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沟壑炸成曲折蜿蜒,肉眼可见的,一条干净的通道被吹开了。
“就现在!”
发动机咆哮!
几辆破破烂烂的车鱼贯而出,徒留跪在原地喘息的白炬。男人麦色的皮肤早已被染成殷红,汗水和血水顺着裤脚流入军靴里,然后,染红了脚下的大地。
一具具尸体粗声喘息着朝他围了过来,神秘…干涸了。
扑通。
男人干脆的倒下,仰面躺在泥地上。灰扑扑的天幕,一张熟悉的脸似梦似幻的浮动在他逐渐变暗的视线中——他的老师,很多年前,他刚刚成为一名士兵时,教导他的老师。
那张脸已经印在墓碑上很多年了。
如雪的短发,沟壑纵横的脸。白炬记起他的某次任务,记起他最后一次看着老师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小崽子,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战士。’在弹尽粮绝的突击小队即将陷入绝望时,老师拔出了腿上的匕首。
‘很多时候,我们没有方向、没有支援、没有一切有利的条件。’决定断后的老师笑的亲切,他揉乱了白炬的短发,推了他一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先用勇气。’
‘你有吗?’
年轻的白炬垂下头,浑身发冷。
‘你现在还没有,以后也会有的。’老师不以为意,温和的告诉他:‘等你有的时候,记得,把它教给其他人。’
老师…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已经闻到近在迟至的恶臭了。
老师,我们要重逢了。
一股黑色的雾气冲散了记忆中的那张脸。白炬眯着眼,发现时间似乎变得粘稠缓慢,他等待许久的尸群仿佛被拔停了发条的人偶,僵硬的定在原地。
一个小黑点般的人影踏着无形的阶梯自上而下。
Chapter124故态复萌的母亲
不似荒原的荒原上忽然刮起了北风,刚刚被火焰缭过一遍,土地还存留着炽热;一簇簇黑色的灰烬转眼吹散后,深入骨髓的寒冷把路面变成了冻土。
黎明没有来,久违的月却渐渐从黑雾中露了头。
低矮的土丘后闪耀着黑红色泽,每一具僵硬的尸体开始融化——包括白炬自己。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降临,比完愿树给他的更宏大、更澎湃,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形容。
当参宿六与毕宿五坠落时,遍地的黑色触须蜂拥而至。
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正是这样,反而场面减了不少诡谲,多了许神秘与宁静。
整颗地球如同穿上了一件银丝编织的外衣。
巨大的羊蹄生物高耸入云,它们在很远的地方,等待着那个从天幕上拾级而下的身影。造物主闭上了一只眼,睁开了另一只。
现在,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正从祂的一只银眼中走了下来。
疲惫感化成了一根铁钩,牢牢扎穿了白炬的大脑。他开始昏昏沉沉,即将陷入黑暗。
在梦里,他也许能听到自地平线上传来的崇高祷词。
‘无序疯狂的行走在大地之上。你是多元之祸,丰穰善诞;脊刺须长于地下…”
“你是失常的子宫,是欲与不朽的化身——”
森月纱踏着一根根银色的粗壮缓缓靠近地面。
嫩的像剥壳鸡蛋般的脸如今寸寸龟裂,两行黑色沿着眼睑笔直抵达了下巴——龟裂开的皮肤缝隙中,随着呼吸明暗的银黑更是夺目。
她的双腿消失,变成了一簇蠕动的银色触须;她仍优雅、纤细,年轻完美的脸上仍有楚楚动人的美态——可惜一头浓墨般的长发变成了黑雾披在身后,在难以分辨的黑色中,一张张痛苦哀嚎的嘴错乱无序的挣扎着。
她嘲讽的甩了甩雾般的长发,终于踏上了地面。
啵——
无声的震荡。
当银色触须接触大地时,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震碎了土块和顽石,巨大的深孔宛如陨石刚刚坠落留下的痕迹。
女孩站在坑底,松了松脖子,抬起两只手翻来覆去。
“女儿的身体,诶嘿嘿嘿…”
森月纱:……
察觉到心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森月纱’咧开嘴,五官微微错位——那副贱兮兮的样子还是很形象的表现出来了。
“嘛…妈妈好不容易能和你「连接」,让我玩一下你的身体嘛。”
不等脑海中的崽子回答,‘森月纱’蠕动着向前,身影逐步消散,下一刻,出现在巨大的深坑之上。
轻飘飘的影子像个肢体不协调的智障儿,她高举起双臂,面朝无人的旷野和远方那颗浑身哆嗦的巨大肠体组成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