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矮小的墓碑,规整的排列横竖,幽僻的石板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只会偶有小声的抽泣和喃喃自语,随着清爽的风钻进路人的耳朵。
森月纱和我妻由乃拾阶而上。
一颗枝繁叶茂的巨木旁,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墓碑正无声的沉睡在树荫下。
森月纱站在那里,墓碑上的照片映入眼帘。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笑的很开心。
他稍短的头发,有着一双深谙世事的眼睛,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对镜头龇牙咧嘴的笑着。
在严肃的碑群里,显得男人既开朗又精神。
碑上写着名字。
【森户田】
下方,刻着一段话。
【他是好丈夫,也是好父亲。】
【他把自己的一切给了妻子和女儿。他热烈的爱,会永远流淌在生者的心里,不会因死亡而结束。】
紧挨着的另一边,是森月纱母亲的墓碑。
女人的照片十分年轻,黑发盘在脑后,和森月纱那双略微下坠的妩媚双眸不同——
女人有着大大的圆眼,配上年轻的脸,又萌又可爱,减龄感十足。
两个人的照片好像正在对话一样。
【野弥惠子】
【最终,我还是决定。】
【把她归还给悠长明亮的四季。】
【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和爱人建一座花的庄园。】
【愿神明眷顾你们不朽的爱。】
森月纱从袋拿出早准备好的清水和绢布,弯腰,轻轻擦拭起两块墓碑,打扫不小心掉在上面的落叶,然后,提起水桶里的水舀,盛上一半的水,缓缓浇在墓碑上。
我妻由乃在一旁帮忙。
她拿出香烛点燃,把剪的不长不短的黄白菊花插在墓碑两侧。
忙完,我妻由乃举着阳伞悄然退到不远处,站在石板路面上,望着一个个寂静沉默的身影,给森月纱留下独处的空间。
“最近,天气变热了。”
“你们的花,种好了么?”
森月纱蜷着腿,蹲在墓碑前,细嫩的手掌,缓缓抚摸着粗糙的石台。
照片里的男女笑容不变,如同往常一样注视着前方。
“爸爸不用再着急帮我寻找父母了。说起来也有趣,你们不知道吧?”
森月纱俏皮的对照片拧眉,手掌竖起来,声音悄悄的:“我竟然不是人类诶!”
“神奇吗?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艾丽娅奶奶被我照顾的很好,现在,她整天最头疼的就是那群孩子了。”
“我们搬到大房子里去了,是爸爸留下的那一栋很大的。”
女孩嘀嘀咕咕的讲着日常琐事,烦恼的、开心的。
似乎只有此时,她才能尽情的说出心中的秘密与踌躇——不需要开解,不需要引导,她的声音浇透了微热的空气,像一股冰凉的泉水洒在石碑上,本真的自我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毫无顾忌的挥洒。
太阳偏斜,气温升高。
我妻由乃正逐渐开始进入发呆的状态。
森月纱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转头,明媚的笑容。
“走吧。”森月纱接过由乃手里的伞,替她撑好,“今天,谢谢由乃陪我过来。”
我妻由乃笑笑,顺势揽住森月纱的胳膊,重新展现了自己挂件的本色。
“不是很好吗?能见到月纱不同的一面。”说着,由乃灵活的手指在森月纱的手臂上捏来捏去:“月纱没事吧?还会很伤心吗?”
森月纱摇摇头。
“会遗憾。”森月纱忽然想起什么,瞧了瞧我妻由乃:“对了,由乃的父母……”
我妻由乃咧开嘴:“当然还是‘失踪’了,我才不要花钱,为他们买墓地,立墓碑。捐了都比这样好。”
“况且,买好墓地,我来扫墓?”她撩动浅粉色的头发,不经意的将它们和森月纱的黑发揉在一起:“扫墓是不可能扫墓的。”
“那可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