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婉转的少女声音:“是……是父亲大人吗?”

“是我,白星。”

尼普顿应了一声,推门而入,然后便看到白星公主那巨大如舰船的人鱼身躯正盘坐在一张大床之上。

海马右大臣第一时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等候。

直到片刻之后,里面传来白星公主的哭泣声,简直地动山摇一般,晃动着硬壳塔。

他这才走了进去。

尼普顿还在安慰骤然知道两位兄长讣告的白星公主。

留着如云般的粉色长卷发的人鱼公主白星,有着近乎超脱凡人的美貌,此刻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更是楚楚动人。

她的宠物鲨鱼梅卡罗凑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拱着她纤细的腰肢,想让她别那么伤心,可惜事与愿违。

尼普顿国王此刻心中也相当难受。

但是身为国王,身为父亲,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他都得在白星面前坚强起来。

“白星,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会严惩凶手。”尼普顿国王说道,“无论他们是谁,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白星公主原本还在哭着,这时却缓缓地抬头,噎了几声后,稳住了情绪,说道:“可是……可是母亲大人不是说过,不能将怨恨传递下去吗?”

尼普顿国王咽了一口唾沫。

是啊,乙姬临死前的确这么说过,他也为了乙姬的遗愿,走到了主和派阵营中去。

可是,先是乙姬,然后是皇星、翻车星……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尼普顿不存在吗?

还是觉得无论做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会反抗?

其实,尼普顿国王更害怕的是,照此发展下去,万一哪一天有人向白星公主出手……

有一个日日夜夜盯着女儿的范德·戴肯,已经足够头疼了。

如果再来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若是发生了什么……

尼普顿国王不敢想象,自己那一刻会变成怎样疯狂的怪物。

“你的母亲说得对,的确不该把怨恨持续下去。”尼普顿国王又话锋一转,“但是,凶手得到严惩,是他们应得的,也只有这种手段,才能阻止他们制造更多凶案,彻底阻断怨恨的扩散。”

是这样的吗?母亲大人的话,是这样理解的吗?

白星公主怔住了,神情中露出慌乱,脸色煞白起来。

“怎么了?白星?”

“父……父亲大人……”

尼普顿国王从白星公主的脸上好像看到了什么,不由地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说……她知道些什么?

怎么会呢?她一直在硬壳塔内,怎么会知道杀害两位哥哥的真凶是谁?

然而白星公主要说的并不是眼前的事。

白星公主泪眼婆娑,她指了指鲨鱼梅卡罗,说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那一天,梅卡罗在附近,它看到了真凶,告诉了我。我一直记着母亲大人的话,没有说出来。”

那一天?

乙姬被害的那一天?

不是人类吗?不是“天龙人”?不是“世界政府”?

尼普顿国王后背发凉地问道:“是……白星,你不要怕……告诉我,是谁?”

“我……我那时不认识他,后来才知道他叫霍迪……”白星公主畏缩了一下,抱住了不知所措的鲨鱼梅卡罗,“他当时是我们的卫兵。”

尼普顿国王与海马右大臣的心脏几乎一同坠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脸色数次变幻,好不容易才在白星公主面前忍住了。

“父亲大人……我……我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尼普顿国王勉强地扯出一丝微笑,说道:“伱没有错,你只是遵守了与母亲的约定,没有把怨恨延续下去。”

白星公主低低地点了点头。

从硬壳塔中出来,尼普顿国王阴沉着脸,呼吸也禁不住急促起来。

怨恨还是延续了下来,只是之前一直恨错了对象,还让真凶变本加厉,更为大胆。

但是,尼普顿国王不能当着天真的白星公主的面说这些,他只能强忍下所有怒火与悲痛。

他能怪白星公主吗?

从八年前起,白星公主就被他关在硬壳塔内,躲避来自范德·戴肯的袭击。

她缩在这小小的地方,躯体越长越大,见识却没有随之增长。

说她还是八年前那个目睹亲生母亲死去的小女孩,完全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