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4丈夫的选择1
呲——
自来水从弧形龙头里喷出来。
男人叼着燃至末尾的烟卷儿,杂草一样的头发半长不短。镜子里的他穿着墙灰色的睡衣,目光呆板。
“麻烦来了。”掐了烟,火星碾灭在白瓷洗手池里。
洗脸,刮胡子,蘸着水,用手指像梳子一样潦草的捋个几遍头发——男人的梳妆打扮就结束了。
时过正午,客厅里还暗着灯,簌簌扯开墨绿色的窗帘,光线也没多少能从玻璃外打进来。
“都快生虫了。”嘟囔着低头,‘啪’,又点上一根烟。
茶几上摆着火柴,烟灰缸。一把沾着奶油的金属刀,半块蛋糕,几根蜡烛。棉拖鞋磨磨蹭蹭的托着行尸般迷糊的主人挪进屋里。
卧室比客厅要安静些,或许是心理作用;一罐子印外文的药片摆在床头,除此之外,还有半杯清水,圆形的眼药水盒子。
半杯水?
男人盯着床。
被子下高耸着。
“在家吗?”随手把烟灰弹进杯子里,男人坐了点床沿,屈起手指,作势敲门一样点了点高耸的顶端。
被子里闷闷的说话了:“不在。”
哗啦。
猛然掀开!
一样凌乱的黑发,齐整的头帘像被加强版的吹风机直吹过半个小时一样。女人脸上没有妆,所以眼袋和皱纹看得清清楚楚;一些细密却浅的皱纹在她笑时出现,就像两个人昨晚盖完的被子一样,只要使用过,展开后折痕怎么也抹不掉。
女人的牙倒很白,一边傻笑,一边顺势躺进丈夫的怀里。还泛瞌睡的脸枕着膝盖,白色的烟雾后,看不清男人模糊的脸。
“不在睡会了?”
“吓醒了。”女人呼呼地吹着烟雾。谈起刚刚的梦,却不谈细节,她知道男人也做了同样的。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一次跟咱们可有关啦。”无论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或是手握权柄的成功人士——只要自己不出现在‘完愿树’的问题里,投票之类的可是很轻松的事。
就像走在大街上,随脚踢飞一只流浪猫一样——但如果被告知那条流浪猫身体里,是自己上司的灵魂的话…
呲。
烟头扔进水杯里熄灭,女人白了丈夫一眼。“去离婚吧。”
男人愣住,低头看看妻子。神色是认真的。
在一起十多年了,冷不丁听到‘离婚’,还真有点不适应。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另一半,真的会死么?
妻子把头埋进丈夫的衣服里蹭了蹭,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
她想了想,闷声闷气的回道:“会死的。”
啪。
烟卷点燃。
细长颗粒织成一缕晃不散的蜿蜒,惯性皱眉的丈夫,像叼着个灶炉,于嘴角升起长长的炊烟。
“离婚…”他细细咀嚼这个词。在此之前,可是从没想过和爱人离婚的事。他们在大学相恋,毕业结婚;从一文不名,到如今小有成就。作为丈夫来说,自己敢说绝对没有对不起过妻子。
她,也一样吧。
走到这一步还真是麻烦呢,那个神秘古怪的字。
丈夫的苦脸逗笑了女人。她伸出长长的指甲刮了一下丈夫的下巴,细声细气安慰。
“假的嘛,假的呀。想工作的标准表情,可别用在我这里啊。”女人往后仰头,倒着看看墙上的表盘。
“现在刚过正午,我们去排队的话,在六点前赶得急哦。”
经历了几次‘问题’,大多数民众都对时间有了不同的认识。至少,六个小时,能救命。
“哎。”
男人叹气,望着大腿上女人早已不年轻的脸,揣揣不安的问:“会复合的吧?过了六点,我们再去结一次。”
“那要看‘前夫’先生的诚意啰。”女人眨眨眼。“担心什么呢?我早就没什么人追啦。”
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在那些被衣服遮挡的地方,更多能够体现年龄的东西实实在在的生长在她的皮肤上。
“该担心的是我吧。”
丈夫笑起来,侧头喷出一口烟雾:“你很有魅力啊,我已经老啦。”
“胡说,我们明明一样大。”
当你在乎一件事时,免不了患得患失。恋爱中的两个人总有一方更在意些,结婚后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