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起,你是双份的你了。”
这个玩笑并没那么有趣。少女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眼睛和鼻子,从脑门到下巴,左耳朵到右耳朵——她企图找个什么‘说谎的痕迹’来证明他在开玩笑。
然而,男人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不泄露任何情绪给她,仿佛少女也是另一块石头,正和他讨论的是去哪一座山上隐居的事情。
沉默中到了那片林子,又踩上泥泞冒出香气的泡泡,男人抽出腰间的弯刀,在空中虚划了几下,那扇透明无色的门扉映着刀光如期而来。
“走吧,外来者。”他轻轻推了酢乙女的肩膀。
少女踌躇不前,想从男人那里得到启示。她该怎么活,该怎么呼吸——阿纱,在我身体的哪里?
要去医院吗?
她会和我说话、给我鼓励吗?
“带她经历她从不敢,也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外来者,记住,你是双份的你。”
推搡中迈进去,再回头,只剩夜色中替代星星存在的五彩缤纷的摩天高楼,鱼骨桥上依然空无一人。
“荒唐!”
酢乙女十分没规矩的跳起来大叫,期待有什么人能从黑暗里回应——她早就不在乎那些了。而阴暗中操纵她的情绪也如一根根脆弱的麻线被愤怒凝成的刀光凌厉果决的尽数劈断。
“荒唐!荒唐!”
回应她的只有桥面的震颤和咚咚咚钢铁奏鸣声。
“荒唐!”
「当某一边有人坚持不下去了,临走前,会呼唤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男人的声音还在她的大脑里转来转去。
谁,是谁呢?
是我,还是阿纱?
究竟是谁,呼唤了谁?
这个没头没尾的规矩又是怎么定下来的?
“荒唐!”
鱼骨桥上起风,吹醒了浸泡在霓虹灯彩中的灵魂。
她看见阿纱的幻影在桥下朝她招手,在断肢腐肉的河流中。于是,帆布鞋踩上栏杆,少女也跟着一跃而下。
“荒唐死了,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
她发着牢骚,却还是张开双臂。
在剧烈的坠落中。
睁开了双眼。
Chapter199苏醒
“成功了?”
“那当然,我失败过嘛。”
“东条葵。”
“那是个意外,娜吉妮…我年少无——”
“英梨梨。”
“今天不许你给我洗脚,债见臭蛇。”
盗梦师团伙不用护士,自己拔掉针头,悄悄从床上下来,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斋藤和他即将苏醒的女儿。
在森月纱所构建的梦境中,柯布和亚瑟勉强作为充数的存在,既路上走来走去的NPC——两位顶尖的梦境大师这回算是彻底服她了。
要知道「构建梦境」可不是光凭想象就能行的。在筑梦师禁忌里有这么一条很有意思的规则:决不允许在梦里建造现实中常见的景致。
譬如你在浅草寺周围生活,当然能在梦里造埃菲尔铁塔——可绝不能拉出一条仲见世商业街。过于熟悉的环境会使建造者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而这条规则被后所隐含的东西就更为苛刻了。
那就是:造梦者很难‘发现’(建造)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们大多会复制记忆里的,最多也只是加以修改。
迈尔斯之前建造的迷宫就是搬运了朗利特树篱的一些特征而来,这也是柯布和亚瑟对森月纱所建造的梦境如此惊讶的原因——
没有痛苦悲伤的城市,神奇的卖气球的兔子,修水果的钟表匠,冲浪(云朵)游戏,踩下去会冒出粉色泡泡的土地,空心树,冰冷却沸腾的水…
这已经不是‘想象力强大’能够解释的问题了。
这孩子…
真的见过这样的世界吗?
对此森月纱只是嘻嘻哈哈的用笑容来回答。在略微脱线的旅法师眼中,往往世界会以另一个角度,在她眼前折叠成无数副奇幻又有趣的景象。
她看到的是一张张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维度。而这种奇特、恐怖、诡异的多维视角,也只有‘少数特殊’的生物才能承受。
主房内只留下了几位医生和斋藤先生。他们不清楚男人和苏醒的女儿聊了什么,整整一天都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