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2)

在冰面上,齐格飞那蹲下了身体而缩小成一团的背影,看上去分外萧瑟。

幸好,虽然把幽兰黛尔他们四个叫到了自己身边,不过李书白倒也没有不当人到当场就掉头走人的地步。

他看着齐格飞那布满了凄凉与孤寂的背影,好笑又好气摇了摇头,心说卡斯兰娜这家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凯文是这样,齐格飞是这样,甚至连琪亚娜还有幽兰黛尔也有点类似的倾向,要是不用已经发生的现实甩到他们脸上的话,一个个的都犟到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书白侧过脸,看了一眼满脸纠结地望着齐格飞、却又因为需要遵守和自己的约定而站在他的身边感到分外为难的琪亚娜,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个挺机灵的女孩子,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变得那么死板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伸出了手,一拍琪亚娜的后背,把她往齐格飞的方向稍微推了一点过去。

后背被突然袭击的琪亚娜一个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有些不解地回过头,恰好看到了李书白那没好气的对着她往齐格飞的方向的表情,嘴唇一开一合。

我们还没走呢,还不快去和你那老爸解释一下。

读出李书白的唇语后,琪亚娜轻轻地舒了口气。

虽然知道李书白和凯文他们已经说通了,而他们之所以会选择把齐格飞继续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真的想要囚禁他,而是设法让接下来的事态继续朝着他所能预见的未来发展过去。

但是说心里话,看到只有齐格飞一个人被留在这片圣痕空间的最深处,就算是已经给他带够了足以让他过得相当滋润的生活物资,作为和李书白他们狼狈为奸的共犯,琪亚娜还是稍微感觉有些不太自然。

偏偏琪亚娜又不怎么敢真的去撕毁自己和李书白的约定,倒不是说她不懂得变通到这种地步,毕竟在和奥托还有世界蛇对峙的过程里,琪亚娜早就已经学会了不带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对已经明确无法理解的敌人进行一些小小的欺骗。

但是首先,李书白还有和李书白达成了共识的凯文,都已经非是那种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沟通的敌人。

其次,以琪亚娜的性格,她不可能随随便便的拿[让可以干涉时间的李书白找佦到最优的方法来对抗终焉]一事放到自己违背约定的赌盘上。

早在这之前,齐格飞的圣痕意志帮助齐格飞本人找回他那四散在这片圣痕空间的个人意识的时候,琪亚娜就为了请求李书白不要使用羽渡尘删除自己的记忆这件事情而和他商讨了很久。

而对于琪亚娜的这一请求,李书白在权衡了各项利弊以后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可以不删除雷电芽衣,也不删除你在这段时间的记忆。”

在那个时候,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但你要明白,对于并非来自于你们这个世界的我而言,从一开始,帮助你们对抗终焉就并非是我的职责。”

“我会让凯文继续进行他的圣痕计划,也不完全是因为需要观测到不发生太大偏差的未来,而是因为……就算我并不认可圣痕计划,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包括我在内,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没办法拿出对抗终焉的手段的话,那么,圣痕计划,就是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必须存在的预定方案。”

“毕竟,不管是再怎么样讨厌,崩坏,也是从一开始就不拥有任何沟通余地的东西。”

“而对于你们这个世代的人类而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琪亚娜,你们真的已经做好了面对那命定之刻的万全准备么?”

字字珠玑的话语,说的琪亚娜哑口无言。

说实话,虽然李书白的确一直很喜欢琪亚娜她们,甚至也对凯文这些前文明十三英桀抱有相当程度的尊重与好感,因而发自内心的期望可以改写发生在这些英雄们身上的悲剧,但是……抱有好感从来不都不代表着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即便是已经从凯文的性格当中推测出了圣痕计划并非是他的终极目标,也能大致猜测出现文明纪元的人们通过付出了一些东西,从而得以用他们勉强能够接受的牺牲成功的镇压了崩坏,但对于这两边的人互相都不对对方说人话这件事情,他确实已经不满了很久。

在他看来,凯文和现文明纪元的冲突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凯文一直在宣扬着崩坏与终焉的恐怖与难以对抗,却又不曾主动对现文明纪元的人类揭露过崩坏的真相;现文明纪元的人们一直在对抗着凯文正在执行的圣痕计划,但于此同时,他们也和完全不说人话的凯文一样,全然不曾给出过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手段、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对抗终焉的详细预案。

