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炽热,心脏滚烫。
——在遥不可及的未来,在和外界入侵的黑暗浴血奋战时,年轻的法师们永远忘不了今天,忘不了那个女孩巧笑嫣然的脸和养着无数颗星星的眸子。
还有她的歌声,一直回荡在耳畔。
经久不息。
Chapter16贫民区的女孩
红色的高帮牛津靴穿过黑花纹的镂空铁栏。八层高的楼层,一条短细的腿儿被画着卡通人物的儿童长筒袜裹了严实。儿童的手,儿童的镂空小线衣。
唯一与之呈相反的,是手指上夹着的那根咬瘪了嘴的香烟。
这不应该出现在未成年的手上。
女孩梳着被剪子剪得乱七八糟的波波头,脑门顶着铁栏,望向一圈圈回转向下的楼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颈带,金属制的太阳和铁器碰撞出叮当的响声。
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贫民住房区里,没人在意这种微小的声音。
和微不足道的女孩。
他们没空。
她褐色的眼睛通过镂空的洞往发光的方向看,时不时生疏的夹着烟卷嘬一口,年幼的脸上显露出某种超出年龄的阴翳和沧桑感。她盯着回字形的楼梯,看衣衫不整的女支女摇摇晃晃的下班;看酒鬼勾肩搭背;看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爬楼梯,然后被酒鬼一把推开。
住在贫民区房子里的每个家庭——或者算不上家庭,应该说每一户。住在这里的每一户的过往故事都足以写一本比《羊脂球》还要悲哀的故事——不同的,他们没什么学识,所以遣词造句相对粗浅,情感也不足够细腻。
所以不会写出惊艳世界的著作。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没空。
酒鬼忙着喝酒泡女支女,女支女忙着挣快枪手的钱,老人忙着找儿子找女儿或者去马路上多领几分救济;年轻人今天和她住在一起,明天和另一个住在一起。
今天是枪响,明天是刀伤。
住在这里的人没空总结自己过去的悲惨和用矫情的文字形容出世界的黑暗。
他们没空。
玛蒂尔达看着自老式回旋楼梯上来的人,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头上的那顶毛线圆帽。很有趣,黑灰色的圆圆的,没有帽檐,顶端缝了个圆球。少女把脸往镂空的铁栏里放了放,等来人上来一些后,画面就更有趣了。
他约莫三十四十岁,络腮胡子,戴了一副和帽子一样圆圆的黑色墨镜,套着黑色呢子风衣。他的脸上似乎时刻表现着‘别惹我’的神态——在贫民区很常见。不常见的是,他好像真的有些不苟言笑,踏着楼梯上来后,黑色镜片后的眼睛只是轻轻扫了一下自己。
皮鞋停顿。
“为什么把香烟藏起来?”
男人拎着皮箱,呢子大衣里是一件没洗干净的白色T恤。像是溅上了番茄酱。
“因为总有人多管闲事。”
玛蒂尔达向后撑着,白色的针织外套从肩膀滑下去,露出里面短短的红白横条衬衣——和少女的腰肢。“我不想让我的爸爸知道。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点点头,大概觉得问到这里已经尽了义务,尽了一个‘邻居’对未成年少女吸烟而告诫的义务。男人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他俯下身,黑色的镜片靠近少女的脸和一头齐下巴的棕发。
“你的脸。”
他低沉的嗓音很真诚,就像真不明白玛蒂尔达脸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少女翻了个白眼:“骑车摔的。”
“我没在这周围看见自行车。”
“那就是走路摔的。”玛蒂尔达懒得在搭理这个看上去成熟无比,实际上谈起话来却幼稚的老男人。她夹起烟卷,一手搂着栅栏,把视线重新投到不断回转的楼梯下。
耳畔传来关门声和父亲与陌生人的喋喋不休。贫民区的房子不大,墙壁又薄,但凡有点什么动静,附近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奉劝你好好想想。’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保管,我将你交给我的货看管的很好,碰都没碰一下!我怎么会知道如何搞鬼?’
‘上个月,我们交给你的纯度是100%,这个月验货,纯度只有85%——三十天,百分之十五。’
‘我不知道!你给我东西,我帮你保管,我就知道这么多!’
玛蒂尔达掐掉香烟,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走廊尽头,父亲正和一位身量高大,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争辩。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帮你…”短发男人看起来很凶悍,他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穿睡衣的胖男人的肩膀,一脸真诚的说道:“我是在帮你,但你若死不认账…”
他指了指两人不远处的米色西装:“…那我只好去打搅他了。”男人眼含警告:“他最讨厌在听歌时别人打搅他。”
胖男人深吸一口气,卷花似的棕发使劲摇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因为他——他能分辨真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皮夹克按着胖男人的肩膀,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子:“我是在救你,救你,你知道他的大名,对吧?他的脑子可是有点——”
胖男人面色纠结了半晌。
或许是绿油油的钞票太有诱惑力,亦或是他终于厌倦了一阵阵从窗口飘上来的垃圾臭味——他喜欢两条街之外的那个富人区。
总之,他咬死了那句话: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