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尖轻碰杯沿，闻到的是清香，喝到的是如现在心情的微苦。放下水平面似乎没有降过的杯子，格里芬问道：“能够得到你亲自泡茶的人多吗？”

“不多。”古一回道，沉迷于自己的茶艺。“但也不少。”

格里芬若有所悟。“这是……某种禅意？”

“什么意思也没有。”对方头也没抬。“不要过度解读，徒添烦恼。”

这话听着让她忽然很想挠挠眼角，但是忍住了。

“我亲手杀了天启。”双手捧着茶杯，格里芬自说自话道。“他的尸体现在就在我的空间里存放着，和很多曾经敌对过的超凡者一起。但我不是尸体收集者，也没有恋尸癖，更没有想把他们当做我的军功章炫耀。”

“这个世界存在着能够将人复活的能力，无论是魔法还是科技。我只是不想让麻烦再一次降临。”

“按理说，我消灭了那么多人，这个世界应该会变得更好才对。可实际情况却是……麻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大了。”

“那远在天边的威胁随时可能降临。一开始我所关注的还只是地球内部而已。”格里芬叹气道。“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惩恶扬善，这是每个超级英雄都在做的事。区别只在于……他们习惯于单打独斗，而我善于借助大势的力量。”

“现在也是如此。随着碰见的危机越来越大，我需要联合的力量也从一群志同道合的超凡者组建的小团体，成为了联合世界有影响力的国家。”

“但是为什么，我本该因此而放松的心情，不仅没有因此而舒缓，反而更紧张了呢？”

“虽然我不是你希望的心理医生，但针对你的迷惘和矛盾，我可以给一点小建议。”这回头总算抬起来了。尝了尝刚处理好的唐式抹茶，眉头稍微一拧又很快舒展开。“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起过你的未来吗？”

格里芬点了点头。“毁灭博士也和我说起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只存在于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

这些话，当初她与古一见面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告诉她。

显然古一早就知道。

格里芬没有怪她的意思，说不说是人家的自由。

“是的，你很特殊，对这个世界来说。”古一表示了肯定。“所以我倾向于……你或许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无论你做什么事，这个世界都会包容你，甚至于，它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当时没有告诉她这些，一是还没到时候，二是不想让格里芬偏离初心。但既然只有一条时间线，就说明她不存在分支，那么其实并不用担心说出来会改变时间线。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

这样的真相无疑会让整件事变得过于复杂。古一担心这个世界会成为格里芬肆意摆弄的玩具，所以有些事便不能在不需要的时候提前告知。

格里芬嘴角上扬。“就像是长辈对待晚辈那样？爸爸的小公主什么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那岂不是在说，无论如何，我都能得到我想要的？啧，我忽然对未来没什么期待了。”将杯中清茶饮尽放到茶桌上。“心想事成的能力谁不喜欢呢？”

“看来我还是透露的太早了。”古一摇了摇头，顺手给杯中填满抹茶。“以至于让你失去了进取心。”

“不。至少你让我知道了我努力的方向没有问题。”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汁水与舌尖碰撞的那一刻，格里芬顿时被其中光怪陆离的味道猛烈地刺激到了。“这是什么？”

“中国唐朝时期流行的抹茶。”

格里芬强忍着不适又嘬了一口，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忍受不了这股离经叛道的味道。

“还是给我来一杯正常的茶吧，谢谢。”她说道。

虽然如此说，但是她依然像喝高度数的酒一样把这口茶吞下肚了。

古一微笑着又给她换了一杯龙井。“还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未来你会面临的困境吗？”

“当然。”略作思索，格里芬点了点头。“我当时也跟你表达过我不在乎这些困难的意向。”

所以它什么时候会来？我已经等不及要揍它了。

“但是我现在告诉你，它将会在不久地将来降临呢？”

“……这话就跟没说一样。”格里芬尝试着找合适的形容词，但是失败了。

“你没懂我的意思。”古一倒也不恼，而是接着说道：“它是一个不确定的可能。简单来说，它的降临完全取决于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原本我以为那会是你本人的灾难，但后来我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它是可以被避免的。如果你能把握住每一次关键的选择，它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

“也有可能立刻就发生。”格里芬捏着下巴思索片刻。“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你会这么说，那想必我目前的选择并不会改变它未来不会到来的事实。换句话说，我一定会经历这件事。”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但是这种不确定我很不喜欢。”格里芬摇头。“不管它叫命运还是别的什么。如果它有意识，那么它就是在玩弄我取乐；如果它没有意识，那么我就可以控制它。”

她不是个喜欢被人控制的，哪怕曾经被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盯上，但她依然在尝试抗争。那个存在让她去集齐无限原石，她明明可以早就实现这点，但是她偏偏拖到了现在。

“我想赌一把。如果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古一想了想，道：“你不是个会赌博的人。”

“那是我还没有到一无所有的地步。”格里芬说道。“在斯威诺吉茨的时候我就赌过一次，那次我赢了。于是才有了现在的我。”

“我不确定下一场豪赌能否赢，但我一定不会如它所愿。”

“当初我对你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再说一遍。”古一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世界会给你兜底的。”

第一卷:314.1见黑蝠王

就连古一都能在其他平行世界中找到自己，但格里芬只存在于这里。甚至她的一举一动能改变本应该已经确定的未来，之所以无法被看透，就是因为她的未来有很多可能。

须知每一个人都有一条时间线，它将通往可观测的未来。而他们的无限种可能则存在与每一个选择分离出去的平行宇宙中，理论上存在，但本人却从来只能感受其存在，无法亲眼见到。

这个问题的重点就在于，单一的宇宙里是无法表现出无数种可能的，因为无数种可能对应的是无同样数目的平行宇宙。

但是格里芬是例外。

如果这样还不能用“宠儿”来形容，那还会有其他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