当然,知道凯文其实大概率早就不想活下去的李书白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凯文这种一根筋的做法,凯文本来就没想着自己能活多久,要是知道自己的死能够让这个世代的人类可以安然无恙的度过崩坏,他大概做梦都能给笑醒过来,然后以无比满足的姿态躺进坟墓里。

而另外一边,李书白也同样能够清晰的认识到,要让如今已经拼尽全力的这些现文明纪元的女武神和律者们一定在这区区一年左右的光景拿出对抗终焉的详细方案,确实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苛责。

但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崩坏从来都不是一直可以讲道理的东西,它既不公平又不合理,多少世界因为崩坏而走向了消亡。所以,李书白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性,下意识的以同样不讲道理的高标准来要求琪亚娜她们这些女武神、律者、还有自己。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即便是自己相当喜欢的琪亚娜对他提出了请求,他也能狠下心来,硬着心肠对这个世界的琪亚娜以冷酷的态度一条一条的罗列出事情的利弊。

他不会剥夺琪亚娜选择的权利,但与此同时,作为得到选择权的代价,琪亚娜也必须得背负起相应的责任。

他的休伯利安号所能够进行的时间穿越,归根结底,也还是第二律者权能的一种,而使用第二律者来进行时间穿越的前提条件,则需要对找到这个世界所对应的存在锚点。

奥托曾经借助过第二神之键的力量,通过卡斯兰娜一族的圣痕,来锚定卡莲·卡斯兰娜在时间线上的存在位置,并且在对她那本该死去的灵魂中重新注入了自己的生命之水后,成功改写了卡莲那必死的命运。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奥托所改变的,却是对于那个卡莲而言的未来,而并非是这个世界的过去。

他所拯救的的确是过去的卡莲,但是,在这个世界当中,无论怎么做,卡莲已经死亡的事实却也无法改变。

而对于李书白而言,他会一直设法不让未来发生太大偏移的原因,也同样在于此。

如果这个世界的未来发生太大的偏移,那么,世界就会重新诞生出一条全新的可能性,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休伯利安号是否还能对这个全新的可能性进行观测并且锚定,他还能不能对这个可能性进一步的进行干涉……这些事情,就通通都变作了完全的未知数字。

当然,如果李书白的心更狠一点,他可以更干脆的不管这个这个世界,也可以不去管经历了侵蚀之律者时间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的英桀们的记忆体。

对于他的那个尚在2014年的世界而言,时间还相当的宽裕,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借助这些世界的人们进行对抗崩坏以及终焉的实验,就算在这三年时间里真的没办法找到对抗终焉的方法,他也大可以驾驶休伯利安号抛弃那个世界以保存自身。甚至李书白都猜测过,在自己未曾失去记忆以前,他是不是已经做过不止一次的类似的事情了。

但是终究……他还是没办法对发生在往世乐土中的一切冷眼旁观,也没办法真的把这个世界当成是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的实验场地。

李书白就是那么一个贪心的人,他舰上的女武神就是一个都不能少,被崩坏所侵害的世界他也要救。

或许在经历了失败之后,这样的想法会在残酷的现实之下被迫改变,但至少此刻,以冷漠的姿态站在琪亚娜身前的李书白,重要的人以及这个世界,无论是哪一边,他都不愿意放弃。

在李书白的逼问之中,琪亚娜稍微沉默了片刻,依旧以无比坚定态度的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大概确实没有在对抗终焉的时候稳操胜券的方法。”她坚定地说,“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能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能忘记你对我们所寄予的期待与信任。”

“我想你大概是搞错了什么。”李书白的语气,听起来相当的冷淡,“如果对你们寄予了期待与信任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么,可在我看来正好相反,你是因为相信我们,所以才会站在这里的吧?”琪亚娜温和的笑了,“否则,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你又为什么要强制删除我和芽衣的记忆呢?”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李书白冷哼了一声,“原因是早就说过了吧,那当然是因为——”

“不想让未来发生太大的偏移,以至于无法对我们这个世界进行进一步的观测与干涉……”琪亚娜摊了摊手,摆出了一幅相当微妙的表情,嘴角则微微勾起,“可如果按你的说法,你是为了找到最优秀的方法来对抗崩坏,而又完全不期待我们这个世代的人类能够度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