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脑被破坏,再怎么样深的执念,再怎么样浓厚的记忆,再怎么样坚定的信仰,都会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在意识的互相对抗中,崩坏总是能以人类的个体意识难以抗衡绝对优势占据上风。
更不用说,李书白的肉体并不强大,也不具有崩坏能适应性,作为律者的容器还远远不够格。
它甚至不需要像催生出律者一样,为那具被崩坏能所侵蚀到脑髓的肉体塑造出一个新的意识。只要把他的意识溶解,崩坏能那富有破坏与侵蚀的性质,就足以让那具身体变成只依靠杀戮本能来行动的死士。
但是,事物发展总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生变化。
在意识即将毫无反抗余地的消散之时,李书白那被强光所侵占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窗口。
【检测到舰长生命体征微弱,是否使用应急复苏针:1】
【剩余数量:6】
【确认取消。】
那蓝色的窗口,在强光之下是多么的微弱,按理说,在这般刺眼的环境下,李书白应该无法看到那微弱的窗口才对。
然而,这突然出现的窗口,却带着无法让他忽视的浓烈至极的存在感,强硬且坚决的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不过,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了,李书白的意识,也不存在让他仔细思考这种事情的余裕了。
他能够意识到的事情,只有一个。
那就是,只要在现在伸出手,自己就能得到帮助这件事情。
近乎本能般的选择了确认的那一瞬间,侵占视野的强光消散了。
意识恢复的时候,李书白的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清香。
身体躺在僵硬的混凝土上,与之相反,头部像是被包裹在了两个很舒服的枕头里面。
唔……两个枕头?
睁开眼皮还在打架的双眼,在困惑的情绪中,李书白看到了乌云尚未散去的天空。
是云层被冬日强风吹散了吧,原本黑压压到像是要坠落下来的云层稀薄了不少,被遮蔽的阳光从乌云的间隙里钻了出来,让千羽学院的天台不再像是陷入黑夜中一样的死寂黑暗,附近的景象较之李书白失去意识以前比起来变亮了不少。
身体难以想象的沉重,有种浑身血液的循环都不通畅的感觉,好像稍微放松点精神,意识就又会再度陷入睡眠之中。
这不舒服又累得要死,像是没睡够一样的感觉,怎么说呢……对,就像是打了全麻做完手术以后,被医生刚刚叫醒过来的那种感觉。
虽然身体还在催促着李书白继续沉睡,但他还是微微皱起眉头,拼命的鞭策着自己的肉体和思考,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活动起来。
呃……我是,怎么了啊……
李书白用模糊的头脑尽力的回想着。
我记得好像是……对了,因为在第三次崩坏发生是时候来了千羽学院,然后……被雷电芽衣打倒了么……
等等,为什么会感觉有……两个枕头?
他突然感觉有些不解,然后费力的扭了扭脖子,将眼皮还在打架,所以相当狭隘的视野微微向旁边转了转。
接着,李书白看到了一张往自己这边凑过来的脸。
“醒了?”
那张脸的主人伸出了双手,用温和而轻缓的力道的摸着自己的头发。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所有紧迫感都烟消云散的李书白险些因为放松了精神而再度沉睡过去。
“……嗯。”他点了点头,重新眯起了眼睛,声音因为没有力量而显得很轻,“雷电芽衣……应该恢复正常了吧。”
“……”
“……”
“……”
“……?”
这诡异的沉默是怎么回事?李书白有些纳闷起来,下一刻,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真的很对不起,李同学。”
那似乎是雷电芽衣的声音。
只不过,比起刚刚那没有丝毫温度以至于听上去甚至不像是人类的声线,现在的这个声音,听起来却变得温柔而富有人情味。
将歉意一心一意的融入自己的声音后,雷电芽衣说道:“明明你的双亲也因为我父亲的事情而牵连入狱,可我却……”
“呵……”李书白笑了笑,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只不过是被陷害了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让陷害自己家人的人受到应有的制裁,这才是关键。”
虽然,雷电龙马伪造了金融凭证的确是事实,就和可可利亚在明面上的公司被他利用了前世所习得的专业知识后进行审计工作,接着查出数笔非法款项将可可利亚送进了监狱是一个道理,作为逆熵组织成员名下的公司,他们的金融票据和财产账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可能经得起查,全都毙掉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冤枉的。
雷电龙马动用了公司财产进行了尖端武装科技的研究也同样是事实……但是,在揭发人是可可利亚这位掀起了第三次大崩坏的主谋的情况下,把雷电龙马和直属下级的入狱定性为彻头彻尾的陷害,对李书白而言根本就没有半点道德负担。
“陷害?”雷电芽衣的眼中,浮现出了微弱的光芒,“李同学……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父母的入狱么?”
“当然。”李书白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神州有句成语,叫清者自清,既然我相信我的父母不会犯罪,那么旁人的闲言细语对我来说就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