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不杀女人和孩子?”
“…没错。”
“那…变性人呢?”森月纱抬手在身体下方划了一下:“原本是男性,后来变成女性了——怎么办。”
说实话,杀手先生还真没遇上过这么刁钻的目标。
他琢磨了一下:“大概会。”
会杀?
“那…如果他原本是男人,现在也是男人。我是说身体。”森月纱又问:“但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女性呢……?”
更刁钻了。
“一样会。”他说。
“那…如果他成年了,但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并且他母亲也认为他还是个孩子呢…”
里昂:……
“如果他是个男人,但心里认为自己是女孩子,恰巧还是个同性恋,然后,他喜欢的人是未成年,并且他也认为自己未成年——”
你找茬是吧?
娜吉妮从从后面拽了一下森月纱,用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怎么啦?”
“主人!”
“…又凶我。”
女仆嗔了她一眼,把死孩子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
里昂擦完枪看到的就是这样美好的一幕。他人生中很少见到美好,自从遇见森月纱和玛蒂尔达,黑白的生活中多了许许多多的颜色——包括这个冷面的女仆,实际上人也很好。
鲜少有人能对他这么好。
“你们不该掺和。”他收拾好武器,把皮包扣上。“…不应该,这不是你们该好奇的生活。”
娜吉妮粗略计算了一下,她们加起来杀过的生物,大概比这位男士见过的生物还要多。
她也是这么说的。
沉默寡言的男人罕见的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瘦脸带起络腮胡,那根鹰钩鼻显得都有点呆呆的。
“玛蒂尔达告诉我,你们人很好。”
“就是…”
“爱吹牛。”
森月纱笑着跳下桌子:“以后玛蒂尔达就拜托你啦。”她蹲在里昂面前:“相依为命,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你也没有亲人了吧?”
没得到回复,少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摆弄起桌面上的蒸馏器和试管。直到今天,里昂仍看不清森月纱娜吉妮到底来自哪里,什么家族,又为什么对他和玛蒂尔达如此友善。
一个阴沟里见不得人的杀手,一个性格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孤儿。从他入行起,学到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凡事都要问为什么——通常来说这个道理能救命。
“为什么?”森月纱背朝里昂,轻描淡写的把那根还残留些许沫子的玻璃试管在掌心揉成粉末。攥着小拳头,细细的晶沙哗啦哗啦的像沙画一样洒在棕木桌上,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娜吉妮软舌头」。
“为什么呢。”森月纱重复道:“就像你上一个杀死的——是那位黑警先生的左膀右臂吧?你在他的眼眶和胸口各开了个洞。他似乎不是你该干掉的目标?”
“你不是说过,你们这行的‘行规’是不许动警察么。”
“里昂,你为什么这么做了呢?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玛蒂尔达呢?”
里昂手掌按着膝盖,墨镜下的眼睛闪烁不定。
“你见过他?”男人言语中多了警惕:“你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娜吉妮收走里昂手边的茶杯随口道:“是气味。我记得他们的气味。”
气味…
越说越古怪,他也不知道这主仆二人到底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了。
森月纱掸掸手:“你闻不到的。这两天好好琢磨琢磨吧,线帽子先生。我们过两天就离开,再此之前会帮玛蒂尔达解决那个什么菲尔,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少女嘟嘟囔囔:“也许你们两个可以去其他国家转转?”
“我得找个宝藏,找个大宝藏。我的财富太少了,竟然才能买一百来个书库…”姑娘一边自言自语,又开始在屋里转转悠悠。
里昂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娜吉妮。
“我没法离开这行了。娜吉妮小姐,谢谢你和你主人的好意。”
娜吉妮弯了弯腰,茶壶消失后,女仆又变魔术似的端上来一小碟玉米色、形态各异的小饼干。
她笑着对里昂说:“森月纱说可以,就可以。里昂先生,难得主人爱干好事而不是恶作剧,如果我是你,就会抓紧时间认真考虑一下她的话。”
女仆抬头时,男人望见了一泓深不见底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