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睡前的男人正握拢双手,向着地下室的天花板闭目祈祷。
——除了全世界的观众们习以为常的欢乐调侃外,新加入的名字也让工作人员们感叹这个神奇的巧合。
克里斯托弗是总导演的名字,也是楚门某种意义上的父亲。是他把本该为孤儿的楚门打造成了全世界瞩目的大明星,说是父亲也不为过了。
“巧合。”
导演克里斯托弗面含笑意的摆手:“查一下他见过什么人。不是修理工就是餐厅服务员。我猜?”
“我们应该有好几个克里斯托弗吧。”
员工笑着应和,转椅子,调查今日的所有视频记录。他们得在后期制作‘纪念版’时加入文字解释,必然得弄清楚门一言一行的出处。
“之前那个幸运观众就搞出了麻烦。”员工嘟囔,手掌拖动鼠标:“无须之神——哈哈,希望不会有打着上帝名号的信徒进来刺杀他。”
总导演揉揉太阳穴,闭目养神,开口:“实际上,是个有趣的姑娘——她搞出的那一套让收视率上升了半个百分点,除了显得楚门有点傻以外没什么不好。”
收视率就是钱,谁会不爱钱呢。
反正又不是他们显得白痴。
员工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您可以下班了,这有我们盯着。”
克里斯托弗没应,只是盯着屏幕内进入睡梦的楚门。灯光暗下来后,厚实的被子遮住了他的身体。地下室原本能见度就不足,他们只能通过科技手段在无光的情况下成像。
——观众并不喜欢。
“我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凯文,最近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年迈的总导演经历过太多风风雨雨了,除开自己卓绝的眼光外,很多次避开陷阱的原因也归根于他某些方面的直觉。
直觉…
最近风平浪静,可他怎么都感觉不太对。
楚门…变化的太快。
他了解楚门,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多。
他很反常。
“并没,”被称作凯文的员工摇头:“反而更‘老实’了。两个月前他还在追究那场偶然的天体坠落和梅莉时不时奇怪的广告词,现在,似乎一切都回归正常了。”
正常的上下班,正常的和演员妻子过日子,正常的给全世界的观众提供乐子——他甚至对自己一直所求的「旅行」都不感兴趣了。
他没在提过想要乘飞机或汽车去某处。
自从…
“如果非要说,就是从「光头之神」开始的。”凯文揶揄:“那位幸运小观众倒是给咱们导演组带来了不少幸运。至少他不闹了,我们也能省不少事。”
“就是最近越来越多的临演辞职。”
这一行不好干。
说是演员,实际上又不完全算是。除了不需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外,他们却必须夜以继日的欺骗一个无辜的灵魂。
很多人渐渐无法忍受。
“无知的底层人就是这样。”克里斯托弗阴沉道:“这是一项伟大的艺术。他们有幸能参与到这场艺术中不知道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还挑三拣四。”
总导演看着副手下的员工:“你怎么想?”
凯文摘下一边耳机:“我?您的奖金。”他讨好的朝上座的总导演露出白牙,拽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名表。
克里斯托弗挑眉:“人类本来就会互相欺骗。”他指指一片漆黑的屏幕:“很多人认为我欺骗了楚门,实际上,那些观众才是被欺骗的人。”
“十几亿的观众…”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够让我们被愤怒的情绪淹没了。”
但他们做了什么呢?
一边嚼着薯片和汉堡,买更大号的肥裤子,顺便对主人公的所作所为津津乐道。他满足了观众们的窥私欲,观众们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里,没有谁跳起来呐喊。大家只是窃窃私语的诅咒着导演和背后的资本,怜悯着楚门——然后,打开手机或电脑,给节目组的留言信箱留下无数个好点子。
并且,乐此不疲。
如果导演组是杀人凶手,观众就是沉默且兴奋的帮凶。
见死不救又不犯违法。
克里斯托弗思索着,开口:“自从奥巴代亚先生去世,托尼·斯塔克正式接手运营后,斯塔克工业就不再向我们提供技术与资金支持了。除开碎片化的广告,我们还需要新的大资方。”
凯文早就准备好。
他抽出一沓压在文件下方的资料。
“这是所有近期接触过我们并且有意向投资的公司——我个人推荐汉默工业。无论资金还是技术,它都遥遥领先于和它竞标的对手们。”
克里斯托弗没发表意见,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
忽然。
“凯文,楚门是什么时候和梅莉分居的?”克里斯托弗把资料放到一旁,紧盯黑漆漆的屏幕。
“时间啊。”
凯文想了想:“大概也是那位幸运小姐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