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鸣叫盘旋在头顶,时不时被射散,转眼又再次凝聚出更锐的喙、更利的脚爪。
凌乱厚重的铁器锵鸣与战鼓声中,一只只马人恍惚听见了悠长的铃、竖琴和长笛的奏曲。眼前是茫茫无际的沙漠,被热意蒸腾出的浮动幻象中,一条清澈的河蜿蜒如天堑隔开了彼此。
烤的肩膀和脖子发烫的太阳正升在最高的地方,尖顶的金字塔下,涂抹着魅惑妆容的女性正赤脚跳着诡异的舞蹈。
这是赤日最盛的时候。
护卫掩护着费伦泽,一路砍碎袭来的沙兵和鹰隼。马蹄下黄沙飞扬,笔直朝远处施法的影子狂奔而去。
他拔出了腰间的猎刀。
锵!
“穿过去!穿过去!去找她背后的人!”费伦泽白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散开,深不见底的蓝色双眸透过哈莉模糊的影子,一直看向女孩身后的两个人。
森月纱,娜吉妮。
此时,隐隐约约的战鼓声熄灭了。
马人抬起手摸了摸脸,头顶的阳光不在烤的难受。
就好像…
中午与下午在一瞬与他擦肩,离开的日光由另一种光线接替了照明的任务。
幻觉…都是幻觉!
“跟我来!族人们!”
费伦泽调转身体,领着护卫一个个解救被黄沙造物缠住的族人。
渐渐的,横冲直撞的队伍壮大了。
在战场中,他们找到了可以跟随的刀尖。那是胜利的希望。
“穿过影子!那巫师的影子!”费伦泽又喊了几遍,以让所有人能清楚听到:“穿过影子!杀死那个长发雌性,她才是主人!”
马人们乒乒乓乓的用刀背敲着斜挂在腰的鞘,马蹄刨动。
“跟我冲锋!”
沙海中神出鬼没的士兵似乎没有‘白日’里的多了。
神秘寒冷的月光下,漫无边际的大漠反射出一纹纹银色的浪涛。除了哒哒哒哒的马蹄奔动与怒吼声,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寂灭中。
起伏的沙丘回响着闷蹄声,风沙侵蚀了悠长荒寂的覆灭曲。在漫长的岁月中,法老的权杖被时间腐朽,从不悲悯的岁月一口口吞掉了再也不会回来的伟大文明…
唯有,唯有诅咒和神谕熊熊燃烧。
在苏醒的神邸眼中熊熊燃烧。
祂垂下猫首,半遮的面纱摇曳。璀璨的金色竖瞳中倒影出黄沙上渺小而孤单的影子。
那是祂眷顾的,早已不是凡人的生物。
是祂唯一的大牧首。
祂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沙国的角落,看到了吃零食的少女,服侍她的仆人。祂在虚空中勾起嘴角,眼前的垂饰随它的步伐叮叮叮的摇曳轻响。
沙丘里喷涌出一只只头顶金冕的巨大沙蝎,竖起危险却浓艳的黑黄长尾;一根根纤细的旧布条随沙风摇曳起来,一条条指甲掀碎的无面的消瘦人影妖娆的晃着肩膀上的头颅。
曾饮下毒酒、拔下舌头和剜出眼球的亡者站了起来。
她们曾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杀死。现在,她们也将用最恶毒的诅咒,咒杀牧首的敌人。
“跟我——”
冲锋中的费伦泽忽然捂住了嗓子。
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经文从他的喉管上钻了出来,几个起伏间便爬满了满脸、全身。它们像虫子一样,似乎有了生命,被操纵,有了目标。
费伦泽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一只尖锐的爪子从胸腔里凝形,恶毒的攥紧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脏。
越来越紧。
“费伦泽?”
“荷…”
他发不出声音,蹄子也乱了节奏。
砰——
马腿被破土而出的钳子死死夹住,他翻了半圈,甩在沙里。身后的马群下意识的绕开了他。
“蝎子!巨大的蝎子!小心——费伦泽还在那里!”
马人宽厚的身体重重砸在沙毯中,高高扬起了沙幕。透过凌乱的马腿与依稀暴露出的前路,费伦泽看到了竖起魔杖,面无表情的巫师,看到了在她身后发呆的少女和仆人。
周围的喊杀声离他远去,腿上的疼痛感也同样远去。黑色经文嵌的越来越深,蝎尾的毒素蔓延到心脏。
他的眼球变得肿大。
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