然还在。

“山童？你也没死？”

现代的山林都破坏了那么多，没想到这个山林所化的妖怪竟也还在。

“看来人类也不怎么厉害嘛，连你都打不死，过两天我也去耍耍。”

“慎言！若如此，我第一个宰了你。”

“哈，我以为怎么，原来你是被人类招安了？怎么，召集百鬼夜行，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我可不是被人类诏安。”

见天邪鬼不否认被诏安，只否认人类，山童有些惊讶。

不多时周围又来了一些精怪，多是些无名的小精怪，但也有垢尝、姥姥火这些在百妖谱上有些名气的。

每来一个，互相间都会招呼一声，都是多年未见的老伙计。过去或是朋友，哪怕是敌对过，此时也都是朋友了。

“既然不是人类，你被谁招安了？”

天邪鬼不说话，指了指天空。

山童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看天空，黑黑的无星无月，不知天邪鬼所谓何物。但是突然，他想起了今夜松绑的枷锁，心里一震，生出了惊骇的念头。

他也指了指天，见天邪鬼点头，于是低头再也不敢说话。周围的那些妖怪们，无论听懂与否，也都安静了下来。

号称百鬼，但实际能来的有名有姓的也就是十多个。除山童、垢尝、姥姥火之外，还有野寺坊、赖豪鼠、兵主部、雨降小僧等等，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精怪。

在场的，勉强能算大妖的也就天邪鬼一个，曾经的青坊主、牛鬼、大天狗那些强大的妖怪，一个也没有留下。

还有总大将。。。。。。

今夜，由他来统领百鬼夜行。

“今夜之行，不得损物，不得伤人。此行只为寻找一物，人类称之为‘熊猫’。”天邪鬼说着，环顾四下，意料之中的发现一些鬼怪不满。

百鬼夜行从来不是为了找东西，而是散播恐惧，获取人类的畏。那是他们存在的基石。

不允许伤人，不允许破坏，这算什么百鬼夜行？

“若是能找到，祂应许我们栖息之地。”

这一句话，让妖怪们的不满之心顿时熄灭。

‘祂’？

这个词已经多久未闻？

“你说的栖息之地。。。。。。这人世间，真的还有能让我们栖息的地方？”说话的是雨降小僧，他的头上带着如蓑笠之物，仔细看却是断柄的雨伞。

和一般的妖怪不同，雨降小僧是侍奉雨神的童子，所以严格说来应该是小神，而不是妖怪。当然，若是不敬神灵，也是会遭到报应的（比如抢了他头上的伞）

“并非此世，祂应允我们的栖息地名为‘幻想乡’，在远离尘世之处为我等开辟的世界。”

“开辟世界？！”

这等创世的神灵，哪怕神话时代都未曾踏足过大地上，何况是神魔皆陨的如今？

雨降小僧本能的不信，但抬头，天地间那不可视、却真实存在的枷锁确实在今夜松绑，由不得他不信。

“幻想乡。。。。。。”

他念叨着这个词。每一个妖魔都念叨着这个词。

仿佛有魔力一样。

“走吧，去找到丢失的熊猫，整个东京，掘地三尺！”

再无人有异议，但掘地三尺这种事，身为妖怪完全不用这么麻烦。黑色的队伍浩浩荡荡，路上又有一些精怪加入，汇成洪流。

天下雨了

这是雨降小僧，雨过之处，就是他的视线所及。

赖豪鼠的身侧出现了老鼠，几只、几十只、几百只，远不止如此的数字，仿佛无穷无尽，延绵到了街头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