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公主样子的布娃娃,像森月纱一样可爱;麻线绳编的头发一绺绺垂在脸上,眼睛是棕色的;它穿的是一身羽白色小纱裙,头上配了顶矮矮的冠冕。
娃娃可爱极了。
当然,它摆在橱窗里,坠的标签是某个昂贵且奢侈的品牌——这是森月纱和艾丽娅孤儿院负担不起的价格。
‘就从你的养父母那里要一些…’
‘不要的。’森月纱立即拒绝。
美子喜欢的要命。每次她陪森月纱去接美子,路过那家店,美子都会眼巴巴的贴在橱窗外的玻璃上,仔仔细细打量一便那只布娃娃,次次如此:森月纱曾偷偷告诉过我,她已经从饭钱和日常生活的钱里,挤出不少,就等过一段日子,偷偷买下来送给美子了。
对于这一点,我是一百个赞同。不然,又能怎么办呢?森月纱既不要她的钱,也不想从养父母那里拿。
于是,我们每次路过时,都要刻意在橱窗前多停留一会:我搂着森月纱站在远处,看美子兴高采烈的望着那只布娃娃发呆。
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记忆很深刻。
那天,森月纱一脸坏笑的找到我说:‘喂,葵美美,我已经攒够钱啦!’
她带我悄悄来到那家店前。
却发现…
娃娃涨价了。
虽然在我的金钱观里,这种涨价甚至都不能让我多犹豫一秒——可对于森月纱来说,就又是一段漫长无比的勤俭节约与焦急等待。
她已经够节省了,我想。
所以,我就问对着橱窗发呆的月纱:‘我买一个送给美子吧。’
结果当然是拒绝。
那…换一个稍微便宜的买?
‘不要其他的。美子就喜欢这个…’
‘她…就要它!’
后来的一次放学,美子看到了涨价后的布娃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时,也给了我相同的回答。
‘我只喜欢这个,只要这个。’美子有着小孩子那种未能得到喜爱之物的郁闷,却也在森月纱的感染下,拥有非同一般人的洒脱与明朗。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森月纱究竟有多么与众不同呢。
再后来,攒钱,依依不舍离开;攒钱,离开;
离开…离开。
直到再次攒够那些零碎的钞票,我陪着月纱和美子来到橱窗前时——
布娃娃早就被人买走了。
美子那天沉默了很久,直到森月纱开始调皮,把美子的作业本放进小口袋拴在猫客人身上时。
孩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满院子追猫。
美子也才重新笑出声音。
这件事我没太在意,说实话,那时候我甚至都没太在意森月纱——直到半个月后,我陪森月纱接女孩时,她浑身脏兮兮的,脸蛋上全是泥渍和灰尘,一双白嫩的手也被锐利划的乱七八糟。
但她高兴极了。
她抱着那只橱窗里的玩偶,虽然它已经脏成土黑色,靠近后还有难闻的味道。
‘班里有个女孩买到啦!那天我发现了!’美子紧紧抱着娃娃,小下巴放在冠冕上,难过又警惕的望着我:‘她今天有了新的,这个就扔掉了——你看,肩膀被铁钉划了一小道,她说不好看了。’
森月纱在一旁拍手恭喜,我却很不高兴的问:‘你从哪——捡——来的?’
‘学校里的小垃圾堆呀。’
我生气的把森月纱拽过来,感到丢脸的我,对她半发怒半上火:‘你看到了?这孩子竟然去垃圾堆里捡东西!我们很穷吗?’
森月纱不以为然,她倒觉得,美子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多么开心的事?
我那时忙着和家里对抗、追寻秘密,实在懒得跟森月纱这个有些疯的女孩抬杠,就任由她洗干净布娃娃,撒上香水,让美子如愿以偿的抱着入睡。
——那只布娃娃一直都放在美子的卧室里。
——无论它高贵纯洁时,还是它流落于让人作呕的垃圾后;不管买不买的起、得不得的到;甚至美子都不在意出现多少个‘便宜’的替代品……
她都用热烈且真诚的眼神满怀期待的遥遥望着它。
或许,爱情应该也没那么复杂吧。
我是这样认为的。
就像美子对那个布娃娃一样。
像那样去爱一个人。
像那样…
去爱森月纱。
东条葵收回思绪,扔掉早已烧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